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熹告別了阿姨們,心裏有幾分後悔,她是正牌女朋友啊!跑出來幹嘛?

一想到祁恬恬她就氣,人家什麽都沒做,不過是送了點吃的,她過分針對,倒顯得是她小題大做了。

原本是被邵川那幾句氣話給氣到了,現在又給祁恬恬起到了,她沒什麽心情回病房去,倒是剛才幾個人的行為和想法,讓她有了寫文章的方向。便順著路,往醫院西麵的網吧走去。

而四樓的邵川,趕走了祁恬恬後,餓得肚子裏直泛酸,他也不知道何佳熹去哪裏了,手裏也沒手機。幸好在她買的東西裏,找到了兩盒餅幹,是他平時不喜歡吃的甜膩味道,但現在也是餓得急了,就著開水愣是吃下去了一包。

邵川邊吃邊想,苦肉計還真不好做啊。

何佳熹到了中午才回來,邵川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她走到陽台上去找他。

邵川一笑,反手把病房門給關了。那人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見他麵帶笑意,討好的樣子,冷聲問道:“她呢?”

“早走了。”邵川一瘸一瘸地走上前,摟住她的腰身,見她沒掙紮,心裏總算鬆了一口氣:“你一走,我就讓她回去了。”

“嗯那是怪我咯。”何佳熹皮笑肉不笑,拍拍他的側臉,“美女美食,這麽好的條件,怎麽就趕她走呀?”

邵川捏了捏她的鼻子:“家裏的醋罐子打翻了,不相幹的人留著幹嘛?”

“誰吃醋了?”何佳熹白他一眼,甩開她的手自顧自地走回病房,還不忘補充道:“我是成全你們啊。”

頭頂著白紗布的男人看著她笑得寵溺,何佳熹癟著嘴角,裝作漠不關心道:“吃飯沒?”

“沒吃。”邵川咂了一下嘴,摸了摸自己的胃,“早晨吃了你買的餅幹,胃裏泛酸,吃不下。”

何佳熹眉眼一挑,越過他寬厚的肩膀瞧見了床頭櫃上那幾個拆開的餅幹袋,笑道:“祁恬恬做了這麽好的早飯,你不吃,現在胃酸也是自找的。”

邵川惡狠狠地在她額頭處輕輕拍了一下:“怪誰?”

“怪我怪我。”何佳熹服軟,撅著嘴,這幾分女孩子的任性氣讓邵川甘之如飴,“你明明知道她喜歡你,也不和她說明白,我就不能生氣嗎?喜歡你還不說出來,都不能正麵較量和互撕……”

“撕什麽撕。”邵川隨她攙回到床邊,坐下來後盯著她,“嚴老師走得早,她又一貫性情敏感。這些話她不挑明說,我又如何說出口?還有你……”

邵川頓了頓,語意中帶著幾分懇求:“看在我的份上,別太針對她?你隻要知道,她做什麽說什麽,都對我的心意不會有任何影響。”

何佳熹挑眉,“真的?”話一說出口,嘴角已經揚起了幾分。

“你自己判斷。”邵川瞪她,她這矯情的脾氣是越來越明顯。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何佳熹的眼睛裏倒印著邵川痞痞的笑意,他伏低下來,接著道:“我不喜歡她那樣的。”

何佳熹聽了這話來勁,笑道:“是嗎?按照你過去的感情,我還以為你就喜歡這樣嬌嬌弱弱,讓人有保護欲的女孩子呢。”

邵川聽出來了,她是在說舒荊然。

他一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壞笑道:“你這樣讓人有征服欲的,更讓我喜歡。”

何佳熹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英雄所見略同吧,你也讓我有征服欲。”

那人嗤笑一聲,見她心情又好得很,便不和她爭口舌之快,懶懶地躺倒在**:“我餓了。”

“知道了。”何佳熹站起身來,把病房裏的窗簾和靠窗邊的日光燈給關了,“我去給你買,你不要亂走動。”

“好。”邵川聽話地點點頭,讓何佳熹心裏有幾分受用。出門前還小跑到他身邊,在他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口。

邵川望向外麵,今年的夏天來的急匆匆的,雨水也好災禍也罷,一切都在意料之外鋪麵而來。算上在消防隊的兩年,他做這一類的救援也有六年多的時間了,可隻有今年,讓他感覺太多東西他都決定不了,改變不了。除了全神貫注地承受住生命中的偶然,別無他法。

但所幸,在如此多不盡如意的意外裏,還有一個例外讓他暗歎人生不虛此行,也將他從過去舊事的混沌裏,往外攀爬。邵川有時候會問自己,她做了什麽嗎?

是的,何佳熹什麽都沒做,甚至沒有像那些要靠近他的女孩子那樣,用各式各樣的勸慰來開導他的心結。她做的就是把他既定計劃裏的事情都打翻,以至於他耗費了不知多少的心力去應對。

定雲山的擅作主張、突如其來的節目錄製、生死一刻的海城事故……所有的一切,但凡和她扯上了關係,他都在心裏暗暗擔憂。

邵川承認,所謂的征服欲,無非是他想精確、完美無誤地解決一切由她所帶來的“難題”,好看到她倔強的眼神裏那一絲絲仰慕。可到頭來,這場“難題”是被他解開了,還是他也深陷其中?

沒有答案,而他對她愈發深刻的情感,或許就是答案。

**

下午何佳熹又去網吧寫文章了,邵川沒有多問,她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邵川很是高興。他向來不願意給身邊人帶去麻煩,要是何佳熹什麽都不做的陪著他,才叫他難受。

何佳熹走了沒多久,穿著一身怪救援服的黃鬱然來了。

他在門口探了個腦袋進來,見邵川在看書,便敲了敲門。

邵川一抬頭,就看他一臉笑意地站在門口,說道:“喲,今天是怎麽了?還敲門呢?”

黃鬱然見他神色如常,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身體還算不錯,心中便少了幾分擔憂,把手套扔向他:“你少來,我這不是怕嚇到你這位病人嘛。”他左右打量了一番,“佳熹和恬恬不在?”

邵川冷哼,“我就猜到了是你放她進來的,你徇私舞弊啊。”

“看來是吃了我們佳熹小姐姐的炸藥啊。”黃鬱然嘿嘿一笑,“講真的,兄弟是給你機會再好好甄選一下,兩個姑娘,誰在你住院的時候體貼,就選誰。”

邵川揮揮手:“給老子打住,以後別老跟祁恬恬說我的事。”

黃鬱然一愣,哼哼地笑起來:“我還真沒說錯。”

“什麽?”邵川瞥他一眼,從床頭櫃拿出來一個蘋果給他:“洗過了。”

那人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甜的有些發膩:“周六你們離開支隊的時候。我告訴過恬恬,你跟何佳熹在感情上是一類人。恬恬什麽都不說,但我們都知道她的心思。即便如此,她也不願意說出口,倒不是因為她膽小,隻是她把感情看得太重了,我甚至都能斷定,你要是拒絕她,她幾個月都緩不過來。”

邵川勾唇,“接著說。”

“佳熹吧,你看她追你追的驚天動地的,仿佛全世界愛慘了你一個。”黃鬱然瞥他一眼,“我說句不好聽的,她對你的感情可能沒有恬恬對你的深。她隻是喜歡你,你的拒絕能讓她難過幾天,但難過完,你邵川也就從她心裏全然退出了。”

見邵川低頭笑著,沒有任何震驚與不悅,黃鬱然就知道這位仁兄一早就看透了這一點,他放心道:“你也是這樣的人。即便舒荊然愛你如此深,為你放棄了自己的生命。你對她的感情,還隻是男女之間出於互相吸引的喜歡。以前啊,我總以為你不談對象是沉靜在她的感情裏,其實你不過是在等一個和你相似的人。”

邵川揉了揉鼻子,嘴角帶著笑,眉間卻是微微蹙起,他歎氣道:“哪有什麽愛情,能讓人要用生死去換的。大約我無情,所以不信什麽九死無悔。”

黃鬱然滿不在乎地搖搖頭,似乎是篤定:“邵川,你沒遇到而已。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愛一個人和喜歡一個人,是兩種境界。”

邵川但笑不語,如果真有這樣的境界之別,他倒有幾分好奇。

“好了,不說這件事了。”邵川喝了口水,“那邊情況怎麽樣?”

“已經穩定住了,現在問題都不大。”黃鬱然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給邵川看了幾張照片,“缺口昨晚就堵住了,我們從萍城也調了抽水機過來,不過山下電力還沒有恢複。所以大部分抽水機也都是靠發點機在工作。我們支隊這一次的救援比較成功,無論是獨立救援還是輔助救援,都沒有出現意外事故。現在我們支隊的人還是在配合做一些後續的工作,大家夥兒體力和精神上沒什麽問題。”

邵川點點頭,又道:“誌願者那邊,你有問過情況嗎?”

“來之前我去了一趟,咱們這邊的誌願者基本都是有經驗的,所以麵對一些突發事件處理的也比較好。你還記得咱們隊裏有個誌願者小剛是報社記者嗎?他昨晚一眼認出了幾個同行,都是那種不入流的自媒體,混進來想做點新聞吸引眼球的。”黃鬱然說到這裏有幾分生氣,“隨便拍了幾張照片,就要造謠苕溪隱瞞傷亡人數。還好小剛套近乎套出話來了,找了公安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每年都有這樣的情況,苕溪今年的工作也算是高效率了,發生這種事還是官方通報最好,免得混淆真假試聽。”邵川想了一會兒,笑道:“不過你看著吧,過兩天還是會有一家媒體發文章的。”

“誰啊?”黃鬱然不解,“你見到了?”

邵川勾唇低笑,想到何佳熹出門前誌得意滿的樣子,仿佛經她的手筆將會描述出一個比鏡頭畫麵還要真實的苕溪決口現場。他捏著何佳熹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等著看吧,她啊說不定能攪起滔天巨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