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恬恬沒說話,微微一笑,起身衝何佳熹和孫敏也一笑。
邵川起身,腿腳還不方便,撐著桌子站起來卻也看不出他受了傷。他向何建宇伸出了手,說道:“您誤會了,這位是我老師的女兒,不是女朋友。”
他的前半句是看著何建宇說的,後半句人保持著握手的姿態,眼睛卻瞟到了何佳熹的身上,對上她那變幻莫測的眼睛,作出解釋說明。
何佳熹還是冷眼,扯了扯何建宇的袖子,“爸,走吧。”
何建宇連道好好好,跟著先行一步的何佳熹母女走了。
邵川扣了扣桌子,看到去挪車的黃鬱然才從前麵進來,心裏便有了幾分不爽氣。待他坐下來之後,不悅道:“什麽車技?挪車挪了那麽久?”
“……怎麽了?”黃鬱然一臉懵。
祁恬恬笑道:“剛才遇到熟人了。”
黃鬱然東張西望了一番,祁恬恬指了指,他才看到遠處燈光下在點菜的何佳熹一家子。黃鬱然多聰明,從小就是被邵川的父親叫做鬼機靈的人,看對麵兩人的反應,就猜到了大概。
他幸災樂禍,“大水衝了龍王廟啊。”
邵川不說話,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發了一個微信給何佳熹:今晚回家?
等了片刻,沒人回複。
於是直男癌地又發了一條:看到消息請回複。
吃完飯,何佳熹走出了餐廳,這才拿出手機來,看到某人開會領導式的語氣,更是氣的想笑。
邵川壓根都沒想到何佳熹這是在生氣,直到兩天後在支隊第三次遇上,何佳熹還是一言不發,甚至從他身邊走過瞧都不瞧一眼。他坐在辦公室裏想了又想,給林月發了微信。
林月正在寢室裏看劇,微信不斷地跳出提醒。
邵隊:林月,叫何佳熹來我辦公室一下。
林月見了噗嗤笑出聲,然後轉身向正在整理照片更新微博的何佳熹道:“你還沒理邵隊啊?”
何佳熹點點頭,評價道:“我是發現了,邵川這個人吃硬不吃軟。”
“錯覺吧,我怎麽覺得他軟硬不吃?”林月跑到她身邊,把手機遞給她看,“讓你去辦公室呢,他應該是意識到你生氣了。”
“我才沒生氣。”何佳熹抿嘴一笑,她確實早就不生氣了,“我吧每次見到邵川,他都和祁恬恬走在一起,這樣我就懶得和他打招呼。”
林月朝窗外看了看,輕聲道:“祁恬恬和邵隊沒什麽啦,她和邵隊比較像兄妹,以前也來過支隊住過。”
“小月月,你還是沒有愛情女人的敏銳感呐。”何佳熹更新完了今天的微博,然後又打開了周雲通傳過來的拍攝腳本,“我第一眼見到她,就知道她肯定對邵川有意思。輸了我請你吃燒烤!”
“好好好。”林月垂涎三尺,她家裏對她要求多,不讓她吃這些東西,“那你去不去辦公室啊?”
何佳熹想了想,合上電腦,“不去,我要去值班室了,今天可是我第一天值班。”
林月心領神會,擺出一個OK的手勢,然後編輯了信息發了出去。
“邵隊,佳熹去值班了,沒時間過去。”十幾分鍾後,邵川收到了林月的微信。
他看了看手機頂端的時間,麵露笑意,他這才確定了何佳熹是在跟他鬧脾氣——現在正好是值班換班的時間,一分不差一分不多的,就是何佳熹這個鬼靈精讓林月做的。
既然是鬧脾氣,他心裏突然萌生出一些矯情的愉悅來,索性不再管她——遲早有辦法治她。
下午的值班是有些無聊的,但何佳熹因為管理微博所以帶了電腦去,連上網就和曼麗在線吐槽周雲通的方案——現在曼麗和佳熹幾乎是被他一個人給管著,總體的大權已經落到了周雲通的手上,而官微也通知了,因為節目組的調整,第二期播出延遲一周。
這一周說白了,就是給節目改形做時間的。
於是“無信用”算是曼麗懟的最多的一個詞,畢竟和支隊的合約還在,現在要單方麵提出修改,公司的信譽若是傳出去,也可謂是名譽掃地了。
曼麗:下午周雲通應該會去支隊,你別給碰上了。
何佳熹:還好你提醒我,我跟公司說是來采風的,周雲通一來發現我成了誌願者,還在值班,肯定diss我。
曼麗:那他是不舍得的,追著我問了好幾次,是不是會議上的方案讓你傷心了。
何佳熹:老周真是以為在演偶像劇啊,這台詞說得我想吐。
曼麗:哈哈哈哈朋友祝你一切順利,情敵如何了?
何佳熹:今早出去采購了,我們倆在眼神裏都看到了彼此的敵意。
曼麗:嘖,想看!
何佳熹:滾(???)?
何佳熹關了微信,繼續回到ps界麵來處理一些前幾天拍攝的照片,微博的運營已經初上軌道,後來《未知》又轉發過一次,多多少少都吸引了一圈粉。所以如今做起“小編”來,更是積極。
但不速之客打破了這份積極,值班室的電話響了,在他還未說完自我介紹的時候,何佳熹就知道是周雲通。
他打電話過來問,邵川是否在支隊。
何佳熹此刻躲避不掉,隻好道:“邵隊在的,到五點半前都有時間。”
那邊的人顯然一愣,然後不相信地問道:“佳熹?”
“是我,你要過來聊合作對吧,幫你記錄好了,一會兒直接來就是了。”何佳熹公事公辦的語氣。
周雲通脫口而出一聲“你”,但思慮片刻之後還是把話咽了下去,隻說了一句好。
何佳熹掛了電話,抬頭望向支隊大門對麵的那一片鬱鬱蔥蔥的樹,碧綠色將藍色的天空攔腰截斷,雲也被淩厲的樹峰所打亂。
夏天來了,一切都讓人覺得燥熱和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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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川的座機響了,是值班室的電話,他勾唇一笑,愉快的接起來:“喂?”
“邵隊,攝製公司的負責人過來了,要和您談一談新合作形式。我讓他先在上去可以嗎?”公事公辦的語氣,仿佛那人心裏除了不快還有幾分失落。
邵川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新負責人。
“邵隊?”何佳熹見他不說話,又喚了一聲。
有些不知所以的男人摸了摸腦袋,眉頭微皺,手指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上來吧。”
何佳熹道了一聲好,然後對站在她後麵等待的周雲通說道:“上去吧。前麵二樓,左手第二間。”
周雲通點點頭,但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略感抱歉的樣子:“佳熹,我沒想過瞿總會把這個項目排給我。我一開始真的想要幫你們,沒想過搶……”
“重要嗎?”何佳熹冷笑,“沒想過是吧,沒想過為什麽做完方案之後不先告訴我和曼麗?你做的那份方案,講白了就是投其所好,抱歉什麽?都是你想要的。”
周雲通語塞,值班室的電風扇呼呼地吹著,他卻熱得背脊上直冒汗,然後輕拍了一下手中的方案,肯定道:“如果說有什麽目的,我是想讓你知道,邵川也不過是普通人。”他推門而出,抽身出去前,又說了一句:“你對他的認知,都是假象。”
何佳熹發笑,她不是對自己的認知有信心,是她在邵川那邊受過的拒絕,告訴她,這是怎樣一個人。
周雲通推門進去,邵川正坐在辦公桌前喝水,見他進來了沒有露出什麽喜笑相迎的樣子。隻是淡淡地指了指對麵的位置,“你好,請坐吧。”
周雲通本是當作情敵看待的,有些氣勢洶洶,他這番無針對性的客氣,倒讓他擺不出什麽態度。隻好遞出名片,“邵隊你好,久仰大名,這是我的名片。我是佳熹的同事,叫我雲通就好。今天是想來和你聊聊咱們合約的變化。”
邵川擰眉,接過名片瞧了瞧之後,放到一邊,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之前何佳熹給他的方案書,最後一頁有她的簽名:“周先生,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們這份合約的期限,是到這一檔節目結束。也就是十月中旬。怎麽?先在貴公司就又有了新合約了?”
周雲通一笑,不把他語氣中的調侃放在心上,他把新合約推到邵川麵前:“事事有變,與時俱進。你可以先看看這份新合約,我們做出改變,也是為了彼此都好。”
邵川拿過新合約,翻看了幾頁,滿目的金額計算讓他看得頭大。他的五指敲著桌麵,然後問道:“周先生今天是來聽我們這邊意見的?還是通知我們的?”
“邵隊,我們是合作,合作當然是尊重支隊的意見。”周雲通見他沒有生出反感的表情,心裏有幾分得意,“這是我們最大的誠意。我看支隊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很忙,你們隻需要配合一些簡單的演出,相關的內容我們會有編導教大家。這樣做,也能幫支隊更快速地提升知名度嘛。”
邵川點點頭,舌頭頂著腮幫子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煙,問道:“抽煙嗎?”
“謝謝,我不抽煙。”周雲通拒絕,但見邵川不顧他的感受,把煙點了,他心裏不忍為何佳熹的審美感到可憐。
待一根煙抽完,邵川這才放下了手裏的合約,推回給他:“既然是來商量的,那麽我們支隊不同意。”
他想了想,還要再開口,但被起身的邵川打斷。
“周先生請回吧,如果按照之前的合約進行,我們支隊責無旁貸地配合拍攝。如果想要我們演戲,還是另請高明吧。”說罷,他拄著拐杖走到了門口,把門打開通風。
周雲通靜坐著不動,沒有要走的意思。
邵川看向外麵,盯著樓梯口那個人影笑了,然後不管周雲通還在辦公室裏坐著,撐著拐杖往樓梯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