跟呀跟的,歪嘴“黑狗”又吼叫起來了:“哈,你這狼吃的,還不滾回去?再不滾開,連你也宰來吃啦!”
另外一個“黑狗”卻笑著說:“讓他跟著吧,回頭叫太君賞他吃塊羊骨頭!”
說得“黑狗”們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鬼子們也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敵人拿海娃尋開心哩!
海娃氣得眼睛都紅了。叫你吃!叫你美!海娃心裏一氣,就把手指插到嘴裏——“ 噓!” 響響地打了個呼哨, 跟著又“噓——”響了一聲長長的呼哨。
這是海娃平日吆集羊群的呼哨。羊子聽到呼哨,就滿地裏亂跑亂蹦起來,不聽“黑狗”的話了。“黑狗”從左麵甩一鞭,羊子便往右邊躥;“黑狗”從右麵甩一鞭,羊子便往左邊躥;“黑狗”從後麵狠狠地甩了幾鞭,羊子索性往兩旁蹦開,朝海娃跑過來。
海娃扭轉頭一麵打著呼哨,一麵朝著川口外麵跑去。
頭羊跟著海娃跑,羊群跟著頭羊跑,“黑狗”們可也漫溝裏追著羊群跑開了。
海娃想:“隻要頭羊能夠跟著跑掉,就好了,就算羊群全叫‘黑狗’抓光,也甘心了。頭羊頭羊你快跑哇!別老回頭看羊羔哇!光你心疼,我不心疼?快跑,快跑!跑到三王村,有人給咱報仇!”
好海娃!好戰法!呼哨
打得山響, 一會兒變個花
樣。羊兒也打開遊擊戰啦:
這邊躥上崖頭,那邊蹦下岩坎;這裏追追,沒路了;那裏趕趕,絆倒了。叫你追!叫你趕!
可是追著追著,“黑狗”們忽然不追羊了,卻圍著海娃追趕過來。
海娃自然跑不過,他們的腿可長哩。海娃叫歪嘴“黑狗”抓住了。
歪嘴“黑狗”狠狠地揍了海娃幾拳頭,才歪起嘴巴說:“走,給老子趕羊去!”
“黑狗”們立刻樂起來:“對呀,對呀,為啥不叫他趕羊啊?沒來由滿頭大汗。”
海娃心頭撲通跳了一下,說不出是怕還是高興。海娃想:“這會子有辦法!”嘴裏卻假意說:“不,我不去!”
其實他心裏才想去呢。所以,“黑狗”
才打了他幾個耳光,海娃就裝出順溜溜的樣子,趕上羊群,跟著鬼子進山了。
小胡子又齜出大金牙,對海娃說:“你的——太君的帶路!明白的?”
海娃說:“明白的。”其實海娃根本就沒有聽小胡子說的話,他管自在心裏盤算著:“馬上要到山頂啦,天也黑下來啦。隻消瞅個空子,悄悄把信解下來,然後再瞅個空子,往亂岩亂梢林裏一鑽——哈,那時候,看鬼子上哪裏找我去!”
想啊想的,他們就來到了一個小山莊。
鬼子的隊伍停了下來,海娃和羊群也停了下來。
小山莊有六七戶人家,大門全上了鎖。
鬼子們來到山莊,也不坐下歇歇,就哄到人家門口,把門全搗開了,好像豬搶食槽一樣,搗開門便闖進去,亂搜亂翻起來。
可是家家戶戶都是空空的:房裏沒有老百姓,灶頭沒有鐵鍋,炕上沒有席子,屋角沒有米缸……原來,老百姓早把糧食、家具藏起來,躲進山溝去了。隻有打穀場上,堆著好些幹草和柴枝。
於是鬼子們跑到場上,把幹草點著了,然後又把窗戶、門扇、門框拆下來,扔到火裏。大火呼啦啦地燃燒起來,把山頭照得通紅。
不多會兒,西麵山頭也燃起了一堆大火,南麵山頭也燃起了一堆大火。鬼子看見遠處的火光,就嗚嚕嚕地吼叫起來,把手揚得高高的,朝著遠處的火光愣喊:“嗚——啊——嗚嚕嗚嚕——”
真怪!遠處的火光,也跟著吼叫了:“嗚——啊——嗚嚕嗚嚕——”西麵這樣答應,南麵也這樣答應。
原來,鬼子們在打聯絡訊號哩!鬼子們於是高興起來。鬼子們樂得亂蹦亂跳,插紅膏藥旗呀,揮動啥“大和魂”、啥“武運長久”的布片片哪,一麵蹦一麵嗚嚕嚕亂吼,好像對山那邊說:“你們也到了嗎?好極啦!好極啦!我們也到了這裏啦!謝天謝地,三座山頭有個照應了。好好聯絡,多加崗哨,別叫八路摸了屁股。天亮了再去搶糧吧!”他們樂得連海娃也忘記了,把他扔在一邊不管了。
海娃想:“現在好下手了。”海娃這麽一想,就跳到老綿羊身邊,悄悄把它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