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時候,段小緞補休,她偷偷坐了最晚一趟火車回來,沒告訴煩人的老富。
站台擁擠,人群像箭一樣射向這個城市,出站口瞬間變得空曠冷寂。段小緞裹著厚厚的風衣,肚子開始抗議。
旁邊的小吃街上,還有一家牛肉麵館亮著燈。
她走過去看門口的紅牌子,一張臉突然伸過來:“咦,是你啊,想吃什麽?”
是那個打工仔,笑容真誠,聲調驚喜,像見到熟人一樣。
段小緞笑著說:“一碗牛肉米線。”想起那天,她突然覺得不好意思。
大湯鍋冒著熱氣,煤氣灶燒得很旺。米線很快煮好了,香噴噴的牛肉丁蓋住了奶白色的米線,快要溢出來。
夜深了,另一個店員看她吃得慢吞吞的,不耐煩地打著哈欠說:“你收攤,我先走了。”
打工仔答應了,開始收拾案幾上的東西。
她看了看,忍不住說:“他們欺負你呀?”
“沒有,我年輕力壯,肯定要多幹活。”
“你煮的米線很好吃。”
“真的呀?”
“當然。隻是下次你別放這麽多牛肉了,你們老板知道了會發飆。”
打工仔嗬嗬笑,撓撓頭說:“沒事,老板是我舅舅,他對我很好。”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真的很長。
深夜的火車南站陷入黑暗裏,段小緞打著飽嗝走出門外,聽見身後卷簾門嘩地一聲響,他急匆匆跑上來:“沒人來接你嗎?”
“沒。”
“太晚了,很危險,我送你去坐車吧?”
“好啊。”她不知道為什麽,對他莫名地信任。
他們一起走向出租車站台,遠處的路燈像花蕾,沿著有規則的弧線在空中開放。
打工仔穿得單薄,一路上搓著手,像頑皮的猴子。他說:“昆明不是四季如春嗎?”
“你聽錯了。”
“啊?”
“不是四季如春,是四季不分。”
哈哈哈,兩人相視而笑。
出租車過來了,她鑽進去,跟他揮手說謝謝。
他低下頭盯著腳尖,鼓起勇氣說:“想吃米線就來這裏,我會越煮越好吃的。我叫劉長安。”
“好啊,我叫段小緞。”
話音未落,車子已經駛出去好遠,車窗還未來得及關上,夜霧被風裹挾著在窗口蹭頭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