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戀他十五年,可他愛她已經二十年了……她怎麽知道他不懂?
1
一個星期後,足球賽終於開始了。
潘小夏身穿黑色的運動服,和青春活力的大學生們一起站在看台上,為自己的隊伍呐喊助威。潘小夏發現,除了一年級的新生外,還有許多高年級的女生前來加油,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們的目光無一例外地停在了場中央穿著白色隊服的11號球員身上,不住地談論起這個英俊的“外援”。
“哇!11號加油!”
當沈若飛進球後,除了英語係外,計算機係的女生也開始鼓掌尖叫,男生們的表情都很無語。潘小夏正在暗自偷笑,有人問她:“老師,那個11號是你請來的嗎?你們認識嗎?”
“認識啊。”潘小夏說。
“那他有沒有……有沒有女朋友?”
“應該有吧。”潘小夏不確定地說,心情突然有點煩躁。
“啊,不會吧!太傷心了!”女生鬱悶地捂著臉。
“這樣的帥哥有女朋友也是正常啊!唉,我們真是出現地太晚了!”
“老師你和他是什麽關係?你喜歡他嗎?”
女生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讓潘小夏幾乎招架不住,她幹笑:“我喜歡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潘小夏看著球場上揮汗如雨的沈若飛,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煩躁。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在知道沈若飛有女朋友後會這樣介意,總覺得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搶走了一樣。
她這是怎麽了?
沈若飛交女朋友,修心養性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為什麽會覺得心裏有點酸酸的,好像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搶走了?這到底是為什麽?
她看著沈若飛,心緒繁雜,而就在這時,場上突然亂了起來。夏小滿發現,許多人朝賽場跑去,球員們也都不再踢球,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
潘小夏定睛一看,隻見沈若飛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腳踝。她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身體發軟,眼睛也開始發酸。她急忙衝到足球場,擠入人群,大聲問:“沈若飛,你有沒有事?”
“你來了……”
沈若飛虛弱地對潘小夏笑笑,唇色蒼白,看得潘小夏幾乎落下淚來。犯事的男生不斷地道歉,急得就快哭了,但潘小夏此時並沒有安慰他的心情。她瞪了他一眼,大聲喊在場的男生幫忙,扶沈若飛到醫院去,比賽也就這樣無疾而終。
“醫生,他……是你?”
在醫院的外科,潘小夏與汪洋不期而遇,腦中一片空白。汪洋一愣,看了沈若飛一眼,再看看潘小夏,問:“小夏,這是怎麽回事?”
“他受傷了。”潘小夏臉色難看地說。
“放心,我會給他治療。”
汪洋說著,輕輕捏著沈若飛受傷的腳踝,但沈若飛猛地一縮,一臉鄙夷,似乎對他的接觸極為厭惡。
潘小夏雖然也不想見到汪洋,但是現在有求於人,不得不硬著頭皮說:“他受傷了心情不好,你別介意。”
“不會。看他很有活力的樣子應該沒有骨折,但是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去拍個片子吧。”
“潘小夏,換家醫院。我不要在這裏。”沈若飛看著汪洋,冷冷地說。
“沈若飛你別任性了!你受傷了就不能乖點嗎?”
“可是看到某人我會覺得惡心。”
“沈若飛,拜托你別任性了好不好?你就這樣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那你在乎嗎?”沈若飛望著潘小夏,突然笑了。
“當然在乎了!”潘小夏大聲說。
“嗬嗬……好,聽你的。”
沈若飛摸摸潘小夏的頭,對她溫柔一笑,居然聽話了。他坐著醫院的輪椅,由潘小夏推著去X光室去拍片子,而汪洋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神色不明。
他們回來後,汪洋看著片子說:“沒有骨折、骨裂的跡象,隻是有些軟組織損傷的症狀,休息幾天就沒事了。在休息期間,藥要按時換,最好不要四處走動。”
“謝謝你,汪醫生。”潘小夏說。
這聲“汪醫生”讓汪洋的心中一痛。他放下筆,望著自己曾經深愛的女人,過了許久才說:“不客氣。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可以打我電話。”
“好了沒?小夏,我們回去了!”沈若飛不耐煩地說。
“好好……走吧。”
沈若飛拒絕了那幾個男生的攙扶,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潘小夏的身上,壓得她險些跌倒。
潘小夏瞪了沈若飛一眼,嘮嘮叨叨地說不該把沈若飛養得那麽壯,而沈若飛的臉上一直帶著微笑,似乎對自己的傷勢一點都不擔心。離開時,潘小夏一心攙扶著沈若飛,而沈若飛回過頭,用口型對汪洋說:“她是我的。”
她是你的……沈若飛……汪洋捏碎了手中的筆。
早在和潘小夏交往的初期,她向他介紹這個“弟弟”的時候,他就知道隻是高中生的沈若飛看自己女友的眼神並不是那麽單純。那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死心不改,還是想趁虛而入?可是,他的存在更引起了汪洋的征服感和占有欲!
“你不會贏的,沈若飛。她以前是我的,將來也還會是我的。你贏不了我。”汪洋把破碎的筆扔到垃圾桶,平靜地說道。
2
“好累啊……我要死了……”
回到家中,潘小夏氣喘籲籲地把沈若飛扶到**,急忙喝了幾口水,才覺得呼吸慢慢平緩了下來。
如果她不讓沈若飛幫忙訓練,不讓沈若飛做外援,沈若飛就不會受傷,所以她對於沈若飛的受傷極為內疚。她擦擦額頭的汗珠,問沈若飛:“現在怎麽樣,還疼嗎?”
“疼。”沈若飛皺著眉。
“啊?要不要吃點止痛藥?我記得配了有止痛藥,在哪裏在哪裏……”
潘小夏好像沒頭蒼蠅一樣去找止痛藥,但沈若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厭惡地說:“好髒。我要洗澡。”
“好,我扶你去。”
潘小夏歎氣,認命地扶著沈若飛朝浴室走去,沒有看見沈若飛唇角的微笑。
當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時,潘小夏上網查一些關於扭傷後如何治療的資料,隻覺得頭痛欲裂。
沈若飛洗好後敲了敲浴室的門,她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特殷勤地把他扶到了**,為他老人家倒了一杯水,問:“若飛底迪(正常發音:若飛弟弟),想吃點什麽嗎?”
“潘小夏,你好好說話!”沈若飛被雷了一下。
“吃草莓怎麽樣?”
“哦。”
“你等著,我給你去洗。”
潘小夏去冰箱拿出草莓,細細洗幹淨,放在玻璃碗中,端到沈若飛大爺的麵前。她不敢看沈若飛紅腫的腳踝,又忍不住要看,心裏很糾結。沈若飛看出了她的心思,恃寵而驕地問:“你做什麽呢?還不喂我吃?”
“喂你吃?你多大了?”
“可是我受傷了啊。”沈若飛無辜地說。
“你傷的是腳,不是手!
“可這樣你會覺得好受點,不是嗎?”
“我才沒……唉,真是輸給你了。”
潘小夏認命地歎氣,拿起一個草莓塞到沈若飛的嘴巴裏,看著沈若飛嘴角得意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她戳戳沈若飛的額頭,無奈地說:“都這麽大的人了,還真像個孩子一樣……你的腳有舊傷,還是要小心調理。”
“你還記得?”
“這麽不記得?你初中運動會跑3000米那次我還去給你加油呢!結果,你跑著跑著就跌倒了,當時真是沒把我嚇死!”
“是啊……真是丟人。”沈若飛淡淡地說。
望著沈若飛受傷的腳踝,潘小夏不由得想起了沈若飛上初三時的那次運動會。
那時候,她已經升入了一中的高中部,遠離了噩夢一般的初三,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開學一個月後,照例是一中初中、高中部的運動會,許多校園的風雲人物也會在運動會上產生。擔任班長的潘小夏雖然沒參加什麽項目,但是負擔著統計報名名單,領導同學們為本班加油的重責,也算是責任重大。
“有人報3000米嗎?還有人報嗎?”
潘小夏手裏的單子除了男子3000米外,其他項目都已經OK了。她拿著單子鼓動男生報名,但班裏寂靜無聲,似乎沒人對這個項目感興趣。
其實,這樣非常正常。運動會上,跑步、接力等項目總是比鉛球、跳遠類的報名要多,因為大家都喜歡衝向終點時的快樂和同學們的歡呼聲。
在跑步項目中,接力賽和100米有最多人報名,而往年3000米全校報名的人全部加起來也沒有20個——先不說跑完3000米有多疲憊和無趣,就算是看台上的同學們也沒那麽多的耐性等人跑完,所以這個項目真可謂是吃力不討好。
潘小夏“新官上任”,很想在運動會上拿到名次,讓別的班級刮目相看,所以見3000米沒人報名有些失望。她不厭其煩地一一詢問男同學,但得到的都是婉拒的微笑。
“小夏,我也很想跑,但是我已經報了接力了,時間有衝突啊。”有人用事實拒絕。
“我的耐力不好,恐怕報名了也不能為班級增光。”有人用自我批評拒絕。
“我學習都來不及,運動會我是不會參加的。”有人用學習拒絕。
潘小夏都快問遍了班裏的男生,還是沒有一個報名,失望極了。她回到座位上,準備做作業,同桌陳薇捅捅她,指著坐在窗邊的汪洋說:“你還沒問汪洋呢。”
“他肯定不會參加的……他要代表學校參加奧數比賽,老師都特許他不做早操了,他怎麽會參加這樣的運動會?”
“你不問怎麽知道?”
“我,我不想去……”潘小夏小聲說。
“全班那麽多男生你都問了,獨獨沒問汪洋。你們以前還是一個初中的呢,難道你對他……”
“你別胡說!”
潘小夏臉一紅,尖叫一聲,急忙捂住了陳薇的嘴。陳薇掙紮著喘氣,不解地問:“你反應那麽大做什麽啊!我話沒說完呢!難道你們有仇,你對他沒好感?”
“啊?也不是……”
“那你快去問啊!不然我可會誤會你喜歡他!”陳薇獰笑。
“你別胡說!”
“那你去啊!”
“去就去!”
潘小夏瞪了陳薇一眼,懷著視死如歸的心情慢慢朝著汪洋走去。
“汪洋……”
“嗯?”
正在用心做著奧數題的汪洋此時才發現潘小夏走來,放下筆,對她微微一笑。汪洋是一個很清秀的男孩,總是穿著整潔的格子襯衫,戴著黑邊的眼鏡,也是她從初中開始暗戀的夢中情人。
潘小夏沒想到汪洋居然會對她微笑,緊張地話都要說不清楚了:“那個,你報不報3000米?”
“3000米?”
“是啊,沒,沒人報,你能不能……當然,你不報也沒關係……”
潘小夏越說越結巴,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恨不得拔腿就跑。她因為喜歡而想接近,因為喜歡而害怕接近,看著汪洋,簡直有一種見到洪水猛獸的感覺。在汪洋麵前的每一秒都那麽難熬,就在潘小夏就快落荒而逃的時候,汪洋歪著頭想了一會,說:“我報名。”
“啊?”
“我報名3000米。”
“真的嗎?謝謝,謝謝……”潘小夏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不客氣。”汪洋笑了,露出了整齊的牙齒。
放學後,潘小夏和陳薇留下來做值日。陳薇破天荒沒讓她的追求者們幫她做值日,一邊掃地一邊朝她擠眉弄眼:“小夏,明天汪洋可是要跑3000米,你要不要表示一下?”
“表示什麽?”
“比如送瓶水,送束花,或者送個K—I—S—S……”
“你胡說什麽啊!他跑不跑和我有什麽關係?你的思想怎麽那麽不健康?”
潘小夏隻覺得腳步踉蹌了一下,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教室沒人,所以她也不顧及形象,揮著掃把就朝陳薇打去。
陳薇笑嘻嘻地閃躲,時不時還手,教室裏就這樣亂成了一團。就在潘小夏高舉著掃把,打算“一掃定勝負”的時候,教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個身穿白色運動服的男孩靠在門上,神情很不耐煩,“潘小夏,你到底好了沒有?我等你半個小時了!”
來人正是沈若飛。
上初三的沈若飛比以前高了不少,頭發毛茸茸的,嘴唇上有著淡淡的胡須,但已經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大男孩了。
初三有著升學的壓力,學業緊張,放學比高一還晚,所以潘小夏已經和他很久都沒一起回家了。
“啊?你等我?我不是和你說了以後我們不用互相等了嗎?”
“煩死了!我今天提早下課!你到底走不走!”
“等一下……”
她抱歉地朝陳薇笑笑,假裝看不到陳薇戲謔的眼神,迅速做好值日就和沈若飛一起回家。他們的自行車保持著相同的速度,一起朝著家騎去,一路上潘小夏都說著班級的趣事,沈若飛卻沒有說話。
潘小夏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快到家門的時候停住了車子,問:“沈若飛,你是不是不開心?”
“有嗎?”沈若飛麵無表情地反問。
“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我要報名3000米,你記得給我加油。”
“什麽?你報3000米?幹嗎不報別的?”潘小夏大驚。
“我喜歡。”
“可我前幾天明明聽你爸說你報了短跑啊。你的耐力不好,為什麽要報長跑?”
“你怎麽知道我的耐力不好?你聽著,我去跑3000米,而且一定會贏。”沈若飛強勢地說。
“沈若飛……”
“記得給我加油。你不來就死定了。”
沈若飛瞪了潘小夏一眼,然後回了家。潘小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歎一口氣也回家做功課去,隻覺得沈若飛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了。
也許,他正在青春期的關係吧……潘小夏想著,覺得她小小年紀,就開始像老媽子一樣愛操心。
3
三天後,運動會開始了。
因為本次3000米比賽,初中、高中部加起來就隻有8個人報名的關係,所以校領導決定讓大家一起比賽,然後分別算成績和名次。3000米比賽的同時,往年人氣很高的跳高比賽也在進行,但奇怪的是,所有的人都圍著操場看3000米,沒幾個人關注跳高。
“哇,這次跑3000米的都好帥啊!除了汪洋王子外居然還有初中部的小帥哥!”
“真是好正太!那臉嫩得讓人看了就想捏!”
“拽拽的樣子也很可愛啊!”
“可我還是比較喜歡成熟溫柔類型的……”
潘小夏班級的女生都在談論著站在3000米起跑線上的選手們,這時潘小夏已經是滿臉黑線了。
她悄悄打量著一身運動裝扮,越發顯得青春帥氣的汪洋,沒想到在不經意間和汪洋的視線撞個正著。她急忙扭過頭,假裝看著遠方,但臉已近紅得就快燒起來了。就在這時,一件衣服朝她甩來,正好砸在她的頭上。
“潘小夏,幫我看好衣服。一會記得給我加油。”
沈若飛把運動服扔在潘小夏頭上,隻穿著短袖上場,走的時候還瞪了潘小夏一眼,不知道又在鬧什麽別扭。一些不了解情況的女生都尖叫了起來,紛紛圍住了潘小夏問東問西,而在一中上初中的人則見怪不怪地說:“你們羨慕也沒用,人家可是潘小夏的弟弟!有本事讓你媽也生一個那麽帥的弟弟來啊!”
“親弟弟嗎?可你們長的不像啊!”
“嗬嗬,嗬嗬。”
潘小夏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隻好尷尬地笑,此時才把目光轉移到沈若飛身上。
上初三的沈若飛已經和她一樣高了,幹淨、漂亮,也沒有了以前的瘦弱。她經班裏的女生提醒才發現,初中部許多女生的目光都一直停留在沈若飛的身上,就如同高中女生都把汪洋當作白馬王子一樣。
可是,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矮她一頭的小男孩和她一樣高了?
這感覺還真是奇怪……
“嘭!”
“加油!”
發令槍的響起打斷了潘小夏的思緒。她看到汪洋和沈若飛幾乎同時衝出了起點,急忙和大家一起歡呼了起來。
3000米是很磨練人,也需要戰略、戰術的比賽,一開始跑在第一的人並不占便宜。可是,她不知道沈若飛這小子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盡全力地跑,一直保持在領先的位置。
一圈,兩圈,三圈……
在幾個人支持不住退賽的時候,沈若飛堅持下來了。現在,全場就隻剩下四名選手了,沈若飛暫時第一,汪洋則是第二。
“汪洋加油!汪洋加油!”
在3000米還剩下一圈的時候,一直保存著實力的汪洋突然開始衝刺,輕而易舉地超越了沈若飛,贏得在場所有高中部女生的歡呼!望著這樣耀眼的汪洋,潘小夏也情不自禁地歡呼了起來,用力鼓掌!
她興奮地滿臉通紅,而就在這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若飛好像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屈居第二的沈若飛臉色難看,突然鉚足了勁也向前衝。他經過潘小夏身邊的時候,潘小夏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聽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心中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是,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沈若飛朝著終點跑去,用了他所有的力氣!
“咦,怎麽回事?小帥哥怎麽摔倒了?”
“好像受傷了!”
當沈若飛距離終點隻有一百米的時候,他倒在地上,許多人也朝他衝了過去。此時的潘小夏,眼中沒有奪冠的汪洋,有的隻是受傷的沈若飛!她擠入人群,衝到沈若飛身邊,焦急地問:“有沒有事?”
“沒事……”沈若飛皺著眉,一看就是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初中部隻有你參加,你跑最後都是年級第一,你拚什麽命?就要體育中考了,我看你怎麽辦!”
“潘小夏,你還真是凶啊……有空罵我不如扶我去醫務室……”沈若飛臉色蒼白地說。
“我恨死你了,沈若飛!”
“我也恨你,笨蛋潘小夏。”
又生氣又著急的心情被突如其來地想起,一切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潘小夏看著沈若飛蒼白的臉,微微一歎,說:“你就是愛逞強……那時候你的腳扭了,還是我幫你帶了一個禮拜的筆記,你也險些被你媽打死!唉你說你怎麽就那麽容易受傷?”
“請你不要把我說得那麽脆弱成嗎?我腳不好使,但手還行。要不要試試看?”
沈若飛說著,壞笑了起來,也讓潘小夏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沈若飛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她。他那麽用力地摟著她,潘小夏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
耳邊傳來的是強有力的心跳,鼻翼間是男子的危險氣息,潘小夏隻覺得整個人都要魂飛魄散!她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拚命掙紮,但現在的沈若飛是一個成年的男人,力氣怎麽可能和小時候相比?
“沈若飛,你放手!”
“不放!”沈若飛說。
“沈若飛,你這是做什麽!”
“你現在還覺得我‘虛弱’嗎?”
“你一點都不虛弱你強得天上有地上沒宇宙第一……可以放開我了嗎?”
“不要。”
“沈若飛!”潘小夏火了。
“潘小夏,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先放手。”
“你先回答。”沈若飛堅持。
“我……好吧!快問!”
“看到我受傷擔心不擔心?”
“當然擔心了,你都是什麽廢話!”
“那你再次看到汪洋有什麽感覺?”沈若飛眯起了眼睛。
“我為什麽告訴你?”
“那我不介意抱著你睡。”沈若飛無賴地說。
“你這個混蛋……好吧,我見他第一眼的時候是很緊張,很恨,然後……”
“不問你之前見到他。我受傷後,你在醫院見到他有什麽感覺?”
潘小夏疑惑地問:“會有什麽感覺?你都受傷了,我哪有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
“所以說,在你心裏我比他重要?”沈若飛的唇邊漸漸浮現出微笑。
“啊?”
潘小夏張大了嘴巴。她總覺得沈若飛企圖帶動她的思維,好實現不為人知的目的,但是沈若飛說的確實句句在理,她也無從反駁。
“是不是?”
“也可以這樣說吧……他隻是我的前男友罷了,可你是我弟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兩個人當然不一樣。”
“隻是……弟弟和朋友嗎?”
沈若飛的頭微微低垂,距離潘小夏很近,潘小夏都能看到他長長的睫毛了。他的懷抱是那樣的霸道、令人慌張,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所以,她隻能瞪大了眼睛,看著沈若飛慢慢接近,越來越近,聲音低沉:“我不是你的弟弟,從來就不是。你到底什麽時候能用看男人的眼光來看我?我為你出賽,現在我要獎勵了。你不會食言的,對嗎?”
沈若飛說著,捧著潘小夏的臉頰,吻住了潘小夏的唇。潘小夏隻覺得自己渾身好像被電擊了一般,忍不住顫抖,渾身酥軟,一點力氣都沒。
她用盡力氣去推沈若飛,但是沈若飛的手臂就好像鐵鑄成的一樣,怎麽也掙脫不了。她氣極,用力一咬,一口咬在沈若飛的嘴唇。
她用力極大,沈若飛的嘴唇迅速紅腫,隱約可見血痕,她的口中也隱約有些腥味。可是,就算如此,沈若飛還是沒有鬆手。他緊緊抱住潘小夏,堅定地說:“我錯過一次,不會再錯第二次了。小夏,我……”
她暗戀他十五年,可他愛她已經二十年了……她怎麽知道他不懂?
“你瘋了!”
潘小夏大怒,用力扇了沈若飛一個耳光,淚流滿麵。望著潘小夏的淚水,沈若飛隻覺得心底被人用刀子劃過,疼得鑽心,不由得放了手。
潘小夏望著自己發麻的手掌,再看著沈若飛白皙的臉上那個鮮紅的掌印和紅腫的嘴唇,隻覺得說不出的疲憊。她閉上眼,說:“對不起……我就當你今天吃錯了藥。”
“我沒吃錯藥。我愛你,潘小夏。”
“你明白什麽是‘愛’?”
“你怎麽知道我不明白?”沈若飛含怒看著她。
“你別說了!我……我很亂,我會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的。你好好休息。”
沈若飛遲遲不說話,而潘小夏猛地推開房門離去。躺在**,看著窗外沒有星光的夜空,她隻覺得腦中一片混亂。她的弟弟,那個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弟弟居然強吻了她……
天空中沒有星星,月亮也是怯生生的新月。月光小心地照在潘小夏的身上,她的皮膚在月光下有著白瓷一般的光澤。她煩躁地翻個身,口中呢喃:“沈若飛……為什麽會這樣?”
入睡前,潘小夏心緒複雜地緩緩念著這個名字,隻覺得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間變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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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當太陽透過窗簾折射進屋子時,潘小夏緩緩睜開了眼睛。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上午10點,而她已經沒有了一點睡意。
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沈若飛的溫度,她想起了昨晚那個令人倍感羞辱的吻,隻覺得心亂如麻。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沈若飛,是義正言辭地指責他,還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神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潘小夏在房中發了足有半個小時的呆,才鼓足勇氣走出房門。她的腦子實在太亂,有太多東西需要消化、處理,所以她去找了陳薇。
“什麽?那個沈若飛吻你了?他行啊!忍了那麽久終於下手了!我還真以為他就打算一輩子瞞下去呢!”
茶室裏,潘小夏猶豫很久,半遮半掩地把昨天發生的事情說成“一個朋友的故事”,沒想到陳薇眼毒心狠,一下子就戳穿了潘小夏的陰謀。
潘小夏哭笑不得,恨不得用手去捂陳薇的嘴,討饒地說:“陳薇,拜托你說話聲音小點好不好!還有,你為什麽說是沈若飛?不是他!”
“你騙鬼啊!誰不知道他喜歡你?”
“你別胡說。”
陳薇不屑地說:“看一個男人喜不喜歡一個女人,看眼神就知道了。雖然你神女無心,但人家襄王都有夢那麽多年了!他喜歡你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出來了,你這白癡居然還不知道?”
“別胡說!再胡說我翻臉了!”潘小夏臉色一沉,隻覺得心亂如麻。
“好,不說就是啦。”
眼見潘小夏神色不佳,陳薇很識趣地閉嘴。她喝著玫瑰花茶,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沈若飛的事情啊!”
“就算我媽罵死我,我也絕對不能和他一起住了。男孩子年紀大了,想交女朋友是正常的,再和我住一起對誰都不好。我會努力忘記昨天的事情,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潘小夏,你真是笨蛋。沈若飛哪裏不好?”陳薇疑惑地問。
“不是哪裏不好……”潘小夏頭痛地說,“他是我看著長大的弟弟!昨天隻是一場意外!你怎麽就聽不明白?”
“你們沒有血緣關係,他哪裏是你弟弟?”
“可是,我一直把他當作弟弟看待。這樣的感情我接受不了。好吧,退一萬步說,就算現在的他是一個讓我沒有負罪感的陌生人,我也不會和他交往的。我二十八,人老珠黃,而他才二十五,風華正茂。女人比男人老得快,我一向喜歡成熟穩重的男人,享受被嗬護的感覺。我可不想做一個老媽子,伺候一個水蔥般鮮嫩的小男生,然後等他成熟後被拋棄,一個人孤獨終老。。”
“潘小夏,你們才相差三歲!而且姐弟戀哪有那麽可怕?你是不是想得太誇張了?”
“我大學的室友就是談的姐弟戀……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幫那個男生洗衣服,做功課,工作以後還給他生活費,簡直是一個二十四孝的女朋友。當時,我們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們會結婚,可是男的畢業後一直說什麽‘工作不穩定,暫時不能結婚’,我的室友也就這樣傻傻地等了下去。前年,男的終於升職,買得起房子,卻和她說分手,用了一個再爛不過的借口——‘我們不適合’。既然不適合他早幹嗎去了?被照顧那麽多年裏就沒發現他們不適合,等自己翅膀硬了才突然開竅了?和他後來閃婚的那個大學生是他最‘適合’的?”
“這男人真是賤。”陳薇也憤憤地說。
“所以說,千萬不要找比自己小的男人,為別人養老公真的是一件最傻的事情。姐弟戀很累,太累了。我想找的是結婚對象,隻要條件符合,彼此有感覺,有沒有太多的愛情都沒關係。我隻是想結婚,讓我爸媽安心罷了。如果和沈若飛在一起……就算是雙方家長都同意,沒覺得我拐賣兒童,也不在意我們之間的年齡、閱曆差距,但這也會是一場悲劇。就算是沈若飛真的愛我,但我們之間總是有矛盾,這些矛盾影響的也會是兩家之間的關係,有可能頭來親戚、朋友都沒有了,得不償失。所以,無論從哪方便來說,和他在一起是絕對不可能的。”
“潘小夏,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感情的事情是分析才能得到答案的嗎?你怎麽會這樣畏首畏尾?”
“怕了吧……汪洋的事情讓我害怕了。我要的隻是婚姻,而不是愛情。”
陳薇歎息:“唉……汪洋這個王八蛋。其實你說得對,我們也都是老大不小的了。二十歲失戀痛哭會有朋友安慰你,但是二十八歲失戀痛哭隻能代表你不會識人,智商有問題。在婚姻中,條件第一,感情才是第二。隻是因為愛就盲目結婚的婚姻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所以我這輩子不會結婚。”
陳薇說著,臉色黯淡,應該也是想到了自己的一些傷心事。過了許久,陳薇才拍拍潘小夏的肩膀,強顏歡笑:“你放心,我們可是新世紀女性!我們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寫得了代碼,查得出異常,殺得了木馬,翻得了圍牆,開得起好車,買得起新房,鬥得過二奶,打得過流氓!你覺得我們會不幸福嗎?”
“那你去哪裏找一個睡得了地板,住得了走廊,跪得起主板,補得了衣裳,吃得下剩飯,付得起藥方,帶得了孩子,養得起姑娘,耐得住寂寞,爭做灰太狼的絕世男人?”潘小夏伶牙俐齒地反問。
“討厭!就會打擊人家的自信心!”
“嗬嗬……陳薇,我住你家怎麽樣?”
“啊?”
“我暫時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
“所以你就想逃避?”
“不是想逃避,是想暫時冷靜一下。喂,你不會那麽沒義氣吧。你別忘了,你那年失戀……”潘小夏開始威脅她。
“停,停!我讓你住還不成嗎?不帶這樣往人家傷口上撒鹽的!”
“謝謝。”潘小夏笑著說。
“那沈若飛怎麽辦?他不是受傷了嗎?”
“傷勢不重,生活基本可以自理。”潘小夏沒好氣地說,“都有本事……我相信他餓不死的。最多幫他找個鍾點工去照顧他就是了。”
“嘖嘖,能把‘心太軟’的潘小夏同學逼到這境界,看來這小子確實有一套……喏,這是我家的鑰匙,你去配一把,就先在我家先住下吧。我話說在前頭,你抓我家可以,但是要幫我整房間!”
“知道啦!不過做飯就別指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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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薇聊了一會兒後,潘小夏的心情好了許多。二人分開後,她獨自一人在超市裏逛,買了一些據說有利於傷口愈合的肉骨頭。
付完賬走出超市,她習慣性地要把購物袋甩到身後,可是過了很久都沒人接過這個沉重的袋子。她此時才想起沈若飛正在家養傷,行動不便,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這是怎麽了?到了這種情況下,居然還以為沈若飛還在身邊?可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錯覺?
潘小夏想著,猛然發現不知何時起,她已經習慣了沈若飛在她的身邊,這種“習慣”真是讓她恐懼萬分!細細想來,他們之間的相處,她對他的態度是有點不避嫌……
難道是她沒有把握好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才會讓沈若飛有所誤解,才會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來?難道……一切都是她的錯?
“唉,到底怎麽辦才好?沈若飛……”潘小夏喃喃自語。
潘小夏給沈若飛發了一條短信,對昨晚發生的事情隻字不提,隻說去陳薇家住幾天。她緊張地等待沈若飛的回複,過了很久,沈若飛才回來一個簡單的字——好。
看到手機屏幕上的簡訊,潘小夏真是哭笑不得。她上網去查家政公司的電話號碼,一一打電話詢問,親自挑選了一個四十來歲的阿姨。
她把沈若飛的飲食習慣和注意事項都告訴了阿姨,格外多給了她兩百塊,讓她每天熬湯給沈若飛喝。阿姨笑眯眯地答應了,一直說:“小姐,你對你男朋友真好。”
“他是我弟弟。”潘小夏一愣,有些無奈地說,眼神也有些迷離。
今後的幾天,她都沒回家。
住在陳薇亂糟糟的屋子裏,看著白天光鮮亮麗,晚上就不顧形象的陳薇,潘小夏是那樣懷念她以前的生活。她每天都會和阿姨聯係,欣慰地知道沈若飛吃得好睡得好,已經可以下地行走,應該是沒什麽大礙了。
陳薇家的床很大,很軟,但潘小夏還是更加想念自己90平的小窩,也有些想念那個讓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的年輕男子。
沈若飛這家夥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因為心情不好而向阿姨發脾氣?她這樣一走了之,真是很不負責任吧。可是,她真的不知該怎麽麵對這個吻了她的孩子啊……
他們是姐弟,不是嗎?明明一開始就隻是姐弟關係罷了……
後來,潘小夏終於理清了思緒,決定回家,開誠布公地和沈若飛談一談。她鼓足勇氣,把要說的話都練習了一遍然後推開房門,卻意外發現沈若飛已經不在家中,頓時有了一種一拳打空的失落。
沈若飛這家夥到底去哪了?
潘小夏憤憤地想,突然發現客廳餐桌的花瓶下壓著一張紙條。她把紙條拿起,上麵是她熟悉的字跡——小夏:那天發生的事情我不會說‘對不起’,因為這是我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你不必躲我,這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可是,我絕對不會放手。我的腳傷已經好了,去西藏采風,你等我回來。
紙條的署名處是一隻展翅翱翔的小鳥,潘小夏看著這孩子氣十足的字條,苦笑了起來。
“他總會想明白的。不要再多想了,潘小夏……”潘小夏喃喃自語。
沈若飛離開後,潘小夏覺得時間過得緩慢至極。沈若飛明明才離開一個月,但她居然有一種失去他,他再也不會回來的錯覺。
沈若飛離開後就沒有和潘小夏聯係過,潘小夏自然也不會找他。她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生活也恢複了正軌,但心裏總覺得空空的,做什麽都沒有興致。
她又見了幾個條件不錯的男士,但不是對對方沒感覺,就是對方沒看上她,屬於她的緣分就好像中國的股市一樣撲朔迷離。
每當她耐著性子,和那些“聰明絕頂”,或是臉上可以開采石油的男人們交談的時候,她的思緒會下意識地遊離,也會在不經意間想起那個麵容幹淨,笑容勾人的身影。
如果到了三十歲,那家夥會變成什麽樣呢?他的頭發那麽多,應該很難禿,他又愛運動,身材應該也不會太差吧……
不,怎麽又想起他來了?這到底是怎麽了?
潘小夏對自己不受控製的思緒和唇角莫名的微笑很驚慌,急忙收回思緒,但心跳的頻率卻很難欺騙自己。這時,坐在沙發另一邊的相親對象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自己的股票,唾沫橫飛。
潘小夏第N次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失望地對著屏幕喃喃自語:“沈若飛,失蹤了一個月,一點消息都沒,算你狠。等你回來的時候,我說不定就能找到未來的老公了。哼。”
“潘老師,你說什麽?在和我說話嗎?”
“啊?哈哈……”潘小夏訕笑。
又是百無聊賴的一天。
課程結束,潘小夏收拾教案準備回家,心情卻不太好。她突然喜歡上了上班,因為這樣就可以不用一個人直麵冰冷的房間,也不用連個鬥嘴的人都沒有,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她倦倦地朝停車場走去,就在這時,突然有個學生急匆匆地朝她跑來:“老師,有人在亭子裏等你!你快去看看吧!”
“誰等我?”潘小夏一愣。
“他沒說是誰。老師,快去看看吧,他好像等你很久了!”
小丫頭說著,拉著潘小夏的手就朝涼亭走去,穿著高跟鞋的潘小夏被迫走得飛快,險些滑了一跤。
會是誰來找她?陳薇?她來之前都會打電話啊;沈若飛?難道真是這孩子回來了?看她怎麽收拾他!
潘小夏恨恨地想著,一心想的都是怎麽整治沈若飛,沒有注意到自己嘴角那縷若有似無的微笑。
在一堆嘰嘰喳喳的女孩之中,潘小夏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隻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笑容也頓時凝固。她看著不遠處的那個清秀、文雅,雙手插在口袋裏,神情平靜地看著遠處的教學樓的方向的男子,再一次感慨生活的戲劇性。
潘小夏沒想到他會來。
他剛離開的那段時間,潘小夏曾經徹夜難眠,心中幻想他們的相遇,總覺得在下一個轉角,他還是會抱著籃球等她,帶著溫暖至極的笑容。
她是多麽希望他臨走前對她說的話,他們之間的分離隻是一場夢,但是迎來的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後來,失望的次數多了,就會絕望。
隨著一次次的心傷,她終於接受了他已經離開的事實,心靜如水。
仇恨是會變淡的。
愛情也是如此。
五年過去了……
五年了……
汪洋,你回來做什麽?
“潘老師,就是他在等你。你不過去嗎?”
“我不去了。我不認識他。”
潘小夏冷淡地說著,衝那個小姑娘微微一笑,不顧她驚訝、失望的表情,轉身就走。
年輕真好,年輕人總是把什麽思緒都寫在臉上,那樣好懂,透明地讓人簡直不忍心傷害。她不想讓這個熱心的小姑娘失望,但更不想遇到他。
“老師,你要走嗎?潘老師!”
小姑娘在潘小夏身後大叫,潘小夏心中暗暗叫苦,隻得加快了步伐。可是,就因為這句話,汪洋已經注意到了她。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匆匆離去的身影,立馬快步追上。他一把抓住潘小夏的手,聲音低沉:“就這麽不想看到我?”
“請放手。”
“小夏……”
“汪洋,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說這些話?我們很熟嗎?放手!”
潘小夏氣極,用力掙脫出汪洋的手掌,快步朝著停車場走去,卻怎麽旋轉鑰匙都發動不了車子。
她氣憤地在駕駛盤上重重一拍,手掌也是一片生疼。她最引以為傲的理智仿佛在瞬間消失不見,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這個會帶給她噩夢一般感覺的男人!
淚水不受控製地彌漫了眼眶,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她狠狠擦去眼淚,用兩分鍾的時間深呼吸,終於平靜了下來。回到家後,她洗完澡,躺在柔軟的沙發裏,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把自己埋在毛毯裏,才覺得整個人溫暖了起來。
電視裏放著狗血的肥皂劇,潘小夏也懶得換台,靜靜地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但是思緒已經開始遊離。
汪洋……
五年前他離她而去,五年後又回來做什麽?想在她的心上再深深割上一刀嗎?
可她絕對不會再給他任何傷害自己的機會。
絕對不會。
6
天色越來越暗了。
潘小夏看電視看到無趣,去廚房找些吃的,無意間往樓下一看,看到一個男子正站在樓下。她住在五樓,又有些近視,但即使如此,她還是認出了在自家樓下的那個人。
現在正是下班時間,小區樓下人來人往,許多人都詫異地看著這個雕像一樣的男人。潘小夏看著汪洋,隻覺得周身的血液都湧上頭來。
汪洋!你到底又要搞什麽鬼?想逼她就範嗎?
她的心不會那麽軟!
潘小夏憤憤地回到客廳,把電視聲音開得極大,這樣可以聽不到心跳的聲音,也阻止了那種令人煩躁的躁動不安。
電視裏,一個頻道播放的是女主角梨花帶雨地問男主“到底是不是不愛她”了,換個頻道,卻是燙著離子燙的古裝女主角從樹上摔下,男主角把她一把抱住,然後兩個人開始轉圈圈,慢慢落地。
有沒有搞錯!難道除了情情愛愛就沒有別的節目了嗎?難道人生的唯一目的就是談戀愛嗎?她偏不信邪!
潘小夏心煩氣躁地不住換頻道,終於換到了新聞頻道,但那個美麗的主持人正在神情嚴肅地講著本市的一起情殺案。此情此景終於潘小夏徹底崩潰,她把遙控器一摔,躺在沙發上發起呆來。
他……到底走了沒有?不會還在樓下吧?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潘小夏最終還是忍不住,往窗外看去。她彎著腰,用窗簾掩飾著自己的身形,好像做賊一樣透過窗簾的一角望著樓下,卻不見汪洋的身影。她的心中一片茫然,也說不出是喜是悲。
若汪洋繼續在外麵站著,她會生氣,但當他真的離去,心中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潘小夏,你到底想怎麽樣?
潘小夏心亂如麻,拿著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隻希望洗完澡後沒有那麽多煩心事好想。也許是心事重重的關係,她走出淋浴房的時候腳一滑,摔倒在地,隻覺得渾身都疼,手肘處更是痛徹心扉。
她坐在冰涼的地磚上,努力了幾次都沒起得來,又氣又急,眼淚也在眼眶裏打轉。
她想起了報紙上所說“單身女人死在自家十天無人發現”的新聞,越想越悲涼,忍不住落下淚來。
好疼……
要是在家裏的話,媽媽早就扶她起來,順便罵她兩句;就算是沈若飛在家,也不會讓她一個人這樣孤苦伶仃的!沈若飛,臭小子,關鍵的時刻他都到哪裏去了?等他回來看她的時候,恐怕她早就香消玉殞了!
果然是不可信任的臭小子!
客廳裏的手機不停地響,也不知道是誰在打電話給她。潘小夏再次努力站起,踉蹌著走到客廳,發現自己的手肘部蹭破了皮,紅腫了一大片,稍一活動就疼地驚心。她正在糾結要不要去醫院,思緒紛亂,而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潘小夏很少有客人,見有人來訪心中一愣。她托著手臂,走到門前,從貓眼往外看去,隻見偶爾會招呼她過去吃飯的鄰居李阿婆,正笑眯眯地望著她。她急忙用沒受傷的左手開門,卻在李阿婆身後見到了她最不想見的那個人。
汪洋!
她很想就此把門關上,但李阿婆一向對她不薄,讓她老人家誤會她對她有什麽意見就不太好了。她深吸一口氣,沒有讓他們進門,而是強迫自己微笑著問:“李阿婆,有事嗎?”
“潘老師,這個小夥子要找你,可是走錯門了。幸好你在家,不然這孩子可真白走一趟!”
“謝謝李阿婆。阿婆,要不要到小夏這裏坐坐,喝杯茶?”汪洋說。
“不用不用,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老太婆就不湊合了,免得遭人嫌!潘老師,有空來吃飯啊!”
“一定,一定。”潘小夏笑眯眯地敷衍。
當李阿婆回到自己的屋子後,潘小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她一言不發地就要關門,可汪洋搶先一步,推門而入。潘小夏氣急,低聲威脅:“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小夏,你到底怎麽回事?你出什麽事了?”汪洋皺眉問。
“我沒事啊。”
“還說沒事!你的手怎麽了?”
汪洋目光如炬,一下子看到了潘小夏隱藏在身後的右手。潘小夏不願與他多做糾纏,冷淡地說:“和你沒關係。”
“給我看。我是醫生。”
汪洋堅決地說,他的堅持終於讓潘小夏敗下陣來。她把手臂舉到汪洋麵前,汪洋輕輕一捏,痛得她幾乎哭出聲來。汪洋皺著眉看著她,說:“紅腫很嚴重,你需要去醫院拍片檢查一下。”
“我覺得沒事,不需要去醫院。”
“潘小夏,我是以醫生的身份勸告你,而不是以前男友的身份。我是醫生,我必須對病人負責,所以你必須和我去醫院。有些傷當時沒有太明顯的症狀,但是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傷害,等症狀明顯的時候再去醫治已經晚了。你弟弟受傷的時候你知道把他送醫院,怎麽輪到自己就這樣馬虎大意?還是說,你一直想著我,為了不想看到我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
“汪醫生,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吧!”
“既然不是這樣,就和我去醫院。”
潘小夏瞪了汪洋一眼,心中很清楚方才的爭執,不過是汪洋逼她去醫院的激將法,但手臂越來越痛,似乎也沒必要和他賭氣。她瞪了汪洋一眼,隨汪洋下了樓,走到一輛黑色奧迪前。
汪洋為她打開副駕駛處的車門,她卻堅持坐在後座,汪洋也隻好笑著容忍她的小脾氣。
車子飛快向著醫院開去。坐在奧迪車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潘小夏突然有些不待見自己的馬3了,心裏也有些小小的妒忌和不平。她看著汪洋的新車,暗想他畢業也沒太久,居然開上了奧迪,可自己還是靠著家裏的資金支持買了這輛馬3,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她望著窗外,沒忍住,譏諷地說:“汪醫生混得不錯,都開上奧迪了。看來,海龜和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就是不能比啊。”
“小夏,你說什麽?”汪洋的臉色微微一變。
“我在讚美你,你聽不懂嗎?你以前說過,你的夢想就是開奧迪,現在實現了,恭喜你。”
“謝謝……可我更懷念騎著單車帶著你的日子。”
潘小夏沉默了。
她想起了上大學時,汪洋還是一個窮學生,騎得也是一輛二手自行車,除了鈴不響之外其他都響,但這樣也不能影響他們之間的愛情。
潘小夏最喜歡坐在汪洋的後座,抱著他的腰,讓他載她去上課,去操場。他們在路邊吃2塊錢一碗的炒麵,每個人都吃不了多少,但是都說自己吃飽了,想方設法讓對方多吃一點。
那時的汪洋穿著幹淨的襯衫,騎著車,對後座的潘小夏說:“小夏,等我工作了就去學車,我想買奧迪。”
“奧迪?為什麽不買奔馳寶馬?”潘小夏晃著腳,奇怪地問。
“我以後是醫生,奔馳、寶馬太時尚,不是很穩重,還是奧迪比較適合。”
“你想得真多。”
“當然。我總要好好工作才養得起你這個小胖豬啊。”
“喂,你說誰是小胖豬?我一點都不胖!”
“嗬嗬……”
潘小夏去擰汪洋的耳朵,汪洋好脾氣地笑,自行車的車輪向前滾過,壓過了回憶,碾平了青春。
現在,汪洋終於如願以償地實現了他的夢想,但是,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單純到可笑的女孩了……
他們都長大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