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首期的節目來說,還看不出整體收視市場的愛好,而她和曼麗也心知肚明——大家夥都想把這檔節目改編成了真人秀。在真人秀如火如荼的當下,誰不想分一碗羹?

瞿總笑道:“李老師您肯定比我們更懂這市場,確實我們之前也考慮過做成真人秀的形式,好操控嘛。而且就抓住觀眾喜歡的部分上,先把這些人給固定住。”

曼麗道:“瞿總,這恐怕與我們的合作協議有出處了。當初和華安救援總隊以及寧城支隊簽訂的協議裏,是明確寫出了我們的拍攝不會幹擾他們的日常生活,更加不會要求他們進行節目上的作秀,而這……”她頓了頓,看了何佳熹一眼,又道:“這是邵隊特別要求的。”

那邊的瞿總顯然忘了這些東西,聽到這裏點點頭,然後看向周雲通:“雲通,你認為呢?”

周雲通笑了笑,把資料中的幾份拿出來,發給了在座的人:“是這樣,我之前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做過一個調查。寧城支隊是華安救援隊的分隊,是民間救援的誌願性組織,除了在職的十來個人享受工資待遇和一些社會保障金之外,誌願者都是義務勞動。甚至,救援隊的很多設備都是當地的熱心企業家、公司投資的。寧城的副隊長黃鬱然,是寧城支隊的投資人之一。”

何佳熹一愣,看向他,周雲通正好投眼過來,兩個人的眼神交叉而過,一個震驚與憤怒,一個平淡無奇。

周雲通繼續道:“換而言之,這些救援隊是出了名的沒錢。所以如我方案上所說,我有兩個建議:一個是我們付費拍攝,改變現在的拍攝模式。把這救援隊的人當作是演員,給他們出場費。價格我也寫在下麵,大家可以參考。第二個就是,我們的節目支持廣告植入,例如文體類,最主要是體育用品。再者是飲料類,比如救援時常用的礦泉水、紅牛類功效型飲料;醫藥類,這個不用解釋,救援傷痛難免。廣告費一部分開支做出場費用,一部分產品植入到其中,也能讓支隊省錢。”他自信地一笑,看向何佳熹的眼神裏再次充滿了得意:“這位邵隊,難道還會傻的拒絕錢嗎?曼麗啊,不同意拍攝,隻是人家覺得義務出鏡不值得。”

何佳熹冷笑,她手上轉動的筆停止的瞬間,她深吸一口氣,勾唇道:“這樣吧,你去試試。救援隊要是答應,我讓賢。”

此話一出,在座的幾個人都麵兒上有些尷尬了,特別是那幾位被拉過來開會的人——大家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這個項目也真是何佳熹與曼麗兩個人做起來的,現在看到好處了,老總這意思是讓大家都摻和一腳,換成誰都不樂意。

而向來喜歡何佳熹的周雲通,卻給出了這麽一個方案。

現在公司上下誰不知道,何佳熹和這位救援隊隊長之間的不能說破的關係呢?雖說沒有確實兩個人在談戀愛,但攝製組的那幾個男人都支支吾吾的不做否認,多少是有點關係的。所以此刻周雲通顯然是借著工作的機會,打何佳熹的臉,要敗一敗那位還未逢手的男人的銳氣。

周雲通笑著坐下了,當作和事佬:“佳熹,我隻是提一個方案,這整個節目都是你的心血,哪有讓賢一說?”

何佳熹斂了笑容,瞿總忙接上:“佳熹啊,先不要著急,這個方案還是有可行度的。”

曼麗挺眉,言語中沒有了之前的幾分客氣,“瞿總,佳熹不是著急。同樣的,我希望我們今天的會議,能建立在之前和救援隊簽好的協議上進行。今天的主題是第二期節目側重點,而不是修改我們的合作模式。通哥,我相信救援隊之所以缺錢,就是因為他們是在義務做事情。”

周雲通攤攤手:“救援是義務,拍節目也是義務嗎?”

“哎呀,先休息一下,小點心送過來了。曼麗佳熹,你們去拿一下吧。”瞿總看了看手機,然後對她們倆說道。

何佳熹巴不得有個機會溜出來,二話不說起身就走,曼麗本想打個招呼,見瞿總和李老師走向了周雲通,心裏頓時火冒三丈,一雙高跟鞋踩得震天響。

邵川臨近中午了沒什麽事情做,隊裏的人訓練但他空的發黴,於是就下載了一盤遊戲,結果玩了沒幾下就覺得索然無味。他想了想,拿出電腦登陸了官微。

一刷,才發現何佳熹早晨起來的時候就已經更新過微博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做的圖,九宮格的圖片,每一張圖都分享了一個自救小貼士。例如深夜山中迷路,如何求救;台風天來臨前要注意什麽;還有是房屋坍塌的時候怎麽樣做能減少自身傷害……

那些原本很無聊的自救知識,她加了幾個簡筆畫,然後配了一些簡單的說明文字,反倒看上去一目了然。每張圖最後還會開一個玩笑,比如:被救時要盡力配合救援隊,不要沉迷於隊員的外貌傻乎乎哦。

邵川看著看著,就不自覺地笑了出來,仿佛眼前就浮現她時而認真,時而俏皮的樣子。

他關了手機,活動著手筋骨,細細一想覺得自己真是有點瘋了,曾經對何佳熹的不待見現在都成了她的優點。這個人就好像一陣風一樣,想方設法地往人心裏鑽,你明明知道,但還阻止不了。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進來。”邵川一改放鬆的樣子,正襟危坐。

門被輕輕地打開了,然後一個短發齊耳,身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探進頭來,“川哥。”

邵川一愣,而後笑了起來,撐著腿站起身,“恬恬?你又回國了?”

“嗯,清明回去後考了試,做了一些課業活動,昨天剛回來呀。”祁恬恬指了指外麵,“鬱然哥帶我來的,我媽叫我送一些幹貨給邵伯伯。”

“難怪,一大早說去市裏接人,原來是接你去了。”邵川招呼她坐下,“師娘還好吧?”

祁恬恬點點頭,“我給黃伯伯也帶了一些去,早晨就約在市裏見麵了。後來鬱然哥也來了,我就跟著他過來了。他是不是又被你罰車了,我倆還是搶了黃伯伯的車開來的。”

邵川罵他活該:“早上我們隊裏有個誌願者回市裏,他懶得開車,就一起坐去的。”

黃鬱然推門進來,指指點點,“我那是節約資源,共享嘛。”

祁恬恬指了指邵川的腿,“我聽鬱然哥說,你救人的時候受傷了,現在還疼嗎?”

“骨折,不動就不疼。”邵川滿不在意。

“那你別動了,要什麽我給你拿。”祁恬恬一笑,人如其名,甜蜜無比。

黃鬱然揶揄他,“他啊,救美女受的傷,哪裏會痛?”

邵川不理會他,又問了祁恬恬一些家裏和學業上的事情,才知道她已經要畢業了,應聘了寧城大學的英語教師職位,這幾天正好在等麵試,所以提前過來玩幾天。

“行啊,那你就住支隊好了,我們有給誌願者留的房間,一會兒讓你黃哥把被褥什麽的幫你換一換,裏麵還很幹淨。”

“老邵我真是聽不得你說話。”黃鬱然皺眉,在他打石膏的地方做樣子踹上一腳,“恬恬叫我鬱然哥,你作死的偏叫我黃哥。”

邵川大笑,“我沒按小時候那樣叫你阿黃已經很好了。”

祁恬恬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們倆關係還是那麽好。”

“誰要和他好。”黃鬱然做出唾棄的樣子,起身道:“走吧恬恬,把你的東西拿去宿舍。”

祁恬恬似乎有些不舍得,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起身了,“那川哥我先過去。”

邵川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祁恬恬這才開開心心地走了。

那端何佳熹的會議,休息了三四次,一直持續到了下午兩三點才結束。

結果不盡如意,瞿總和李老師壓倒性的支持,讓周雲通著手做他提出的新方案。而給何佳熹的任務,就是去和邵川談這件事。

一想到瞿總臨走前,笑眯眯地看著何佳熹道:“佳熹,有些人際關係要用就得用起來,邵隊這樣的英雄人物你都拿得下,隨便撒個嬌這事兒也就談下來了。”

何佳熹心裏就感覺惡心的要吐。

她看著手裏的方案書,一陣惱火,想了想撥通了邵川的電話。

響了三聲,那邊的人就接起了,聲音沉穩鎮靜,“佳熹?”

“邵川,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她沒說原因,“我去接你?”

邵川愣了愣,開口拒絕:“今晚不行,我有點事情。”

何佳熹失落地噢了一聲,沒再說話。邵川覺察出她可能心裏有事,便問道:“有事晚上回支隊說吧,大約七八點,我就在了。”

“算了,我今天回家。”何佳熹悶聲道,她突然心情很亂,想找他吃飯是為了舒暢一下心情,實際上根本沒什麽事情,就想和他吐槽一下這些倒人胃口的要求。

拿到方案的那一刻起,她就決定讓這份東西掉到垃圾桶裏,她是絕不會拿到邵川麵前的。

邵川聽她這樣說,也不好再說什麽,即便他心裏是想她回支隊來的。

兩個人沒說幾句就掛了電話,一個心情複雜,一個心情沉悶。

但原本以為要到第二天才能再見到的二人,晚飯卻在餐廳裏遇到了。

彼時何佳熹挽著孫敏,何建宇先看到了他們三個——確切來說是隻看到了邵川和他對麵的女生祁恬恬,當時黃鬱然出去挪車了。

邵川隨著何建宇的聲音抬頭,一眼就瞧見了站在他身邊,用一種冷漠又討厭地眼神盯著他的何佳熹,她此刻仿佛不認識他一樣,依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看他向她父母親打招呼。

何建宇笑道:“真是巧啊,邵隊和女朋友吃飯呢?”

祁恬恬沒說話,微微一笑,起身衝何佳熹和孫敏也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