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川嘖了一聲,皺著眉伸手敲在她頭頂,“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何佳熹樂了,“嘿,之前還不是讓我解釋嗎?這回知道了?你就裝吧。”

說罷,她鬆開邵川,捧起相機盒子,大搖大擺地往寢室去了。

邵川喊她:“幹嘛去?”

“睡覺。”何佳熹頭也不回,卻是衝他喊道。

月色迷人,快滿月的月亮此刻亮的讓人幸福至極,邵川看著她一步三回頭的別扭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站著。”邵川在她第四次回頭的時候,終於發話了。

那人不動,沒有要走過來的意思。

邵川想起了她剛來支隊的第一天,叫她跟上自己,那時她也歪著腦袋站在原地,等他不得已的走向她。

即便這麽久過去了,她還是如此,穿著一身粉色的裙子,站在月光下,歪著腦袋衝他笑,打定他會一瘸一瘸地過去。

走到跟前,她才開口:“有何貴幹呀?”

“給你。”邵川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的東西,然後撐著一個腿,把它套到何佳熹的手臂上。

是誌願者的臂套。

何佳熹看著他幫自己帶好,抿了抿嘴:“上次海城的?”

那時候他怒不可遏,一把從她手臂上拽下的誌願者臂套,此刻由他親自帶上。

邵川點點頭,看了兩眼,“這回名正言順了。”

何佳熹輕輕嗯了一聲,望著兩人相疊的影子,思緒萬千。

**

第二天,何佳熹開車回市裏上班,黃鬱然蹭車。早高峰時間,兩個人被堵了好大一段路,氣的黃鬱然跳腳。

何佳熹打趣:“副隊那你得買輛直升機。”

“買!等老子有錢了!肯定會買!”黃鬱然牙癢癢,看著手機,“哎喲,我爹的命令我不敢遲到啊。”

何佳熹笑道:“看來你們父子倆關係不錯。”

“得了吧,我從小到大都是被打大的。我們家老頭子,脾氣賊爆。小時候我吃了一個別人送給他的蘋果,被他追著消防大院打。”黃鬱然嘖嘖搖頭,“邵川他爸,老邵,都攔不住。”

“這麽誇張啊,就一個蘋果呀?”何佳熹瞠目。

黃鬱然點頭,“對,當時我真的恨死老頭子了。後來大一些了,才知道那箱蘋果是別人賄賂他的,最底下還放著四萬塊錢。我爸很恨這種事,所以我就慘了。”

何佳熹拍拍手,“清官!”

黃鬱然有些得意,提到這個父親他心裏還是有幾分沾沾自喜的,“他算什麽官呀,不過是年輕的時候有點業績。現在還不是靠我這個兒子養著。”

“嘴上這麽說,心裏可美了吧。”何佳熹道

“還行。”黃鬱然點點頭,又看了看手表。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車終於開到了公司樓下,黃鬱然為了方便,和他父親約在了附近的一個早餐店,車剛停穩,他便匆匆道了一聲別就走了。

何佳熹笑著說了再見,但剛跨進大門,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回過身,是周雲通,他一手拿著早飯,一手捧著電腦和一堆資料,“佳熹,能幫我刷一下卡麽?”

“好。”何佳熹小跑過去,從他口袋裏拿了門禁卡。

周雲通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進公司那麽多年,似乎最近才是越來越有精神氣了。

是因為他嗎?

剛才從她車上下來的男人。

“好了,進來吧。”何佳熹開了門,看他發呆便出聲催促,“快點,不然又要關上了。”

周雲通連忙走進來,道了聲謝謝,然後跟著一起進了電梯。

今天救援隊小組要開會製定第二期拍攝的內容,因此何佳熹與周雲通來的比較早,此時公司裏還一片沉寂,連平時熱鬧的電梯都顯得空空****。

周雲通清了清嗓子,好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那麽刻意:“佳熹,剛才……那個人是邵隊嗎?”

“嗯?”何佳熹一愣,“噢,你說車上?”

“對。”周雲通尷尬地笑道:“我剛才正好看到。”

“不是,他是救援隊的副隊長。”何佳熹解釋道:“你現在還不熟悉呢,不過瞿總讓我們一組了,你遲早會見到的。

周雲通點點頭:“很想認識一下邵隊。聽說很厲害。”

何佳熹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她心裏知道周雲通什麽意思,畢竟他喜歡她是整個公司都知道的事情,何佳熹現在就希望周雲通能有一天想通了,別再執迷在她身上。

可是顯然,他一問到這些事,還是一如既往的眼神左躲右閃。

至於邵川的事,何佳熹很確定周雲通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了一些她和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邵川的風聲。

想到這裏她不禁要冷笑,邵川不會這樣暗地裏打探,就好比她也不喜歡遮遮掩掩。

感情裏遮遮掩掩總是讓人討厭的,要表達的人不能暢快,想拒絕的人又害怕自己自作多情,一來二去,蹉跎時光。

到達公司層的時候,何佳熹沒有再和周雲通多說什麽,而是抬頭挺胸,輕輕一甩頭發,踩著舒適的球鞋率先走出了電梯。

曼麗泡了咖啡,見兩人一前一後進公司,衝著何佳熹吹了吹口哨,“一大早就有護花使者啊。”

何佳熹擺擺手:“別瞎說了,我見到他就越來越煩。”

“why?”

“不知道,就覺得老娘喜歡的是邵川啊,不喜歡他啊,老喜歡我幹嘛?”何佳熹吐槽,“請原諒,我就是看不得我不喜歡的人喜歡我。關鍵還很執著,我……到底哪裏好,我改可以吧。”

“臉好身材好,笑起來更是好。”曼麗喝口咖啡,上下打量她,“可以和我媲美。”

“……”何佳熹憤憤不平,“很氣。”

“氣什麽?”

“我這麽好,為什麽邵川不喜歡我。”

曼麗笑得色眯眯的,說道:“有些單純的人,靠單純打動;有些人……靠色|誘。”

“低級好嗎?”何佳熹拍了拍手,“邵川會是這種人,我早就把他搞定了。”

曼麗哈哈大笑,“那他是什麽樣的人?喜歡什麽樣的你?”

何佳熹苦惱,眉頭皺緊:“不知道,就是個悶葫蘆,偶爾開開染坊,偶爾下下冰雹。”

“救命恩人嘛,應當以身相許。”曼麗挑眉,讓何佳熹一陣發笑,讚同道:“有理,救命大恩,不報不行。”

救援節目的第二期大會,在三十分鍾後開始了。

由於首播的成功,這次會議就顯得隆重地多了,不但瞿總本人到場,之前曾做過一個不錯節目的製片人也到場了,同時還有一個是寧城電視台的,據說是專門做一些節目選購工作的。

因此,原本隻是一個簡單的內容會議,這下活生生變成了商業互吹現場。

幸好曼麗與何佳熹兩人時不時被拉來參與一些會議,所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也是在的。

曼麗是製片,介紹完整體情況和播出效益之後,何佳熹又介紹了一遍節目的內容——其實大家夥心知肚明,一共也就做了一期節目,還恰巧遇上了海城的災難。

能算的上節目做得好嗎?

何佳熹並不會這麽承認,但公司樂意這麽說。

瞿總點點頭:“很好很好,現在這個節目是我們的重點項目了,所以大家一定得認真對待。我也特地把雲通給調過來了。”他側身向電視台的李老師解釋:“現在節目裏主持大局的是兩個姑娘,尤其是我們何佳熹,海城那次活動她隻身前往的,還受了傷。周雲通是我們公司能力很強的,男生嘛,加入進去總是利大於弊的。”

何佳熹皮笑肉不笑,隻是看似讚同地向兩位領導點頭。

李老師稱讚了一番,而後眉頭一皺,說道:“節目切入點是很不錯,但我就怕下一次沒有這麽好運氣,遇到這樣大的救援活動。”

“的確,這個部分我們之前也都考慮到了。”瞿總附和。

“我是有這樣一個想法啊,我們做這樣的專題片,其實耗時很久,你們是周更的,不一定更的上,要是說這一周都沒什麽救援活動。那你們拍什麽?播什麽?對吧?”李老師繼續高談闊論。

何佳熹看見他的眼神朝這邊過來了,先是點點頭,而後幾乎是態度堅決的反對:“抱歉啊李老師,可能我剛才說的不太清楚,我們這個專題片的主題,是整個民間救援隊。從一開始幾位主創也都是確定過的,我們不但要拍大場麵的戲,還要有一些潤物細無聲的東西。例如,一種救援的互助的意識;一些自救互救的知識,又或者是展現這些救援人員和誌願者的奉獻。”

“願景很好啊,可是我認為這些東西沒什麽人想看。”李老師嗬嗬一笑,有些不快,“瞿總啊,我們台裏是看中了節目的張力和話題度的。但要是按照這些拍,說實話,如果一周、兩周、三周都是這樣的人文主義、情感故事,那我擔心觀眾量會流失啊。”

現場一片沉默,何佳熹知道自己此刻,說無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