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川點點頭,又道:“誌願者那邊,你有問過情況嗎?”

“來之前我去了一趟,咱們這邊的誌願者基本都是有經驗的,所以麵對一些突發事件處理的也比較好。你還記得咱們隊裏有個誌願者小剛是報社記者嗎?他昨晚一眼認出了幾個同行,都是那種不入流的自媒體,混進來想做點新聞吸引眼球的。”黃鬱然說到這裏有幾分生氣,“隨便拍了幾張照片,就要造謠苕溪隱瞞傷亡人數。還好小剛套近乎套出話來了,找了公安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每年都有這樣的情況,苕溪今年的工作也算是高效率了,發生這種事還是官方通報最好,免得混淆真假試聽。”邵川想了一會兒,笑道:“不過你看著吧,過兩天還是會有一家媒體發文章的。”

“誰啊?”黃鬱然不解,“你見到了?”

邵川勾唇低笑,想到何佳熹出門前誌得意滿的樣子,仿佛經她的手筆將會描述出一個比鏡頭畫麵還要真實的苕溪決口現場。他捏著何佳熹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等著看吧,她啊說不定能攪起滔天巨浪來。”

黃鬱然了然的點點頭,“是佳熹吧?”

“嗯。”邵川笑得有幾分驕傲,“挺能觀察,這都猜到了。”

“我不是猜的。”黃鬱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來,指了指今早的一通電話,備注是傳媒公司周雲通,“早上打電話給我的,說聯係不上何佳熹了,也聯係不到你。就來我這裏問問。”

“他有事?”邵川語氣裏露出幾分不悅。

“今天周一,公司上班開大會。不見她人。”黃鬱然掏了掏塑料袋,從容的拿出一包零食來,自顧自地拆開吃了起來,“那我哪兒知道她在哪呀,去了救援中心,徐予陽說她來找你了。”

邵川冷笑,“周六我去找了一趟萍城的趙隊,勸他放棄拍攝節目。大約是周雲通那邊猜到了,興師問罪。”

“聽他的語氣是挺生氣的。”黃鬱然摸了摸,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來,“給你買的,臨時先用這張卡吧。”

“嗯,下午什麽打算?”邵川活動了一下脖子,“你和醫生說說吧,我能出院了。”

黃鬱然聳聳肩,攤開手:“這我還真幫不了你。”他拍拍邵川的肩膀,“好好休息吧,邵川,你這回真把我們嚇死了。我和楊功成就在你們後麵,眼看著你一頭紮了下去,連掙紮都沒有。你說上次在海城,壓房子底下還好歹能見到個屍體……”

“你小子會不會說話啊?”邵川嘖了一聲,腦子裏卻回想到自己落水前的事情。他確實是在井水管那裏一腳踩空了,可當時墜入水中後,侵襲而來的流沙感讓他幾乎片刻失去意識。等到想掙紮著起來,就撞到了一個什麽東西,疼了幾秒後就沒有意識了。

邵川想起昨晚邵國華來勢洶洶的問話,即便他不像別人承認,但到底老毛病複發這件事,騙不過自己。

兩個人到底是多年的朋友了,黃鬱然也無非是想讓他開心,說了一些別的事,便把他最關心的情況交代了一下:“其餘也沒什麽,海城的那場救援積累了不少經驗。但我們現在擔心的就是台風過境,現在幾千人都住在學校啊工廠臨時搭的帳篷裏,食物和水都成問題。如果台風能照目前所預測到的過境,還是沒什麽問題。否則……苕溪還會有更多沒想到的情況發生。”

“嗯,苕溪下遊的居民不能再遭受第二次打擊了。”邵川想了想,說道:“這樣吧,你找空製定一個我們救援隊提前預備的救援方案出來,包括誌願者救援這部分。去找飛鷹的隊長商量一下,如果願意合作,就再把方案拿去給上級看。”

“行,我去安排。”黃鬱然點頭記下,瞧了瞧時間已經有些晚了,便站起身道:“你就當度假休息吧。支隊有我們呢,都等你回來。”

邵川有幾分感動,“謝了。”

黃鬱然嚼著零嘴,咂巴出聲音,愣愣地笑著算是把他的謝意接下,嘴上卻說:“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支隊。”

邵川發笑,知道他總是不能好好接受別人的謝意,明明是熱心腸,卻總扮演個壞人。

佳熹的文章第二遍潤色改好了,直接就通過郵箱發給了趙冉。她如今手機也用不了,什麽信息都接受不到,可這也是她想要的。一想到曼麗說的那些話,再讓她去公司麵對周雲通,她是有幾分不爽的。況且這件事被公司知道了,她也是百分百不用繼續工作了,所以當邵川接了電話聽到苕溪出事的時候,才極力說自己也要來——為了陪他,也是為了脫離開那個工作環境,找找感覺。

不到五分鍾,趙冉就回複了郵件過來,除了針對稿件的查收回複,還問到了她的新聯係方式。

佳熹回複道:手機落水了,現在隻能用郵件回複。

片刻後,那段又道:好,靜候你上線。

何佳熹開開心心地關了網頁,又在網上逛了一圈,登陸到支隊的官微裏,轉發了幾條救援的微博。倒是在私信裏發現了一些愛心人士的聊天內容,好幾個寧城周邊的,都願意盡自己的力量來做幫助。

其實做了官微之後,何佳熹發現這個世界上熱心的人還是很多的。實際上來說,很多人都有一顆向善向好的心,隻是在各種性格和環境的包裹下,人難以真正地遵從內心。引導和激發,或許是她能為調動人們自發救援做的簡單的事。

何佳熹都一一謝過,但提醒他們由於台風過境,為了安全還是不要魯莽前來。最後在官微上轉發了本次救援中心的地址和聯係方式,建議大家通過這個渠道來給予溫暖。

幾個小時後,她回到病房,看到邵川正拿著手機刷微博,見她進來了就揶揄道:“你這位誌願者很盡職,這都不忘更新。”

“嗯,那我做事情都有始有終呢。”何佳熹吐吐舌頭,似乎有幾分不好意思,瞧見他嶄新的手機變道:“你哪裏來的新手機啊?”

“鬱然來過了。”邵川晃了晃,“要不要用一下?鬱然說周雲通的電話都打到他那裏了,看人家小夥子挺緊張的你,回一個。”

何佳熹切了一聲,把手機放到一邊:“他什麽意思你能不知道?再說了,誰吃飽了背他電話。”

邵川哼哼,有幾分吃味:“不至於吧,我聽說他很喜歡你啊。他會害你?”

“嗯……誰家醋壇子打翻了?”何佳熹假意地四處聞著,湊到邵川跟前時被他輕輕打了一下。邵川麵無表情道:“正經點!”

何佳熹癟癟嘴,解釋道:“喜歡又怎麽樣?有時候感情在權利和機會麵前是很脆弱的。周雲通喜歡把什麽都握在自己手裏,包括我。你說我第一期做的這麽好,現在爛攤子他接手了,就可勁的想著怎麽吊打我呢?還喜歡?喜歡都是夜裏的星,老板這個大太陽一出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還想的挺透徹。”邵川摟過她,眸光裏閃爍著幾分寵溺和幸福,“挺好,那就別理他。”

“嗯啊。”何佳熹回抱住他,有幾分撒嬌:“邵川,我很快要失業了呢。”

“不是說了來做我助理?”邵川笑道。

何佳熹拍拍他的背,“說話算話。不過……”

邵川放開她,“不過什麽?”

“不過我覺得,可能過段時間我就有新工作了。”她想到了趙冉看完稿件後對她的讚賞之詞,仿佛一瞬間回到了過去。

邵川見她信心滿滿的樣子,心裏笑她真的是小姑娘脾氣,一會兒開心一會兒難過,一會兒自信,一會兒失意的,叫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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苕溪的救援活動持續了三天後,終於結束了,邵川這一回真正的成了養病的人,在醫院裏有何佳熹看著,想要出院又得邵國華同意。好不容易在群裏說上幾句話,那幾個人就輪番著來勸他好好休息。

邵川確實討厭這樣的生活,但如何佳熹所說:你現在拗得過誰?

所以寧城支隊的邵隊,第二次,出救援回去是受著傷回去的。但這一次好多了,至少是光明正大自己走進去的。

邵川坐在辦公室裏,看著何佳熹又幫她倒好了藥,皺眉道:“不必了吧,我都好了。”

“要你吃就吃。”何佳熹把水杯放他跟前,“你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吃藥還要哄的?”

“那你預備怎麽哄我?”邵川不要臉道。

何佳熹勾唇一笑,左右看了看都沒有人在附近,捧著他的臉就是吧唧一口,那叫一個脆生。

邵川受用,連忙把桌上的要給吃了,勾了勾手指又道:“過來。”

何佳熹毫無防備,往前湊了幾分,結果手剛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天旋地轉似的抱在了腿上,沒來得及反應,炙熱的吻就鋪天蓋地的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