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調好顏料,完成構圖:一隻蝴蝶,在空****的秋千邊縈繞;秋千的背後伸過來一枝待放的海棠,雖然有點不起眼,卻藏著浩大繁複的春天。

抬起頭,他看見一朵石榴花已經綻開了,像在演奏一曲悲壯的嗩呐;更遠一些,則是青石巷鱗次櫛比的青瓦灰磚。幾縷升騰的煙霧從黑黝黝的煙囪裏爬出,它們在升高的過程中逐漸變淡,直至消失不見,稀薄成透明的空氣。

他朝遠處眺望一會兒,又覺得一切都那麽空虛,仿佛周圍的事物本身就是他的臆造和虛構。不信,就去看視力所能及的地方:青石巷外麵那一抹黛色的群山,晴朗時它們還有一層或重或淺的輪廓;如果天氣陰暗,一切就會隱藏在濃霧後麵……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於是,他小心地在圖案的旁邊把兩句詩題上,收筆的時候,卻不慎將一滴墨汁滴落在油紙上。

弦上的夜色

月亮,你不過是緊繃在我內心的一根弦。

我從唐時開始飲酒,唐後就不飲了。我貧窮,衣衫襤褸,搖搖晃晃走進長安。

長安一片月色,我的美人在閨中發出幽歎。而酒壺中空空如洗,隻倒出滿杯的月光。今夜,也隻有月光陪我同醉。花影斑駁,一夜過後,幡然白發。

酒,揮灑不盡的無顏之墨。

(今夜,有大鯨遊來。它碩大無朋,來自北冥。)

最後的一杯酒,藏在時間的褶皺裏。月亮翻過古老的土牆,讓那些舊日子,如同崩裂的琴弦。

原載於《上海詩人》2021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