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老富終於沒再黏糊糊地送她上火車。他有一個十萬的合同要談。
她趕緊說:“賺錢要緊啊,沒錢怎麽買房怎麽娶老婆?”
這話聽起來大度又體貼,老富戀戀不舍地走了。
段小緞排隊檢票的時候,一個打工仔站在她旁邊。
他穿普通的深藍夾克,露出灰白色的毛衣領,腳上套著舊舊的球鞋。他應該是外鄉人,目光有些瑟縮,帶著沒有歸屬感的茫然無措,還有一絲偽裝的從容。
他倆同時看到了前麵的人群裏有一隻粗暴猥瑣的手,伸進了一個人的挎包,取出一個錢夾來。
段小緞張嘴想喊,打工仔歪過頭飛快地把食指伸到嘴邊,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那隻手很快消失在人群裏,被偷的人絲毫不覺。
她有些沮喪,恨自己膽小,瞪了打工仔一眼,責怪他一個大男人居然也如此懦弱。
他看了看她,眸子深黑,有些懨懨地別過頭去。
周日的車廂人不多,段小緞坐下來,打工仔也上了火車,有很多空位他都沒有選擇。目光與目光交錯,像枝節纏繞的樹根,他坐到了她身邊。
空氣中彌漫著一點點不同的味道,像提味的生薑,又像微澀的山楂。火車轟隆隆駛出去,昆明城兩邊的樓廈在陽光下飄搖,鐵軌伸向遠方,他有些坐立不安。
半晌,他終於朝她開口,口吻羞澀:“那個小偷腰邊有刀,出門在外,安全最重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段小緞低頭看手機,沉默不語。其實他根本無須跟她解釋什麽,本就是陌路之人,下了火車再無交集。江湖太大,每個人都有他的處事原則。
他見她沒說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慢慢就睡著了。
段小緞斜眼瞟了瞟他,下巴挺闊,脖子細長,眼睫毛也很長,睡著的樣子,像一隻憂傷的大鵝。
段小緞到站下車的時候,躡手躡腳地從他身邊擦過,他還在熟睡。她背著背包走在這個小城裏,夜晚的風很涼,她想她是不是太苛刻了?為何要求一個陌生男孩見義勇為站出來抓小偷,電影看多了吧!現在這個社會,見義勇為的另一個代名詞就是傻×啊。
是啊,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