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熹瞪他,“哪有你這樣,一天到晚要親我的!以前那麽高冷,你憋的不苦呀?”

輕輕晃著脖子的男人睨她一眼,心想她還真是矯情,便岔開話題:“餓不餓?”

“嗯,我過一會兒下去買早飯。”何佳熹彎腰看了看床腳的注意事項,沒有飲食上的要求,便問道:“你想吃什麽?”

“和你一樣。”邵川晃了晃胳膊,伸了個懶腰,“算了,還是一起去吧。”

何佳熹倒了杯水遞給他:“你還是休息吧,一會兒半路上給摔倒了,我扶不動你。”

邵川聽了,心中有幾分不快,話衝了幾分:“我說了沒事,你拿我當殘廢看?”

背對著他的纖細身影一晃,站在靠牆處不動了,邵川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但心裏也不覺得有什麽大問題,她也好父親也好護士也好,所有人都不許他動一下,可不就是把他當成一個重病的人來看了麽?

邵川低頭沉默,喝了幾口水,燙的心裏發慌。

何佳熹捏了捏握在手裏的水杯,倒滿了水現在卻一口都不想喝。

她把杯子放在床頭桌上,轉過身看向邵川,他還躺在**,頭撇向窗外打量。他就是這樣,明明自己傷的厲害,想著的永遠是外麵的事。

何佳熹真想告訴他,就算是他消失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什麽改變。除了她的世界會出現翻天覆地的悲痛,整個社會是不會有什麽動容的。

但是腦子裏有個念頭告訴何佳熹,邵川懂這個道理,隻是他走不出對自己的要求裏去。

她歎了口氣,走到他床邊坐下:“邵川,你不去救援,在這休息,不會出什麽事的。缺口昨晚就不上了,或許水麵現在也下降了,你擔心什麽呢?”

“我多休息一天,就是多浪費別人的生命。”邵川看向她,眼中是她沒有見過的陌生,“嚴老師和舒荊然的命,已經被我耽誤了,我浪費不起。”

“什麽叫浪費……”

“躺在這兒,就是浪費。”邵川瞥她一眼,“如果你不在,我現在就去救援。”

何佳熹心頭火冒三丈,冷笑道:“你去啊,你就不該休息,不該談戀愛。你也去學醫,去做消防,一個人幹三個人的事。你也去愛祁恬恬,去照顧舒荊然的父母,過三個人的生活,這才叫不浪費。你行嗎?”

“何佳熹!”邵川咬牙,捏緊了拳頭,惡狠狠道:“你話別說的過分了。”

“誰過分?”何佳熹清冷了臉,從**站起身來,背對著他擦掉了眼角的淚花,轉身笑得諷刺:“邵川,我告訴你,你現在去救援要是死了,你還耽誤了我害了我!”

邵川一臉錯愕,隻覺得額頭上的青筋都被她激地暴起。何佳熹不再理會他,利落地把頭發紮了個低馬尾,拉開病房的門出去了。邵川被她最後那句話氣地腦袋發疼,一口飲盡了她杯子裏的水,掙紮著從**下來,走到陽台上,看那方“水池”裏來往有序地橡皮艇,晨光籠罩之下,苕溪顯出了幾分希望。

他握緊了拳頭,手不自覺就蹭到了一雙鞋。邵川低頭一看,是他那雙灌滿泥漿的球鞋,昨天還是髒的分不清哪是哪兒,現在卻在陽光裏白的有些讓人揪心。

想來,是她昨晚躲在洗手間裏洗的,邵川拿起來聞了聞,是牙膏的味道。

苕溪的清晨來臨了,越來越多的人也從疲憊的沉睡中蘇醒,沉默的一片中漸漸人聲四起,山腰上的幾戶人家走出一對對夫妻來,男人手裏扛著大米,女人手裏提著菜,十幾個人有說有笑的順著小路下山去了。

病房門哢噠一聲打開了,邵川心裏已經是內疚無比了,便歡歡喜喜地回身,沒想到站在門口的,是拿著保溫飯盒的祁恬恬。

邵川愣了片刻,心裏覺得她來的真不是時候。何佳熹那句脫口而出的話,讓他去愛祁恬恬,擺明了心裏對祁恬恬是有意見的。邵川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隻是神女有意,他卻無情。

“川哥,你能下地了?”祁恬恬連忙放下手裏的飯盒,小跑到陽台來攙扶他。

邵川不著痕跡地推開她的手,撐著牆往病**走:“小事。”

“那就好……”她抿抿嘴,一行清淚就掉了下來,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知道你出事了,我和楊阿姨都急壞了。但是楊阿姨要上課,就隻有我來看你了。”

“我媽她怎麽知道的?”邵川凝眉,他最怕自己的母親擔心,“我爸說的?”

祁恬恬搖搖頭:“昨天阿姨給邵叔叔打電話,打了十幾個都沒人接。就打給黃叔叔了,黃叔叔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你回去和她說,我一切都好。”邵川下了半個逐客令。

祁恬恬做下身來,打開了飯盒,“川哥,你這兒也沒人照看你。這幾天我就住這兒,每天給你做好吃的,補一補。楊阿姨說你最喜歡吃好吃的飯菜了。”

邵川沒有說話,瞧見了門口的何佳熹,她就那樣靜靜的站著,沒有要走進來的意思。

她還在生他的氣。

祁恬恬沒有看到背後還有一個人,將一碗粥遞給了邵川:“這個粥我早晨三四點就起來煮了,很碎,你就算躺著不動也好消化。還有這兩碟小菜,也都是你喜歡吃的。下麵是包子和豆漿,川哥,你要是不愛喝粥,可以喝豆漿。”

邵川拿著碗,沉默了片刻,雙眉緊蹙,門口的人目光如熾,神色卻又想上回在餐廳看到他時的清冷。

仿佛一個小時前,向他撒嬌的是別人。

祁恬恬手裏捧著早飯,邵川也確實餓,但他不敢下手。

這能下手嗎?本來門口那小東西就在生氣了,要是他貪吃下了嘴,她可是什麽話都敢說,什麽都敢做的。

但沒等邵川把粥還給祁恬恬,門口便傳來“啪”的一聲,邵川扭頭看去,隻見垃圾桶邊上倒著一碗麵,濃鬱的汁水正慢慢往外滲,那裏哪還有小東西的身影。

祁恬恬不知所以,走到了門口,看到了一個大袋子,裏麵裝著的是肥皂、牙刷、沐浴露洗發露這些東西,走廊的盡頭也不見一個人影。她有些困惑,把東西拿了進來,問道:“川哥……這個?”

“恬恬,你回去吧,我在這裏有人照顧。”邵川扶了扶額,看著地上的麵,心裏有了好主意。

何佳熹從醫院裏衝出來,不知道是委屈還是生氣,心裏的一團火燒的人腦袋發脹。她那樣子站在門口,邵川也就是隨意的一瞥,一雙烏黑的眼睛盯著手裏的粥不放。反正他是稀罕玩意兒,前後都有人貼上去伺候他,何佳熹心想自己才不受這個病人的氣,今天已經周一了,她答應給《未知》的文章還沒寫。

“都怪他,不然我昨晚就寫好了。”何佳熹邊走邊罵,見到了垃圾袋就狠狠地踢一腳,權當是踹在邵川身上。

大雨過後的苕溪,有了幾分清涼,或許還有台風要拜訪,整個山腰都吹著大風。何佳熹瞧見了幾個有說有笑下山的男女,手裏都扛著糧食,她想不明白她們這時候要做什麽去,便上前打了個招呼。

“大娘,你們大家是把東西搬走嗎?”何佳熹順手拿過一個小孩子裏手裏的水果,“來,我幫你拿。”

大娘見她是小姑娘,便沒什麽警惕,說道:“我們下山,去給受災的人做飯呐。”

“那不是有救援的物資嘛?”何佳熹又問道。

“小姑娘,你這就不懂了,我們這裏受災的人多,估計物資啊也都是泡麵。”另一個婦女插話,“我們呐沒什麽本事,也沒錢,幫不上什麽忙。倒是拿點東西出來做頓好吃的還行。你想啊,特別是那些受了傷的人,不得好好補補?吃了家裏的飯菜,心情也會好嘛。”

何佳熹眼前一亮,心裏的感動滋滋往外冒,笑道:“你們心真好。”

“哎,瞧你說的,都這時候了,大家當然要互相幫著點。”大娘又道:“做人嘛,不就是心熱一點,少計較一點,這樣日子才好過啊。”

何佳熹樂嗬嗬地點點頭:“嗯!相信吃了這樣的愛心飯,大家都會很快好起來的。”

“哈哈,小姑娘嘴真甜。你也是要去山下?”大娘見她跟著她們走了一路,便問道。

何佳熹道:“我想找家網吧,有點工作要做。恐怕山下的都斷電了吧。”

“那你不用去山下,那家醫院西麵有一家網吧。”其中一個男人說道,“網速很快,我打遊戲都沒問題。”

“真的呀?謝謝你告訴我!”何佳熹道。

“行了姑娘,你去忙吧,我們還得走好一段路呢。”大娘說著要接過她手裏的東西,何佳熹躲了一下,“沒事兒,我給你們拿下去,就當運動了。”

一位中年大叔從旁走過,笑道:“那你加油啊!還遠著呢!”

何佳熹沒想到,果然很遠。昨天她是坐車上來的,感覺一眨眼就到了醫院。這會子她們一起走了二十多分鍾才到岸口——是一個臨時岸口,為了山上的人出行方便,幾名誌願者充當起了船夫。

想必祁恬恬也是這樣過來的吧。

何佳熹告別了阿姨們,心裏有幾分後悔,她是正牌女朋友啊!跑出來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