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司徒家的老公館裏睡了個安穩覺,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柳前輩從北京打來的電話,他應幾位貴客之邀去看風水,暫時不回上海,請大家前往首都一敘。
這一程又是一千多公裏,老韓讓梁融去租了輛商務車,自己開車去。奔波十餘小時,趕到京城時,已是夜裏十一點,司徒穎拉著大家直奔後海附近的大宅。司徒老爺子年近九十,喜舊,不愛住樓,早年間十根金條置下一棟四進四出的四合院,據說當年曾是某位王爺的府邸。舟車勞頓,老韓雖感疲憊但一想到即將見到多年不見的司徒老爺子,精神格外好。
這是陸鍾第一次來司徒家的大宅,紅漆大門灰牆翠瓦,還有獨樹一幟的影壁,十足的京城風韻,就連院子裏做事的阿姨也滿口好聽的京腔,讓人覺得格外親切。翻修後還有獨立的升降停車場,地下一層,地上一層。不知道為什麽,神通廣大的六哥居然有點緊張,口幹舌燥血壓升高,有點像第一次遇到老韓時的感覺,跟花不毀去玩命炸保險箱都沒這麽緊張,到底是怎麽了,是因為要見到司徒穎的爺爺嗎?緊張個屁,陸鍾心裏罵了一句自己。
“爺爺,我想死你了。”司徒穎小鳥般歡快地飛到老爺子身邊,摟著他老人家又抱又親,完全不顧忌還有旁人。
“哈哈,乖孫女,我也想你。”老爺子耳聰目明,保養有方,看起來隻比老韓大上一輪,除了清瘦外還算硬朗。
“前輩,晚輩韓楓有禮。”老韓畢恭畢敬地作了個揖,幾位徒弟也跟在師父身後,規規矩矩地行禮。李木木已經睡熟了,陸鍾問過管家,把她放在西廂房的客**,蓋好被子。
“你個老東西,真是老糊塗了,我不過是托你帶孫女去玩幾天,你倒好,這麽久也不送她回來見見我,讓我天天惦記。”老爺子嗔怪地責備著老韓,口吻卻甚是親熱,他還記著當年的老規矩,一揮手,馬上有人端上準備好的紅包:“來來來,第一次來大師爸家都有紅包拿,大發利市。”
紅包雖薄,裏麵卻放著一張麵額五百的歐元,如此厚禮大家都很開心。看著老爺子和氣的笑臉,陸鍾明白了他為何當年可以叱吒黑白兩道,這樣豪爽大方的朋友,誰會不喜歡呢。
“來,讓我猜猜,傳說中的六哥是哪位。”老爺子那雙已然昏黃的老眼,在夜色中閃爍著類似琥珀的光芒,那是經年累月的曆練才有的眼神,略一打量,他的手指向陸鍾:“是你吧,年輕人。”
“您叫我小六就行,晚輩不才,徒有虛名,還請前輩多多指教。”陸鍾有些惶恐,沒想到老爺子居然點到他的名。
“不必客氣,老韓的徒弟也是我的徒弟,咱們都是江相門人嘛,哈哈,來來來,你們肯定想不到,我這裏還有一位貴客,也是江相門人。”老爺子見到親人和故人,興致大好,拉著司徒穎,引大家進入內堂。
隻見羅漢**躺著一位年逾六旬的老人,身穿乳黃色長衫,滿頭花白頭發,屋子裏彌漫著濃鬱的酒香。老人揉著惺忪睡眼,望著一屋子陌生人有些恍惚,隻當是做夢,看罷,又要躺下去睡。
“老家夥,快別睡了,來看看我的漂亮孫女。”老爺子毫不留情地用拐杖去敲老頭的屁股,不把他弄醒了不肯罷休。老爺子年紀最長,卻最愛稱呼這些比他還年輕的晚輩為老家夥,這讓單子凱他們聽了都覺好笑。
“在下韓楓,請問您尊姓大名。”老韓猜出此人肯定有些身份,隻是麵生。
“你就是韓楓?嗬,老爺子你還真是神通廣大,你怎麽知道我約了他們明天見麵?還特意把他們都叫到你家來,真是謝謝你啊。”老人努力睜大眼,歪著腦袋,笑嘻嘻。
“您是柳喜蔭柳大相士?”老韓又驚又喜,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心中不免歎道,江相派的確藏龍臥虎,身在江湖一輩子,居然還有沒見過麵的同門。
“沒錯,正是鄙人。我剛到北京,就聽說老爺子得了一壇從南海沉船上打撈上來的古酒,不過來湊湊熱鬧怎麽行。沒想到這酒後勁大啊,不勝酒力,讓你們見笑了。”柳喜蔭不好意思地笑笑,酒意未散,眼神還有些飄忽。
既然都是江相門人,又都好酒,大家便都是同好中人,肯定有共同語言,說起話來就方便多了。
“來來來,咱們再接著喝,這等好酒隻有跟最好的朋友一起喝才能喝出味道。”老爺子高興壞了,吩咐廚房那邊再做幾個菜過來下酒。
“爺爺,您還是別喝了,待會兒大奶奶和二奶奶都該拿我治罪了,說我一回來就不安生。”司徒穎拉著爺爺的手撒著嬌。
“誒,不管她們,好久沒見到我的乖孫女了,今兒高興。”老爺子樂出一臉的褶子,慈眉善目,“放心,我有分寸。你爺爺愛惜身子呐,說什麽也得等到抱上重外孫才會去見閻王。”
老人家的話剛說完,大家就都笑了,所有人都意味深長地看著陸鍾和司徒穎,平日大咧咧的司徒穎居然羞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