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飛說:“潘小夏,我就知道你不在乎。高中那麽難看的校服你都舍不得丟,偏偏我送給你的東西你就扔了。”

1

第二天,潘小夏的酒意還沒完全醒,身體軟軟的,但是她也隻能硬著頭皮去上班。

到了下課的時候,她見不少同事聚集在校車邊,好奇地問:“你們這是去哪兒?”

“去體檢啊!潘老師沒收到通知嗎?”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是去附屬醫院吧?”

“今年去第二人民醫院體檢。”

“二院?為什麽?”潘小夏一驚。

“還不是有的老師說附屬醫院儀器舊,可能查不出毛病,要換家醫院查!算了,換就換吧,發正也不太費事。”

老師們都紛紛議論著,而潘小夏隻覺得如遭雷擊。她沒想到昨天的那場見麵隻是一個開始,今天還有更精彩的等待著她!

二院,汪洋工作的二院……難道,還是躲不過這場狗血的鬧劇嗎?

“潘老師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沒事,估計有點低血糖吧……我沒事。”

潘小夏笑笑,坐上了校車,沒過多久就來到了二院的大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懷著英勇就義的心情進了醫院。

她拿著體檢單開始在各個科室奔走,一開始還和擔心和汪洋不期而遇,可是大半項目檢查完畢也沒有見到汪洋,心中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果然還是多想了……醫院那麽大,怎麽會說遇見就遇見?真是個傻瓜……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坐上電梯,打算去一樓交體檢單。電梯緩緩下降,在五樓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電梯門慢慢開啟,潘小夏望著電梯外站著的人,突然愣住了。

電梯外,汪洋拿著幾張單子,愣愣地看著潘小夏。潘小夏下意識地按住開關,想把門關上,而汪洋硬是用手在電梯門合上之前把它掰開,把整個身子也擠了進去。

潘小夏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近乎強盜的行為,不由得冷笑:“汪醫生這是做什麽?和病人搶電梯嗎?”

“小夏……”

“我姓潘。”

“小夏,你不要這樣。我知道當初是我對不起你,可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你。”

汪洋戴著黑邊眼鏡,容貌清秀、文雅,神情也是那麽的真摯,可潘小夏隻想笑。她沒想到,隻有電視劇中才會出現的狗血劇情會一一上演,這個背棄了她的男人還在和她說什麽思念。

潘小夏的身體微微顫抖,但語氣越發溫柔:“汪醫生,我真是感動。隻是,你出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你都忘記了嗎?如果你忘記了,也許我可以幫你想起來。”

“小夏……對不起。”

汪洋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那樣痛楚地望著潘小夏,可潘小夏隻是看著電梯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沒有看他一眼。

電梯到了一樓,潘小夏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可就在這時,汪洋一把拉著潘小夏的手,說:“你的報告還有些問題,你必須要直麵這些問題,不能逃避。”

“汪洋你做什麽!放手!”

潘小夏又驚又怒,所有的病人和醫生都眼睜睜地看著汪洋把潘小夏拉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汪洋半強迫地把潘小夏拉到自己的辦公室,把辦公室的門一關,抱歉地說:“小夏,對不起,可我隻能用這樣的辦法留住你了。”

“你是醫生,這裏是你的地盤,我有什麽辦法?我不知道我們還有什麽好說的!”潘小夏像滿身是刺的刺蝟。

“小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潘小夏笑了,“難道不是你和我說為了前途必須和我分手,不是你和我說不要等你,因為你根本不會等我?不是這樣嗎,汪洋?”

她一直是一個天真愛笑的女孩,笑起來臉上會有兩個酒窩,說不出的甜美可愛。

汪洋望著她,想起他曾經是她所有笑容的唯一觀眾,再想起那晚超市裏在他身邊的男子,隻覺得心裏好像被人擠了檸檬汁,酸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隻是想事業有成,不想你跟著我受苦!”

“是啊,你都是為我好。”潘小夏冷笑。

“潘小夏,我找不到你!我回國後瘋了一樣地找你,但沒有人願意告訴我你去了哪裏;我去過你家,遠遠地看著,但是從來不敢進去!潘小夏,你為什麽要失蹤?為什麽要讓我找不到?”

汪洋猛地一拍桌子,絕望地望著潘小夏,潘小夏隻覺得啼笑皆非。她望著窗外,平靜地說:“汪洋,一切都過去了。我是恨過你,但現在……也沒這個必要了。我們做不了朋友,所以以後還是不要見麵的好。”

“小夏,不要這樣。”汪洋難過地說,“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重新開始?可我們早就回不去了。”潘小夏淡淡地說。

2

回到家中,潘小夏隻覺得心中鬱悶無比,做什麽事都沒有興致。與汪洋的會麵是她心中沉甸甸的一塊大石,壓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她在書房上網,順手點開視頻,看了她想看又一直不敢看的“靈異孤兒院”。隨著劇情的開展,驚悚的畫麵,詭異的音樂讓潘小夏好像置身在那個黑暗世界,呼吸都變得小心而艱難,心也跳個不停。

就在她屏住了呼吸,從手指間的縫隙看片子的時候,房門突然“吱嘎”一聲開了,一隻手也擱在了她的肩膀。她嚇得“哇”地一叫,回過頭,待看清楚來人才鬆了一口氣。

“沈若飛你做什麽!你想嚇死我啊!”

“那你沒事看什麽恐怖片?”沈若飛望著臉被嚇得慘白的潘小夏。

“不是無聊嗎……”

“潘小夏,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沈若飛歪著頭看著她。

“切,能有什麽事兒啊!你小子不要胡說!”潘小夏心虛地扭過頭。

“真的沒事?”

潘小夏拍胸脯保證:“真的沒事!”

“哦……你在看什麽片子?”

“靈異孤兒院,這可是世界十大經典恐怖片之一。要一起看嗎?”

“好啊。”

沈若飛搬張椅子,坐在潘小夏身邊,和她一起看片子。

潘小夏是一個非常膽小的人,平時不敢看驚悚片,但沈若飛在她身邊坐著,讓她不知道為什麽安心了下來。

她看著劇中的女主角勞拉在愛子西蒙失蹤後瘋一樣地尋找,從不放棄,卻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是間接害死兒子的凶手!她選擇了服下安眠藥,永遠和幻想中的兒子、小夥伴們在一起,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

潘小夏看到最後,隻覺得眼睛酸酸的,感慨地說:“還真是可憐……不知道是勞拉知道真相,痛不欲生好,還是抱著西蒙沒死的信念,永遠這樣尋找下去好?真是一個艱難的選擇題……”

“潘小夏,你說什麽?”

“如果我是勞拉的話,也許我會希望永遠不知道真相,永遠存著‘西蒙沒死’的信念,用一生的時間來尋找他。沒有希望的人生是最痛苦的啊……沈若飛,是你的話你會希望什麽樣的結局?”

潘小夏滿懷期待地等著沈若飛的回答,而沈若飛隻是不屑地一笑。他站起身,說:“這個問題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潘小夏,你也別傷春悲秋的了,都那麽大年紀了,這樣的少女情懷不適合你。”

“無聊!不和你說了,我去洗澡了。”潘小夏瞪了沈若飛一眼,拿著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站在花灑下,她閉上了眼睛,直到此時,才敢讓眼淚肆意地流淌。

好難過……

心口好像被大石壓著一樣煩悶,呼吸也是那樣困難。什麽“重新開始”,他以為他是誰?為什麽每次落荒而逃的那個人都是她?

和汪洋分手之後,她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過他們重新見麵的場景,幻想汪洋抱著她說“我們重新開始”,幻想別離隻是一場夢境。

後來,時間久了,幻想的少了,恨意卻慢慢濃了。她憎恨那個給她希望卻又讓她絕望的男人,不敢相信愛情,把自己的心房緊緊鎖閉。

可是,就在她幾乎忘了他,可以重新開始新生活的時候,他為什麽又回來?

為什麽!

潘小夏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狠狠擦拭淚水,過了許久,才把所有的悲傷成功壓在心頭。

她在浴室待了很久,等眼部的紅腫褪下後才走出浴室,不讓沈若飛看到她這樣狼狽的一麵。

“沈若飛,你煮咖啡了?味道不錯啊。”

潘小夏走出浴室,聞到一股好聞的咖啡味,看著在沙發上喝咖啡的沈若飛,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沈若飛身穿白色居家服,一手拿著咖啡杯,看了一眼潘小夏,神情閑適:“哭夠了?”

“你你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哭了?你不要亂說!”

潘小夏好像是被蠍子蟄了一口一樣,氣急敗壞地反駁,而沈若飛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潘小夏隻覺得在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心中的那點小秘密也在沈若飛的目光下被無限放大,無所遁形。

“潘小夏,別把別人都當傻瓜。”

“懶得和你吵。我出去走走。”

“你去哪兒?”沈若飛問。

“隨便逛逛。一會就回來。”

潘小夏說著,離開了屋子,信步在小區裏走著。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走了多久,目的地在哪兒,等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大學的籃球場。她坐在籃球場附近的雙杠上,抬起頭看著星空。

初夏的風帶著淡淡的青草香,不遠處的情侶正在竊竊私語,校園平靜的外表下蘊藏著無限的生機。

與白日的喧囂煩躁不同,夜晚的寧靜能讓潘小夏徹底放鬆。她在這星空下,想起了很多人,也想起了很多事。

她記得,自己年幼的時候最喜歡坐在操場的圍欄上看星星,那時候的天空比現在要清澈的多。星星“眨眼”看起來是一瞬間的事情,其實已經過了幾億年;看來那麽近,似乎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其實觸不可及。物是人非,鬥轉星移,就連星星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潘小夏,你果然在這裏。都十點了,還不回家?”沈若飛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潘小夏的麵前。

潘小夏不信時間已經有這麽晚了,拽過他的手,看了他的手表,然後驚訝地說:“啊,十點了嗎?我出來那麽久了?”

“哼。”沈若飛冷哼了一聲。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直覺。”

沈若飛瞥了潘小夏一眼,輕盈地一跳,也坐到了雙杠上,和潘小夏坐在了一起。他遞給了潘小夏一顆水果糖,潘小夏很高興地接了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沈若飛,你那麽大的人了,居然還有隨身帶糖的習慣啊,有前途。說實在的,你這臭小子今天怎麽了,對我那麽好?你是不是有什麽企圖?”

“是有企圖,你想不想聽?”沈若飛笑容陰險。

“就不聽,憋死你。一塊糖就想收買我的話,也太省錢了。”

“潘小夏,你還真是難伺候。”沈若飛哼了一聲。

“啦啦啦啦!沈若飛,你的畫廊準備得怎麽樣了?”

“還在裝修。你昨天已經問過我了。”沈若飛說著,神色奇怪地看著她。

“我關心一下你的進度不行啊!對了,你知道最近有什麽好吃的館子?我告訴你啊……”

潘小夏滔滔不絕地向沈若飛介紹著S市的美食,越講越起勁,而沈若飛的表情也越來越無奈。他望著潘小夏,問:“你……心情不好?”

“沒有啊!”潘小夏一愣,然後作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那你哭什麽,看什麽恐怖片,又為什麽和我說那麽多廢話?”

別人傷心的時候,就會躲起來一個人哭,但潘小夏越是難過廢話越多,越愛幹一些平時最討厭做的事情。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在沈若飛麵前一點用也沒有。沈若飛的話讓潘小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但她仍倔強地說:“我真的沒事。”

“難過就哭出來吧。潘小夏,看你這樣就難受。”

“我真的不難過!你要我說幾遍才懂!”潘小夏怒了。

“好好,你不難過,你不難過……”沈若飛順著她的話說,就好像在哄小孩。

“沈若飛,你到底怎麽找到我的?你跟蹤我?”

“我會那麽無聊嗎?潘小夏,小時候你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去球場看星星,那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樣。”

“是啊,這是一種習慣吧……”潘小夏一愣,然後笑了,“沈若飛,我們也認識快二十五年了吧。”

“二十五年?不是二十年嗎?”沈若飛奇怪地問。

“你剛生下來的時候我就見過你,可你當然不會對我有印象。那時候你很醜,又愛哭,真的很討厭。”

“我會醜?別騙人了!”沈若飛不信。

“真的!你就好像被扒了皮的兔子一樣,又紅又皺!後來,你來我家的時候已經五歲了,還是很難看,但我媽就是喜歡你,害得我一度認為你是我媽的親生兒子,還離家出走過!”

“嗬嗬……有這樣的事?”

“是啊是啊!你剛生下來的時候啊……”

沈若飛的笑容是那樣的溫柔,也是那樣的令人安心。潘小夏看著他,突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見到沈若飛的場景。

原來,都那麽多年過去了啊……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明明隻是一隻小老鼠罷了。

3

潘小夏三歲那年,她第一次見到了沈若飛。

潘小夏的父親是軍官,母親是軍區醫院的醫生,從小生活在江蘇一所小城的軍區大院裏。院子裏男孩多,女孩少,她又長得可愛,所以深得大家的喜歡,也養成了她天真任性的性子。

在那一年,她學會了十以內的加減法,會背五首唐詩,還會隨著音樂跳舞。也在那一年,她第一次見到了沈若飛。

記得在一個下雪的天氣裏,她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爸媽要出門去醫院看什麽“小弟弟”,她也鬧著要去。媽媽看著她,好氣又好笑地說:“王阿姨還沒出院,等她回來了你自然能看到。現在醫院那麽亂,你一個小孩子去那兒添什麽麻煩?快睡覺!”

“我不管!我要去!我要看小弟弟!”

潘小夏一見媽媽不肯帶自己出去玩,蹬著腿開始哭,哭得小臉通紅。媽媽忍耐地看著她,終於一個巴掌狠狠落在她的屁股上,她也哭得更厲害了。

最後,還是爸爸於心不忍,說:“算了,孩子要去就讓她去吧。王慧那麽喜歡小夏,見了她也一定高興。”

“哼!”

媽媽一臉不悅,但還是勉答應。最終,潘小夏還是在王慧阿姨的**見到了出生三天的沈若飛,覺得失望極了。

她悲哀地發現,王慧阿姨長得很漂亮,沈叔叔也很英俊,但他們的孩子卻好像被拔了毛的兔子一樣。那小子眯縫眼,塌鼻子,皺巴巴的,一點也不好看。

一見到沈若飛,潘小夏的興趣頓時全無,撇撇嘴,開始對醫院的鹽水瓶感興趣。王慧阿姨摸摸她的頭發,笑眯眯地問:“小夏,喜歡小弟弟嗎?以後給我們家飛飛做媳婦好不好?”

“不好。”潘小夏立馬搖頭,“他醜死了,我才不要。”

也許是聽到潘小夏的評斷,沈若飛突然哭了起來,產房中的大人們也開始哄笑。

潘小夏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用胖乎乎的小手戳戳沈若飛的臉蛋,不耐煩地說:“別哭了,最多我的玩具分給你玩,再也不說你醜啦。”

“那就多謝小夏咯。”王慧阿姨笑眯眯地說。

雖然媽媽和王慧阿姨關係不錯,但沈叔叔是在本市另一家科研單位的技術骨幹。他們直到潘小夏七歲那年才轉到他們的部隊,舉家搬進了部隊大院,和他們正式做起了鄰居。

搬家當天,王慧阿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招呼他們吃,又招呼沈若飛來喊“姐姐好”。可是,那個白皙瘦弱的孩子隻是懶懶地看了潘小夏一眼,繼續在角落玩著他的變形金剛。

“飛飛這孩子真是不聽話!唉,早產一個月,他的身體也不好,性子也孤僻,我們真是……”

王慧阿姨說著,不住歎氣,潘小夏的爸媽自然連聲安慰。潘媽不想讓自己好友擔心,急忙轉移話題:“小夏,你還記得飛飛嗎?那時候你鬧著去看小弟弟,現在一點也認不出了?”

“哦,就是那個醜娃娃啊。”潘小夏脫口而出。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小孩子生下來就是那樣子,你剛出生的時候更難看,怎麽能說飛飛醜?”

“哦。”

潘小夏記憶力很好,一下子想起沈若飛紅紅皺皺的樣子,抿嘴一笑,腦袋也被媽媽用筷子重重一敲。

她不滿地看了母親一眼,開始動筷子大快朵頤,卻突然覺得有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停留。她迅速抬頭,隻見沈若飛正在嘲弄地看著她,神情有些譏諷。

七歲的潘小夏留著厚重的劉海兒和短短的童花頭,皮膚白皙,眼睛烏黑,看起來就好像洋娃娃一樣乖巧可愛。經過父母的不斷教育,潘小夏已經懂了察言觀色,也知道在外麵的時候要裝乖巧才能為爸媽增光。

她看了一眼似乎在向她挑釁的沈若飛,對他吐舌頭以示不屑,而沈若飛突然低下頭去。她吐舌頭的樣子正好被王慧阿姨看個正著,王慧阿姨笑道:“小夏怎麽了?幹嗎吐舌頭?”

“我,我熱。”潘小夏結結巴巴地說。

過完暑假,潘小夏就是一名光榮的小學生。她一直覺得自己長大了,但沒想到會被漂亮的王慧阿姨看到那麽丟人的一麵,不由得大囧。她悲憤地低下頭,坐在椅子上開始埋頭吃菜。

因為母親廚藝不佳的關係,她隻覺得王慧阿姨燒得哪個菜都很好吃,吃得很多,樂得王慧阿姨和沈叔叔都笑眯了眼。王慧看看潘小夏,再看著兒子挑食的樣子,越看越窩火。她拿潘小夏激勵自家兒子,希望激起兒子的鬥誌:“飛飛,你看你的小夏姐姐吃飯多香,你是男孩子,怎麽吃的比女孩子還少?”

“是啊,飛飛要多吃飯,才能長個子啊!以後要和爸爸一樣高!”潘媽也說。

所有人都開始勸說沈若飛吃飯,徹底忽視了潘小夏。這是潘小夏從小到大第一次被忽視,心裏有些酸酸的,對沈若飛更沒好感。

飯後,男的在客廳抽煙,女的收拾碗筷,潘小夏則和沈若飛一起在房間一角玩耍。

沈若飛一言不發地繼續玩著自己的變形金剛,潘小夏眼熱,又拉不下臉來要,過了許久,終於問:“你的是擎天柱嗎?”

沈若飛不說話。

“我一直想要個擎天柱,但是我爸不給我買,沈叔叔真好。”潘小夏羨慕地說,眼睛一直盯著那個變形金剛。

照理說,話說到這份上,沈若飛也應該有所表示,但他還是一動不動,仿佛什麽都沒聽到。潘小夏急了,又不能去搶,隻得覥著臉說:“給我玩下嘛。”

“不給。”沈若飛終於說話了。

“為什麽?”

“醜八怪。”

潘小夏過了好久,才明白“醜八怪”這句話是在罵她,不由得大怒。想她潘小夏可是院子裏最漂亮的女娃娃,所有人見了她都會摸摸她的頭,就連最嚴肅的李司令都會抱著她,和她玩“拋高高”!

這個沈若飛居然說她醜?他哪隻眼睛看到她醜了?

“你再說一遍!”

“醜八怪!啊!你怎麽打人!”

當父母聞訊趕來的時候,兩個孩子已經扭打成一團了。潘小夏的頭發被沈若飛拽著,她也想去拉沈若飛的頭發,但男孩子頭發短什麽也拉不著,所以隻好掐住沈若飛的脖子。

沈若飛的臉漲得通紅,手上卻絲毫不鬆手,目光凶狠,就好像一隻小狼。大人們著急地把他們分開,媽媽一巴掌狠狠拍在潘小夏的屁股上:“小夏你鬧什麽呢!幹什麽和弟弟打架?”

“他,他說我醜……”

潘小夏哭了,但大家都笑了。淚眼朦朧中,她發現沈若飛居然也在笑。他的皮膚比女孩子還白,人又瘦,但是笑起來的樣子,卻也不那麽難看……

“在想什麽呢?”沈若飛問突然傻笑不止的潘小夏。

“在想以前的事情……”

“和我的?”

“當然。不然還會有誰?”潘小夏白了他一眼,奇怪地問。

聽到這話,沈若飛笑了,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他拍拍潘小夏的頭,溫柔地說:“潘小夏,心情好點沒?”

“嗯,好多了。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會想吃甜食,吃了就會好很多。沈若飛,謝謝你。”

“不用。潘小夏,你到底為什麽心情不好?因為見到了……那個男人?”

“是啊……很傻吧。”潘小夏苦笑,“他說他離開我是為了給我更好的生活,說希望和我重新開始……”

“那你怎麽回答的?”

“當然是拒絕他了。我沒那麽傻,在一個人身上跌倒兩次。”

“你總算聰明了一回。”沈若飛冷哼了一聲。

“廢話!倒是你,怎麽還沒女朋友?你不會……真的是那啥吧。”

潘小夏說著,小心翼翼地望著沈若飛,而沈若飛隻是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他湊近潘小夏的耳朵,輕輕說:“想知道嗎?”

“嗯!”

“那你試一下不就好了?”沈若飛的笑容繼續擴大。

“沈若飛,你找死!你敢調戲你老姐!”

S大的一角突然傳來了一個女子憤怒的呼聲,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會心一笑,而潘小夏追著沈若飛跑著,跑著,隻覺得憂愁在奔跑中逐漸減淡,最終灰飛煙滅。

4

期末考試結束後,潘小夏和陳薇一起去聽了劉德華的演唱會,也終於迎來了盼望已久的暑假。

她回家看望了父母,原想再多待些時間,可是她被老媽逼婚,在家的一個月真是如坐針氈。到後來,她隻能用“照顧沈若飛”為借口提早回S市,也終於告別了老媽的嘮叨。

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潘小夏決定出去旅遊一趟散散心,心想沈若飛正好幫她看家。無論陽光明媚的昆明,山水甲天下的桂林,還是神秘寧靜的吳哥窟,聖潔美麗的西藏都是她所向往的。可是,還完房貸後,她荷包裏的錢隻能去一個地方,所以她不得不陷入艱難而痛苦的抉擇之中。

這天,她又在網上看著旅遊地介紹和機票價格,沈若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低下頭問:“潘小夏,打算出去旅遊嗎?”

“是啊,我既想去昆明曬太陽,又想去桂林漂流,真是好難決定啊!”潘小夏苦惱地看著沈若飛,“怎麽,有事嗎?”

“你想去旅行……是一個人嗎?”

“當然了。大家都沒有暑假,我又不喜歡跟團去玩,所以打算一個人去自助遊。”潘小夏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似乎從來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之內。”

沈若飛一怔,然後微微一歎,神情有些複雜。

他低下頭,認真地看著潘小夏,烏黑的眼睛裏似乎有著淡淡的怒氣:“潘小夏,為什麽你總是把我當成隱形人,你所有的人生規劃裏都沒有我?我在你心裏就那麽沒存在感嗎?”

沈若飛的語氣是那麽平靜,但潘小夏還是察覺到他生氣了。她不知道自己又怎麽得罪了沈若飛,也不知道自己花錢出去旅遊怎麽觸犯到了他敏感的神經,不由得也生了氣:“沈若飛,你沒事生什麽氣?你的畫廊要裝修,我怎麽知道你有空沒空?”

“算了。”

沈若飛深吸一口氣,起身離去,一個人在書房裏看著動畫,結束了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

潘小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搖搖頭,發現自己和他真是越來越沒共同語言了。

第二天,潘小夏坐在書桌前看著豆瓣上的遊記,繼續糾結要去什麽地方。這時,沈若飛從口袋裏掏出兩張機票,在潘小夏麵前晃晃,說:“周末出發去桂林,我已經買好機票了。”

“沈若飛!你買了幾張?”潘小夏大驚。

“當然是兩張了。”

“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去桂林了!”

“既然你一直做不了選擇,那麽我幫你做。你這家夥從小就有選擇恐懼症,怎麽這麽大了還這麽傻?”

沈若飛說著,在潘小夏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把潘小夏氣得不輕。

她看著手中的機票,皺著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兩張都是F艙……沈若飛,你搶銀行了?沒事買頭等艙的做什麽?”

“是啊,我搶銀行了。去機場的時候小心點,別被警察抓去了。”沈若飛似笑非笑。

“不對啊,我的身份證一直在我錢包裏,你是怎麽拿到手的?”

潘小夏狐疑地看著沈若飛,從包裏掏出自己的錢包,卻怎麽看都沒看出被人動過的痕跡。

沈若飛簡直無語,說:“我還沒無聊到亂翻你的東西。你的身份證號我背得出來。”

“咦?你怎麽會背得出我的身份證號?”潘小夏更奇怪了。

雖然已經二十八歲,但潘小夏那雙眼睛幹淨地就好像豆蔻年華的少女。沈若飛知道,那雙看著自己的眼眸裏有疑惑,有迷茫,有時候會有著淡淡的信賴和寵溺,但是從來沒有過愛慕與情愫。

他看著這雙對他純淨過度的眼睛,真是說不出是喜是悲。他轉過身子,說:“費用全包,你不去就算了。”

“誰說我不去!沈若飛,你不許抵賴!”

眼看潘小夏好像護食的母雞一樣把機票搶在手裏,沈若飛笑了。他皺著眉看著潘小夏回來後就變得亂七八糟的房間,說:“怎麽你一回來房間就那麽亂?你房裏都有那麽多東西了,回家一趟怎麽又帶了不少來?你隻知道買不知道扔嗎?”

“看到喜歡的就買咯。東西好好的又沒壞,扔了做什麽?”

“那你房間裏的東西也太多了吧。這個是什麽?好像是高中的校服?你把這個也帶來了?”沈若飛指著潘小夏椅子上的不明物,嘴角開始抽搐。

“啊,這個我在家的時候當睡衣穿過一回,覺得還挺舒服的,就帶來了,指不定什麽時候還會穿。”

“你那個‘指不定’也許就是遙遙無期!潘小夏,你怎麽還是喜歡把什麽東西都往家裏拿,就算是破了個洞的衣服都舍不得丟?你的房間總有一天會堆不下這些東西的!”

“這些東西陪了我那麽多年,早就習慣了,我怎麽舍得丟?你這個粗心鬼是不會懂我的。”

潘小夏有個不好的習慣,那就是舍不得丟棄舊物,總覺得這樣對不起那些陪伴她的小東西,會傷了那些小東西的心。

沈若飛已經預感到桂林歸來她的房間又會多很多東西,暗暗籌劃今後一定要買個足夠大的房子,好供她堆放雜物。

他四下環顧,突然在潘小夏書桌上看到一個破舊的相框,心猛地一冷。他記得那相框是汪洋送給潘小夏的,沒想到那麽多年了,潘小夏還是舍不得丟棄。

她到底是舍不得這個相框,還是舍不得那份回憶?對她而言,“舊人”也永遠比“新人”好嗎?

“潘小夏,以後不要讓我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要麽你把它們都收好,要麽我幫你扔。”

“我的東西你憑什麽扔?”

“礙眼。”

沈若飛簡短地說,離開了潘小夏的房間。他推開自己的房門,呈“大”字型躺在**,疲憊地說:“真是比想象中還要難辦啊……你讓我好辛苦,潘小夏。”

5

兩天後,他們早就忘卻了那場小小的爭吵,踏上了旅途。在飛機上度過了兩個小時後,潘小夏終於來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桂林。

沈若飛在陽朔的江邊訂了兩間房間。這房間幹淨整潔,價格便宜,窗外就是潺潺的漓江,環境極佳。

潘小夏推開窗,看見的就是月光下的漓江和耀眼的星空,隻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她深吸了一口氣,呼吸著比S市不知道幹淨多少的空氣,笑了起來。

“桂林,我來啦!煩心事通通滾到一邊,我要豔遇,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愛桂林!”

潘小夏對著窗戶大聲地說著,然後一頭栽在**,在**慵懶地伸著懶腰。

她喜歡這裏。

在旅館安置下來後,潘小夏和沈若飛在陽朔西街信步走著,逛了許多很有趣的小店。他們無意中走到了一間名叫“小時光”的小店中,潘小夏一下子邁不開步子了。這家店裏有許多她兒時喜歡玩的玩具,她一會兒摸摸印著聖鬥士的洋牌,一會兒玩玩沙包,隻覺得屬於自己的青蔥時代又回來了。

沈若飛一直沒有做聲,她回頭一看,隻見沈若飛在把玩著一個破舊的變形金剛。潘小夏覺得這個變形金剛眼熟,說:“這個好像是以前動畫片裏的……叫什麽來著……”

“是擎天柱。”沈若飛說。

“對對,就是這個!現在的孩子都不玩這些了……”

潘小夏感慨地看著沈若飛手中的變形金剛,再一次感歎時光的飛逝。沈若飛看著她,突然問:“我送你的變形金剛哪裏去了?”

“啊?你有送我嗎?”

“你不會是弄丟了吧。”沈若飛臉色一沉。

“怎麽可能!想想,讓我想想……”

“潘小夏,你把它弄丟的話,以後再也別想從我那拿到什麽東西了。為了這個你還和人打了一架,你就這樣忘了?”沈若飛麵色不佳。

“打架?啊,好像真有那麽回事兒……我記得當時,我媽總說你是我弟弟,我一時生氣就離家出走了,然後看到了你……”

潘小夏冥思苦想,努力回憶,還真被她記起了那個幾乎被塵封住的回憶。

那時候,潘小夏居住的軍區大院裏男孩多,女孩少,男孩子大約都是十來歲,都在上小學或是初中,上幼兒園的隻有沈若飛一人。

因為年紀太小的關係,沈若飛在院子裏並沒有什麽玩伴。雖然他家的電視比小夏家的大,但他不知為什麽就是喜歡來潘小夏玩,一待就待到晚上。他不愛說話,一個人在角落看著潘小夏和她的朋友們玩耍,可是從不加入。

後來,經常有同學問他是誰。潘小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她的媽媽每次都會笑眯眯地說:“這是小夏的弟弟。”

弟弟?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她明明比他好看地多,哪裏像姐弟了!

“媽,沈若飛不是我弟弟!”

“我不是她弟弟!”

一開始,潘小夏和沈若飛都很不滿,大聲反駁。後來,時間久了,他們也懶得和大人交涉,隨便他們怎麽說。

那時候,沈若飛比以前胖了一些,小臉粉嘟嘟的,眉清目秀,漂亮地像個女孩子一樣。他最討厭別人說他漂亮或是說他像“女孩”,誰說他漂亮,他會扭頭就走。但是,潘小夏當然不信邪。

潘小夏有次在和同學們玩過家家,玩膩了布娃娃,眼珠一轉,望著粉團兒一樣可愛的沈若飛,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她拿出媽媽給她新買的裙子,殷勤地要沈若飛穿上,可沈若飛雖然年幼,但是已經知道男孩子是不能穿裙子的,抵死反抗。

潘小夏大怒,壓在沈若飛身上,指揮姐妹們把他的衣服扒光,愣是給他換上了裙子。

當潘小夏媽媽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得意洋洋地往沈若飛臉上畫口紅的女兒,和哭得和淚人兒一樣的沈若飛。潘媽大怒,對著潘小夏的屁股就是一頓猛打,小夏沒忍住,也哭了。

院子裏頓時響起了一男一女的二合唱,潘小夏想起這是媽媽第二次為了沈若飛打她,怒從心生。

她善於思考的大腦立馬把媽媽對她,和對沈若飛截然不同的態度聯係到自己的身世上去,顫顫地揮動著小肉手,悲哀地說:“媽,沈若飛才是你親生的吧!我真的是你從垃圾桶裏撿來的,不是你親生的,對嗎?”

“你這孩子!”潘媽一愣,笑了,沒有反駁。

為了離開這個充滿了暴力的家庭,潘小夏打算離家出走。她不敢逃課,所以離家出走的時間隻能是下課之後。

她回到家中時,父母還沒下班。潘小夏悲哀地收拾了行李,拿著她的花仙子卡片,文具盒和作業本就走出了家門。她沒有忘記給爸媽留下“我走了,你們不要zhao我”字樣的紙條,背著書包在院子裏晃。她走了一個小時還不知道去哪裏好,隻覺得肚子越來越餓,腳也越來越軟。

為了和媽媽賭氣,她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肚子一直“咕嚕咕嚕”地叫。她隻覺得頭越來越暈,走到操場旁的花壇邊就坐下,才覺得頭暈緩解了一些。

就在這時,她突然看見在操場後麵的花園裏,一群高個子的男孩正圍成一個圈看什麽東西。潘小夏好奇心大起,悄悄靠近,卻看見在沈若飛正抱著一個變形金剛,惡狠狠地和這群大孩子們對視。

當時,“變形金剛”是最流行的動畫片,沈若飛手中的擎天柱可是大家夢寐以求的玩具。望著在陽光下散發著誘人光澤的擎天柱,潘小夏咽咽口水,卻看見那群大孩子正逼迫沈若飛把變形金剛交出來。

“小子,把它給我們玩!”

“又不是不還你了,那麽小氣幹嗎?”

“快給我們!磨磨唧唧地像個女生!”

他們越說越不耐煩,幹脆動手去搶,而沈若飛抱著變形金剛一動不動。他們一開始隻是推他,後來開始動了拳頭。

潘小夏捂住嘴,看著沈若飛的鼻血慢慢流下,隻覺得心緊張地就快跳出來了。媽媽一直教育她不能多管閑事,但是,這個家夥的事情是閑事嗎?

媽媽說他是她弟弟!

“你們都給我住手!你們再欺負我弟弟我就……我就告訴老師!”

潘小夏手叉腰,氣壯山河地出現在眾人麵前,把他們嚇了一跳。在眾人迷茫之際,她硬是擠到了這群人中間,站在沈若飛麵前,氣勢威儀地說:“不許你們欺負我弟弟!”

“這小子是你弟弟?”有人問。

“是啊!想讓老師罰你做值日嗎,於威?”

這群孩子中為首的於威正是潘小夏班裏的後進生。他是留級生,學習不好,上課又經常做小動作,潘小夏要是有心報複的話,他肯定逃不了天天被罰掃教室。眼見潘小夏就這樣和自己對著幹,他冷哼一聲,說:“你想讓我連你一起打嗎?”

“你打啊!有種以後不抄我數學作業!”

“你……”

於威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思考。沈若飛神情複雜地看著她,喃喃自語:“潘小夏,你……”

“沈若飛,就算你才是我爸媽親生的兒子,可我也算你姐姐,隻能我欺負你,什麽時候輪到其他人欺負你了?你放心,我罩你!”潘小夏拍拍自己的胸膛,很有義氣地說。

“你……”沈若飛的神色更加古怪了。

沈若飛神色奇怪地看著潘小夏,似乎很感動,他水汪汪的眼睛也讓潘小夏心中的英雄情結也越發的濃鬱。她想起老師說的“見義勇為”的故事,率先揮動著書包朝著一個大孩子撞去。

“住手!都住手!”

就算是於威極力阻止,但場麵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潘小夏不知道吃了多少拳,眼前逐漸模糊。她用盡力氣,拉著沈若飛的手就開始狂奔,跑出了體育課上都無法跑出的優秀成績。

他們一口氣跑到了大院旁的田野邊,不住地喘著粗氣,而到了這時,他們的手還是沒有分開。沈若飛的手黏黏的,滿是冰冷的汗水,臉色也白得可怕。他望著潘小夏,氣喘籲籲地問:“你為什麽要動手打人?”

“別亂說!我,我是見義勇為,不是打人!”潘小夏急忙反駁。

“我好累!”沈若飛不住喘氣。

“我也是……”

潘小夏隻覺得身體軟軟地好像棉花糖一樣,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她拿出手絹,給沈若飛擦擦鼻血,卻無力地倒在地上。她最後看到的,是沈若飛通紅的眼睛。

“真像一隻兔子。”潘小夏在暈過去前想。

6

當潘小夏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圍著麵色嚴肅的爸媽和焦慮不安的沈若飛一家。不,焦慮不安的隻是沈叔叔和王慧阿姨,沈若飛那個混蛋還是一臉的無所謂,似乎都不記得是誰那麽英勇地把他救下。

一見潘小夏醒來,媽媽伸出手,想習慣性地給她一個毛栗子,但最終還是收回力氣,隻是對準她的腦門重重一戳。

“潘小夏,你長本事了啊!現在知道和男生打架了,是嗎?”

“我……”

潘小夏不知道說什麽好,此時才為了自己為沈若飛出頭一事後悔不已。雖然於威不愛打小報告,但是這事兒被老師知道的話,估計她的中隊長也做不成了!都賴這個混小子沈若飛!

“不關小夏的事。小夏是為了飛飛才會打架的,你們要是怪她的話,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了。”

一向嚴肅冷峻的沈叔叔開口為潘小夏求情,她的父母自然也不會再好意思責怪女兒。

其實,他們心中何嚐不心疼,甚至有些微微埋怨沈若飛?但是,事已至此,總不能為了這點小事壞了兩家的關係。更何況,孩子的出發點確實是好的。

“潘小夏,媽媽不是怪你幫飛飛,但是為什麽非要用打架的形式?你可以和他們講道理啊。一個女孩子和人家打架,真是被你氣死了!”

講道理……要是能講通道理的話,誰會打架?

潘小夏麵色虛心,但不屑地撇撇嘴,她那個角度正好看到沈若飛也在撇嘴,突然有了一種找到了知音的感覺。

潘媽罵完潘小夏的打架就開始罵她離家出走,沈叔叔、王慧阿姨和爸爸都在一旁打圓場,潘媽的怒氣還沒徹底爆發就被他們慢慢熄滅。他們帶著潘小夏去門診部檢查身體,抽了血,疼得她眼淚汪汪的。大人們去等化驗單,沈若飛坐在潘小夏身邊,過了很久,才把一樣東西塞到潘小夏手裏。

“給你的。”

“什麽啊!咦,擎天柱?你不要了?”

“都髒了,我不要了。你喜歡就給你吧。”沈若飛很拽地說。

這個變形金剛比市麵上的都要大,顏色也鮮豔的多,據說是沈叔叔在美國工作的同事給他帶來的。天地良心,潘小夏隻是想玩玩這個變形金剛罷了,根本沒有把它占為己有的心思!沈若飛把他最喜歡的玩具送給他,他的腦子是不是壞了?

“你真的給我?”

“是啊!”

“我知道了,你覺得我救了你的命就要回報我對不對?你放心,我樂於助人,不求回報。而且,我媽說了,你才是她親生的。”

“潘小夏你是不是笨蛋啊!你見你媽大肚子了嗎?”

“大肚子?那個倒沒有……”

“我年紀比你小,你媽是怎麽在你沒發覺的情況下把我生下來的?你真是……”

“是哦……嗬嗬。”

潘小夏突然想起自己和爸媽是看著沈若飛小耗子一樣躺在王慧阿姨身邊的,不由得為自己的無聊猜測笑了起來。

沈若飛看著潘小夏的笑靨,愣了一會,語氣不善地說:“煩死了!你到底要不要!”

“要。”

潘小夏沒骨氣地把變形金剛抱在手裏,而沈若飛笑了。潘小夏第一次發現,這個小屁孩平時表情陰冷地就好像黃世仁一樣,但是笑起來的樣子還是很好看的。

其實,沈叔叔英俊,王慧阿姨漂亮,沈若飛長大後應該也會不醜吧。有這樣一個弟弟,似乎也不錯。

“潘小夏。”沈若飛突如其來地開口。

“幹嗎?”

“謝謝你。還有……以後,我不會那麽弱了,我來保護你。”

沈若飛的眼睛清清亮亮地看著潘小夏,潘小夏對此嗤之以鼻。她捏捏沈若飛的手臂,鄙夷地說:“你那麽瘦,怎麽保護我啊!小孩子不要說謊!”

“我會長大的。我會比你高,比你壯。”

“不可能。我比你高那麽多!”

“我一定會的。”

“好吧。”潘小夏聳肩。

潘小夏對於沈若飛誓言一般的決心並沒放在心上,隻是看在新玩具到手的份上和他握手言和,他們的友誼也終於開始萌芽。沒過多久,她的爸媽拿來了化驗報告,看起來麵色還算不錯。

潘爸低著頭,拍拍潘小夏的頭說:“小夏,你的身體沒問題,隻是餓久了,低血糖引發了昏厥。你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隨身也帶點糖果,知道嗎?”

“沒問題!”潘小夏興高采烈地說。

“飛飛,還不謝謝小夏姐姐?”王慧阿姨推自己的兒子,“要不是因為你,小夏姐姐也不會和人打架!”

“謝謝。”沈若飛順從地說,卻沒有喊“姐姐”。

“這還差不多!以後你們就是好朋友,要互相幫助,知道不知道?”

“知道!”

病房裏,響起兩個孩子響亮的聲音,家長們都欣慰地笑了。潘小夏在看著手中的變形金剛,笑眯了眼……

“記起來了嗎?我送你的變形金剛在哪裏?”沈若飛瞥了潘小夏一眼。

“應該、可能、大概在我媽那吧……肯定沒丟,真的。”潘小夏信誓旦旦地保證,隻差跳一段“忠字舞”來表決心了。

沈若飛看著她,悶悶地說:“我就知道你不在乎。高中那麽難看的校服你都舍不得丟,偏偏我送給你的東西你就扔了。”

“沒有,我絕對沒有扔!我想起來了,是我媽怕我把它玩壞,收了起來,大概和我小時候的玩具放在一起了。我有那麽多玩具,我哪能一一記清啊!”

“哼。”沈若飛還是臉色難看。

“沈若飛,不要那麽小氣了嘛!喂,還真生氣啊?”

走出小店後,他們又逛了一會兒,然後找了一間看起來不錯的西餐廳吃飯。一路上,沈若飛的神色都不大好,潘小夏為了補償,主動申請買單。她坐在陽台的位子上,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再看著不遠處的青山,隻覺得心情閑適無比。

服務員送來了很地道的美式牛排和香濃誘人的芝士蛋糕,潘小夏一嚐,隻覺得美味非凡,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都吃下去。沈若飛好笑地看著她,拿紙巾擦去她嘴角的汙漬,說:“有這麽好吃嗎?”

“當然了!”

“你對吃的倒是一直要求很低,隻要能填飽肚子的你都喜歡。”

“是啊,總比某個愛挑食的人好。”潘小夏立馬反駁。

“我承認我比較追求細節的完美。”

“對女人也是一樣?”潘小夏壞笑。

沈若飛沒想到潘小夏會突然說起這個話題,一時之間有點愣神。

潘小夏喝了一口檸檬紅茶,玩著手中的玻璃杯,笑著說:“據我觀察,你的手機形同虛設,上網也隻是看新聞,基本不聊天,應該沒有女朋友。我媽前幾天還囑咐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讓你收心,你怎麽說?”

“什麽怎麽說?”

“你要不要?喜歡成熟穩重的我就給你介紹同事,喜歡青春可人的我就給你介紹我的學生,總之我手裏別的沒有,女同胞是大把大把的!說吧,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潘小夏越說越起勁,大有立馬把沈若飛推銷出去的趨勢。沈若飛瞥了她一眼,喝口咖啡,說:“女人果然都很三八。”

“我這叫關心你好不好!說真的,我們認識那麽久,除了周琴外真沒見你和其他女人走得稍微近點。你是不是真的對女人……”

“潘小夏,不要無聊了。我的這裏,一個又一個人。”

沈若飛把手放在自己左胸的心髒部位,神情嚴肅,麵容在燭光下忽明忽暗,俊美非凡。

潘小夏被沈若飛突如其來的肅穆神情嚇了一跳,心中也有些酸溜溜的。她玩著杯子,說:“我就知道你肯定有秘密……你喜歡的那個人是誰,我認識嗎?”

“你說呢?”沈若飛反問。

“我怎麽知道!你也真是的,我把我的初戀、初拉手、初吻都告訴你了,你卻什麽都不告訴我,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潘小夏喃喃地說著,心情頓時不太好。沈若飛看著她,問:“不開心了?”

“你到底喜歡誰?”潘小夏執著地問。

“你真的想知道?”沈若飛似笑非笑。

“我……”

潘小夏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沈若飛的注視下居然會心亂。她一方麵希望沈若飛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一方麵卻為了沈若飛隱藏的秘密而有些不太愉快。

就在她正準備點頭,逼問沈若飛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看著手機上的陌生號碼,暗想會是誰打電話給她,接通了電話。她“喂”了一聲,但是對方並沒說話。

“你好,請問是哪位?”

潘小夏心中疑惑,重複問了一次,但電話那頭隻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潘小夏暗罵了一句,正打算掛斷電話,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男聲。

“小夏,你在哪兒?”

聽到這個聲音,潘小夏隻覺得思緒在瞬間凝固了。她想笑,想大笑,但是嘴裏苦得說不出話來。

電話那頭,汪洋似乎微微一歎,說:“我求了顧敏很久,她終於給了我你的電話號碼。小夏,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一直在S市?為什麽要一直躲著我?你……就這樣恨我,厭惡我嗎?”

潘小夏握著微微發燙的電話,沒有說話。

“今晚的月色很美,我也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我很想你,潘小夏。和我見一麵好不好?我去你家門口,你願意的話就下樓。”

“汪洋,不要無聊了。我不在S市,而且我們早就沒有關係,沒有見麵的必要。”潘小夏說。

“我會等你。”

“隨便你。”

潘小夏掛斷電話,心慌氣悶,隻覺得好心情全被汪洋所毀壞。沈若飛皺起眉,問:“那個家夥還在糾纏你?”

“沒什麽……回去吧。”

“現在?”

“我們回去休息會,然後去泡吧怎麽樣?”潘小夏故作興奮地笑道,“聽說這裏很多適合豔遇的酒吧,感不感興趣?”

“潘小夏,你正常點。”

“我很正常。從來沒有這樣正常過。”潘小夏麵無表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