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圖南為了為難榮鼎山莊,不惜和整個武林翻臉,引燃的戰火則直接導致了原著中的兩世,這個位麵世界都走向了崩潰。

但謝圖南動手的時機往往都在女主蘇斂容走到她應有的結局之後,以蘇斂容作為主視角的原著劇情之外。

單單從原著的劇情來看,時宜甚至連謝圖南為什麽非要和榮鼎山莊過不去這件事,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更別提知道蘇斂容,沈遙這些原著事實上的主角在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可偏偏無巧不成書,不知道是否是係統或它背後的勢力給她開了別有用心的外掛,又或者真的是她運氣好,她的原身恰恰巧巧參與了整件事最開始的故事。

上邶朝曾發過一場水災,王朝的長公主寧姝憂心臣民,前往水災中心迢州視察,結果卻在隔壁的青州走失,親妹妹走丟,皇帝寧恪大發雷霆,單是為此事下獄的就有數百人。

而原身作為當時受災的流民,奔徙於青迢兩地,正好遇到了長公主寧姝。

問題在於,她並非是在傳聞中長公主走失的青州遇到的人,而恰恰是在迢州。想來也是,長公主無緣無故,本不該棄受災最險的迢州,往別處去。

可當時陪同長公主的官員,具一口咬定,長公主寧姝在青州視察時遇到流民,流民衝散了公主鸞駕,等拱衛的侍衛們終於擺脫流民上前之後,卻發現馬車內空空****,長公主不知所蹤。

青州大批官員本來就背著治災不力,戴罪立功的身份,寧姝的走失且半月未尋回,徹底勾起帝王雷霆之怒,為了替公主積福,為首的官員們雖然未獲死刑,但流放塞北也不是輕易受得了的。

巧合的是,當時執掌青州的官員也姓謝。

“謝斌……是你的父親?”桃春燙著舌尖,的思緒卻分外清明。

“時宜,上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屍骨被我扔在後山。”

謝圖南說著聽起來像是威脅的話語,語調卻反倒是柔和的。

笑時,紅痣分外輕易地勾去人的心神,他眼底有江南四鎮的靡靡之音,聲色犬馬,這種不動聲色中流淌出來的泛濫柔情深刻根植在骨脈深處,但或許是被那年一場大水澆透了,又或者被多年潛藏流竄的複仇野心燃盡,隻餘一點壓抑著的暗潮湧動,極清淺一點。

霽山青處鷗飛。

“所以是不是?”

“是。”

“榮鼎山莊參與了長公主走失一案,寧姝的屍骨在榮鼎山莊的老巢迢州,他們不希望朝廷對迢州動手,打亂實力布局,是不是?”

“是。”

“你要報複榮鼎山莊,為此不惜和武林所謂的歪門邪道攪和在一起,因為歸衍宗不會希望攪入如此是非,也因為……你不願把歸衍宗牽扯其中,你認為這太危險了,是不是?”

“是。”

時宜微微舒一口氣,卻很難說得清自己究竟是安心還是沉重。

隻是事實如此。恰如他以一生為代價為父親和家族複仇的蟄伏。

“時宜,寧姝遇害當日,我就見過你。”謝圖南端起酒杯,語調不徐不慢。

倒是時宜被他這一句險些閃了舌頭。

“所以你才把我帶回歸衍宗?”

酒杯輕輕相撞,謝圖南笑得很從容,點了點頭,“我沒想到……後來會傳成那樣。”

“為什麽不選擇和蘇斂容合作呢?她與榮鼎山莊走的很近,未必不能幫你。”

為什麽全程都要自己強硬又決絕地扛下來呢。謝斌當年也師承歸衍宗,謝圖南雖不知為何能逃脫流放命運,拜入歸衍宗門下,但也受了這麽多年名門正派耳濡目染的教育,時宜不信他遊走在那些武林陰暗幽深的角落,為自己謀取勢力的時候,會如現在一般從容。

會不痛苦。

謝圖南似乎很訝異似的,很是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酒杯在他指尖轉著,琥珀色的酒液**如柔波。

“我從沒想過和任何人合作。”

謝圖南沉下眉眼,但即便如此,周身的氣場亦稱不上凜冽,他本來就該是錦繡堆裏風流恣意的瀟灑貴公子,無從拘束,劍走遊龍,選擇站在幽深處,永遠等待著發起致命一擊,大約從來不符合謝氏門風。

但若是為了複仇……似乎什麽門風家訓,都不再重要,從前的信仰不重要,以後的去路也不重要。他與邪獰周旋的開始,就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沒有退路。

位麵兩次崩潰,必然不是謝圖南本意,但這就是黑暗的力量,看似強大,可沒有人會認為自己能夠徹徹底底將它們馴服。所有臣服都是暫時的假象,放任它們則終有一日會遭到反噬。

時宜抿著唇,思考怎麽發起下一次邀請。

“但或許,我不能拒絕長公主殿下的命令。”謝圖南眉眼俱笑,酒杯中的柔波終於映入他眼中,底色溫和。

“隻是時宜,你要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取信的陛下。”謝圖南攥著酒杯,“如果是有危險的,我不能任你……”

“我告訴了他所有的真相。”時宜聳聳肩,重複了一遍,“所有的真相。”

“包括寧姝怎麽被不知她底細的榮鼎山莊族人試圖強暴,搶劫,包括她的反抗,我的反抗,還有……她的慘死。”時宜不自覺抓緊了手,“我有寧姝的信物,他不會不信我。”

“可是江湖上的事情,隻能由江湖中人來解決。”謝圖南眉眼沉沉。

“是,所以……”時宜用指尖戳了戳手邊明黃色的聖旨。

“那你為什麽想來幫我?”謝圖南輕輕歎著氣,似乎不可置信似的,又像無可奈何。

“師兄,真相不足以讓他封我做長公主,更不足以令我說動他。”

“要說動一個皇帝,隻能夠用在他看來最重要的東西。時至今日,歸衍宗表麵升平,實則早被視為朝廷插手江湖的爪牙,可在皇帝看來,這隻是又一樁朋黨營私的聚集地,隻是礙於舊俗,且事涉江湖,他不能明著下令動手。”

“榮鼎山莊做下寧姝長公主一案,卻能通過夥同收買相關官員,讓他們一致做出公主走失在青州這樣的彌天大謊,江湖和朝廷走的太近了,太汙濁。”

“你要重新拉開它們的距離?”

“不,不……我要還大鄴百姓一個幹幹淨淨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