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欣能佯裝出來的堅強隻有酣睡時的微笑,隻不過是在靈羽麵前的迂回和周旋,她不是不想趴在靈羽肩膀上好好哭一場,隻不過能被枕頭吸幹的淚水讓靈羽再看到一定很懦弱,她忘記了自己也是一個需要保護嗬護的女孩,隻是到如今還一心為靈羽著想,哪怕隻是簡單的初衷,她不想為自己而耽誤了靈羽。

靈羽還是不能接受在醫院看到和聽到的,她的腦海裏像是裝了電影放映機,一遍又一遍重複著白天的鏡頭,想著想著她的眼睛開始模糊,那層層月光灑下來,即使在暮春,也變得寒冷無比,眼淚像是結了冰,她的眼睛又酸又澀。靈羽趕緊拉上窗簾,那慘白的月光她有多麽不想看到,就像是今天看到梓欣時的白,沒了生機的樣子讓她害怕,什麽“白”?為什麽和這“白”字脫離不了幹係了,月光變得刺眼,像是在諷刺自己,那一波又一波的寒意衝上心頭,好像在說:看看看,你快要失去最好的朋友了!

那是確切無疑的痛感,就像當初失去父親一樣,縱使他離開的那般決絕,但至少還留給了自己一絲奢望,可梓欣做的太絕了,她那般決絕,即使現在還有能相處的日子,也同樣讓靈羽感到絕望,靈羽不是什麽樂觀豁達的人,她隻是知道電視上演的,得了白血病,就是被判了死刑,她想挽留梓欣,想當麵告訴梓欣會一直陪在她的左右,但她又不能,梓欣竭力維護的自尊她不敢輕易去打破,靈羽想過用眼淚,哪怕隻是默默地流淚,也好讓梓欣知道她並不孤單,但靈羽又不能,她的淚水全讓枕頭吸幹了,好讓自己明天帶著微笑,給梓欣說一句“早上好”!

“早上好!”這是靈羽一夜沒合眼的成果,她頂著黑眼圈,但好在她練習好的微笑沒有露怯,好在這句話說的很自然。

“你怎麽來了?不用上課嗎?”梓欣瞪著眼睛,怕自己看錯了。

“哦,過清明節放假,連上周末,所以就提前了幾天。”靈羽忘了楊子軒,這個謊是有多麽的不圓滿。

“不是說清明不放假的嗎?”梓欣怎麽能輕易相信,但她又看不出靈羽的破綻。

“計劃趕不上變化唄!”靈羽果然沒有辜負昨晚的練習。

“那就好,我還怕耽誤你的學習呢!”也許因為梓欣也沒了精力去揣度靈羽說的話的可靠性,但她也不會傻到忘記哥哥今天還去了學校,隻不過看到靈羽來陪自己,她不願意拆穿。楊子軒確實一直要堅持留在醫院,隻不過沒有拗過父母的嗬斥,不得已才去了學校,他雖幫不上什麽,但至少能給妹妹作為一個哥哥的少許安慰,隻不過這點權利也被沒收了,他隻能趁放學後,擠出一點時間來陪妹妹了。

“所以出這麽大的事,連告訴我一聲也不肯是吧!要不是蔣妍在我麵前提到你,我還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呢!”靈羽的語氣帶著責備。

“哪有什麽大事?就是小小的問題,我爸媽小題大做,搞得滿城風雨似的。”梓欣依舊不肯告訴靈羽實情。

梓欣越是強忍著痛苦,靈羽就越是痛苦;梓欣越是強著微笑,靈羽就越是想掉眼淚;梓欣越輕描淡寫地說沒事,靈羽就越是知道嚴重。可是靈羽不能哭,更不能拆穿梓欣,靈羽覺得難受的時候,會借口給梓欣倒水,會借口給梓欣削蘋果,會借口用熱毛巾給梓欣擦擦手,會借口掃掃地,會借口上廁所,她不想停下來,也不能停下來,因為隻有做些事忙起來才會讓她分點心,好讓眼淚停下來。

“你陪我說會話吧,別這樣拚命的幹活。”梓欣看靈羽這樣不停息,實在不忍。

“哦,好啊!我邊給你削蘋果,邊聊天。”蘋果和水果刀在靈羽手上轉的並不均勻,靈羽的心跟著手一起顫抖。

“有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梓欣的話吞吞吐吐。

“跟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刻意瞞著我,我才不高興呢!”靈羽手上一停,又繼續手上的動作,她以為梓欣要告訴自己生病的實情。

“前幾天在醫院看到你爸了,在309,他躲的快,我並沒有看太清。”梓欣說出這樣的話,該有多麽不情願,她不是沒有看清,隻是不想給靈羽確切的打擊,畢竟,309和自己的317一樣,都是重症監護。

“嗯!”靈羽悶吭一聲,水果刀偏不聽話,切在了手上。鮮血沿著傷口滲出,先是一道紅色的印跡,緊接著就是涓涓的細流,靈羽慌忙中丟下了蘋果和水果刀,另一隻手用力按壓著,呆坐在哪兒,不知所措,不是因為手上的傷口,而是因為梓欣的話。

“這該怎麽辦?”梓欣也是嚇壞了,她真是後悔自己說了那樣的話。

“沒事,我去洗手間用冷水衝一下。”靈羽這才回過神,才發現鮮紅的血已經染了白襯衫。

水從龍頭裏竄出來,一股一股的冷芯子,靈羽卻有點貪婪這樣的感覺,痛到麻木的感覺。

309在樓層的東半部分,靈羽騙自己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實際上她又何嚐不知道自己是有一探究竟的目的,隻不過演給自己,萬一碰到父親,好顯得自然一些。

309裏麵確實住著一個男人,確實和父親差不多的身材,靈羽一下子就鬆了一口氣,想之前看到的背影也不過如此,隻不過以她的年齡萬萬還不能體會到“眼見不一定為實”這句話的真諦。

如果眾多巧合都是為了騙靈羽,那麽也不知道靈羽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

靈羽再低頭的時候傷口已經凝結,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人生的錯差隻在一點點,如果梓欣的傷口能很快凝結就不會有如今的傷心,如果309房間躺著的是父親就不會有現在的釋懷,這不像是十字路口選擇的主動,而恰恰像是命運早已經安排好的被動逢迎。

回到梓欣病房的時候,梓欣媽媽已經買好早飯,看樣子梓欣並不想吃,可是早飯確實必不可少的,靈羽心疼梓欣,勸慰說:“稍微吃點吧,利於增強抵抗力。”

“嗯,傷口還在流血嗎?”

“冷水衝了一下好多了,對了,剛才我順便往309拐了一下,你說的那個人確實像我爸爸,但確實不是,隻是像罷了!”靈羽有十足的把握,但說出來的語氣卻總像是在安慰自己,甚至是欺騙自己。

“哦,我就說嘛!隻是有些像,大概是我燒糊塗了,沒看清也是很正常的。”梓欣憨笑了一下,不免對自己的眼睛也產生了懷疑,其實她本來是很確定的,隻是自己再怎麽確定,也不如作為女兒的認真吧!梓欣勉強著吃了點,轉過頭,看著床頭櫃上的百合說,“你看,不知道昨天誰放在門口的,看到這樣漂亮的花,心情好了一大截。”梓欣猜想是靈羽放下的,所以才故意提起,但心裏又總不希望是靈羽,如果是,那必然昨天和媽媽的對話被靈羽全聽到了,那麽隱藏好的秘密也會被揭穿。

“是哦,好香啊!昨天倒是看那百合枯萎了,正說要送給你換上呢,隻是今天來的著急,就忘了,明天我再給你換上新鮮的。”靈羽不敢看梓欣的眼睛,但也許這幾天說謊習慣了,總之梓欣就信了。

化療的副作用總是時而不時的出現,剛才還好好的吃著飯,突然就一陣尖銳的疼痛,梓欣額頭上頓時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麽了?”梓欣媽媽和靈羽急切地問。

“沒什麽,可能是岔了氣,休息一會就沒事了。靈羽,你回去吧,我想休息會兒。”梓欣想馬上支開靈羽,她不想自己的窘態讓靈羽一覽無餘,等自己疼的滾來滾去的時候該有多麽丟人,向來都是自己安慰靈羽的。

“你不舒服,我陪著你,多一個人多一點照應。”靈羽不願意離開。

“等會會有親戚來看我,一大群人,估計你也不適應,還是回去吧!”趁意識還在,梓欣找著各種理由。

“你聽我的,我再陪你一會兒!”

“不用你,我爸媽都在,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了!”梓欣的話突然就變得尖銳,因為她知道不說這樣的狠話,靈羽是不會離開,即使這樣傷了她的自尊,而事實上,梓欣也不知今天怎麽了,突然就變得這樣狠。

“小羽,聽梓欣的,你快回去吧,這有我和你楊叔叔。”梓欣媽媽站起來說。

“嗯!”靈羽點了點頭,她肯定不知道藏在被子下的梓欣正強咬著牙關,忍著劇痛不肯出聲。

“你別怪梓欣,她是被病痛折磨的,才說出了那樣的話,也許她也是出於好意,隻不過,隻不過表達的方式變了。”梓欣媽媽送靈羽到門口,替梓欣解釋著,怕惹靈羽難過。

“沒事,我能理解梓欣,當初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也說過狠話。”靈羽反而替梓欣打著圓場,好像是在安慰梓欣媽媽。

梓欣疼啊,可是疼也要忍著,她越是忍著就越是讓人難過,也許她放聲哭出來就不那麽疼了。梓欣媽媽隻管在一旁落淚,卻一點忙也幫不上,梓欣爸爸叫來了護士,一個大男人臉上全是淚痕子。打過止疼藥以後,梓欣安靜了許多,安靜的隻能聽見風吹窗簾的聲音,隻留下梓欣被子上血津津的牙印子。

靈羽回想才意識到梓欣是不願意讓自己看到她痛苦的樣子,剛下了樓就想折回去,正在此時聽到有人喊了自己一聲,人生嘈雜,她回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梁俊承。

“你怎麽來了?”靈羽很是疑惑。

“我想再看看梓欣,不太放心她,總覺得不太對勁!”俊承是又請了假過來的,因為昨天沒和梓欣說上話,總是不放心,他的話不多,但很有主意,沒告訴馮哲,是怕馮哲多想。

“還是別去了,我剛被她轟出來,說是有很多親戚來,怕我留在那兒不合適,不過看起色還算好,我勸你還是別去了,小心吃閉門羹,雖然你是好意,但你知道梓欣的直脾氣。”靈羽想梓欣大概也不想讓俊承看到她那般痛苦的模樣。

“嗯。”俊承將信將疑。

靈羽不是要故意這樣,隻是突然就有了一絲失落,她想俊承原來也是這般關心梓欣,想自己原不應該這樣同梓欣計較,本來說好的全身而退,萬萬是要做到的。

“你還要進去嗎?”

“聽你這麽一說,反而有點怵頭,還是算了吧!”俊承心裏想著梓欣,是像對待妹妹一樣的想,隻是他也是個識理趣的人,聽靈羽這樣說自然不再冒大不韙,轉而問靈羽,“你回學校還是回家?”

“想去看一下我爸!”靈羽不想告訴俊承這些,隻是一不小心說漏了嘴,大概是她對俊承沒有任何芥蒂之心吧,但說完以後,隨即就後悔不已,她不想在俊承麵前顯得那麽可憐。

“我送你吧!”俊承想多陪陪靈羽,話說的很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靈羽的拒絕像俊承的話一樣急。

“反正我請了一天的假,而且今天的課程也不重要,回學校也沒意思。”俊承沒想到這般巧合,本來是為了梓欣請的假,卻給了靈羽,見靈羽有點猶豫,他趁熱打鐵,“就這麽定了!”

“好吧,可是,大概隻有我這麽一輛自行車吧?”靈羽心想也隻不過去看一眼父親,隻是為了再去確定一下他確實沒有住院,而且路途也很遠,有個人作伴說說話就不會覺得太孤單,梓欣不在身邊,靈羽開始害怕一個人。

“沒事,我帶著你!”俊承這般慷慨,並無任何雜念。

“這樣隻怕不好吧!”女生畢竟還是有固有的矜持。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放心吧。”

北方的天還透著涼意,今年的海棠開的正好,四月微雨的季節,路的兩側大片大片的粉紅,像是塗了脂粉的少女的臉,盛開著生機和繁華,遠處看去氤氳著仙境般的神氣,路中央是有了曆史的大樹,在這紅綠交接的路中央,各色各樣的人車川流不息,靈羽就在俊承的身後,她的手緊緊抓著自行車,那樣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手錯碰到俊承,她不敢那樣想,不想都覺得慚羞。

靈羽被這海棠陶醉了,她沒了剛開始在自行車上的緊張,身體有些放鬆,她伸出手去接樹上落下的花瓣,隻是那花瓣在風的吹拂下顯得太調皮了,她一片也沒有抓住,有點慍色,當然是女兒家獨有的情懷。

“你看著海棠,欣欣向榮!”俊承本想讓靈羽開心些。

靈羽隻聽到這“欣欣向榮”四個字,不由得心裏難受,她想起了梓欣。靈羽想自己現在坐的位置應該是梓欣的,應該換做梓欣和俊承這樣騎行在漫天的落英之中,應該換做梓欣說一些甜言蜜語,可是梓欣病了,像是霧霾籠罩了生命,她看不見春天,看不到美景,更看不見生命的一絲希望。靈羽想的出神,覺得對不起梓欣,隻不過這和她能有什麽關係呢?她向來都善於把自己推向自責的深淵。

“靈羽,你怎麽了?”這樣的話在靈羽耳邊縈繞了半天卻怎麽也沒能聽進去,靈羽想梓欣出了神,俊承怎樣的關切都無濟於事,俊承以為靈羽出了事,猛地捏下了刹車。

靈羽隻顧著思忖,隻顧著懊悔,全是沒有料到突如其來的刹車,本來就出了神的她再加上沒有扶好俊承,這樣的刹車無疑是帶有殺傷力的,就像是空中漫飛的花瓣沒有依傍,刹車的慣性了得?靈羽出於自我保護的下意識,忽的就抱住了俊承的腰。

靈羽的手像是觸了漏電的線頭,像是碰到了燙紅的烙鐵,像是摸到了長滿刺的仙人球,彈簧一般彈了回來,她的手帶著整個身子又熱又疼,剛四月,她卻熱得發慌,鼻尖上全是汗珠,她覺得再這樣坐在自行車上都變成了一種罪過,車座子上像是長出了毒牙,她一下子就跳了下去,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沒事吧?”俊承先開了口。

“對不起!”靈羽突然就冒出了這樣的話,她不敢抬頭看俊承,怕俊承誤解,怕俊承覺得自己輕浮。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隻是咱們別再繼續這樣站下去了,你看,開始下雨了。”

是蒙蒙的雨絲,不算大,卻也不算小,像牛毛一樣密密斜織,一陣涼意襲來,靈羽抬起頭看,便也覺得欣慰,這細雨掩蓋了她緊張時冒的細汗。

俊承也感謝這雨,因為自己額頭的那縷汗水也得以開脫。靈羽的手像是緊箍一樣箍住了俊承的腰,隻是那麽一下,便像是念了咒語一般勒的他生疼,其實也不是疼,是一種生疏感,一種莫名的悸動,害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萬萬不會料到,靈羽正渾身發燙。

海棠簌簌落了一地,伴著雨的聲音,除了這花瓣還有靈羽的不安,她怕再這樣僵持下去顯露了心跡,心裏築起的圍牆不能因為這一場細雨中的落花紛飛潰敗,好像一刻也不能繼續和俊承走下去,她急忙說道:“沒料到會下起一場春雨,天還很涼,也沒帶雨傘,不然就不去了,改天也來得及。”

“春雨貴如油,這點雨不算什麽。”俊承大概不隻是喜歡春雨,而是喜歡和靈羽走在春雨裏的感覺。

“我覺得很冷,我想回家,你還是回學校吧!”靈羽隻是想找些借口。

“把我衣服穿上吧!”說著話,俊承就把外套脫了下來。

此時他才發現靈羽白色襯衣已經濕了好多,衣服都貼在了身上,他的眼神有那麽一刻是迷離的,他不是故意要這樣,全是不自覺的,而恰巧這眼神被靈羽看到了,靈羽的臉一下子又紅了,她的胸部跟著緊張的氣息一起一伏,才發現今天自己最是失態。

“不用了,說不去就是不去,我回家了,你還是回學校吧!”靈羽騎上自行車轉身離開,她不想再在俊承麵前出醜,也不想給俊承更多的幻想。

俊承被甩在了身後,靈羽再回頭的時候已經看不清融化在雨中的俊承,她騎車的頻率慢了下來,呼吸也沒剛才那般急促,隻是思緒開始漫飛,像這春雨,消失在天際。因為一場春雨,因為俊承,靈羽放棄了前去看望父親的念頭,也因此錯過了一個真相,一個正在**疼得發抖的父親。

這些日子梓欣的覺少了,夜深了,她腦子裏亂極了。睜著眼睛看著窗簾在風的作用下起伏不定,窗外的微風伴著細雨,窗戶是她故意留的一條縫隙,想聽聽這悶聲的春雷,想聽聽這細雨打在窗棱上的聲音,隻是這窗戶開久了也就覺得冷了,她起床走向窗邊,動手想把它關住,可那風正好吹了進來,簾子被吹得緊緊貼在她臉上,把自己呼出的熱氣都裹在了臉上,風去了,又把簾子吸了回去,一陣涼意,隻是這氣還沒有透過來,風又來了,沒頭沒臉的包住她,一陣熱,一陣冷,她臉上隻是淌著眼淚,命運也就算了,隻是這窗簾都要變本加厲的欺負她,想自己定是可憐極了。梓欣媽媽睡得也很輕,朦朧中看見梓欣起床,她不敢輕易出聲打擾女兒,但心跟著梓欣的一舉一動顫抖,梓欣在窗前站了很久,她實在不忍了,這樣凍下去怕是要著涼,本來身子就弱,就更別提感冒了,她努力用不經意的口氣說:“這麽冷,快別站在窗戶前了,別受風著涼了。”梓欣靜了很久也沒有回答,她臉上正淌著淚,怕一說話就露了心跡,見梓欣久久沒有回答,她想起床扶梓欣回來,沒想到的是剛一動身梓欣便說了話:“你別管我,我想多看著世界兩眼。”空氣像是凝結了,誰也沒有再說話,寒風更涼了。

這些日子靈羽的覺少了,夜深了,她腦子裏亂極了。她閉著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耳朵裏鑽進了從窗戶裏擠進來風吹的“嗚嗚”的聲音,細微的卻那麽清晰,其實不怪這雨夜中的風,怪隻怪她敏感的心思,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她來不及細想某一件,隻是每一件事都足以讓她睡不著,她起床走向窗邊,想把沒有關緊的窗戶合上,誰想因為她關窗戶而驚動了在窗沿兒上躲雨的鳥,不知道是什麽名字,在夜裏是一身的黑色,它一躍而起的時候像一把寒光熠熠的劍劃過夜幕,靈羽沒有心理準備,被嚇得失聲,跌倒在**,聲音不大,自己卻聽得很清楚,但這樣嚇了自己一下,反而豁然了許多,誰知道下一刻會有怎樣的福禍,人生不就這麽一回事麽?

這些日子俊承的覺少了,夜深了,他腦子裏亂極了。在這樣的夜裏,他的心隨別人的鼾聲起伏,他的呼吸都變得不勻稱,像是嗅到海棠花的芬芳,白天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他不是色迷心竅,隻是他忘不了靈羽緊張時的嬌喘,大概在那樣的春天雨裏適合來一場患得患失的浪漫,隻不過這樣的浪漫還來不及回味就已經化為了泡影,他知道靈羽知道自己的心思,隻是不知道靈羽還在顧慮什麽,他突然就開始自卑,也許在自己喜歡的人麵前總會變得自卑,他開始因為相貌自卑,因為身世自卑,因為一切本來就不存在的幻想而自卑。他甚至還在耿耿於懷那封信,倘若是靈羽如何決絕也應該有一個起碼的回應,隻不過他等不到了,他根本就沒想到過,原本喜歡就不是一件單純的事,但他也不是失望,要知道“越挫越勇”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再合適不過了,可真當他給自己鼓勁的時候,卻又有了擔憂,像窗外的雨水一樣,細密而不知方向。

清晨的天晴的很好,那陽光像是金色的絲線,編織成了暖洋洋的外衣。

靈羽到醫院的時候天有些晚了,大概是十一點的光景,她帶的百合今天配了些滿天星,星星點點的甚是漂亮,花是最新鮮的,上麵還沾著露珠,是花商一早才送來的,靈羽之所以來的有些晚,就是因為在店裏幫母親幹了點活。

靈羽走進病房的時候梓欣沒有打招呼,眼睛直視直勾勾的看著靈羽,看得出像是有話說,隻是說不出來,嘴唇上的血印子更深了,靈羽知道梓欣難受,不然她眼角不會掛著如百合上的水珠。

“昨晚著涼了,今天難受的厲害。”梓欣媽媽的聲音哽咽,她的語氣分明是在責備自己。

靈羽也不說話,隻是坐在梓欣旁邊,緊緊攥著梓欣的手,也許確實不需要什麽語言,就這樣緊緊地攥著手,或者隻是在一旁守護著,梓欣就會很滿足了,她被病痛折磨著,就不想也忍受著孤獨,起碼能見到靈羽就很開心了。

幾分鍾後,梓欣漸漸舒緩了些,靈羽也感覺她的手開始變得溫暖,目光變得溫和了許多。這時梓欣才開了口,也許是醞釀了好久的話:“你來了啊!”靈羽的心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痛得不得了:“對,我來了!”即使昨天梓欣表現的有多麽無禮,但起碼她是期待著靈羽,就像今天一樣,梓欣說“你來了啊”,好像是在責備靈羽來晚了,更好像是心中一直有的一種期許。

“媽,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等會兒我爸下班就過來了,這段時間靈羽在身邊就行了。”

“沒事,我不累,等你爸爸來了再走。”她怎麽舍得現在離開,做最壞的打算,也許能多看一眼就少一份遺憾。

“哎呀!看你都不給我們小姐妹倆一點說悄悄話的機會,好媽媽,聽話啊!”梓欣強按著性子,她知道自己有時候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所以先說些知趣的話。

“好吧,靈羽在身邊我也放心,你爸也快來了,那我就給你倆一些私密空間。”她知道梓欣快忍不住了,想把實情告訴靈羽,這樣也好,免得有遺憾。

靈羽不傻,她能猜到梓欣要告訴自己什麽,隻不過這實情自己早已經知道,現在反而不想讓梓欣說出來,她知道,但凡是梓欣想說出來就意味著梓欣從心裏想要放棄,不然以梓欣的性格能硬撐的時候肯定是不會泄氣的,靈羽不想聽,其實是不想給梓欣自我放棄的機會。

“反而是我有點事要告訴你呢!”靈羽搶占了先機,隻是想給梓欣爭取些機會,也不知道這樣做正確與否。

“那你先說。”正好梓欣心裏還在猶豫是否要把實情告訴靈羽,她怕說出來的時候忍不住在靈羽麵前大哭一場,其實哭也不算丟人,隻是梓欣不想,因為她習慣了自己在靈羽麵前微笑。

習慣是件可怕的事情,就好像靈羽緊張的時候就必須要做其他的事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拿起一旁的蘋果,一邊削皮一邊說:“昨天我回去的時候在樓下碰到了梁俊承,他是來看你的。”

“我怎麽沒見到他?”梓欣的心情迫切。

“哦,我讓他回去了。”

“你怎麽自作主張?你又不能代表我。”梓欣有點生氣,在最要好的朋友麵前,她已經難以掩飾心中的不安,她確實想見梁俊承。

“你別誤會,當時你不是說因為來親戚才把我攆下去的麽?我想你大概也不想見他,所以才沒讓他上去。”靈羽連忙解釋。

但發現梓欣根本就不相信這些說辭,她心裏的不安都暴露了出來,她不想讓梓欣知道之後和俊承在海棠樹下發生的事情,但她怕自己忍不住。

“沒有然後麽?我總覺得你有事情瞞著我。”梓欣咄咄逼人。

但這樣的話好像更應該由靈羽來問梓欣,隻是靈羽慣常了被動,隻落得如今的田地:“然後?哪還有什麽然後,然後他回學校,我回家了。”

“你知道嗎?我曾經做過一個很奇怪的夢,我醒來以後特別傷心。”

“什麽夢?”靈羽以為梓欣是要告訴自己生病的事情。

“我夢到你和我因為梁俊承而反目成仇。”其實梓欣醞釀了很久的情緒,隻不過說出來的時候故意裝作輕描淡寫的樣子。

“怎麽會呢?你告訴過我說你喜歡他,我根本就沒有打過他的主意,你多慮了,別這樣患得患失,要我說梁俊承肯定還在等著你呢,你看你為了他都付出了多少啊!”靈羽努力微笑著安慰梓欣,自從知道了梓欣的病情後,她說的謊越來越多,連這樣的笑容看起來很真實。

“從那樣的夢裏醒來後我一直心存芥蒂,我知道不應該恨你,因為那隻是一個夢,可我就是忍不住,尤其是當聽到你說起俊承的時候,我就開始莫名其妙的想躲著你,甚至疏離你,我知道這樣的心態不好,也明知道那隻是做錯了的一個夢,卻沒想到恨是早晚的事。”梓欣看著窗外,眼淚像斷線的珠子。

靈羽聽出了梓欣所有的意思,也知道無論自己怎麽躲閃都無濟於事,能躲過的是和一個人的擦肩,但躲不過那種情愫和感覺,梓欣看到了過去的全部,卻選擇了今天的合盤而出,靈羽想不通,但自己能做的隻是解釋和辯解,說到底自己是清白的,受莫名的罪名全是沒必要的:“你說是夢就隻是一個夢而已,你擔心的事也不會發生,你放心就好,我的清白不需要什麽佐證,你相信自己就好。”靈羽的話顯得生硬,她隻是說這樣嚴肅的話來擺明自己的立場,卻不料反而成了導火線。

梓欣是有心虛的成分,不然她不會緊緊按著枕頭,因為枕下藏著的信就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也沒想到這封信讓她失去了安全感,她的小心翼翼讓她神經有些過敏,靈羽的話沒有針對性,她卻聽得字字像針一般,她的神經突然就到了崩潰的邊緣,她不受控製,也許長久以來壓抑痛苦的原因:“你是在說我不是清白的吧?”

靈羽還沒來得及說不就被梓欣打斷了話:“對,是我齷齪,說我還有機會?哼,簡直可笑,我全明白,我是生病了,但不至於到傻的地步,對,是我配不上梁俊承,你們才是郎才女貌!”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隻是不想讓你難過。”

“你不用可憐我,也別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不想讓我難過?不想讓我難過就離我遠點!”說著梓欣從枕頭底下拿出了那封俊承寫給靈羽的信,她是故意要氣靈羽,她的語氣咄咄逼人,“你瞧瞧,字字真情,句句實意!這才是你想要的,我是什麽?我就是一個炮灰,就是一個傻乎乎的小紅娘,可是你萬萬沒想到吧?你不是大小姐,所以你不配!”

“梓欣,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說實話,我早知道他喜歡我,但我更知道你喜歡他,所以我一直隱忍,一直隱忍,我怕傷害你,你全當我是傻子嗎?”

“我說了,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你當他是廢品嗎?是你想

送誰誰就一定會接受嗎?對,你是知道我喜歡他,既然知道為什麽不離他遠點,你在我們中間,像個小三,讓人惡心,活該你爸爸和你媽媽離婚。”梓欣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她隻是想讓靈羽恨自己,讓靈羽離開自己,那樣,大概等到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彼此都沒有悲傷了。

“你!”靈羽不知道說什麽了,眼淚刷刷直流,她好像聽到轟隆的一聲,像是什麽倒塌一般,直到心感到疼的一刹那,才知道,原來是心碎了。

“對,這就是我,在你和俊承比起來,你什麽也不是,我看你當絆腳石,當煩人的物件。”梓欣開始破口大罵,她想讓自己像潑婦一般,把靈羽趕得遠遠兒的。

靈羽奪門而出的時候正好碰上梓欣爸爸來醫院,靈羽隻顧著掉眼淚,禮貌也沒了,她跑出去的時候像是個失魂落魄的遊魂,她的心被梓欣用刀子刮得生疼。

梓欣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今的田地,她本來是想告訴靈羽自己得了白血病,好和靈羽一起珍惜這為數不多的日子,但話趕話的當口全變成了中傷的話語,這樣也好,長痛不如短痛,就留自己一個人孤單吧,等離開的時候好歹對靈羽沒有什麽牽掛了,隻是她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麽偏偏拿梁俊承來當擋箭牌,明知道自己沒了希望,還親手掐死了靈羽的情感,她恨自己,隻是當時她根本忍不住。

靈羽定神坐下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了自己房間的書桌前,眼淚也早已經風幹,她不是梓欣,必然是沒辦法推測到梓欣的想法,她不明白自己的好心為什麽被誤解,鏡子中的自己顯得憔悴,她的憔悴因為生氣,更是因為自己一直按捺這情緒,這樣的隱忍大概也隻是對梓欣罷了。

無名的一陣風卷倒了眼前的小鏡子,靈羽扶起來的時候正好將窗欞上的陽光映在了上麵,靈羽的眼睛呆在了這鏡子上,隨著陽光的移動移動,隨著晝夜的交替渾渾噩噩,她不知道過了些什麽樣的日子,說像失戀一樣的痛苦不真實,因為她沒經曆過戀愛,但她的痛苦全不亞於那種感受,直到一天早晨在樓下碰到楊子軒的時候才意識到時間過了很久,假期馬上都要結束了,她不知道梓欣的病情是否也跟著惡化了,她氣梓欣的同時仍是希望梓欣好起來,可看楊子軒的樣子便知道情況並不樂觀,他和靈羽說話的時候幾乎提不起一點精神,眼睛紅腫,瘦了很多,怕是再這樣下去身體也會垮掉。

“梓欣好點了嗎?”她隻是帶著希望這樣問,但心裏清楚,梓欣並不好。

“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錯不在她,那封信是我讓她留下的。”楊子軒的話語帶著乞求,“你怎麽責備我都行,隻是希望你能去看看她,梓欣她真的很想見到你。”

“會的。”靈羽隻是這樣淺淺的回答了一句,她不是對梓欣仍懷恨在心,也不是轉而去憎恨楊子軒,因為這些都不重要了,即使早些時候收到這封信又能怎樣,結果依舊是不可改變的逃避,依舊是不可避免的錯失,她和梁俊承終究是不可能的,不是梓欣這條鴻溝,而是自己,就算梓欣沒有阻攔,她也不會邁出這一步。

靈羽早就有再去看看梓欣的打算,隻是這個想法在心中徘徊了很久,她甚至都不知道見到梓欣的時候該不該麵帶微笑,抑或是全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這種猶豫今天被楊子軒的一番話吹得煙消雲散,是啊,既然沒有恨意,又何必賭氣?機會還很多嗎?靈羽早就做過最壞的打算,她向來善於做好最壞的打算,總以為這樣便不會悲傷,隻是這悲傷卻總像那天的細雨,迷蒙而不知方向,原來錯過的這幾天曾是她最想珍惜的幾日,可是現在說起來已經晚了。

她有多想立刻就奔向醫院去看看梓欣,但她不能,她有自己的打算,即使是個巨大的謊言,她也要去做,這是在梓欣離開前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就算是再迫切,姑且先忍一忍吧!

開學靈羽找到俊承的時候他正背單詞,靈羽先是沒說話,隻是看著眼前的人和物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因為梓欣她已經好久都沒來學校了,看看自己和梓欣的座位上都鋪了一層細細的塵土,但她無心收拾,她來的主要目的是俊承。

“占用你點時間好嗎?”靈羽給俊承說話的時候很客氣。

“好。”

“借一步說話。”靈羽將俊承領到樓下的小操場。

早晨的光景,隻有幾個鍛煉身體的學生,還算清靜,他們走在一旁的小路上,穿過密密斜織的陽光,走進了那段最美好的光景,隻是他們都沒有開口,靈羽本來想好的台詞卻已是嘴塞,明知是無理的要求卻總想變得合情合理,靈羽不想依仗著俊承對自己的那絲喜歡而提一些無理的要求,但她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事到如今,就算是錯誤也要堅持下去。

“我能請你幫我個忙嗎?”靈羽的聲音很小,小到她以為隻自己聽的見。

“你說!”俊承沒有絲毫的遲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會答應。

“在說這個請求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件事。”看到俊承點頭允許後靈羽繼續說,“梓欣一直都喜歡你,你知道嗎?”

俊承陡然停下了腳步,他不是榆木腦袋,他很清楚梓欣的情愫,隻是這樣的話從靈羽嘴裏說出來他難以接受,他隻是不理解為什麽靈羽要說這樣的話,因為靈羽如同俊承知道梓欣的情愫一樣知道俊承對自己的愛意。

“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真沒想到會造成這樣的誤會。”

“難道就沒有過一點點動心嗎?”靈羽想從曾經的無數個細節中尋得那麽一絲端倪,好讓她的要求變得順理成章,可接下來俊承的回答大概是讓她失望了。

“沒有,一直都是單純的妹妹。”

大概也不完全是失望,但靈羽無心多想心裏苟存的那份僥幸,她一心撲在梓欣身上:“我還以為你也喜歡梓欣呢!”

“你這是什麽意思,所以你才不回我的信麽?”俊承不知道他那封感情真摯的信也是前不久才到靈羽的手上,而那時靈羽正沒有一點心思談情說愛,甚至是連拒絕的心思都懶得有。

“我不想說這件事,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靈羽故意提高了聲音,想用這樣外強中幹的方式蒙混過關。

“為什麽一直逃避我?”

“能先不說這個嗎?我想讓你幫我忙,不是為了和你爭論那封信的事,那些都不重要。”靈羽顯得激動。

“不重要,對不重要,在你看來我的對你的喜歡一文不值是吧?”俊承被靈羽的言語激怒,其實他本不應該發脾氣,因為他那麽喜歡眼前的女孩。

“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簡單。”靈羽不想把這些錯失的原因歸結某個人身上,她隻是搖頭,也隻是在怪自己。

“有什麽複雜?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喜歡有什麽用,喜歡也不一定會在一起,就好像梓欣喜歡你一樣,就你喜歡我一樣,就好像我喜歡你一樣……”靈羽的話戛然而止,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

“你一直在考慮梓欣的感受。”

“我不得不考慮她的感受,她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是我最好的朋友。”靈羽眼裏開始泛光。

“可這對你不公平!”俊承不再生氣,隻是焦急,怕一不小心錯過了靈羽。

“對梓欣更不公平,梓欣她……”靈羽泣不成聲。

“梓欣怎麽了?”

“梓欣得了白血病,是急性的,她可能會死掉,可能會永遠離開我!”陽光打在靈羽的眼睛裏,眼淚直流,靈羽看不到俊承聽到這些話後的表情,隻是知道很長一段時間裏默不出聲,大概他也偷偷掉了眼淚。

俊承以前覺得自己心冷,可當聽到靈羽說梓欣得了白血病的時候還是沒能忍不住掉下了淚水,他甚至有些悔恨,平日裏梓欣的笑容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那麽美好的一個人怎麽突然就被病魔判了死刑,他還沒有像一個哥哥一樣好好照顧她,甚至吝嗇到連一個笑容都沒有給過她,靈羽說這話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可俊承還是覺得一切來得突然,突然到他都不相信,還以為明天一早又可以看到梓欣,又會被梓欣粘著問一些簡單的數學題。

俊承擦了擦眼淚說:“怎麽沒早些告訴我?”

“早些知道又有什麽用?我們都幫不上忙,我也是無意中才知道的,我不能相信,為什麽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了!”靈羽身體像篩子一樣發抖,眼淚一滴滴往外抖落,她傷心到了極點。

“至少我們應該為她做些什麽!”

“所以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其實是幫梓欣。”

“你說吧,無論如何,我都會答應的。”

“前幾天她因為你和我大吵了一架,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她從不這樣,但她卻為了你而和我大吵,我知道她心裏有你,所以不怪她,她的樣子像是受困的野獸做最後的抗爭,因為她心裏清楚自己是無力的掙紮,她能輕易的把我趕走,卻趕不走病魔,她一直隱瞞自己的病,其實是還抱著希望,希望能和你真真正正的談一次戀愛,哪怕是一最後短暫的幾個月,甚至隻是一瞬間,隻要有你,她就很滿足了!”靈羽說了很多,像是在替梓欣懇求,她知道愛情不是施舍,但為了梓欣能再露出一絲笑容,哪怕是一個騙局,她知道梓欣也會原諒自己的。

“這……”

“你先不要忙著回答,聽我說完。”靈羽怕俊承拒絕,連忙搶前繼續說,“我和梓欣某些地方真的很像,我們喜歡同樣的顏色,喜歡同一款式的裙子,喜歡同一種甜品,喜歡同一個男生;但我們又有很多不同,她會在第一時間興奮地告訴我喜歡上了你,而我隻是隱忍著自己祝福她,她喜歡直截了當把事情擺在桌麵上解決,而我隻會躲躲藏藏以為不去理會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會為了保護我說一些狠話,而我為了她隻會編一些謊話。如果那天晚上是我先開口說喜歡上了你,她也會不動聲色的祝福我,或者如果在以後的日子裏我能勇敢些告訴她我也在喜歡著你,她也許會傻傻一笑轉而來幫助我,隻不過我從來沒有說過,才讓她以為對你付出的一切都如同江水一樣付諸東流,可她偏偏又是一個倔強的孩子,她認定了的人,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比如說我,再比如說你!”

“是我太笨,我大概一直隻活在自己設想出來的愛的幻影之中,而從來沒有想過真正去了解你們。”

“所以這次你一定要答應我,如果你對梓欣有一些喜歡,那麽從現在開始就用力去喜歡,如果不喜歡,那麽從現在開始要假裝很喜歡,她離開的時候,不能留下遺憾。”靈羽的眼神堅定,同樣希望俊承也能回以堅定的眼神。

“我答應你!”俊承給了靈羽堅定的回答,他們心照不宣,更像是心有靈犀的樣子,彼此之間達成了某種共識,卻誰也說不清楚。

“馮哲怎麽辦?他知道了會發瘋的,最親近的兄弟背叛了自己,喜歡上了自己喜歡的女生,他肯定接受不了!”俊承突然想到的,馮哲喜歡梓欣完全不亞於自己對靈羽的喜歡。

“我會向馮哲解釋的,你隻管做你該做的,他會理解的,不,他甚至會支持,你要相信他!”

“好,我這就去醫院。”俊承明白如今的形勢刻不容緩。

“你怎麽去?不去請假嗎?想好該怎麽說了嗎?梓欣問道那封信該怎麽辦!”突然間靈羽的疑慮多了起來,但這些疑慮恰是不可回避的風險,梓欣是病了,但還不至於糊塗。

“陳老師哪兒你幫忙應付一下,我跳牆頭出去,我覺得欠梓欣的太多了。”俊承怕靈羽誤會,停了一下繼續說,“我是指作為一個哥哥來說,我欠她的!”

“這些都不重要了,你能去便是最好的!”

“嗯,至於說什麽到時候話趕話吧,我這人木訥,但還不至於連個謊都不會說,你放心吧,我們一起來照顧梓欣!”

靈羽聽俊承說“我們一起”的時候,心裏突然感到一絲溫暖,今天一切都說開了,心中的芥蒂全放下了,愛與不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現在可以和俊承一起去做一件他們都覺得有意義的事,即使是欺騙,卻沒有罪惡感,誰能否認這不是善意的謊言呢?

“馮哲哪兒你打算怎麽說?”

“如實說,他應該知道真相,隱瞞不會解決問題。對了,你還是別跳牆頭了,趕緊去請假吧,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

“沒事,你隻管告訴馮哲就好。對了,國風和詩瑤比賽回來了,你去找他倆,大家一起想辦法。”俊承其實是怕麵對馮哲,才故意想早點躲開,馮哲明事理,俊承想等靈羽解釋好以後再見麵才會坦然一些。

俊承一路上走的很慢,和靈羽說好的謊言在心裏卻又惴惴不安,其實他並不善於說謊,但今天卻要在心裏想盡各種可能,隻為了圓一個善意的謊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