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從儲物櫃後走來的女生，赫然停下動作，眉頭緊緊皺成川字，“萌萌，我......”
“你喜歡薑煙？剛剛和我搞曖昧隻是為了在他們麵前掩飾？”萌萌凝著徐然的臉，許久都沉著臉。
“對不起......”徐然垂下眼，額角滲透下的汗水，像是冰冷的眼淚，一點點墜落到地麵，浸涼炙熱地板。
半響，萌萌悠悠笑了開來，“徐然，你以後在我麵前可別自恃清高，你也是和我一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徐然看她驀地變冷的眉眼，淡淡道：“放心，以後都不會讓你們看到我這個混蛋了。”
......
薑煙陪著楚慕川在天台站了很長時間，兩人都沒怎麽說話，隻是呆呆地盯著天邊的大太陽，看它從金光刺眼到漸漸變暗，直至燒成橘紅色，薑煙才肯從楚慕川肩膀上離開。
“快點去吧，”薑煙不想給他太大壓力，一肚子的話沒有說出口。
“嗯，”楚慕川淡淡點頭，笑著揉了揉她亂糟糟的發，又趁她對著地上剪影整理發型偷親了一下她的臉才肯離開。
陸立辦公室，就在天台之下的一層樓。
楚慕川走樓梯通道，數清楚了一共七十二級台階。
“陸哥！”陸立就坐在那張有兩米寬的辦公桌前，工作時間的他，沒了半點平日的嬉皮笑臉，嚴肅的模樣讓楚慕川的心情更加沉重。
這是他到S市後遇上的第一個貴人，不在乎他沒有工作經驗，給出的酬勞相當闊綽，一上手就把火星的大項目通通交到了他手上。
“我、”楚慕川難得一次說話停頓，他不願意受人恩情，就是怕這種償還不了的時候。
“你發來的簽約合同我已經刪了，而且我未來還有自己創辦藝術攝影類平台的想法，所以......我最多再為火星工作半年。”陸立從一堆文件中抬起了頭，出了兩天差的他看起來很是疲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緩緩向下垂的嘴角，像是電影的一幀慢鏡頭。
半響，在楚慕川的凝視下，陸立緩緩點了個頭，“知道了，那剩下的日子就好好幹。”
“嗯？”就這麽簡單？楚慕川心生疑竇，“你沒別的要說？”
陸立倏地一下從那堆文件中抬起頭，往日犀利的眼神如今看起來渾濁一片，“你是跟徐然商量好了的？”
“徐然怎麽了？”
陸立沉默著不發一言，將最下方的那份文件傳給了他，“離職申請書，徐然的。”
......楚慕川看向文件最下方熟悉的簽名，手指尖漸涼，臉色變得比陸立還要糟糕。
“他還要休之前未休到的年假，加一起有三十多天，明天開始他就不用再到火星了，”陸立歎口氣，“你們倆可是我的兩員大將，支撐了火星半壁江山，怎麽能說......”
“我去找他！”沒聽陸立把話說完，楚慕川便一鼓作氣衝出了門，連等在拐角處的薑煙都沒注意到。
他就這麽走了？攝影棚從此就剩他一個了？剛剛打網球的時候居然什麽都不說！
“你TM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楚慕川望見徐然抱著個人物品箱快要走出火星的背影，紅著眼攥緊了他的襯衫衣領，許久都因為心情起伏過大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徐然的笑比黑咖啡還要苦澀，就因為拿你當朋友，才什麽都不敢說......
“誰都不會一輩子停在一個地方，總要有聚有散的，”
楚慕川看他冷漠到洞悉世事的那張臉，恍惚間有些陌生。“看來在你心裏我不過是個普通朋友，要分開了連句道別的話都沒有。”
“誰說是道別了？”徐然錘了下他肩膀，勉強擠出一個笑，“我以後還在這行混，碰麵次數還會少？”
楚慕川表情鬆懈，但眉宇間仍有一個川字，“哪個大頭用大價錢挖你，突然來離職？”
徐然搖搖頭，“不去哪兒了，我要自己單幹。”
楚慕川一愣，記得之前徐然說：火星是培育他從小學徒一點點成長起來，所以他要對火星報恩，想這輩子都留在火星。他難道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
“報恩，未必隻有為他終身效勞這一種方式。我答應了陸立，在他麵臨危機時，一定會出麵相救。”徐然垂下眼，淡淡道：“在最需要的時候才出現，不需要的時候就在別的地方默默守護，這也是一種報恩。”
楚慕川看他表情從容，想：他總是能這樣，很快看透別人在想些什麽。這樣的人，做一件事之前，也一定會計劃周到的吧。
但他還是沉著臉補充了句，“有什麽需要幫的，隨時打電話。”
徐然促狹地笑，“我實力不差，少看不起我。”
楚慕川拍了拍徐然肩膀，不再多說，默默送他走出門。
“還有，”徐然走在離玻璃門隻一步路時，像是被什麽絆住，驀地停滯腳步，他說話的聲音像是從某個塵封處發出，“都來不及和薑煙說再見，你幫我傳一句再見，再說聲抱歉。”
“知道抱歉還不親自告訴我！”
徐然肩膀一僵，回過頭看那張微微帶著怒色的臉，心中再次泛起一陣苦澀。他勉強撐起一點笑，抑製喉頭的哽咽，“這不想你是個大忙人，才不敢......”
“就算再忙上十倍，我也會抽空送你的。”
“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楚慕川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拉到自己身旁，“都在同一個城市，以後又不是見不到，對吧徐然？”
......徐然微微點頭，幅度近乎看不到。
天色已漸漸暗下，薑煙和楚慕川兩人都帶上了一副幻想眼鏡，都以為徐然的這個點頭一定很重，重到像他們的友情那樣。
隨著那抹落下天邊的斜陽，徐然的身影淹沒於洶湧人潮。
景雲區都是競爭力超高的頂尖集團，每天都有許多人抱著個人物品離開。有的人在這邊來來去去數十年，之後帶走的，也不過是一個小紙箱就能裝走的東西。
屬於自己的，真的要比想象中少很多。
晚七點，路燈亮起的時間。
徐然將車停在路邊，望著窗外循序點亮的暖黃色燈光，暗了一天的眼眸終於被點亮。
這個決定，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決辦法。他一個人離開，不讓所有人知道他承受著什麽，一切都由自己獨自消化。
這樣，除了他，誰都不會被影響到......
徐然走了半月之後，陸立從別處挖了個業內知名造型師C進來。
C上手很快，不久就讓亂成一團糟的攝影棚回到正軌，終於不必一人頂N人的白妤，在C剛來的那幾天，經常會不自覺抬頭感歎幸福的到來。
攝影棚變得有條不紊，工作效率也和徐然在的時候差不了。因此，V這個名字，也就越來越少從某人口中發出。
隻剩薑煙偶爾來探班時，還會多嘴提到徐然。這天她又苦著臉問，“徐然最近有沒有和你聯絡，為什麽我打他電話總是占線？”
楚慕川聽到他名字，也一秒鍾沒了笑意，“他也就聯絡過我兩三次，每次都因為忙說不到幾句話就掛了。”
“聽說他的‘V造型’都成網紅店了，營業第一天隻發了條微博就自帶宣傳效應，很多人排隊都排不上號呢，怪不得沒空理咱們。”
薑煙又是惆悵又是豔羨，“什麽時候我微博粉絲也能上五位數，好歹我也是Lisa的關門弟子，怎麽一出場亮相非但沒驚豔全場，連個像模像樣的關注群都沒呢！”
薑煙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這些天都走數十場商業秀了，微博漲粉速度還沒當初巴黎一場party帶來的關注多。”
“這也很正常，你就踏踏實實完成好Lisa安排的每項工作，不要總想一飛衝天，”楚慕川點了點她的額頭，“微博本來就是明星效益，模特如果不做真人秀，除非處在行業頂端，沒幾個是粉絲過萬的。”
“不過......”楚慕川賣了個關子，看她眼睛快要溢出水來才肯繼續說：“不久你應該會有個以動漫cos為主題的秀，很多播主都會進行直播，曝光度不小，抓緊這個機會，沒準兒你真能成個小網紅。”
有這種好事！
薑煙聽到消息，馬不停蹄找Lisa確認，得知自己還是走壓軸，連些天都激動地夜不能寐，結果幹脆爬起床穿睡衣聯係台步，恨不得把畢生所學都傾注到那個Ending秀上。
想萌萌憑借一個秀回國後邀約不斷，現在已取代唐飛燕成為火星一姐。她便越發下狠心，一定要趕快證明自己，讓全部人都知道有她薑煙這個優秀模特的存在。
她這個夢想，在動漫秀當天，走進後場時，看到萌萌被一大幫助理前擁後簇著走向她時，倏地轉變。
她並不是要被伺候的像太上老佛爺一般的待遇，而是想讓這些同為火星的員工經過她身邊時，能友好的打聲招呼，不受到漠視。
薑煙被當做透明人過後的半分鍾，萌萌才遲緩的回過頭來，故作驚訝道：“薑煙，原來你也在這兒，剛才怎麽沒看到你！”
因為她是透明的......盡管此時的萌萌臉上掛著笑，但眼裏的那抹驕傲，分明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