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川點點頭,拿起地形圖細看一番之後,指揮道:“三個人一艘衝鋒舟,分別從四個方向走,林月、徐海生、陳安和我負責搜人。另外的人負責劃槳和看水麵或叢林下麵。他們家裏人說了,男人是穿紅色上衣,比較好認,出發!”
安排完,眾人連忙跳上衝鋒舟。邵川環視了一圈,見何佳熹目光篤定地看著他,邵川舔了舔嘴唇,招手道:“你過來。”
何佳熹忙跑到他跟前,嘴角一揚:“有何吩咐?”
“待在岸上別下水,這是我唯一的要求。”邵川瞪她一眼,仿佛不放心,繼而又道,“不許胡來。”
何佳熹扭頭看了看那十二個人和4艘衝鋒舟,便知道肯定沒有他們的位置,她倒也不會胡攪蠻纏,分不清什麽更重要。但,她見邵川神情嚴肅的樣子,心裏覺得得意,她說道:“那也行,但……”
邵川眉眼微鬆,不再如之前那般緊張,他接話:“什麽?”
“等你搜救完再告訴你,這是我答應不下水的條件。”何佳熹擠眼,轉身就往岸邊馬路上走。
邵川微怔,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隻要她不下水,他覺得什麽都能答應。
這一邊搜尋已然開始,水庫麵積龐大且多灌木叢,一大片水杉與岸邊的雜草叢幾乎遮攔住了大片水域。邵川料定水下並非是汙泥土壤,而是一大片雜草堆,他指揮著大家用竹觸底,但凡有勾扯到水草的地方,要更加仔細的搜尋。
何佳熹坐在岸邊寫今天事故的文字稿,小沈給機器換了長鏡頭,不能下水就隻能抓拍一些場麵了,這時一輛出租車駛來,一個披頭散發雙眼通紅的女人從車上狂奔過來,左右環視後隻見何佳熹二人,她一把抓住何佳熹的手:“怎麽樣了?我老公找到了嗎?”
原來是溺水者的家人。
“我剛才把孩子送回去了,你說吧,不管什麽情況我都能擋得住。人……是肯定沒了,遺體呢?遺體找到了嗎?”女人絕望的眼神中又有幾分鎮靜,她抓著何佳熹的手不停地在顫抖,也能感覺到她在極力控製,何佳熹心中有些不忍,“還在搜,你放心。”
何佳熹拉著她在一邊坐下,從這裏正好可以瞧見搜救隊的四艘衝鋒舟,各分了四個領域在加急搜尋,她從救援隊的車裏拿了一瓶水,遞給女人:“喝口水吧。”
女人搖搖頭,深吸一口氣:“不用了。”
何佳熹歎氣,坐到她身邊,問道:“你們結婚多久了?”
“五年。”女人伸手拂去又掉下來的眼淚,又道:“我們倆…五年才見過十回。”
“以前家裏窮,孩子生下來就得動大手術,沒錢。他就跟工廠去非洲那邊工作,才勉強賺上了孩子的費用。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孩子說要抓魚,我們一家就來這邊釣,孩子的帽子掉水裏了,他會遊水就下去撿。可沒走幾步,人就……”女人搖頭,“這是我們見的第十次。”
何佳熹拍拍她的肩膀,微微摟住:“那就你一個人來嗎?”
“嗯,家裏隻剩我公公了,心髒不好,現在人也沒找到,不敢說。”女人道,“謝謝你們,我本以為叫不動救援隊。”
“人是我眼睜睜看著沒的,別說是透氣兒,下去了就沒掙紮過。我先是打了電話給這邊鎮上的撈屍隊,他們要兩萬多塊錢,我……我實在付不起,人家就讓我打給救援隊或者消防隊看看……”女人苦澀一笑,握住何佳熹的手,“沒想到,你們願意來,甚至不用收費。”
何佳熹受了原本是救援隊該得的感謝,心中愧疚,可轉眼看到那一群努力搜尋的人,心裏也生出幾分感動,她抿唇一笑,“以後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們。隻要我們能做,必定事無巨細。”
女人點點頭,從水庫上出來的風帶著幾分生冷,狠狠地拂動著她們的頭發,吹刮過兩邊高立的水杉,傳出了嗚嗚淒苦之聲,仿佛這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在為女人的不幸而呼號。
她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而是呆坐在岸邊,一會兒看向水麵,一會兒看著手機裏的相片。直到遠遠地聽到有人高喊了一句:“找到了!”
女人一下子躥起來,往水庫邊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