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當初真的來到這裏,虔誠地許下心願,是不是就不會和他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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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潘小夏與汪洋又約會了幾次,進展緩慢,但還算順利。雖然沒有了當初臉紅心跳的感覺,但是他們現在成熟而淡然的個性非常匹配。
汪洋是一個寬容、豁達的人,潘小夏也不是小肚雞腸的女人,所以他們相處得極為融洽。汪洋經常來學校找她,潘小夏也漸漸習慣了汪洋在身邊的時光。
沈若飛離開後,她的媽媽曾打電話來責問潘小夏為什麽讓沈若飛搬出去一個人住,潘小夏隻是微笑,什麽也沒解釋。
是啊,有什麽好說的呢?是說沈若飛一直喜歡她,還強吻了她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對了,飛飛現在住的工作室你去看過沒有?環境怎麽樣?”潘媽問。
“還好吧。”潘小夏含糊地說。
“小夏,你有空多去看看,好好照顧飛飛!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怎麽現在關係這樣冷淡?”
“是啊……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潘小夏一愣,然後苦笑掛斷了電話。
下班後,汪洋打電話來說自己今晚有台手術,很抱歉地表示不能和潘小夏一起吃飯了。
潘小夏突然想起他們交往至今都是汪洋來看她,她從未見過汪洋,自責了起來。對著電話那頭,她試探地問:“汪洋,要不要我去醫院等你?附近有家餐館的菜還不錯,我給你帶點來吧。”
“不用。”汪洋急忙說,“我不知道要幾點才結束,你不用等我。”
“那好吧……”潘小夏有些失望。
“小夏,對不起。”
“沒事啊,那以後見麵吧。”
“嗯。記得吃晚飯。”
“知道啦。”
掛斷電話,潘小夏收拾好教案,開車回家。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車水馬龍,那麽多紅燈等得潘小夏心煩意亂。又一個紅燈時,她無聊地看著窗外,卻突然看到了自己前方正停著一輛很熟悉的車。
副駕駛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卷發女人,正時不時和司機說些什麽,看起來很熟絡。潘小夏隻覺得一驚,看著下意識想看清楚車裏坐的到底是誰,但是此時綠燈亮了,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野,再也不見蹤影。
她的心跳個不停,不知道方才匆匆一瞥看到的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正在加班”的汪洋,隻覺得心越來越亂。她又開了多久她自己也不記得,等她恢複意識的時候,發現她居然開到了沈若飛畫廊的附近。
怎麽到這來了……
潘小夏瞄了一眼正在裝修的畫廊,下了車,發現畫廊就外觀而言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畫廊外壁是由大小不一的木頭組成,不顯淩亂,反而有種古樸、天然的美。
潘小夏看著未完工的建築物,隻覺得好奇心大起,很想知道內部是什麽樣。她跨過地上的木屑,信步往裏走去,沒想到一個裝修工人攔阻了她的去路:“小姐,這裏還在裝修,不對外開放,麻煩小姐回去吧。”
“你們的老板是不是姓沈?”潘小夏來氣了。
“是啊,不知道小姐是……”
“我是他親戚。”
潘小夏說著,就朝裏麵走去,沒想到和一個女孩打了個照麵。
那女孩紮著馬尾,穿著一條粉紅色的連衣裙,皮膚白,眼睛大,是一個水靈靈的小美女。潘小夏覺得這小美女有些麵熟,但一時之間想不出來,正在尷尬之際,小美女笑著打招呼,“是小夏姐姐嗎?”
“是啊,你是……”
“我是周琴啊!姐姐不記得我了嗎?”
潘小夏一下子想起了這個女人是誰。
她是沈若飛學妹,和他們一個高中,漂亮、學習又好,算是一朵小校花了。她以前被社會上的混混糾纏,是沈若飛出手擺平的,所以她一直很黏沈若飛。
沈若飛大三那年出國,她也跟著出去,據說還是就讀同一所學校,對此,潘小夏可沒少嘲笑沈若飛。
可是,說來也奇,就算是有這樣的小美女熱情如火地追著,沈若飛還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還好幾次把小美女都惹哭了,還是潘小夏做的和事佬。
那麽多年沒見,周琴比以前更漂亮了,讓潘小夏一時之間都沒認出她來。
她不知道周琴和沈若飛是怎麽又聯係上的,客套地說:“當然記得了,是小周琴啊。你也回國了?”
“是啊。正好有個假期,回國看看若飛。”
周琴對沈若飛那麽親昵的稱呼讓潘小夏心中一沉,突然有了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她不知道周琴和沈若飛關係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了,也突然想起了那天無意間看到的,在花園裏相擁的那兩個人。現在想來,那女人好像也穿著粉紅色的連衣裙……
難道那人就是周琴?
“小夏姐,你想什麽呢?”
“啊?沒什麽……”
潘小夏尷尬地笑,沒發現自己的臉色已經很難看。雖然她希望沈若飛早日找到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但是當這天真的到來時,她有一種最心愛的東西被搶走的不適感,隻覺得心裏突然空****的。
這是怎麽了?她那麽希望沈若飛交女友,過上正常的生活,但是看到周琴的時候居然會有……妒忌?
為什麽會這樣?
潘小夏,你太自私了!你既然不可能和沈若飛在一起,又妒忌他的女朋友算是怎麽回事?做人不能齷齪成這樣的!
潘小夏想著,急忙調整自己的心態,極力讓自己微笑,不讓周琴看出一絲端倪。她和周琴又寒暄了幾句,正打算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周琴驚喜地叫,“若飛,你來了啊!小夏姐姐也在!”
沈若飛?
潘小夏回頭,終於再一次見到了沈若飛。
沈若飛以前瘦了很多,臉上也少了慣有的似笑非笑的慵懶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冷峻與沉穩。
他好像在一夜之內長大,褪去了所有的青澀和懵懂,目光也沒有在潘小夏臉上停留,仿佛從來不認識她一樣。
周琴親昵地挽起他的胳膊,說:“若飛,我們去吃飯好不好?小夏姐你一起來嗎?”
“潘小夏……”
沈若飛好像此時才發現潘小夏在此處,緩緩回頭,而潘小夏看到周琴摟著他的模樣隻覺得心亂如麻。她尷尬地笑,用笑容掩飾心中的酸楚,急忙說:“啊,你們吃飯我就不去了。周琴,沈若飛,我現在走了,再見。”
“小夏姐這就走啊?路上小心!”
“誰讓你走了?”沈若飛突如其來地開口。
沈若飛的話讓兩個女人都一呆。潘小夏的臉有些發紅,而周琴的臉色變得蒼白。周琴迅速調節自己的神色,語氣溫柔地說:“若飛,小夏姐姐有事情的話,我們這樣也不好吧。”
“她能有什麽事?潘小夏,一起吃飯,就去香格裏拉吧。你載我過去。”
“若飛,不要麻煩小夏姐姐了!要不我們打車去?”
“關你什麽事?”
沈若飛冷冷看了周琴一眼,周琴抿住嘴唇不說話,眼圈開始泛紅。潘小夏見狀,倒是於心不忍了:“沈若飛,你對女孩子說話溫柔點。”
“關你什麽事?走了!”
沈若飛說著,拉著潘小夏的手就走,坐上了她的車。潘小夏透過車窗,看著周琴一個人無助地站在原地,不忍朝周琴招手:“周琴,你也上車吧。”
“可是……”
周琴怯怯地看了沈若飛一眼,沒有上車,似乎是等著沈若飛的決定。眼看沈若飛一臉平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潘小夏問:“怎麽這麽對周琴?”
“什麽?”
“她不是你女朋友嗎,你對她那是什麽態度?”
“誰說她是我女朋友?”沈若飛皺眉,“潘小夏,你不要胡亂猜測好不好!你就……那麽希望我有女朋友?”
“你為什麽不承認?”潘小夏也火了,“人家小姑娘人漂亮、性子好,簡直是個小公主,哪點配不上你?做人不能這樣不負責任的!”
“那你和汪洋在一起是為了什麽?責任?”沈若飛冷笑。
“不關你的事。我很幸福,我也希望你幸福,真的。”
潘小夏雖然心裏難過,但還是真誠地望著沈若飛,也讓沈若飛的心狠狠一痛。那滿是祝福,沒有絲毫醋意的眼眸,把沈若飛的全部希冀在瞬間擊碎,支離破碎。
他沉默了許久,突然搖下車窗說:“喂,過來,一起去吃飯。”
“好的!”
周琴很歡樂地上了車,一路上和沈若飛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潘小夏就把車子往園區的方向開去。
到了香格裏拉,沈若飛和周琴坐在一邊,潘小夏坐在另一邊。她讓周琴點菜,周琴隻是搖頭:“小夏姐,我也不知道國內有什麽好吃的,你和若飛決定就好。”
“沈若飛,你吃什麽?”潘小夏問。
“你不知道我愛吃什麽嗎?”沈若飛反問。
“那我幫你點了。”
潘小夏點了幾個菜後,要了一打鮮榨橙汁,然後等著上菜。餐廳裏放著幽雅的輕音樂,對麵周琴柔美,沈若飛英俊,怎麽看怎麽是一對璧人。
潘小夏托著腮看著對沈若飛含情脈脈的周琴,突然想起了自己二十歲的樣子。
那時候,她也很年輕,皮膚很好,眼睛也清澈地好像能見底一樣。就算是沒有昂貴的護膚品和化妝品,青春就是她的資本,20塊錢的T恤能穿得出200塊的效果。
那時候,她沒有很多錢,但是有很多很多的愛。她喜歡站在樹下等她的那個白衣少年,喜歡他說話的聲音,喜歡他溫柔的眼眸……
但是,為什麽會突然記不起那個人的樣子了呢?不是才在兩天前見過麵嗎?
潘小夏突然記不起汪洋的樣子來,隻覺得心中慌亂,好像弄丟了什麽東西一樣。
吃飯時,周琴很體貼地幫沈若飛夾菜,沈若飛雖然臉色不好,但也沒有太過反對。他們這樣旁若無人的親昵讓潘小夏有些看不下眼,她惡狠狠地嚼著口中的飯菜,突然聽到周琴說:“小夏姐,你覺得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潘小夏一愣。
“星期天一起去遊樂園啊。若飛說他來這麽久還沒去過呢。”
潘小夏反駁:“誰說他沒去過?他上次來S市的時候不是去過了嗎?”
沈若飛冷哼:“我什麽時候去過了?”
“你上高三,我上大一的時候啊。”
“我腸胃炎,所以沒去。潘小夏,你什麽記性?”
“啊?那你上大學以後總去過吧!”
“哼。”
沈若飛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似乎在忍耐著什麽。潘小夏奇怪看著他,突然想起那一年的夏天,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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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大一。
經過了噩夢一般的高三後,她考入了離家不遠的S大。S大距離她家坐火車隻有一個小時的路程,又是全國211重點大學,再加上她以前暗戀,後來成為她男友的汪洋也在這個大學就讀,潘小夏隻覺得一切都是那麽完美。
大一時,她的學習不是很忙,每天都做很多有趣的事情。那天,她和好友顧敏一起照著食譜研究著水果茶的做法。她們偷偷把蠟燭點燃,為玻璃壺加熱時,潘小夏的手機響了。
潘小夏嚇了一跳,接通電話,媽媽的聲音異常溫柔。潘媽先是誇獎了一下潘小夏的學習,然後話鋒一轉,才說沈若飛要來S市。
“小夏,飛飛今天來S市,你一定要多照顧弟弟啊。”
“今天就來?他不是要高考了嗎?怎麽還可以出來玩?”
“他說看看你的大學,可以增加動力,我們也覺得這樣對孩子好。”
這個撒謊精……潘小夏的嘴角微微抽搐。
潘小夏也不知道,一向叛逆的沈若飛,怎麽會在家長那兒留下“乖小孩”的印象,院子裏的媽媽們都對他寵愛非常。
她心知沈若飛隻是想來S市新開的樂園玩,又怕媽媽不同意才會找了這個借口,而這幫平時精明到極點的女人居然真的相信了。
他是她的好哥們,她自然不會出賣他。可是,居然單身上路,這小子的膽子還真大……
“要去火車站接他嗎?”潘小夏問。
“不用,他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水果茶此時已經開始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潘小夏愣愣地握著手機,隻覺得一切來得太突然,腦中一片空白。她還來不及說什麽,門外有人開始敲門。
潘小夏沒多想,一邊拿著手機一邊開了門,突然大叫一聲,猛地把門關上。
她沒想到一向門禁森嚴的宿舍樓怎麽會就這樣放男人進來,而她還穿著暴露的睡裙!真是該死!
“小夏,我一會兒把他手機號碼給你,你們自己聯係吧。咦,小夏你怎麽不說話?小夏?”
“媽,不用給我號碼了。”潘小夏強壓著怒氣,“沈若飛他已經來了!”
掛斷電話後,潘小夏換了一身運動裝,叮囑顧敏也穿得嚴嚴實實才開了門。
門外,沈若飛的臉微微泛紅,說出來的話還是那麽討打:“潘小夏,你那麽緊張做什麽?你有什麽好看的?”
“滾!”潘小夏猛地把門關上。
“喂,我是開玩笑的,別生氣,別關門啊!”
過了十分鍾後,門才再度開啟。
沈若飛在和顧敏聊天,潘小夏愣愣地望著一年不見,已經由一個男孩蛻變成一個男人的沈若飛,隻覺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記憶中那個青澀、陽光的大男孩已經長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英俊男人,如果在大街上相遇,她還真不敢和他相認。
看到沈若飛後,一向眼高於頂的顧敏的眼睛開始放光,已經很HAPPY地招呼沈若飛喝潘小夏辛苦煮出來的水果茶了。
“帥哥,嚐嚐這水果茶,涼了就不好喝了。”顧敏忙招呼沈若飛。
“我自己來,謝謝美女。”
沈若飛對顧敏微微一笑,彬彬有禮地接過顧敏手中的茶壺。
“討厭,你真會說話!”顧敏漂亮的眼睛都笑彎了。
此時,她終於注意到一言不發的潘小夏,奇怪地問:“小夏你怎麽不說話?對了,這帥哥和你什麽關係?”
“到現在才想起來問嗎?”潘小夏沒好氣地看著她,“顧敏小姐,如果他是色狼怎麽辦?”
“是色狼的話,也是很帥氣的賊嘛。帥哥,你叫什麽名字?和我們小夏是什麽關係?”
“我叫沈若飛,是小夏的青梅竹馬。”沈若飛微笑著說,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喲,小夏你行啊!除了某人之外還有個這麽帥的‘弟弟’,真是‘齊人之福’……”
顧敏說著,特曖昧地朝著潘小夏擠眉弄眼,而潘小夏對自己這個空有漂亮外殼的好友徹底無語。她捂住額頭,頭痛地說:“別瞎說,他是我弟弟。”
當潘小夏這麽說的時候,沈若飛的臉色快速一變,陰沉地可怕。
顧敏沒有注意到沈若飛的神色,隻是繼續調侃潘小夏:“弟弟?親弟弟還是情弟弟?小夏,你把這個帥哥介紹給我好不好?”
“你別鬧了!他比你小四歲,你好意思老牛吃嫩草?”
“人家也隻有二十一歲嘛……”顧敏對著手指,委屈地說。
潘小夏無心理會顧敏,看著沈若飛問:“沈若飛,麻煩你和我說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要高考嗎?”
“我來看看你讀的大學啊。”沈若飛撒謊不打草稿。
“那你看了,可以回去了。”
“你……”
沈若飛咬牙,惡狠狠地看著潘小夏,而顧敏大笑了起來。
她把潘小夏拉到一邊,悄悄說:“你就收留他吧!那麽好的貨色你不要的話也能留給我,千萬別便宜了外人!”
“你想怎麽樣?”潘小夏警惕地問。
“喂,不要用那種防狼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你啊……”潘小夏無語,“沈若飛,你到底是這麽上來的?我們這兒可是女生宿舍,不許男生進來,你是怎麽混進來的?”
“我說要找你,她們不肯,後來我求了她們五分鍾,她們就肯了。”
“那麽簡單?”潘小夏不信。
“就這麽簡單。對了,顧敏姐姐,你剛才說的‘某人’是……”
“先吃飯,一會兒說!”潘小夏打斷了沈若飛的問話。
這頓飯他們去大學附近的餐館吃,點的是極其帶勁兒的川菜,汪洋也來了。
見到汪洋,潘小夏責備地看了顧敏一眼,而汪洋笑著說:“小夏,你弟弟來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這頓我請,吃晚飯帶他參觀下學校怎麽樣?”
“我和你很熟嗎?關你屁事!”沈若飛不屑地說。
“沈若飛!你怎麽對汪洋說話呢!”
“小夏,沒關係。他隻是小孩子罷了。”
對於汪洋的圓場,沈若飛沒有說話,狠狠喝了一大口茶水。潘小夏喜歡吃辣,顧敏也一邊喊辣一邊吃,隻有沈若飛沒動幾次筷子。
顧敏嘲笑沈若飛挑食,潘小夏笑著打圓場:“他不喜歡吃辣的,你別逗他啦。高中生還是小孩子,你怎麽就欺負弱小?”
“是啊,不喜歡吃就算了。”汪洋也說。
“誰說我不喜歡吃?”
潘小夏的話並沒為沈若飛解圍。她好心打圓場,但沈若飛好像突然生氣了,又愣是狠狠吃了幾筷子水煮牛肉,賭氣一般地嚼著。
“沈若飛,你開始吃辣了?沒事吧?”
“我喜歡,我樂意,不要你管。”
“你小子是來和我打架的吧!”潘小夏猛地一拍桌子。
“你們好好吃飯,不要吵架!小帥哥,嚐嚐姐姐親自夾給你的牛肉……”
吃完飯後,顧敏和汪洋有事都先走了,汪洋沒有忘記買單。潘小夏心疼地想這頓100塊的午餐又要讓汪洋節衣縮食一陣子,以後一定要找機會給他。
沈若飛一邊和潘小夏在校園裏走著,一邊問:“你和他很熟?”
“誰?”
“汪洋。”
“啊?一般吧,嗬嗬……沈若飛,快高考了吧,怎麽還出來?”
“潘小夏,你還記不記得說好給我寫信的?你都多久沒寫了?”
“啊?嗬嗬……”
潘小夏依稀記得自己上大學前,是答應沈若飛經常給他寫信。她一開始還堅決執行,後來和汪洋的約會越來越多,也就把這件事慢慢淡忘了。
經沈若飛的提醒,她有些心虛:“我學習忙……”
“別騙人了,我看你一點都不忙。”沈若飛氣呼呼地說。
“好了,是我錯了還不行嗎?你晚上怎麽住?要不要和汪洋擠一擠?”
“你覺得呢?”沈若飛炸毛。
“好,我們去旅館吧。真是不會省錢的孩子……”
潘小夏為沈若飛找了旅館,把他安置下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興致勃勃地問沈若飛明天去哪裏玩,沈柔飛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她這時才發現沈若飛的臉色白得可怕。
豆大的汗珠順著沈若飛的額頭滑落,他雙唇緊緊抿著,似乎忍受著極大地痛苦。潘小夏吃了一驚,急忙問:“怎麽了?”
“肚子疼……”
“啊?”
沈若飛衝進了廁所。
當沈若飛從廁所回來的時候,臉紅紅的,看都不敢看潘小夏一眼。沒過幾分鍾,他又衝向廁所,臉紅得就快滴出血來。
潘小夏忍笑和汪洋發短信,汪洋卻說:“有些像腸胃炎的症狀,還是去下醫院,不要掉以輕心地好。”
腸胃炎?潘小夏愣了。
當沈若飛第N次從廁所出來時,因為羞愧而產生的紅暈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紙一般的蒼白。
潘小夏也不顧沈若飛會不會生氣,單刀直入地問:“你是不是拉了很多次,惡心想吐,肚子有針紮的感覺?”
“是啊,你怎麽知道……”
“快和我去醫院。”
“不要。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沈若飛強撐著說。
“你這孩子怎麽這樣不聽話?腸胃炎可不是鬧著玩的!”
潘小夏說著,就要把沈若飛往外拽,但是沈若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沈若飛臉色蒼白,掌心燙得驚人:“小夏,我真的不想去醫院。我喝點熱水就沒事了。陪陪我,好嗎?”
沈若飛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下巴有著青青的胡渣,嘴唇蒼白,看得潘小夏的心不由得一軟。她看看手機,發現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就算是現在回學校也來不及了。
所以,她心一橫,說:“好,我陪你。但願不要被查房的阿姨抓到……”
“謝謝。”沈若飛笑了。
在沈若飛洗澡的時候,潘小夏先給顧敏打個電話,告訴她她今晚不回來了,然後再和汪洋說她要陪沈若飛。
汪洋以為他們在醫院,問要不要去醫院看他們。潘小夏猶豫一會,說:“不用了……我自己就好……手機沒電了,我先掛了……”
“好。小夏,我愛你。”
“我也是。”
抱著手機,潘小夏甜甜笑了起來,也因為自己對汪洋的隱瞞自責。
她曾經和汪洋約定彼此不隱瞞,但是……這隻是汪洋的“誤會”,並不是什麽“隱瞞”吧。到底要不要告訴汪洋實情好呢……
“喂,我要喝水。”
沈若飛一邊拿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走出浴室,身上濕漉漉的,滿是肥皂的清香。潘小夏瞪了他一眼,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他喝了幾口,然後把杯子放在腹部,看起來舒緩了很多。
見沈若飛神色安靜,潘小夏也鬆了一口氣。她合衣躺在另一張**,關了燈,但在**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好奇怪的感覺啊……
就算是與沈若飛從小一起長大,但畢竟是和一個男人共處一室,就算是和汪洋也沒這樣……
“小夏,睡不著?”沈若飛問。
“有點。”
“那我過來和你說話。”
沈若飛說著,居然坐在了潘小夏的床邊,把潘小夏嚇了一跳!如果不是沈若飛生病,潘小夏很想把他扁一頓,但是現在隻能強壓住怒氣!
她有些尷尬地拉拉被子,問:“說什麽?”
“潘小夏,我以為你會打我。”
“啊?”
“我發現,每次我生病的時候你都會對我態度特別好。不如我經常生病好了。”沈若飛虛弱地說。
“你這孩子又說什麽傻話!沈若飛,明天我們就不出去玩了,還是先把身體養好再說——你看怎麽樣?”
“你是在關心我嗎?”
“廢話!你這小屁孩怎麽這樣別扭!”
潘小夏不滿地責罵沈若飛,沈若飛沒說話,看起來不太高興。
潘小夏以為他小孩子脾氣,因為沒能出去玩而生氣,隻得好言安慰:“別生氣了,這次不能玩等你考上大學再帶你玩嘛!反正那麽大的遊樂場又不會跑,下次帶你玩就是!”
“喂,別哄小孩一樣哄我!”
“你本來就是小孩嘛……說真的,你複習得怎麽樣了?”
“還不錯。”沈若飛自信滿滿地說。
“那你準備考什麽大學?清華嗎?”
“S大。”
“什麽?你的成績比我好那麽多,上這個是不是有點可惜?”潘小夏詫異地問。
“可我……想和你念一所學校啊。”沈若飛輕聲說。
他的嗓音雖然還帶著稚嫩,但是已經沒有了青春期的詭異的沙啞,就好像電台主播一樣富有磁性,很好聽。
沈若飛坐在床邊,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在雪白的被子上留下淡淡的影子,漂亮至極。就算潘小夏心儀的男子是汪洋,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沈若飛繼承了王慧阿姨的所有美麗,是比汪洋還俊美的一個不折不扣的小帥哥。
而且,他雖然受女生歡迎,卻從沒有早戀,還真是個乖小孩……
“小夏,其實我來這……”
“你等下,我接個電話。”
突如其來的,潘小夏的手機響了,沈若飛一愣,把接下來的話咽了下去。電話是汪洋打開的,潘小夏和他隨便說了幾句,滿臉都是幸福的微笑,一點沒有看出沈若飛的神色已經極為難看。
掛斷電話,沈若飛問:“誰打來的?”
“汪洋。”
“你們什麽關係?”
“喂,你不要像查戶口的好不好!”
“那我問你媽。”
“沈若飛!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他是我男朋友。我們高中就在一起了……一直沒和你說,是怕你說漏嘴。沈若飛,我警告你,不許告訴我爸媽,知道嗎?他們知道的話我唯你是問!”
潘小夏說完很久,沈若飛都沒回答她,氣得她狠狠打了沈若飛一下。要是以前,沈若飛會立馬還手,撓她癢癢,但這次他並沒有這樣做。
他沉默了許久,才歎息般地說:“他就那麽好?”
“他是我心裏最完美的人。對了,你剛才說你來S市做什麽?”
“沒什麽。我困了,睡了。”
……
3
潘小夏望著沈若飛,突然想起她“帶他去遊樂園”的承諾,不由得冷汗直流。
當時的她一心在汪洋身上,整天和汪洋甜甜蜜蜜的,哪裏顧得上和沈若飛去什麽遊樂園?說起來,她倒是和汪洋去遊樂園“二人世界”了好幾回,回回忘記叫沈若飛……
潘小夏想著,為自己的粗心大意愧疚了起來,幾乎不敢看沈若飛一眼。周琴突然發現沈若飛嘴角有油漬,拿出紙巾為他輕輕擦拭嘴角,又看得潘小夏心裏酸酸的——沈若飛這家夥居然沒有反抗!
不,他為什麽要“反抗”?他是周琴的男朋友啊!已經是別人的……“男朋友”了……
潘小夏突然想到沈若飛的身份已經是別人的男朋友,隻覺得說不出的別扭,胸口也悶悶的。就在這時,周琴笑著說:“小夏姐,到底好不好?星期天一起去,你也叫上你男朋友?”
“啊?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空……”
潘小夏想起自己方才看見的一幕,隻覺得口中澀地發苦,渾身的力氣就好像被抽幹了一樣,虛弱地說不出話來。
她那個人是否就是正在加班的汪洋,也許事情的真相是別人開了他的車子,又或者他正好要送哪個同事回家呢?
剛才那一幕並不是證明汪洋的背叛,更不能證明她潘小夏第二次被汪洋騙了,第二次為情所傷!
絕對不能!
“別問了,那家夥不會去的。”
沈若飛傲慢地看著潘小夏,一副“我就知道你擺不平汪洋”的模樣,看得潘小夏大怒。她腦中名為“理智”的東西在瞬間消失殆盡,拿起手機就打汪洋的電話,但是打了很久汪洋都沒接。
眼見沈若飛的神色越來越得意,潘小夏猛地一拍桌子:“去就去!你買票,你請客,晚上也要請客吃大餐!”
“OK。”
“今天也你買單!”
“煩死了,知道了!”
沈若飛不耐煩地拿著錢包就去結賬,剩下潘小夏與周琴兩人獨處,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潘小夏冥思苦想,終於想了一個話題:“你和沈若飛在一起多久了?”
“啊,在美國的時候就……”周琴漲紅了臉。
“那也有好幾年了吧。沈若飛這小子也真是的,從來沒和家裏說!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也許和家裏說了,但是我不知道……”
潘小夏看著周琴漲紅的臉蛋,突然想到自己無心所說的話會造成周琴的誤會,急忙澄清。
周琴臉色有些不好,過了很久才笑盈盈地說:“若飛應該告訴阿姨了,過段時間我們就會一起回家。到時,希望小夏姐姐要為我多說些好話啊。”
“一定,一定。”潘小夏急忙答應。
“喂,付好錢了,你們還不走?”
沈若飛走到潘小夏麵前,不耐煩地問。兩個女人互看一眼,都有些無奈地起了身。潘小夏把他們送到市區後就自己開車回家,臨睡前給汪洋打了個電話,結果發現這家夥關機了。
以前,汪洋有手術的話都會提前和她說,這次的關機,再加上下班時看到的那一幕讓她心裏微微不爽。她緩緩放下手機,洗了澡,躺在**,入睡卻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快很多。
在她二十歲的時候,要是汪洋一聲不響關機,她一定會擔心他出事,拚命打電話,然後和他大吵一架——但是現在,她已經二十八歲了。
如果男朋友沒開機的話,不必擔心電視劇中的狗血劇情會發生在男友身上,她知道男人隻是手機沒電,又或者不想接電話罷了。所以,還是洗洗睡吧。
第二天,潘小夏就好像沒事人一樣去上課,沒想到汪洋會主動找她。
她上課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下課的時候打開一看,果然是汪洋。
汪洋在短信裏很歉意地說昨天睡著了,手機沒電也不知道,還約潘小夏後天出來約會。
潘小夏一想後天是禮拜天,正好可以一起去遊樂園,於是試探性地汪洋願不願意和沈若飛他們一起出去。
沒想到,汪洋很爽快地答應,還興致勃勃地說要來接他們。潘小夏心想汪洋的車比較大,四個人正好,於是也同意了。
當晚,她打電話和沈若飛說了明天的安排,讓他和周琴在市區等著汪洋的車子來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沈若飛“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態度之差氣得潘小夏跳腳。她不明白沈若飛又在生什麽氣,去遊樂園明明是他們那方提出來的好不好!
他現在真是越來越情緒化,就和更年期的婦女一樣!又或者,他的溫柔隻對別人,再也不會對待她?可這是遲早的事情,不是嗎?
潘小夏再次鬱悶了起來。
第二天下午兩點整,汪洋準時開車來接他們。潘小夏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裝,紮著馬尾辮就打算出門,但是出門前看著鏡子中臉色差勁的自己,還是沒忍住畫了個淡妝,才敢走出門去。
汪洋坐在車上,笑著說:“今天很漂亮啊。”
“謝謝。我們去接沈若飛他們吧。”
“好。”
潘小夏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汪洋在專心開車。潘小夏從後視鏡裏看著汪洋平靜的麵容,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前天到底怎麽回事,打你電話總是不通?”
“手機沒電了,做手術又需要關機,真抱歉。”
“醫院裏就沒充電的地方嗎?做完手術,你就想不到打電話給我嗎?我……對不起。”
就算是極力想控製自己的情緒,但潘小夏還是沒忍住責問汪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了聲“對不起”就不再說話,而汪洋神色複雜地望著她。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緊緊握住潘小夏的手,柔聲說:“小夏,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算了。以後有什麽事記得先打電話給我,不然我……會擔心。”
“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好,我相信你。”潘小夏柔柔一笑。
於是,兩人就這樣重歸於好。
到了市中心,潘小夏始終沒有在路邊看見沈若飛和周琴的身影,有些焦急了起來。
她正打算打電話給沈若飛,卻見一輛銀灰色寶馬緩緩停在汪洋的車邊,而從窗戶裏探出頭來的不是周琴又是誰?
“小夏姐,在這裏……
“周琴?沈若飛?不是說我們帶你去嗎,你們怎麽自己開車了?”潘小夏驚訝地問。
“若飛說不好麻煩你們,就自己買了車……”
“自己買車?什麽時候?”
“就剛才。”
“剛才?沈若飛你真是有錢燒得慌!”
沈若飛開的是寶馬Z4跑車,很拉風,也很搶眼。就算是暗暗為替王慧阿姨心疼錢,潘小夏也不得不承認這輛跑車,很適合戴著墨鏡的沈若飛。
他和跑車都是一樣出身名門,都是一樣驕傲任性,也都是一樣自由得就好像風一樣。可是……這該死的跑車到底要多少錢啊!有錢也不是這麽燒的!
“既然到齊了,還是快走吧,晚了的話可玩不了多久了。”汪洋笑著說。
沈若飛沒有看汪洋一眼,猛地加大了油門,車子就好像離弦的箭一樣開了出去。
潘小夏看著他離去,恨恨地皺眉:“這該死的孩子,花那麽多錢買車,居然還開得那麽快!不行,我要和王慧阿姨告狀,寵孩子也不是這樣寵的!”
“小夏,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什麽?”
“沈若飛也是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男人了,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也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覺得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做什麽事,需要向媽媽報告嗎?你怎麽還把他當小孩?”
“可能是習慣了吧……”
“小夏,你是他的姐姐,不是他的女朋友。你和他這樣親密,我自然不會誤會什麽,但是那小丫頭指不定會多想。所以,還是保持適當的距離比較好。”
“知道了。”潘小夏悶悶地說。
車子向著遊樂園的方向行駛,潘小夏也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地問:“汪洋,你前天真的在醫院嗎?為什麽我在路上遇到你了?”
“遇見我了?不可能吧。我把車子借給單位同事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汪洋神色短暫一僵,平靜地反問。
“那人背影和你很像,旁邊還坐著一個女的。你確定你沒送誰回家?”
“小丫頭,我說你怎麽一天都不對勁,原來是吃醋啊。你怎麽心眼這麽小?”
汪洋笑著捏捏潘小夏的臉頰,神情自然至極,都讓潘小夏懷疑是不是自己小心眼冤枉了汪洋。
她尷尬地笑笑,打開車頂的小鏡子想看看自己有沒有掉妝,卻在小鏡上發現了一個已經幹涸的口紅印。她聞著車裏若有似無的香水味,喃喃地說:“也許是我錯了吧……可我希望你不要騙我,汪洋。”
“我當然不會騙你。”汪洋溫柔地說。
4
他們到了遊樂園後,沈若飛和周琴已經等待多時了。四人來之前都沒做功課,到了之後才發現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狂歡節。今天會有大牌歌星來捧場,有許多新增的表演項目,但與此相對應的是人也非常多,真可謂是人山人海。
汪洋好不容易擠入人群,買了4張票,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大汗淋漓了。他們把車子開到入口處的停車場,可停車場隻有一個車位,必須有一輛車要停在戶外,沒有人看守,很不安全。
汪洋見狀,說:“現在不停車,估計一會兒更沒位子了,若飛你停在裏麵,我停外麵就好。畢竟你的車是新車,也別讓你媽媽不開心,你說是嗎?”
聽了汪洋的話,潘小夏隻覺得說得很有道理,沈若飛卻是臉色一變。他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比他略矮一些的汪洋,諷刺地說:“汪醫生說得對,這裏人多治安不好,還是小心為妙。不過,還是汪醫生把車停在停車場吧,要是汪醫生‘單位配發’的車子被劃花了,或是不見了,我們也擔不起這個責任。畢竟,這車子也要幾十萬,不是筆小數目。汪醫生,你說是嗎?”
沈若飛說的話表麵上讓人挑不出什麽錯處,但汪洋麵色一變,潘小夏也覺得臉麵上有些掛不住。
汪洋從未和她說過車子的來曆,她以為這車是汪洋自己買的了,原來……是單位配的啊。
可是,隻有領導才有單位配的車子,汪洋在醫院並沒有官職,怎麽會有這樣的待遇?難道這年頭對“海龜”有這樣的優惠?
潘小夏心中疑惑,但是自然不能把可能會傷害汪洋自尊心的想法讓人看出,急忙轉移話題。她對汪洋一笑,說:“汪洋,你就別客氣了,不然你們在這裏客氣來客氣去的,車位可給人家搶了。沈若飛新車要顯擺下,想停在外麵就讓他停外麵吧,我們停在停車場裏。”
“好,我聽你的。”汪洋笑著說。
停完車後,他們四人進了遊樂場,被麵前的人山人海囧到了。潘小夏粗粗估算了下,估計每個項目都要排隊半小時以上,隻覺得頭痛欲裂。
她看著不遠處的雲霄飛車,又見周琴的目光一直停在女孩子愛玩的旋轉木馬上,於是說:“人太多了,我們又眾口難調,不如分開玩,10點在樂園的正門口見怎麽樣?”
“小夏,大家聚在一起也是緣分,不如一起玩吧。”汪洋反對。
“是啊,小夏姐姐,一起嘛。”周琴也反對。
“哼。”沈若飛語氣不明地“哼”了一聲,應該也是在反對。
潘小夏沒想到自己好心的提議居然那麽多人反對,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她也“哼”了一聲,說:“好啦,那就大家一起玩就是了。汪洋,我們去坐雲霄飛車好不好?”
“好,到時候你可不許哭啊。”汪洋溫柔一笑,看著沈若飛,“若飛,你去不去?”
“去啊,為什麽不去?”
“周琴呢?”
“我,我……”
“你不去就算了。”沈若飛不耐煩地說。
“我,我去……”周琴眼睛一紅,英勇就義般地說。
雲霄飛車上的尖叫很快就衝散了他們之間的那些暗湧,下了雲霄飛車時潘小夏捂著胸口,一直不住地喘著粗氣,而周琴都在不住流淚了。
周琴哭泣的時候眼睛霧蒙蒙的,肩膀微微抽搐,就算是同為女性的潘小夏看了也心軟。
他們又玩了幾個刺激的項目,周琴可憐兮兮地看著又想去做海盜船的沈若飛,怯怯地說:“若飛,我有點不舒服,去一邊坐一會……”
“真沒用。”沈若飛不耐煩地說。
“我先走了……”
周琴眼睛一紅,突然朝著遠處洗手間的方向跑去,不知道是去哭還是去吐了。潘小夏看著周琴的背影,不忍地說:“沈若飛,你怎麽這樣說你女朋友?太凶了吧!”
“是啊,對女人一定要溫柔。多聽你姐姐的話沒錯。”
汪洋溫柔地附和,順勢摟住潘小夏的腰,潘小夏隻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僵硬了。雖然她和汪洋很早之前就有過親密舉動,但他們這次複合以來,進展極為緩慢,牽手都很少有,更別說擁抱了!
汪洋的懷抱讓潘小夏也不知道為什麽,隻覺得心中說不出的反感,又有些被人撞破奸情的慌亂。她下意識地看著沈若飛,卻見沈若飛一臉平靜,似乎並未在意這些,自己心中倒是覺得空****的。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有種不希望沈若飛看到她和汪洋關係親密的模樣?這可正是她答應汪洋交往的初衷啊!為什麽一切都在不知不覺間變了味?
她到底為什麽會在乎沈若飛的想法!
就在潘小夏思緒紛亂的時候,汪洋的手機響了。
汪洋又和沈若飛在說些什麽潘小夏沒聽到,她隻注意到當汪洋手機傳來從未聽過的手機鈴聲時,她腰際那雙手的力度猛然加大了。
她好奇心大起,眼看著汪洋掏出手機,然後對她笑著說:“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你在這裏就接唄。反正一樣吵,在哪接都無所謂吧。”潘小夏笑著說。
“我過去一下。”
打電話的人大有“你不接電話我就一直打”的趨勢,鈴聲響個不停,汪洋臉色有些難看,還是走到遠處接了電話。
沈若飛看了一眼遠處的汪洋,雙手插袋,沒看潘小夏,似乎在自言自語:“潘小夏,你是不是傻瓜?這樣的男人也值得……”
“閉嘴!我的事情我自己清楚!”
“隨便你。”
潘小夏緊緊抿著嘴唇,抬起頭看著在她頭頂上方肆意尖叫的人們,似乎這樣就能把眼淚憋回眼眶。沈若飛默默地看著她,許久才長舒了一口氣:“笨蛋女人。”
笨蛋?
也許吧……
可是,在愛情麵前,誰又不是笨蛋呢?
5
大約五分鍾後,汪洋接完了電話,看潘小夏的目光有些歉意。雖然心裏堵得慌,但潘小夏不願意在沈若飛麵前示弱,極力裝出一點不在乎,特別開心的樣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潘小夏也覺得有些餓了。她看著不遠處似乎有賣吃的東西,拉著周琴說:“周琴,你餓了嗎?我們去好吃的去!”
“啊?小夏姐想吃嗎?那我陪你去好了。”
潘小夏牽著周琴的手,帶她去前麵的美食一條街去,而周琴怯怯看著沈若飛一眼,麵帶難色地由潘小夏把她拉走。
周琴在一邊買水,潘小夏站在攤子邊買燒烤。她等了很久,打算把燒烤拿給大家吃,突然覺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舉步維艱。
原來,不遠處的廣場即將有某位超級巨星的客串演出,大家都要去廣場看演唱會,而這條美食街是去廣場的必經之路。
潘小夏嚐試著朝周琴走去,但是人實在太多,怎麽走也挪動不了步子。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周琴距離自己越來越遠,最終什麽也看不見。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了,想逆流而上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潘小夏無法,隻得隨著人群走到了廣場。她回頭一看,隻見小吃街上也站滿了等待看演出的人,想回去基本不可能。
她掏出手機,想給沈若飛打電話說明情況,但是手機居然沒電了,真可謂是禍不單行。
“該死!手機沒電,聯係不上他們的話隻能自己打車回去了!怎麽這麽倒黴?唉,還是快點找到我吧,汪洋……”
潘小夏對演唱會沒興趣,沿著廣場努力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終於成功走出了廣場,心也慢慢平靜了下來。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呼吸著分外清新的空氣,甚至有些享受一個人的夜晚。
音樂聲、尖叫聲慢慢遠去,深秋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沒有了夏日的清新,也沒有好聞的青草味,卻能讓她冷靜,讓她理智。
汪洋……
如果說汪洋第一次向她撒謊的時候她相信他,但是第二次、第三次的時候呢?她早就不是當初這個沉浸在愛情之中,喪失了所有理智和判斷力的小姑娘了。
隻要是謊言,總有被揭穿的一天。她突然不知道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如夢初醒比較幸福,還是一輩子活在謊言裏,不受任何傷害來得幸福?到底什麽才是她想要的呢?
“老公,我要吃棉花糖!”
“好,我給你買!”
潘小夏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噴水池邊。
她看著一對情侶走向賣棉花糖的小攤,不由得食指大動,也隨著他們一起走到賣棉花糖的小攤前。
白白胖胖的攤主今天的生意並不算好,但是似乎並不介意,滿麵笑容地討人歡喜。
用作招牌的現在的棉花糖姹紫嫣紅,雖然攤主一再保證說能做出潘小夏喜歡的任何口味和顏色,但她還是選了最簡單的白色棉花糖——因為她很念舊,白色的棉花糖比較像她小時候吃的那種。
“很好吃啊……有點回憶中的味道。”
棉花糖的甜味在味蕾間綻放,好像是在味蕾上跳舞一般。潘小夏記得小時候棉花糖隻要5分錢一個,很多家庭都能承擔得起,所以美好的童年也總是和棉花糖聯係在一起的。
院子裏的小孩經常拿著棉花糖比大小,比誰的白,隻有沈若飛從來不吃這種東西,說是嫌這些太甜。
唉,細細想來,沈若飛這小子從小到大還真是一樣的別扭。他撅著嘴不肯吃糖的樣子還在眼前,怎麽一晃眼就已經那麽大了,還有了女朋友了呢?
周琴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王慧阿姨應該會很喜歡她吧。他們交往順利的話,應該很快就結婚,生子……而她的幸福到底在哪裏呢?
潘小夏想著想著,不由得呆住了。她的麵前是一個很大的噴水池,因為天色的關係水色看起來黑黑的,仿佛見不到底。
群星演唱會應該開始了,整個樂園都回**著若有似無的歌聲,而這裏距離廣場最遠,應該算是樂園裏唯一的清淨地了。
潘小夏呆呆看著水麵,也不知怎麽的突然悲從心生,一滴眼淚就靜靜地淌下。
汪洋……
潘小夏還記得七年前,她和汪洋也來過這個遊樂園。那時候買的雖然是半價的學生票,但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了。
她記得,他們來遊樂園的那天天空很藍,遊樂園裏每一個免費的項目前都留下了他們歡樂的身影。也是在這裏,他們擁吻了……
要說遺憾的話,沒有找到傳說中很是靈驗的“許願池”是他們此行最大的遺憾。
S大的學生都傳說這個遊樂園裏有一個許願池,要是情侶在許願池開始噴水的時候能擁抱在一起就能永遠在一起。
當時他們都很相信這個傳說,可是找了半天都找到這個許願池,回去的時候還很失望。
其實,現在想來,一切都是學生無聊的幻想和商家的騙局罷了。什麽“許願池”,隻是一個大些的噴水池罷了!若是在一起的心願真的能這樣輕易就實現,世間怎麽會還有哭泣和眼淚存在?
當初會相信這些,還真是笑話……
潘小夏想著,自嘲地笑,眼淚卻不知不覺間滴落下來。她急忙擦幹眼淚,環顧四周,發現這個噴水池附近果然有很多情侶。
她沒想明白自己和汪洋當初怎麽會死都找不到這個地方,一切又到底是不是命運的安排?難道……她和汪洋真的是有緣無分?
如果,如果當初真的來到這裏,虔誠地許下心願,是不是就不會和他分開?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什麽在主宰一切嗎?真的有什麽東西主宰著人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以及,失望和絕望嗎?
“老公,這個噴泉幾點開始噴水啊?”她聽到有個女生問。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六點?”
“你記性還真差!老公,都說在噴泉開啟的時候若是在擁抱就能永遠在一起,你說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傻丫頭!”
“那我們不知道時間怎麽辦?”
“從現在開始就抱著咯!”
“哈哈,老公你真聰明……”
潘小夏身邊的一對情侶說著說著,就摟在一起。潘小夏冷笑一聲,暗想無論什麽時候都有人因為愛情而相信這些無聊的傳言,而這個傳說居然過了那麽多年都沒變過……
什麽遇見“命中注定的戀人”,這些小孩子還真是偶像劇看多了!隻是一個噴水池罷了,哪有什麽魔力?抱著就能相守一輩子了?
潘小夏吃完棉花糖,靜靜坐在噴水池邊,隻覺得自己的心靜得就好像這汪池水一樣。
前幾天汪洋手機傳來的關機聲似乎還在耳邊回響,車裏的香水味是那樣的刺鼻,還有那個幹涸的口紅印……
她固執地不讓自己相信,但是真相總有一天會血淋淋地出現在她的麵前。她也不知道她這樣執著地欺騙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又有什麽意義?
潘小夏想著,隻覺得心煩意亂,胸口悶悶的,呼吸也很是困難。她站起身,站在噴水池的邊緣吹風,卻不想噴水池突然放起了音樂,震耳欲聾。
潘小夏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一退,頓時腳下懸空。她心中暗暗叫苦,閉上眼睛,準備和水泥地進行最親密的接觸,沒想到被人摟住腰,一把抱在懷裏。
沈若飛……
潘小夏呆呆地看著沈若飛,而噴水池就在此時開始噴水,遊樂園的燈光也開啟,整個世界頓時明亮了起來。
昏暗的天空被彩燈照得恍若白晝,水柱就好像萬箭齊發一般,衝上雲霄,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五彩斑斕的光芒,恍如仙境。
噴泉的水珠濺到了潘小夏的發間,但她渾然不覺,隻是呆呆看著抱住她的那個男人。男人身上傳來令人安心的氣息,懷抱是那樣的溫暖,溫暖到讓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潘小夏,你在做什麽!你想自殺?”沈若飛幾乎咬牙切齒地說。
“別胡說!”潘小夏哭笑不得,哽咽地說。
“喂,是哭了嗎?那麽大年紀還哭你丟不丟人?不就是走丟了嗎,你多大了,居然還哭?”
“混小子,誰為這個哭!你再亂說我和你翻臉!”
沈若飛沒有再說話,但是也沒有鬆手,一直抱著潘小夏,似乎此時就是時間的盡頭。
潘小夏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整齊有力的心跳聲,臉漲得通紅。四周的喧囂似乎在瞬間褪去,她唯一能聽到的就是沈若飛的心跳聲。
咚咚……
咚咚……
神啊,難道這裏真的會遇見自己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嗎?可這人為什麽偏偏是沈若飛?
還有,為什麽她對汪洋的親密舉動很是厭惡,但她一點不討厭和沈若飛在一起……
難道她……
難道她對他……
潘小夏想著,猛然抬起頭,正好與沈若飛視線相對。星光下,沈若飛的眼睛亮得發奇,掌心滾燙,熱得直到她的靈魂。
潘小夏呆呆地看著沈若飛,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嘴唇微張,眼睛一酸,又落下淚來。
麵前女子臉頰上的淚珠讓沈若飛的心一疼,隻覺得自己所有的理智在瞬間消失不見。他隻希望抱著她,就這樣永遠地抱著她……
可是,時間並沒有在此刻停止。
“若飛,你在做什麽?”
背後傳來的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個人都愣住了。潘小夏一個激靈,急忙推開了沈若飛,果然見到周琴驚訝的麵容。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隻得暗暗祈禱周琴什麽也沒有看到,而沈若飛卻不耐煩地衝周琴吼道:“你來做什麽?不是讓你回去了嗎?”
“可是,汪醫生說還是要找一下小夏姐……”
“他說的話你就聽?他的話是聖旨?”
“沈若飛,夠了。周琴,我們走吧。”
潘小夏不敢看周琴一眼,快步向前走去,沈若飛愣了一下,也隨後跟來。他的臉色一直不好,不知道是被周琴打斷心情不好,還是被周琴看到了不該看的事而惱怒?
潘小夏,你怎麽可以這樣?沈若飛他畢竟是有女朋友的啊……
潘小夏低著頭,由衷地鄙視起自己來。
停車場,汪洋已經等候多時了。他看到潘小夏,很焦急地問她到底去了哪裏,有沒有出事,潘小夏隻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回家後,汪洋似乎還有上樓喝杯茶的意願,潘小夏笑著對他說:“不早了,你回去吧。要是又有人打電話來,你不方便接可就不好了。”
“小夏,你說什麽?難道你懷疑我?”
“當然不會。我很信任你,汪洋。要是有空的話,我們見見雙方家長,順便把我們的事情給定了,你說怎麽樣?”
“小夏,你說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和我……”汪洋欣喜若狂。
“好嗎?”潘小夏微笑著問。
“當然。我會盡快和我父母說的。謝謝你,小夏。”
“不客氣。”
潘小夏又朝汪洋甜甜一笑,才上了樓。透過窗簾,她看著汪洋漸漸遠去的車子,緩緩坐在了地板上,很久都沒有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