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葉是被警笛聲吵醒的。

她身上穿著來時的衣服,書包也背在肩上。

她躺在山坡上的長椅上,聞到了鬆樹的香氣,七天以來第一次見到了太陽,刺得她偏頭躲避。

是夢嗎?

不是。頸後殘留著劇痛,她的手腕上也殘留著手銬的紅痕。

記憶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的身體還記著殺人犯那些小把戲。

鬼宅在半山腰上。

她坐起來往山下眺望。

紅藍色的燈急促地亮,警車像個白色的小玩具,裏麵鑽出幾個穿著製服的小人。

警察來救她了……

但她在這裏。

韋葉站了起來。

她看到了跟在後麵的一輛黑色轎車中鑽出一個很渺小的校服男生。

江逍羽。

“太晚了。”她自言自語。

殺人犯想必早已逃離。

……

對講機發出接觸不良的刺耳信號聲。

警察持槍守在外麵嚴陣以待,向裏麵喊話。

裏麵沒有應答。

沒有關係。

犯罪現場一定有罪犯的生活痕跡。

屍體,凶器,頭發,指紋,dna。

就算殺人犯跑了,隻要警察進地下室調查,一定能把他抓起來!

這可是國家暴力機器!

她順著山路往下跑去。

韋葉此生從來沒有跑得這麽快過,她肺在燃燒,心在狂跳,兩條腿不知疲倦地起落,像陷入了瘋狂。

被保鏢攔住保護的江逍羽氣得踹爛了車門,忽而一抬頭,看到了原處山道上向他跑來的少女。

“——韋葉!”他撞開保鏢,向她跑去。

韋葉沒有看到他。

時間好像突然停滯了一瞬間。

她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連風都停止。

她看到鬼宅的玻璃窗碎裂掀起,原本遍布肮髒的灰塵,此時卻如同被敲碎的冰屑,晶瑩璀璨,旋轉著飛射出去。

“轟!”

地動山搖,聲音隨後而至。

韋葉踉蹌兩步,沒能穩住身體,摔倒在地。

她俯視著山下的鬼宅,看到了翻滾的黑煙,勃然的火焰,扭曲倒塌的牆體。

地麵塌陷,電線水管和燃氣管道破土而出,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地下室裏猛地撞擊。火勢如牆,一刹那吞沒了整棟廢墟。

炸藥。

韋葉十指抓住地麵。

明明是正午,陽光炫目。

她眼中卻一片漆黑,隻看到一朵朵爆炸的火花。

遙遠,渺茫,絢爛,紅而明亮,如同無休止燃燒爆裂的星雲。

一切化為烏有。魔幻的黑雲滾滾,直衝天際。

想必,“他”在某處笑不可抑,心生歡喜。

……

仿佛有熟悉的耳語,在被爆炸聲刺痛的耳邊響起:

開心嗎?

貓咪 ~

……

“韋葉。”

門被推開了。

江逍羽走進來。

“感覺怎麽樣?”

穿著衣服的少女正在往窗外看,說:“我要回家。”

他拒絕:“不可以。”

“……”韋葉緩緩地轉過眼睛。

江逍羽指揮保鏢把她強行帶到這裏。她隻是想回自己家。為什麽不可以?

“那個家你不用回去。”江逍羽譏誚地坐在**,抓她的手腕。

她縮手躲開,他習以為常,強硬抓住她的腰側。她的抗拒向來沒什麽實際意義。

“你失蹤期間,他們照常生活,根本沒有試圖找你。”他把煙含在嘴裏,單手點燃,煙霧飄起。

韋葉冷眼俯視著他,說:“我要離開這裏。”

“你那個父親,”他說,“說你可能跟別的男人跑了,讓我自己去抓你。”

“你無處可去,韋葉。”

“……所以。”她停了一下。

“你也要把我關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