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賽君
品一口，先苦而後甜。這是我對苦咖啡的印象。
第一次品苦咖啡，是在四五年前的一天下午。我大都記不起具體的時間和場景，卻唯獨對那一刻，那第一口苦澀初碰味蕾時的感覺記憶無比清晰，滲入心頭。
喝下那口苦咖啡，其實是我醞釀已久的計劃。那個時候的我，越是大人們明令禁止的事就越渴望去嚐試，於是在一個陰暗而潮濕的午後，趁父母不在家，把椅子搬到櫥櫃前踩上去，從高高的櫃子中取出那袋令我眼饞已久的咖啡粉。
隔著袋子我早已嗅到了苦咖啡那特有的濃鬱醉人的可可香味。我的迫不及待隨著開水在黑色的咖啡粉中蒸騰，那香醇在空氣中氤氳，彌漫開來，隨著縷縷白霧在空中繚繞盤旋而上，輕拂我的鼻尖，有幾絲飄了進來，漸漸地，我全身都籠罩在了那乳白色的霧氣當中，像霎時墜入了甜香的夢境。那霧氣越發香濃了。我貪婪地聞著那好聞的香氣，一邊小心地用手捂著杯子，生怕這香味跑掉。
掌心的溫度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散失，不再像方才那樣灼熱燙人。我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挪到唇邊。濃稠的**順著杯沿淌進我的嘴裏，我滿心歡喜地喝下一大口，還來不及舔舔嘴唇，一陣難以言喻的稠稠的苦澀才從舌頭深處傳遞上來。純正的不添加任何調料的苦，與我想象中的甜實在有著天差地別。一瞬間，喉嚨處傳來疼痛，那是委屈的疼痛，我開始劇烈地咳嗽，鼻尖一酸，眼淚猛地衝上眼眶，猝不及防。
第一次喝苦咖啡就這樣在難以形容的不解與苦澀中倉皇收場。
從一本書上看到一篇關於苦咖啡的文章。它說，品苦咖啡，第一口是澀澀的、濃濃的苦；第二口是淡淡的、甜甜的香；第三口，卻是醇醇的、幸福的愛。
時至今日，我已經可以自如地在星巴克點著拿鐵或是鴛鴦。但我卻總是想起，當年懵懂的我衝泡咖啡的那一幕。我若是抵住苦澀接著喝下去，是不是也會喝到醇醇的溫暖和幸福？
過了這些年，我終於醒悟過來，苦也能給人帶來美美的幸福，隻有知道了苦，人才會珍惜後來的甜。我也曾反複追憶，在我喝下生命中的第一口苦咖啡時，是否也有感受到那濃鬱的苦中深深蘊藏的一絲微妙的甜？在我以天真的衝動去實現這個稚嫩的夢想時，我的靈魂可曾感受到絲毫甜蜜的喜悅？
答案不得而知。也許，這才是苦咖啡真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