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的趙小姐在花圈店忙得不亦樂乎。
一個人就算慘破天,看到了更慘的,立刻就會覺得自己太矯情。
來花圈店的人全都是慘淡的臉孔。朋友、至親、愛人,有意外,有疾病,有壽終正寢,各種遭遇的結果,都是分離。
趙小姐覺得就算陳先生劈了腿,但他還沒死,還能讓她在同一個時空詛咒,而不是去墓地一邊悼念一邊詛咒他,其實也是一種圓滿的別離了。
失戀的人很矛盾,一會兒鑽牛角尖,一會兒又寬慰自己,趙小姐容易走神,也容易專注,她很快對紮鮮花花圈來了興趣。
紙花變成鮮花,多了一絲活氣,也讓人不覺得慘淡。店裏堆滿了純白的花束,白菊、白百合、白玫瑰,偶爾會搭配少許黃菊和粉色的小蒼蘭。
店裏還有一個代寫挽聯的先生,他寫得一手好字,閑時就在案幾上擺放宣紙練筆。經常穿白衣的錢老板頗有仙風道骨,他偶爾興起也會去寫幾個字,字跡平和暢達,筆鋒遒勁。
趙小姐就覺著錢老板是個慈悲之人,滿懷醒世的悲憫。
但錢老板說自己很矛盾,他父親讓他繼承這門生意,他糾結了很多年。他盼望生意興隆,可生意興隆的背後卻承載著活人的死。
“我是不是很無情?”他問趙小姐。
趙小姐一邊擺弄著白玫瑰一邊說:“那賣墓地、賣壽衣的各種殯喪服務豈不得關門了?你要換個角度想,你是為死者服務的,沒有你的服務,死者如何安息?生者如何安心?”
錢老板看著趙小姐,眸子像星星一樣亮了亮,笑了。
有時趙小姐想起陳先生,就會咬牙切齒地問錢老板:“哪種花圈適合送到婚禮上?”
錢老板不置可否,他指指滿地的白花:“其實很多婚禮的擺花也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