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輿論的風向就被扭轉了,何佳熹那邊的文章也被形容成是兩個公司互相吹捧的失敗黑文。微博上也淪陷,罵聲一片。
當晚何佳熹在陪同事吃飯,林月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她過了很久才接起來。
“佳熹,你快看看回來吧,微博上情況不好啊。”
何佳熹今天都在忙雜誌社的事情,一天都沒有登陸微博去看過,她匆忙掛了電話,來不及回飯桌就打開了微信,手機底端的的小紅點提示數已經成了省略後,再點開匆匆翻了幾條,無一例外是說起“強製收費救援”這個話題的,說是要華安救援隊出來給個解釋。
粗略的瀏覽完畢,她回到飯桌上便換了一副臉色。
同事小劉看出來了,關切道:“佳熹姐,怎麽了?”
何佳熹歎口氣:“沒什麽大事,支隊的事情。”
旁邊的小孫了然:“是說華安救援隊的吧,今天都上熱搜了。”
“看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何佳熹自嘲,但她又肯定道:“看來是有小人想要誣陷了,救援隊我也待了那麽久,每次救援別說是收費了,連油錢全都是救援隊自己出的。”
“那官方澄清一下就好了,這兩張照片什麽時候拍的,支隊的人應該多少有些數吧。”小劉安慰道,“但姐啊,你現在可是風頭浪尖。”
何佳熹認可的點點頭:“危險了。”
“哈哈哈哈……”眾人被她輕鬆又嚴肅的語氣給逗笑,知道何佳熹這麽說了,心裏倒也不是真的裝事,便又吃吃喝喝聊了半個多小時,這才散去。
何佳熹走出飯館的時候,在門口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她原本有些耷拉的嘴角,一下子就扯到耳根子,小跑幾步過去,瞧了瞧駕駛一側的車窗。
邵川放下車窗來,笑容滿麵的,絲毫不受謠言影響的樣子,打趣道:“姑娘,搭順風車嗎?”
“搭啊,幾個錢?”何佳熹接茬。
邵川搖搖頭:“不用錢。”說吧湊出腦袋來,撅了撅嘴,何佳熹笑的像吃了蜜一樣,踮起腳湊上去親了一口。邵川得意道:“上車!”
兩個人驅車直接回了支隊,路上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邵川顯然是沒有放在心上的,從何佳熹最初做這個微博和一些直播的內容,他就有想過這一天。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民間救援隊其實在很多人的心裏還是一個不正規的組織,突然之間這個不正規的組織出名了,還一時之間引起這麽大的關注度。邵川自己都覺得不出點是不正常。
反觀何佳熹就不同了,她是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出的。雖然發生後她也沒有太擔心,因為心裏知道這不是事實,但流言蜚語最難平息,有些事情不管官方怎麽解釋都會被說成是掩蓋真相的洗白。有句話說得好,“人們需要的不是真正的真相,而是他們認為的真相。”所以何佳熹愁的是怎麽樣做好這個澄清工作,支隊的任何負麵消息其實都沒有關係,因為救援隊本身就不依靠這些名聲存活,最差的影響就是在日後救援中受人側眼,而這是可以彌補的。
何佳熹計算完利弊,心裏想不到什麽好的澄清方式。車開到支隊了,她還愣神在其中。
邵川知道她煩惱什麽,拍了拍肩膀:“好了,去辦公室聊吧,大家都在。”
原本就不算太大的辦公室,現在人都到齊了,顯得有幾分擁擠。何佳熹見到大家的一瞬間還有幾分不好意思,畢竟是因為她的文章,弄的現在大家被質疑。
徐海雙和徐海生則是一臉坦**,見了她就氣憤道:“也不知道是誰拍的照片,太不要臉了!我們那明明就是在救人,而且那也不是兩年前的照片,就是上次在苕溪的。也不知道誰偷偷拍了,媽的!”
楊功成補充道:“沒錯,這是最近的照片,我們的隊服都是新的。以前都不是這個隊服,你說造謠的人也不弄的像一點的?”
何佳熹了然,解釋道:“人家隻想要把支隊的名聲給弄臭,再說了現在網絡就是這樣,誰管你真假,大家跟風吃瓜看熱鬧就好了。”
“佳熹,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啊?”林月又是擔憂又是氣憤,“我們拚死拚活救他的家人,他卻這樣子對我們!”
何佳熹翻看著那條微博,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問道:“海雙,你們倆一起救援那次,除了你倆和被困的人,還有誰?”
“這……我想想。”徐海雙細細回憶了一下,倒是一旁的徐海生想到了:“還有一位消防隊的大哥,但他忙著救人。另外就是佳熹姐那位同事!拍視頻的那個!”
眾人一愣,皆看向了何佳熹,何佳熹忙搖頭:“不會是他,他拍完後把所有的素材給我了,我……”
何佳熹突然想到了什麽,又拿出手機把照片放大了看,嘟囔著:“我把素材全部交給公司了。”
邵川打斷:“你不要忙著懷疑自己人。”
何佳熹搖搖頭:“有個問題,當時救援的時候,不是隻有海雙和海生,如果真的是被救的群眾,到底有沒有收費他們心裏很清楚。並且那時候是真的沒有收費,人家想著的都是先逃跑,有誰會想到去拍照去拍東西?拍了照的隻有我朋友,但所有的素材都在我這裏,他幾乎都沒有轉手。”
邵川聽了考慮了一會兒,他心裏有點數了,拍了拍何佳熹的肩膀:“好了,想想看怎麽發個聲明吧。”
坐在一邊的林月歎氣:“就算知道了這一點,我們也還是沒有證據證明就是那個公司做的事情。”
“技術部看過那個發布者的信息嗎?”邵川問道。
“僵屍號,不知道哪裏買來的。”楊功成搖搖頭,“而且裏麵的信息也都是虛假的,很明顯就是跟風帶節奏,但是大家喜歡看這樣子的東西,你去看一大片回複裏麵,有幾個是幫我們說話的。”
眾人聽了陷入了沉默,這一切確實來的很突然,但又像是策劃好的,很多個大V也都轉發了,雖然人家說是要求一個說法,但語氣裏都是不信任救援隊的意味。邵川倒沒有太放在心上,但終歸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麽不在乎事情的。
大家夥兒正沒有辦法的時候,黃鬱然從外麵突然衝進來,火急火燎道:“有辦法了。”
“什麽辦法?”何佳熹跑上前問。
“我剛才接了一個電話,是一個熱心網友打過來的,他說他通過IP跟蹤已經找到了對方的地址,通過技術還原,也識別出了這是一張被處理過的圖片。他說我們這是上一期苕溪救援中的圖,讓我來確認一下對不對。因為他在節目裏看到了很相似的畫麵,包括這張圖裏被虛化的人,也是在視頻中有出現過的。”黃鬱然換了口氣,“另外,咱們把購買新隊服的發票、資料、款式等東西準備好,配合澄清。”
何佳熹一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這時候會有這樣的突破口,驚喜道:“你有沒有這個人的聯係方式,我想知道這個ip的具體地址。”
黃鬱然揮了揮手:“不必了吧……”
“是我們公司對吧。”何佳熹很肯定。
黃鬱然點點頭,“佳熹,這跟你沒關係。”
何佳熹沒說話,但還是要走了那個熱心網友的電話。對方聽到她來電,還是有幾分詫異,一開始不願意透露IP信息,最後也執拗不過,說道:“我一直對救援隊很關注,這次能看到您給救援隊做這樣子的文章考慮,真的感覺很欣慰。可我也不能理解,您之前在的公司靠這個節目有了不小的影響力,怎麽還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何佳熹想了想:“或許不是公司的原因。總之這次謝謝你了,有你這邊出數據做一個打假,其實對我們來說真的是有如救命菩薩,現在官方發布大家也不怎麽願意相信了。”
“您客氣,但我說實話,如果真的要澄清,光我們說話沒有用,最好還能找出造謠的人,讓他出道歉說明。”
何佳熹又是連番道了謝,一掛電話直接找了之前公司裏信息技術部的小王,如果是從公司電腦出去的,他能夠查得到,並且也很輕易就能排除。幾番詢問下來,何佳熹看著“周雲通”三個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在知道素材內容的時候,就想到了周雲通,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依據,周雲通三個字就直接跳了出來。結果沒有任何意外,就是他。
何佳熹回去辦公室後,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告訴邵川這件事她能解決,而後二話不說就離開了支隊。
邵川懂她的意思,其實何佳熹除了生氣,她也在自責。雖然這件事是因為她寫的文章,但世界上的小人想要做壞事,被人又怎麽防得住。可對佳熹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壞事,她相信文字和網絡的力量可以改變很多,事實上確實有了改變,可人言可畏。這也是他為什麽一貫喜歡低調救援的原因,他沒有太多精力去解釋各種事情,也不需要被人過多的關注,所以不如低調,什麽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