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夏還在回味汪洋溫暖的笑容,突然發現不遠的花園裏似乎站著一個人。那人站在樹下,就算是大雨傾盆也一動不動,就好像泥塑的一樣。

1

到了醫院,汪洋幫潘小夏掛了號,帶她照了片子。潘小夏忐忑不安地等著醫生,卻見換上了一身白大褂的汪洋走了進來,嚇了一跳。她驚恐地問:“你給我看病?”

“是啊,今天我值班。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潘小夏悶悶地說,突然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你是怎麽摔跤的?”

“在浴室滑的。”

“你有骨裂的跡象,需要打石膏。”

“打石膏?開什麽玩笑!有這麽嚴重嗎?”潘小夏大驚,很不信任地看著汪洋。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找別的醫生,或者去別的醫院問診。”汪洋推推眼鏡,麵無表情地說。

汪洋一向是一個認真謹慎,不會信口開河的人,再加上他身上的白大褂帶著“神聖”的權威,他的話也讓潘小夏無法反駁。潘小夏歎口氣,頭痛地說:“我還要上課,這樣臨時請假真是……”

“記住,身體永遠比工作重要。”

“唉……還真是倒黴。一個月前沈若飛受傷,現在輪到我受傷,我們真該去寺廟燒香了。”潘小夏鬱悶地說。

“怎麽,還有封建迷信的思想?你受傷是因為自己粗心,怪得了誰?和沈若飛又有什麽關係?”

汪洋的語氣酸酸的,聽起來讓人極為不爽,但潘小夏現在有求於他,不好翻臉,隻好忍氣把自己的不滿都咽下。

她忍氣吞聲的樣子就好像一隻包子,汪洋把笑意隱藏在眼鏡後,也敏銳地察覺到這是改變他們關係的最好契機。他很清楚潘小夏的傷勢並不需要石膏,但是……

這樣,能離她更近一些吧。

一個小時後,潘小夏的手臂多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石膏,她望著石膏,苦笑起來。她不知道沈若飛傷勢那麽重怎麽才靜養兩周,她沒太大感覺的傷勢居然要打石膏,她現在的造型真是“美”呆了!她可沒有在石膏上簽名畫畫的浪漫情懷,隻要看著手臂上的石膏,就有種想哭的衝動。

“我送你回家吧。”

汪洋見潘小夏自己離開醫院,慌忙趕上。潘小夏回過頭,問:“你不用值夜班嗎?”

“我和同事換了班。”

“可你已經上了一半的夜班了啊。”

“我覺得送你回家更為重要。”

汪洋的神色是那麽真摯,潘小夏看著空****的馬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上了車,卻與汪洋沒有任何交談。

靜謐的環境中,也許是覺得尷尬,汪洋打開電台,電台裏正在播放著陳奕迅的“十年”。憂傷的曲調,略帶沙啞的嗓音回**在空氣中,那樣地令人感傷。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

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怎麽說出口也不過是分手

如果對於明天沒有要求

牽牽手就像旅遊

成千上萬個門口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懷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離開的時候

一邊享受一邊淚流

十年之前

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

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十年之後

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

隻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才明白我的眼淚

不是為你而流也為別人而流

……

汪洋靜靜地開著車,潘小夏靜靜地聽著歌,隻覺得無盡的傷感幾乎把她吞沒。

她與汪洋的糾纏何止十年,但是結果卻還是淪為兩個字“朋友”——或者說根本算不上什麽‘朋友’,隻是比‘朋友’更為尷尬地關係罷了。

“你放心,你的傷不重,隻要耐心調理,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你一個人在家不方便,要不要我……”

“不用,我有鍾點工。”潘小夏拒絕。

“鍾點工沒有一個醫生那樣懂得多。”

“是啊,可醫生並沒有‘貼身’照顧病患的責任吧。還是說,你對我這個‘前女友’還有什麽非分之想?”

潘小夏冷笑著望著汪洋,話太過犀利,而汪洋的臉色風雲變化,最終轉為死水一般的靜謐。他的手在方向盤上重重一拍,說:“小夏,我知道你恨我。”

“恨?汪醫生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是誰,和我什麽關係,我為什麽要恨你?”

“不管怎麽說,你在S市沒有沒有家人。我既然知道你受傷,就一定要來照顧你。”

“不需要。”

“就這麽說定了。如果你不願意,我就站在樓下等你——李阿婆也許會請我喝茶,順便聊聊她的關節炎,以後,你們小區的其他人也會對我感興趣。”

“你在威脅我?”潘小夏怒了。

“不是威脅。隻是想見你罷了。”

汪洋平靜地說,靜靜地看著她,而潘小夏愣住了。過去的美好在她腦海中電影一般回放,記憶也好像洪水一樣,衝破了理智的大壩。

憂傷的音樂中,一個人在異鄉的孤寂,突然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她習慣什麽事都自己扛,幾乎忘記了她也是個女人,也渴望愛情,也是會累的。

“隨你吧。”

也許是太多的不順心讓潘小夏身心俱疲,也許是夜晚會讓人鬆懈,潘小夏默認了汪洋的話。她甚至惡毒地想,既然汪洋那麽想“照顧“她贖罪,她也不介意就此好好“整治”這個男人一番。

汪洋當然不知道潘小夏的所思所想,心中一喜,但還是淡淡地說:“謝謝。”

潘小夏沒有說話。

此後的幾天,除了阿姨照顧外,汪洋果然一下班就往這裏跑。隻要一見到這個男人,潘小夏就覺得心煩意亂,仗著自己是病人,經常提一些無理的要求。

潘小夏說:“汪醫生,我想吃西瓜,你去樓下給我買吧。”

汪洋皺眉:“小夏,你剛才不是想吃蘋果嗎?”

“我改主意了。”

汪洋好脾氣地說:“好,我去給你買。”

“最好一次買10個上來。還有,我不喜歡外人的手碰我心愛的西瓜。”

汪洋:……

西瓜買回來後,潘小夏又出了幺蛾子:“汪醫生,我想遊泳。”

汪洋無奈:“你打著石膏怎麽去?”

潘小夏:“不如你穿泳褲,讓我感受一下海邊風情?”

汪洋:……

潘小夏竭盡所能地給汪洋出難題,但汪洋都是好脾氣地笑,一點都沒有動怒。潘小夏本來就不是那種嬌蠻任性的女子,汪洋的溫柔漸漸讓她軟化,也不好意思再提什麽非分的要求。

阿姨見汪洋性子好,也私下和潘小夏說:“潘小姐,這個男的脾氣真好啊,潘小姐真有福氣。”

“他和我什麽關係都沒有。”

“是嗎?可我看他……”

“不要亂說。”潘小夏變了臉色。

2

汪洋沒有再提以前的事情,隻是很細心地指導阿姨應該怎麽給潘小夏做飯,讓她吃一些清淡又有營養的食物。

他望著阿姨做的香噴噴的骨頭湯,皺起了眉:“不要給小夏吃這樣油膩的食物。民間是有‘吃啥補啥’的說法,但是骨傷的人不適合吃這些。骨裂早期要消腫散瘀,飲食原則上以清淡為主。多吃些如蔬菜、豆製品、水果、魚湯,不能吃酸辣油膩的東西,早期尤其不能吃骨頭湯這類高熱量的食物。否則,瘀血積滯,對病情反而不利。所以,阿姨你做些青菜一類的綠色食品就好。”

“啊?還有這說法?”阿姨愣了。

“我是外科的醫生,請相信我。我會好好照顧小夏的。”

汪洋說著,那麽溫柔地看著潘小夏。潘小夏看著他,隻覺得心猛地一跳,急忙借故走開。

走到房間,她摸著自己心跳過速的心髒,開始苦笑:“潘小夏,不是打算借他照顧你的時候好好折磨他的嗎?怎麽,心軟了?你從來就玩不過他,會上當第二次嗎?心,真的不能軟啊……沈若飛,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到哪裏去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

在汪洋的精心護理下,潘小夏的傷好得很快,很快就拆了石膏,活動自如。

這天,汪洋又來潘小夏的家看她,潘小夏卻半靠著門,似笑非笑:“汪醫生,我的傷已經好了,不知道您還來我家是為了什麽?”

“我把我的充電器忘這了。”

“充電器?”

潘小夏很迷茫,這時汪洋已經神情自若地走到客廳,拿起了在沙發上的充電器。潘小夏暗罵又給這人鑽了空子,冷冷地說:“找到充電器了,怎麽還不走?”

“小夏,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汪洋,這個笑話並不好笑。”潘小夏冷笑,“快走吧,鬧大了大家不好看。”

“小夏,我很渴,能不能給我喝杯水?”汪洋堅持留下。

“汪洋,你到底想做什麽?你想喝水的話自己去超市買!”

“汪洋……這回,不再是‘汪醫生’?五年了……已經五年沒聽到你叫我的名字了。嗬嗬。”

汪洋自嘲地笑著,而潘小夏愣住了。一股極酸楚的感覺湧上了心頭,她的手指甲死死插入掌心,也隻有用疼痛來戰勝心中的哀傷了。她望著窗外,而汪洋看著她,艱難地開口:“潘小夏!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什麽叫‘好’,什麽又叫‘不好’?”潘小夏冷笑。

“我……當初,是我對不起你。”

“沒什麽大不了的,你不必自責。一切的一切,隻不過是在我一心嫁你,一心為你打算,甚至願意和你一起出國打拚的時候,你對我說‘分手’罷了;也隻不過分手後喝酒喝到發瘋,去你宿舍樓下大鬧,被人嘲笑,不敢留校任教,隻好拜托爸爸為我轉交罷了;也隻不過瞎了眼,愛一個賤人十年罷了。”

“小夏,是我對不起你。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不好嗎?”

汪洋艱難地說,似乎說出這句話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滿懷希望地看著潘小夏,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潘小夏的回答,可潘小夏看了他一眼,笑了。

“好。”潘小夏簡短地答應,拿著花瓶去換水。

在她低頭的時候,一縷發絲在不經意間散落,模樣是那樣的嬌俏。汪洋看著她,習慣性地伸出手,想把她額前的發絲歸順。可是,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潘小夏額頭的瞬間,潘小夏猛然抬起頭,迅速後退,動作幅度大到把手中的花瓶都摔在了地上。

隨著“咣當”一聲脆響,汪洋愣愣看著潘小夏還來不及收回的厭惡神情,手也尷尬地停留在了半空。

潘小夏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那句“對不起”卻是怎麽也說不出,隻是拿來抹布,一點點收拾著殘局。汪洋想幫忙收拾,但她隻是淡淡地說:“你是客人,沒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小夏,你非要這樣嗎?我承認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但是那時的我怎麽能給你你想要的生活?你是受盡萬千寵愛的嬌小姐,而我,爸媽下崗,隻是一個窮學生……我能靠的隻有自己。雖然你父親說能把我介紹到醫院實習,但我不希望你家人戴著有色眼鏡看我。我對自己說,賭一把。如果我贏了,我就能得到你,如果我輸了,我就放手,讓你得到屬於你的幸福。”

“想不到你這樣偉大。”潘小夏心中一痛,但仍然用諷刺的語氣說。

夜幕降臨,整個城市沒有了白天的喧囂和悶熱,有的隻是屬於夜晚的安寧與瑰麗。小區路燈的光束透過窗簾折射進潘小夏的房間,他們兩個人站得很近,影子被拉得很長,但他們的心卻隔了一個太平洋。

汪洋望著潘小夏,猶豫了一會,還是用平靜的語氣說:“小夏,我一直很想你……可我不配和你聯係。在美國,家境不好的中國留學生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去快餐店打工,我就算是努力學習,爭取獎學金,但還是要靠打工來賺生活費。那時候,我最慶幸的就是你不在我的身邊,不必和我一起吃這些苦。白天上課,晚上上班,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滿滿的,我用忙碌讓強迫我忘記你。可是,走在路上,在校園裏,在打工的地方……我總會想起你來。很多次,我都要撥通電話打電話給你,但我隻能忍住——我告訴自己,不學成歸來,絕對不見你。潘小夏,你會想我,那你以為我不會想你嗎?你以為我這些年就過得很好?”

潘小夏有些愕然地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夏,我回來了。雖然晚了點,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我!我已經可以擔負起我們的未來,我們為什麽不能從頭開始?你明明也是對我有感覺的,對嗎?”

“你不要胡說!”

“如果你一點都不愛我了,何必這樣躲著我?你是在自欺欺人嗎,潘小夏?還是說,你真的能忘卻一切?”

汪洋的臉漲得通紅,而潘小夏還是第一次看到一貫溫文爾雅的他這樣惱怒的樣子。汪洋的手用力握住了潘小夏肩膀,潘小夏下意識地去推,但汪洋怎麽也不鬆手。

“汪洋,你放手!”

“我不會再放了!”

“你……”

“你們在做什麽!”

房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

沈若飛站在門口,把包摔在地上,神色難看地看著他們二人,目光中閃著危險的光芒。

潘小夏心中暗叫不妙,望著沈若飛,忐忑地說:“你……回來了?怎麽不多待會兒?”

這句話似乎說得更不妙。

在汪洋看來,這話似乎做實了潘小夏和沈若飛“同居”一事,而在沈若飛看來,這是潘小夏不歡迎他的到來。

所以,兩個男人的臉色頓時都有點不太好,饒是遲鈍的潘小夏也察覺到了一絲危險。她望著汪洋,遲疑地說:“你走吧。有事以後再說。”

“除非你答應,不然我不走。”

“答應什麽?”沈若飛冷笑。

“和你無關。沈若飛,我知道你是潘小夏的‘弟弟’,但是這是你姐姐的私事,你不要插手為好。”

“誰是她弟弟?”

沈若飛氣極,揪起汪洋的領口,對準他的臉就是一拳。汪洋的眼鏡被打落在地,摔個粉碎!他的臉上青了一塊,鼻血緩緩流下,看得潘小夏心驚肉跳!

她急忙找紙巾為汪洋擦血,不住道歉:“對不起,沈若飛這孩子就是衝動了點,汪洋你沒事吧?”

“沒事。”汪洋臉色不好,但仍對潘小夏淡淡一笑。

“沈若飛,過來和汪洋道歉!”

“不可能。”沈若飛冷冷地說。

“過來道歉!”潘小夏覺得自己就要被氣爆了。

“我說過,不可能。這個人渣不配。”

“你……”

潘小夏被沈若飛氣得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沈若飛看了她一眼,在她發脾氣前自己摔門先走了,好像比她更為生氣!

潘小夏頭痛地望著汪洋,放棄自尊賠小心,收拾殘局:“汪洋,沈若飛還是個小孩子,剛才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醫藥費我會出的,真是非常、非常抱歉!”

除了道歉之外,潘小夏已經不知道還應該說些什麽,暗恨沈若飛的衝動給她帶來了這麽大的麻煩。她讓汪洋仰起頭,很熟練地拿冰袋給汪洋止血。汪洋接受了她的好意,然後笑著說:“小夏,你似乎忘記了我是醫生。”

“啊,是啊……對不起,習慣了。”

“習慣?”

“是啊。沈若飛那小子上高中的時候經常和人打架受傷,又不敢讓家長知道,經常在我家處理好傷口才回家。所以,我處理傷口的技術應該也是專業級的了吧。”

“原來是這樣……我以前都不知道。”汪洋看著潘小夏,有些感慨地說。

他的腦中想象出潘小夏為沈若飛包紮的場景,隻覺得心中一酸,很不是滋味。他一手扶著冰袋,一邊開玩笑一樣地說:“你怎麽從來沒這樣照顧過我?”

“因為你從來沒有受傷過啊。你總是很細心、很謹慎,而且又是學醫的,哪裏用得著我。”

“你怎麽知道我用不著?”汪洋輕聲說,突然抱住了潘小夏。

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氣息襲來,潘小夏身體一僵,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汪洋那樣小心地抱著她,好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他的吻落在潘小夏的額頭,聲音也有了一些顫抖:“是在做夢嗎……小夏,告訴我,這不是一場夢境!”

“汪洋,你放手!”

潘小夏虛弱地掙紮,早已經是淚流滿麵。她與汪洋那麽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說忘就忘,而憎恨和逃避歸根到底也是因為曾經深愛過罷了。她的理智告訴她要和這個男人劃清界限,但是她的身體又在說:“一會兒,隻要再在他的懷裏一會兒就好”……

她不知道未來會如何。至少,此時的她,是這樣貪戀這個懷抱的溫度。

“小夏,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在湖邊買了房子,是你喜歡的那種躍層式。房子很大,一個房間做書房,一個做臥室,一個做小孩子的玩具房……房間的牆壁漆成蘋果綠,要有水晶簾,還要有荷葉形狀的洗手池……”

“汪洋,你不要說了!”

為什麽他會把這些事情記得那麽清楚?有些話,明明她自己都忘了!為什麽要在她深愛的時候離開她,又為什麽在她已經絕望的時候又回來?汪洋,你到底想做什麽?

“小夏,當初……你父親找過我。”

“爸爸找過你?”潘小夏愕然,“我怎麽不知道?他和你說什麽了?”

“他和我說,男人要自立,如果真的愛你的話就要給你更好的未來。現在,我已經可以站在你的家人麵前履行我的承諾,我的新房也隻差一個女主人了。小夏,回來吧,好不好?”

汪洋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藍絲絨的盒子,而盒子裏麵靜靜躺著一顆璀璨的鑽戒。潘小夏嚇了一跳,腦中一片空白,也眼睜睜地看著汪洋把戒指套入自己的無名指。

戒指的尺寸分毫不差,她看著鑽戒,突然再次落下淚來。汪洋看著她,有些羞澀地說:“鑽石隻有三十分,委屈你了。這是我大學四年的積蓄再加上在美國打工的時候積攢下來的錢買的,已經陪了我三年了。以前就想送你個戒指,但是……等我買了,你又不在身邊了。小夏,回來吧。我愛你。”

“汪洋,你……”

藍絲絨盒子看起來已近有些陳舊了,鑽石也不是大顆的,但是潘小夏感動地想哭。麵前的,是她五年未見的、對她一往情深的初戀情人,她還有什麽理由拒絕?

汪洋當初是決絕了點,但是她家的責任恐怕也不少。她還奇怪父母為什麽會對汪洋這樣通情達理,原來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他們關心女兒未來的心情她能理解,但這一“關心”就讓她和汪洋分別五年!怪不得提到汪洋的時候媽媽的表情會那樣奇怪,也怪不得會逼著她早日相親結婚!

他們還是想拆散他們吧。

可她,偏偏要和他在一起!這樣,也能絕了沈若飛的念想,讓一切恢複正軌吧……

她已經二十八了,給汪洋一個機會,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所以,就這樣吧……

“汪洋,五年不見了。我有什麽變化嗎?”潘小夏望著手上的戒指,抬起頭,輕聲問。

“沒怎麽變,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

“騙人。我的眼角都有細紋了,不化妝都不敢見人……你也老了。”

“有嗎?”汪洋摸摸自己的臉頰,笑了。

“比以前瘦了一些,眼神也變了……”

“哦?”

“看起來有些老奸巨猾。”

“嗬嗬……在社會這麽久,怎麽會不變?倒是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清澈見底。”

“我才不是什麽清澈見底……汪洋,我們重新開始吧。”

“真的?”汪洋一愣,然後大喜過望。

“雖然很久不見,彼此感覺有些陌生,但我想還是可以嚐試下吧……汪洋,這個戒指我現在還不能接受,要是我們交往順利的話,我再收也不遲。”潘小夏輕聲說。

“小夏,謝謝你!”

“不,是我代我父親說一聲‘對不起’……”

潘小夏知道,與汪洋重修舊好是一個危險的決定。

她不知道父母會如何反應,不知道旁觀的人會如何竊竊私語,此時的她隻想抓住這份久違的感動與溫暖。她孤單了那麽多年,小心謹慎了那麽多年,也該放肆一回了吧……

按照自己的意願,放肆一回。

“小夏,沒什麽‘對不起’,沒有伯父的激勵,我也不會提前畢業……我一定會讓你重新愛上我的。”汪洋看著潘小夏,溫柔地說。

“汪洋……”

3

當汪洋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們不知疲憊地講著這些年來認識的人,發生的事情,好像要把所有的話在一夜講完。

潘小夏無意間看了手機,發現已經快十二點了,而她居然一點困意都沒有。

那麽多年,他們都發生了很多事。他們也許遺失了當初的單純與美好,但是在挫折中成長、強大,也不失為一樁好事。潘小夏想起明天的早課,笑著和汪洋告別,而汪洋也笑道:“怎麽,不留我住下嗎?或者去我家……”

“汪洋!你說什麽呢!”潘小夏臉一紅。

“沒事,我會等你的。小夏,記住我愛你。”

汪洋的溫柔表白讓潘小夏的心中小鹿亂撞,直到他把門輕輕帶上,離開她家還是沒有平靜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還是錯,但是直麵問題總比隻會逃避來得強。

父母是不喜歡汪洋,但現在汪洋已經是醫生了,有房有車,他們還有什麽拒絕的理由?愛情、物質居然有了雙豐收,上天是不是真的對她那麽厚愛?

總覺得一切就好像做夢一樣……

夜晚的雨來得悄無聲息,如果不是看到路燈下的水霧,潘小夏還不知道下了雨。她有點擔心汪洋被雨淋濕,猶豫了一會,還是拿著傘走下樓,但已經不見汪洋的蹤影。她對汪洋的小心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但心裏卻是暖暖的,很是充實。

孤寂、彷徨、憂傷都已經成了昨天,現在的她不再是一個大齡剩女,而是有人疼,有人愛的戀愛中的女人!都說覆水難收,失去的感情很難重新擁有,但她真的做到了。

汪洋……

潘小夏還在回味汪洋溫暖的笑容,突然發現不遠的花園裏似乎站著一個人。那人站在樹下,就算是大雨傾盆也一動不動,就好像泥塑的一樣。

潘小夏撐著傘,神色複雜地看著那人,很想就此走去,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但還是於心不忍。她微微一歎,走到那人麵前,踮起腳,為他擋雨:“沈若飛,你在做什麽?不知道下雨了嗎?”

沈若飛沒說話。

沈若飛好像落湯雞一樣站在潘小夏麵前,雨水順著他的發絲滾落在地,他的臉色也極為蒼白,倒顯得一雙眼睛更加黑得看不到底。

他的衣服已經被水打濕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緊緊貼在身上,細細的鎖骨上也滿是水珠。他的頭發軟軟地垂在額前,半斂眼眸,微微張著的薄唇也有些蒼白。他發間的水珠滾過他的麵頰,他的脖子,最終與他濕潤的衣衫融為一體。

潘小夏記得,沈若飛從小就是一個極為注重外表的孩子,這樣狼狽的樣子倒真是少見。

潘小夏的心猛地一疼,走上前,惡狠狠地說:“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快去和我回家去洗澡!”

“關你什麽事?”沈若飛疲憊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在這?你待了多久了?”

沈若飛不說話。他的嘴緊緊地抿著,似乎還在和潘小夏賭氣。

“喂,你說話好不好!你是七點左右出門的,不會在這裏真的站了五個小時吧!”

沈若飛沒有反駁。

“你是笨蛋嗎?就算是吵架、離家出走,你也找個旅館或者是去朋友家,在這裏傻站著做什麽?你以為你是瓊瑤劇的男主角?”

“你以為我想在這站著嗎?”沈若飛也火了,“我的行李、錢包都在你家,我能去哪?”

“那你怎麽不上來?”

“打擾你和汪洋的好事?”沈若飛冷笑。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我和他……”

潘小夏話說了一半,心中有愧,沒有再說下去。她做賊心虛地看了一眼自家的窗簾拉得是不是嚴實,很怕剛才和汪洋的親密舉動被沈若飛看到,見從這個角度什麽都看不到才鬆了一口氣。

她自以為心事很隱秘,但是她的所思所想怎麽逃得過沈若飛的眼睛?沈若飛隻覺得腦子“嗡”地一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站住,而身體已經因為氣憤而微微顫抖了起來。

“怎麽,繼續說下去啊!你說你和他什麽都沒有,隻是陌生人,你說啊!”

“沈若飛,你不要這樣。”

“潘小夏,你是傻瓜嗎?被一個男人甩了一次還不夠,還要被甩第二次?你的智商為零嗎?你還和他……還和他……”

沈若飛說不下去了。潘小夏看著他蒼白的臉,明白他為什麽生氣,但氣成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誇張?雖然殘忍,但沈若飛對她的錯戀也該結束了。

“是,我們在一起了。”潘小夏殘忍地說,“他的離開是為了我,現在他回來,我們彼此又是單身,為什麽不能破鏡重圓?沈若飛,你該祝福我。”

“祝福你?祝福你又被那個男人騙了?”

沈若飛突然一把潘小夏的手。他力氣極大,潘小夏的手被抓得生疼,她也終於生氣了。

她拽著沈若飛的手,怒氣衝衝地說:“別廢話了,那麽大的雨,就算有什麽事情也等你洗完澡再說。要是你不願意在我家住下去的話,我幫你找旅館。”

“你真的希望我走?”沈若飛笑了,笑容很悲涼。

“你這孩子到底會不會聽話!那麽大的雨你不怕感冒我還怕呢,生病很好玩嗎?快去洗澡吧!”

潘小夏說著,一把抓著沈若飛的手就朝樓下走去。沈若飛手掌冰冷,並未掙紮。

半小時後,剛剛洗好澡的沈若飛再次出現在潘小夏的麵前。他穿著寬大的白色T恤,身體似乎正冒著絲絲熱氣,有著潘小夏最喜歡的清淡味道。他微微低下頭,坐在潘小夏的身邊,麵色蒼白,好像等待著宣判的囚犯,又好像是被丟棄的小狗。

潘小夏心中不忍,但還是說:“沈若飛,我幫你找了下房子,有個地段還不錯,價錢也適合的,你要不要去看下?”

“你是在趕我走嗎,小夏?”沈若飛抬起頭看著她。

“沒有。隻是覺得不太方便罷了。”

“因為汪洋?”

“不是……你也二十五歲了,和我畢竟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住在一起也不方便。”

“以前怎麽沒覺得不方便?因為汪洋回來了,還是因為我吻了你?”

“沈若飛!”潘小夏的臉紅了,“以前的事情不要提了,明天開始,我們就一起去看房子吧。”

“你真的要趕我走?”沈若飛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沈若飛眼眸中的哀傷,潘小夏的心中也難過,但她隻能強迫自己硬起心腸。她點頭,說:“真的。你該知道,我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你二十五了,我們孤男孤女地住一起畢竟不方便,是我媽考慮不周。”

“潘小夏,你答應過永遠不離開我,你不能食言。”

“我什麽時候答應過?”潘小夏疑惑地問。

“嗬嗬,你當然忘記了……可我當了真。”沈若飛冷笑,走回房間。

4

夜晚,潘小夏一夜無眠。

雖然沈若飛後來還是答應出去租房子,但想起沈若飛哀傷的眼神,她就覺得心中疼痛難忍。她在**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索性走出房間,去廚房倒杯冰水喝。

她推開門,突然在沙發上看到黑乎乎的身影,不由得大驚。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喊出聲,也在此時,看清了那個人的容顏。

沈若飛……潘小夏的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潘小夏還記得在她上初二的時候,院子裏突然出了一件足夠勁爆的大新聞。雖然大人們在她麵前遮遮掩掩,但她還是知道了一向看起來夫妻和睦的沈家夫婦居然鬧起了離婚,而且還是男方提出的。從此,沈若飛不再和她一起上、放學。

潘小夏想去找沈若飛,可是潘媽攔住了她,歎口氣:“小夏,沈家現在這麽亂,你就不要去添亂了。飛飛這孩子也真是可憐……”

潘小夏對於“離婚”這種事雖然懵懂,但心裏也是清楚這是除了殺人放火以外,最丟人的事情了。她趁著爸媽外出,走到沈家大門前,輕輕推開門,發現那門沒鎖,而房間裏沒有開燈,一片黑暗。

她走了進去。

她看到了坐在客廳地板上,看著窗外星空的那個男孩,坐在了他的身邊。沈若飛比以前瘦了很多,神情也是淡淡的。他看了她一眼,問:“你來做什麽?你爸媽不是讓你不要和我一起玩了嗎?”

“不是!你怎麽會這樣想?”潘小夏大驚。

“我爸走了……他終於走了。可笑的是,他口口聲聲說為了我才忍到今天,那為什麽不會為了我不離婚?騙子,全都是騙子!你也滾,我不要見到你!”

沈若飛正處於變聲期,聲音嘶啞地好像公鴨,嘴唇上也有著細細的絨毛。他已經比潘小夏一樣高了,力氣也大,用力把潘小夏往外推。潘小夏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也終於生氣了。她惡狠狠地看著沈若飛,大叫:“好,我走!你不要再找我!”

“你走!”

“我就走!”

潘小夏氣血上湧,果真朝前麵走了幾步,到底還是沒忍住,回頭看去。她看見沈若飛直直地站著,臉上滿是淚痕,卻不伸手去擦,好像這樣就沒人知道他哭泣似的。

自從他上小學以來,就算是在外麵摔跤,摔到手險些骨折他也沒哭過,而他現在卻……

“沈若飛,你真的要我走嗎?”潘小夏問。

“是,你走!”

“可我偏不走!”

“你真是沒皮沒臉!”沈若飛一愣,不住搖頭。

“臭小子,敢這樣和姐姐說話?”

潘小夏用手在沈若飛額頭上輕輕彈了個毛栗子,卻沒有再離開。他們走到操場上,沈若飛在打籃球,而潘小夏坐在欄杆上,晃著腳看著他。

沈若飛玩命一樣地運球、投籃,身上滿是汗水,終於累得躺在了操場上。潘小夏走到他身邊,他好像自言自語一樣地說:“他們今天去辦離婚。他們商量好了,我跟媽媽。”

“哦。”潘小夏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點頭。

“小夏……我一個人了……”

沈若飛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臉上滿是對於未來的恐懼與迷茫,潘小夏也覺得心中難過。她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沈若飛冰冷的手掌,拍拍沈若飛的頭,說:“沈若飛,你還有我。我們永遠是好朋友,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永遠嗎?”沈若飛怔然地問。

“當然了!永遠。”

“這可是你說的。”

“嗯。”

潘小夏點頭,習慣性地摸摸沈若飛毛茸茸的頭,而沈若飛皺眉把頭扭開。他氣憤地看著潘小夏,怒吼:“不許好像摸小狗一樣摸我的頭。”

“呀,你長脾氣了嘛!你以前怎麽沒那麽大的脾氣?”

“以前小,不懂事,被你欺負你好好意思說?”

“沈若飛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就摸,怎麽樣!”

“不許!”

潘小夏和沈若飛一個想摸對方的頭,一個極力反抗,就這樣再次扭打了起來。時隔幾年,沈若飛的力氣長了不少,居然能和她打了個平手,所以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

潘小夏氣喘籲籲地揪住沈若飛衣領,後來他們都大笑了起來。他們的笑聲還響徹耳邊,而潘小夏已經險些忘記了自己的誓言……

“沈若飛……”

潘小夏終於記起自己年少時的誓言,心中愧疚無比。沈若飛看了她一眼,隻是淡淡地說:“怎麽還不睡?”

“我睡不著。你也睡不著嗎?”

“是啊……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

沈若飛的回答讓潘小夏越發愧疚:“沈若飛,對不起。答應你的事情我自己都忘記了……”

“沒關係。忘了就忘了吧。”

“我想和你談談。”

“嗯,你說吧。”

潘小夏開了燈。

黃色的燈光下,沈若飛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潘小夏。看著他這樣平靜的樣子,潘小夏隻覺得自己的好口才瞬間消失不見。可是,為了彼此的將來,她必須來做這個惡人。

“沈若飛,我們已經認識快二十五年了吧,我還記得你剛出生的樣子,哈哈。”

潘小夏說著,哈哈大笑,而沈若飛一言不發地看著她,仿佛能洞徹她的內心。潘小夏沒由來地心虛了起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說:“時間過得真快啊,我都快嫁人了,你也那麽大了……你媽催我給你介紹女朋友,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類型的?”

“喜歡你這樣的。”沈若飛似笑非笑。

“臭小子,我和你說正經的!”

“我很正經。”

“這麽說,你……喜歡年紀比你大的?你不喜歡年輕貌美的小姑娘嗎?”

“我喜歡你這樣的。”

“沈若飛……”

潘小夏覺得很無力。

雖然沈若飛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又愛開玩笑,但沈若飛是認真還是在調侃她總是分辨得出。

比起汪洋的溫柔穩重來,沈若飛實在太耀眼、太火熱,也太令人難以捉摸。他就好像是一道光,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卻也熱得能灼傷所有人的眼睛。喜歡他的女孩不少,但為他的冷漠無情哭泣的人也不少,。在還沒定性的男孩麵前,一切的戀愛都與婚姻無關,隻是孩子間的過家家罷了。

而她,早就賭不起了。

“潘小夏,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我們並不合適,想說我不成熟,想說我對你的喜歡隻是一種錯愛,對嗎?正如你所說,我已經二十五歲了,有自己的判斷和見解,我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麽。我愛你,一直愛著你。不是因為什麽習慣,隻是因為我愛你。我愛你,潘小夏。”

沈若飛的眼睛閃閃發光,看得潘小夏的心慌亂了起來。她轉過身,強迫自己語氣冷漠:“可我不愛你。”

“小夏……”

“沈若飛,你聽好了,我已近和汪洋複合了,我希望你能祝福我,而不是打亂我的生活。你是我的弟弟,永遠是,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有任何改變。”

“永遠嗎?”

“是的,永遠。”

潘小夏也知道自己殘忍,但是要結束沈若飛不該有的念想的話,這會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法。沈若飛低著頭,一直沉默,突然站起身便要走。潘小夏看著窗外的雨,大驚:“你要去哪裏?”

“既然你趕我走,我走就是。”

“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了好不好!這麽大的雨你去哪?要走,也明天走!”

潘小夏與沈若飛就這樣起了爭執。沈若飛平時是一個個性慵懶、隨和的人,但這次鐵了心要走,讓潘小夏真是又氣又急。

她去拉沈若飛的手,驚訝地發現沈若飛掌心極燙。她不禁伸出手,摸摸沈若飛的額頭,驚呼一聲:“你發燒了?”

“沒有。”

“等下,我給你拿體溫計。”

“不用,我沒事。”

“別任性了!你真的有事我怎麽和你媽交代?聽話!”

潘小夏急忙去房間找來體溫計,為沈若飛一量,發現他現在體溫38度7。她要送沈若飛去醫院,沈若飛執意不去,她也隻能找了退燒藥給他。眼看沈若飛乖乖吃下藥她才鬆了一口氣,擦擦額頭的汗水說:“你還真是麻煩……好好睡覺,第二天就沒事了。”

“小夏,為什麽隻有在我生病的時候你才對我這麽溫柔?我真恨不得天天生病。”

“別說傻話!生病這種事能瞎說嗎?”潘小夏嚇了一跳。

“嗬嗬。”沈若飛淡淡一笑。過了許久,他幽幽地問,“你為什麽又見汪洋?”

“什麽?”

“你不是說不愛他,不見他嗎?為什麽又見他?”

“因為……因為我的手受傷了啊,他是醫生。”

“你受傷了?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

沈若飛大驚,一把抓住潘小夏的手,潘小夏急忙掙脫,臉也微微泛紅。她輕咳一聲,不自然地說:“啊,你走後一個月吧……唉,我們接二連三進了醫院,真該去燒香拜佛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沈若飛怒氣衝衝地問。

“傷勢不重,有什麽好說的?而且,你不在我身邊啊!”

“是啊……我不在你的身邊……”

沈若飛喃喃地說,沉默了。潘小夏起身要走,沈若飛突然從後麵抱住了她。他的聲音近在咫尺,說出的話也幾乎讓潘小夏落淚。

“小夏,對不起,以後我會在你身邊的。”

沈若飛的聲音是那樣的輕柔,那樣輕易地就出動了潘小夏心靈最柔軟的地方。她承認在受傷的時候怨恨過沈若飛不在自己身邊,但是她又有什麽資格要求沈若飛陪伴他到永遠?

既然不可能在一起,還不如放手,讓沈若飛自由地翱翔。

“是嗎?謝謝你。可我並不需要。”潘小夏說。

5

第二天,潘小夏醒來,輕輕推開沈若飛的房門,果然不見了沈若飛的蹤影。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她的心中也說不清是喜是悲,沒有目的達到的滿足感,有的隻是陷入深淵般的無力。

她知道她的話有多殘忍,也知道這些話會讓一向驕傲的沈若飛忍受不了而離開,但沈若飛真的離開的話,她的心中也並不好受。

這孩子的燒不知道退了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房子,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在畫室……天,她知道他的手機,知道他工作室的電話,知道他的地址,但她就是不能找他。

因為,她必須親手把這段感情斬斷——親手斬斷。

去學校上課,麵對著台下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龐時,潘小夏憂鬱的心情才好了一些,也盡量讓自己恢複了以往的談笑風生。下課後,幾個和她關係不錯的女生圍住她,問:“老師,你的手怎麽樣了?”

“好多了,謝謝大家關心。”潘小夏笑眯眯地說。

“老師的男朋友怎麽樣了?你們怎麽都受傷了?”

“男朋友?啊,他不是……”

潘小夏有些無力地解釋,笑容尷尬,後來微微一歎,任由大家誤會。女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著沈若飛賽場上的英姿,聽得潘小夏也不由得微笑起來。

是啊,沈若飛運動全能,在哪裏都是光彩奪目。雖然上次的比賽算是平局,但對於英語係而言,也是百年難遇的好成績了。

要是沒有沈若飛的話,比賽肯定墊底,主任會不會把她生吞活剝?汪洋雖然也經常運動,但相比足球而言他好像更喜歡籃球……

就在潘小夏胡思亂想的時候,汪洋打電話給她。

“小夏,今天幾點下課?”汪洋問。

電話那頭有些喧囂,汪洋應該還在醫院忙。想到他忙碌之際還記得給自己打電話,潘小夏的心情還挺甜蜜的。她對著電話,笑盈盈地說:“再過一個小時下課。”

“去看電影怎麽樣?”

“好啊。”

“那我一小時後來接你。”

“好,再見。”

掛斷電話後,女學生們頓時沸騰了。有人問潘小夏剛才打電話來的是不是足球帥哥,潘小夏笑著否認。這時,一個女生舉手說:“我知道是誰!他來學校找過老師,也很帥!”

“是嗎?長什麽樣的?”

“雖然沒有足球哥哥好看,但也不錯啦。老師,你男朋友是他嗎?”

“這個……”

上課鈴救了潘小夏。

想起即將到來的約會,枯燥的語法也變得有趣起來。她想,也許她還愛著汪洋,這次真的能找回失去的真愛?

但願吧……

潘小夏如約到了西餐廳,汪洋幫潘小夏拉開椅子,很紳士地讓潘小夏點單。兩個人還開了一瓶紅酒,氣氛非常浪漫。

潘小夏吃了一口牛排,笑著說:“味道不錯,不過沒我和沈若飛在陽朔時吃得味道好。”

“是嗎?”汪洋眉毛一挑,不動聲色。

“是啊。那家也不知道請得哪裏的大廚,味道很地道,風景區能有這樣的餐館還真是難得。”

“可那家餐館畢竟路途遙遠,常去不現實。所以,還是喜歡在身邊的好了。”汪洋說。

“那是當然。”潘小夏笑了,並沒有聽出汪洋的言外之意。

“快吃吧,好孩子可不能挑食。”

“你在嘲笑我是小孩子嗎?”潘小夏挑眉。

“當然沒有……嗬嗬……”

“汪洋你真的變壞了。”

吃完飯後,他們去電影院看電影。現在已經是深秋了,風吹在身上有點冷,汪洋很自然地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潘小夏的身上,然後握住了潘小夏的手。

潘小夏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把手一甩,倒是讓汪洋愣住了。潘小夏自知失禮,漲紅了臉:“對不起……”

“沒關係。我知道你隻是一時之間不習慣我重新進入你的生活罷了,對嗎?對不起,是我心急了。我會讓你習慣的。”

“謝謝你,汪洋。”潘小夏感激地說。

“笨蛋。”汪洋笑著揉揉潘小夏的頭。

到了電影院後,潘小夏急忙找個地方坐下休息。汪洋買了兩張電影票,也買了兩大桶爆米花。潘小夏想起他們以前每次看電影都會買爆米花的事情,感慨地說:“你還記得啊……”

“記得什麽?”

“爆米花。”

“哦,你說這個啊。這個是買貴賓廳的票免費贈送的。要再買點嗎?”

“不用。”潘小夏強笑著說。

進場後,他們坐在了最後一排的位子。潘小夏注意到汪洋把手機關了,不由得奇怪地問:“關手機沒問題嗎?你們不是要保持24小時開機嗎?”

“可我不想別人打擾我的約會。畢竟,這是我們重新開始後的第一次約會。”

汪洋對潘小夏溫柔一笑,眼睛微微眯起,潘小夏隻覺得自己心中最柔軟的那部分被觸及了。

久違的心跳終於重新響起,她的心中居然有種甜滋滋的感覺。汪洋握住她的手,對她認真地說:“小夏,我會珍惜我們之間的每一次約會,盡量讓你重新愛上我。你也要努力,知道嗎?”

“可是,這種事怎麽努力啊……”潘小夏為難地說。

“開玩笑的,傻瓜。你怎麽什麽都信?”汪洋又笑了。

就在他們說笑之間,電影開場了。潘小夏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感慨著劇情,心中又酸又甜。她想起電影的前傳網上已經有了,想回家就看,下意識推推身邊的人,說:“沈若飛,據說這個電影還有前傳,回去你下載給我。”

“什麽?”汪洋麵色一變,笑著問。

“啊,我說這個電影有前傳,回去下載看。”

潘小夏對於自己在不經意間喊了沈若飛名字一事渾然不知,汪洋也沒有提起。他想起那個比他小四歲的男人看他時,那毫不掩飾的厭惡的神情,不由得嘲諷一笑。潘小夏看著汪洋,奇怪地問:“你在笑什麽?”

“沒什麽……我幫你買DVD好嗎?”

“不用了,謝謝。下載不用花錢,可比買DVD方便。我自己來就好。”

“小夏,你不用和我這樣客氣。”汪洋微微一歎。

“啊?我沒有啊!我隻是不想麻煩你罷了。”

“我知道。繼續看電影吧。”汪洋微笑。

看完電影,汪洋送潘小夏回家,在樓下彬彬有禮地和她告別,目送她上樓。回到家中,潘小夏脫掉了手中的高跟鞋,喃喃地說:“真累啊……”

平心而論,這場精心準備的約會沒有給潘小夏帶來多大的快樂,反而覺得疲憊無比。

要是和沈若飛在一起,她會很直接地說腿酸不想走,去近一些的電影院看電影,也會不顧形象地點很多的爆米花,從開場吃到散場。

可是,在汪洋麵前不能。

汪洋是她曾經最為尊敬和愛慕的人,和他在一起她會不自覺地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事事小心,反而很辛苦。

雖然她內心深處還是給汪洋留一個位子的,但為什麽約會的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難道,要重新回到以前真的有那麽難?

唉……

還是慢慢努力吧。

潘小夏想著,鬱悶地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