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

那穿透密林的光芒,是不是莫咪天神,向哈尼族人布下的旨意?

那翻動枝葉的力量,是不是昂瑪阿波寨神,向哈尼族人傳達的祝願?

米穀口中振振有詞,他是否在與天神和寨神對話?來吧,我的族人們,沿著祖先走來的道路,登上這一座座繁密的山林。

這棵黃栗樹太小,那棵錐栗樹太細,我們得繼續找尋那通體注滿神諭的神樹。

古藤像是祖先的意念,它們也在攀緣纏繞。

族人們,它們的膜拜,通達我們的膜拜;族人們,它們的尋找,正是我們的尋找。

外出的遊子,昂瑪阿波召喚你們;拜祭的哈尼,昂瑪阿波護佑你們。

阿奎的弓箭,射倒了老鷹;阿波摩咪的寶珠,泄露了天機。

阿奎呀!哈尼族的救人英雄,你巋然的石頭身子旁,讓我們來栽種一棵大樹。

它的根係,流淌著你的血脈,那不是紅色的悲傷,而是清泉源頭的滲透與流淌。無數的梯田哪,無數養活哈尼族人的梯田,等待著它來汩汩澆灌。

房

是不是山上的風,刮來了石頭,落地的聲音?是不是梯田裏的水,抽取了稻草,堅韌的骨骼?是不是地上的土,塑起了自己,穩固的形象?

它們為什麽,做成蘑菇房,哈尼祖先可不能再在鳥窩房受氣。

它們為什麽,做成蘑菇房,哈尼族子孫需要在溫暖的家園中生息。

一庹加一庹,東邊的母房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一庹加一庹,西邊的子房響起了悠悠的弦子之歌。

稻田的清香,被圍住了;祖先的足跡,被留住了。哈尼族人的肉身,有了安放之所;哈尼族人的靈魂,有了供養之地。

沒有哪朵蘑菇,有這朵碩大;沒有哪朵蘑菇,有這朵斑駁;沒有哪朵蘑菇,有這朵豐饒;沒有哪朵蘑菇,有這朵奇妙。

它們把天空,鑿開了一個個洞,那是黑夜星辰,棲息閃光的地方。

它們給大地,鼓起了一個個堆,那是白天陽光,通達下界的言語。

它們在閃爍什麽呢?隻有身邊的清流,才真正知道;它們在交談什麽呢?隻有身邊的梯田,才真正明了。

原載於《星星·散文詩》2021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