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燈光越來越清晰,腳步越來越近,何佳熹終於通過濃霧看到來人是邵川!
他身背設備包,頭頂戴著一盞指路的燈,此刻因為迷霧的原因,將他照的朦朦朧朧,髒兮兮的救援服卻被他穿出了好看的感覺。
邵川遠遠的也看到了她,見她靠著樹坐著,一雙眼睛水靈靈可憐兮兮地盯著他,臉上卻毫無後悔,不過也沒有方才指揮她時的底氣了。
邵川上前,蹲下來查看一下她的腳,“扭著腳了?”
“不是,摔著屁股了。”何佳熹回答道。
“能起來嗎?”邵川也不好去檢查她摔著屁股哪兒了,隻好拖著她的胳膊,試圖讓她站起來。但盆骨處剛剛一用力,何佳熹就疼的直往地上掉。
邵川二話不說,把背包背到身前,然後蹲下身子來,背朝著何佳熹,像是下令般的語氣:“上來!”
“上來就上來。”何佳熹白白眼,自動忽略他此刻不太好的態度。
不知道是邵川的工作原因,還是兩個人走夜路本就少些恐懼。何佳熹此刻覺得這片黑壓壓的山林有幾分雅致的感覺。邵川背著她,走了好一段路都沒有鬆下力氣,一雙結實有力的手照舊是剛背她時的樣子,仿佛她毫無分量一般。
何佳熹愣了愣腿,問道:“走失的人找到了嗎?”
“嗯。”邵川幾乎是從鼻孔裏哼出聲的。
“噢……是在小斷崖?”何佳熹繼續打探,邵川點點頭,說道:“你似乎很不相信我們救援隊。”
何佳熹冷哼,搖晃著手裏的手電,被邵川嗬斥之後,才認認真真地照著腳下的路。邵川走這一片迷霧,就好像帶了什麽特殊功能的眼鏡一樣,目視前方,堅定不移。
“一五年的時候,我在報社實習,經手的第一件新聞就是脊梁山驢友遇難,邵隊應該不陌生吧。你們寧城支隊,救援線無人在職,求救電話打了七個無人接聽。脊梁山離你們的培訓基地這麽近,最後卻要消防隊穿過半個城來救援,以至於一位驢友遇難。”何佳熹目光生冷,這件三年前震驚寧城的往事讓她第一次感受到自救比求助他人更加重要,“求救者把信任和活命的機會給你們,你們能救嗎?雖然今天你的判斷都是對的,你們也救下了人,可對我來說實在沒什麽可靠感。”
邵川沒有說話,他終於有些背不住何佳熹了,手上一用力,將她往自己背上抖了抖。
那是華安救援隊自成立以來,出過的最嚴重的一場事故,當值人員玩忽職守,山裏信號不佳,導致求救訊息延遲了一個多小時才送到寧城消防總隊。當時寧城支隊的培訓基地就在脊梁山山腳,而消防隊卻在近市區的位置。當消防隊接到好不容易發出來的求助信號,趕往脊梁山的時候,一位驢友因為蛇毒未得到及時的處理,在消防隊趕到前就已經失去生命體征了。
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何佳熹心裏知道這件事與邵川無關。那次事故之後,寧城支隊整個大換血,當時記錄在內的誌願者一個都沒留,所有的人都是靠華安救援總隊過來重新選拔的。自此,雖然寧城支隊沒有太大的建樹,但再沒有出過任何岔子了。
“當年事發,起於救援熱線的人員失職。今日我們都已經到了,肯定會用盡全力救援。”邵川不悅,但何佳熹說的沒有錯,她並不是遇難者家屬,她隻是一個報道新聞的記者,都能為此事耿耿於懷,對他們救援隊毫無信任。或許別的人也是如此,所以很多次救援會遇上不聽指揮的人,擅自行動,反而導致危情加重。
“何小姐,你對救援有自己的分析這很好,我們能順利找到也有你的幫助。但我希望你下次做事情之前先多做考慮。華安救援隊是曾出現問題,但你以後可以放心……”邵川繼續埋頭下山,此刻已經能聽到遠處持續不斷的救護車聲,他的聲音擲地有聲:“我邵川帶的隊,從不會出問題。”
話畢,何佳熹隻覺眼前一亮,那輛給大家帶來溫暖的大巴車瞬時又躍入眼內。方才那寂靜的、昏暗的世界仿佛被拋在了九霄雲外。邵川已經將她放下來,走之前一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頗為認真地將何佳熹打量了一番,說道:“回去喝點薑湯水,驅寒。”
何建宇朝他們這邊跑過來,邵川沉默著收下了他的感謝,最後徒留一個匆忙走向救護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