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立克初聞歐弗利得之言,將舉火內應,殊不之信,告黑蝸牛及道人以狀。此二人聞有內應,乃大樂,商酌必力拔圍中人出,方無事,不且皆死。凱特立克曰:“王孫亦在內。”黑蝸牛曰:“尚有宗女安在?”洛克司列曰:“我寧碎骨,必救汪霸,此忠義之人,萬不可死。”道人揚三叉之槊,語曰:“必救必救。”黑蝸牛曰:“今日之事,當推凱特立克為率。”凱特立克曰:“吾未學兵法,然甚願荷棘從將軍之後。”洛克司列曰:“既丈人弗欲,我請以弩手為前敵,如城上人能露麵麵我者,我必令其人受矢如蝟,不爾,眾當殺我。”黑蝸牛曰:“壯哉言也!眾聽之。汝能悉心從我,我必力陷此堡。”其第一次攻外堡時,吾書已詳敘之矣。外堡已下,黑蝸牛複告凱特立克曰:“既得外堡,尚防大堡之人乘夜來劫。”此事洛克司列亦以為然,自審眾皆烏合,不能敵堡中久戰之卒。乘此少暇,黑蝸牛令製木解渡濠,然為時稍久。幸此罅隙之時,正歐弗利得從中部署之日。

迨木解既訖,黑蝸牛誓眾曰:“陽光將入,為時甚岌岌,我尚有他事,不能更延,勢宜速攻。且少須時日,堯克之兵亦將立至。今以人告洛克司列,虛為悉眾攻城之狀,以張疑兵,留後戶弗攻。汝輩見吾斫大門破,即以木解架水上而渡,隨吾取城。是中有人不欲冒險者,宜張弓以伺中堡之人,出麵城垛,趣射之。凱特立克,汝以弓弩守外堡。”凱特立克曰:“不可,吾雖老耄,尚有勇力從將軍入城。料此事緣老夫而起,寧能退縮讓人乎?”黑蝸牛曰:“丈無甲仗刀及盾,安能取勝?”凱特立克曰:“無甲亦佳,俾腦門豆人知我無甲,尚冒進也。”已複麵黑蝸牛曰:“將軍甲,老夫非以是規將軍也。”黑蝸牛曰:“如是者,辟堡門。”外堡門辟,眾出木解置濠上,黑蝸牛同凱特立克躍然過河,從者頗夥。黑蝸牛一臨城下,即以巨斧劈門,而繩橋遍懸其上以當箭弩,故黑蝸牛得從容劈門,不罹矢石。餘人無衛,被箭死者二人,眾悉奔還。此時黑蝸牛及凱特立克方瀕於險,而外堡之上,箭如飛蝗,竟無人下擲劈門之二士。

白拉守見兵士避箭,乃叱曰:“鈍狗,乃坐視城下劈吾門者耶?”時城上有小石塔,白拉守令翻此塔下擲,以碎劈門者之二人。此時圍城者,忽見紅旗隨於危樓之上,如凱特立克言,一為洛克司列所見,即呼曰:“趣攻此門,內應發矣。”呼道人同行曰:“汝見紅旗一張,此堡屬我矣。”趣前登,時守兵方起塔,洛克司列鬥出一矢,立殪之於塔前。第二人奪其鐵杆,方欲下,而第二矢又至,貫其銅盔,墜於城濠而死。餘兵莫前,白拉守取鐵杆奮前,塔重千斤,將翻而下城,匪特二士蠡粉,即此繩橋,亦將下沉濠底。眾見狀,大恐。洛克司列連發三矢,中白拉守之甲,均反擲莫進,以白拉守之甲,西班牙甲也。洛克司列罵曰:“此甲可惡,若出英製者,吾矢入之如貫豆矣。”乃呼曰:“凱特立克、黑蝸牛趣避,鐵塔下矣!”然眾聲囂雜中,竟不之聞。歌斯見狀,立躍木解之上,告二士,而鐵塔已築築而動。白拉恩忽呼曰:“已矣!火發矣!”白拉守曰:“汝何謬妄?”白拉恩曰:“信哉!吾力撲竟弗滅。”白拉守聞狀大驚曰:“聖尼古拉司救我,若不死者,當獻金燭奴二具於神座。”白拉恩曰:“勿為婦人之言,趣啟後門,門外僅有二人,爾推之河中,吾輩趣奪外堡,我則自前門出,助爾成功。我能得外堡,尚足以待援兵。”白拉守曰:“我行,汝亦必至。”白拉恩曰:“天主鑒之!我不背約。”於是白拉守以所餘兵力啟後戶,戶辟,黑蝸牛已揚斧入門,前行之二人立死斧下。

白拉守曰:“區區二人,我乃不能出耶!”中有一人力前,剛受一斧,立退,曰:“厲也,非人。”白拉守曰:“後火而前敵,不行亦死,我今且與並命。”於是二人戰極酣,刀斧競舉,白拉守為斧所劈,立僵於地,甲厚未殊。黑蝸牛出刀喝曰:“白拉守,汝降耶?”白拉守曰:“我不知汝名,何由降?”黑蝸牛附耳作數語,白拉守曰:“降矣。”黑蝸牛曰:“汝赴外堡聽號令。”白拉守曰:“挨梵訶在堡中,火熾將死。”黑蝸牛曰:“挨梵訶在此乎?挨梵訶若去一毫發,此堡中人當無生者。趣告我,挨梵訶安在?”白拉守曰:“循級而上,第一屋即挨梵訶囚室也,我引君行,不可乎?”黑蝸牛曰:“汝行,我未信汝也。”此時凱特立克亦以人來,腦門豆人已喪心膽,或降或逃,紛紜不一。時白拉守已起見黑蝸牛,且私語曰:“彼何為乃信我?實則我亦不可信。”因脫帽自出,遇洛克司列,解佩刀授之,示降意,自赴外堡。

時堡中火大爇,呂貝珈及挨梵訶亦覺有煙氣冒入,呂貝珈知火發矣,因曰:“將軍堡焚矣!吾二人將奈何!”挨梵訶曰: “汝趣行,吾待死耳。”呂貝珈曰:“我安忍逃!請與將軍同燼,唯吾父不知如何?”時有大聲,似有人排門入,見白拉恩突入,甲破盔穿,狀甚醜戾,呼曰:“呂貝珈,我得汝矣!我不雲乎,此生甘苦與汝同之,今來出汝於死。外間火盛,吾冒百險,始及於此,汝趣隨吾行。”呂貝珈曰:“汝果有心人者,當先救吾父,及此痍傷之壯士,則我始可行。若專出我者,我誓死亦弗出。”白拉恩曰:“汝雲壯士誰耶?既雲壯士,宜能自救,奈何需人?至於老猶太人,狀同螻蟻,吾亦何惜。”呂貝珈曰:“野人!汝胡言者,我寧死於火,安能乞活於汝?”白拉恩曰:“前此汝以死脅我,今茲不能脅矣。”語已,力挾而出。呂貝珈狂號,出死力與掙,挨梵訶亦厲聲斥之曰:“汝名為身隸宗教,乃成敗類,爾若弗置此女,將得強死,汝須知斥汝者,挨梵訶也。”白拉恩弗答。挨梵訶怒曰:“死囚!我旦晚取爾心肺矣!”忽聞人言曰:“惠而弗列無恙耶!非爾出大聲,我幾無地覓汝。”挨梵訶曰:“來者果為吾輩,可先追劫女之賊,並出魯溫娜與凱特立克。”來者曰:“我先救汝,再出餘人。”引手挾挨梵訶出後戶,與其侍者後,妥置之善地,複入覓取餘人。此時雷極那德所臥室已焚,顧牆厚,火不即出,而雷極那德顛頓火中,尚未殊,呼詈雜火聲四徹。堡中前後關均大啟,堡人為外兵斬殺略盡。雷極那德眾均弗降,知降亦必死,故巷戰殊劇。堡中但聞人聲號慟,血腥波道。乘亂中,凱特立克直赴囚所,取魯溫娜;歌斯以利刃辟道進。凱特立克至時,魯溫娜正倉皇無主,但見叉手向天祈禱。凱特立克乃以魯溫娜付歌斯出後戶,複入救阿失司丹,以為王室宗親,僅此一塊肉,不可不救。此老入時,而汪霸與阿失司丹已出門次。

白拉恩置呂貝珈於馬上,以小隊弓刀突圍出行,時白拉恩持刀擁馬左右,防為人狙取,以巨盾護馬上美人。有時敵眾腐集,則突入斬刈,複奔馬前擁護。阿失司丹一出,見白拉恩擁一美人,疑為魯溫娜,大怒曰:“此人安可墜落賊手?”汪霸曰:“凡性急之人,取魚往往得蛙。以我觀之,必非魯溫娜。主人試觀馬上人,非披黑發耶?主人果前,我不隨往。吾命雖賤,然亦不輕售人,且主人不甲,安敵來鋒?”既而曰:“主人必欲行者,吾亦不複能恤矣。”遂縱之行。阿失司丹奪取一槊,直搗白拉恩,氣力既猛,以槊左右刺,竟直赴垓心。一見白拉恩,即曰:“無恥之太姆不拉人,直同剽賊,汝乃敢近吾魯溫娜耶?”白拉恩曰:“狗!汝敢嫚及保護聖教之人,我今試令汝嚐此滋味。”乃矗立鐙上,出大刀力斫,阿失司丹以槊抵之,槊立折,刀中其顱死。白拉恩笑曰:“與我為仇者收局矣。”時見敵兵頗失色,急呼曰:“惜命者從吾行。”遂突過木解,守岸之兵立潰。

馬後皆亞剌伯奴,驟馬隨之。

蓋預與白拉守約,在外堡相見,既至,呼白拉守。白拉守曰:“我俘矣。”白拉恩曰:“我能出汝乎?”白拉守曰:“降矣,汝趣逃越。然我尚有言,飛鷹歸矣,汝可赴海外,勿留於此。”白拉恩曰:“我已踐約,故人當能諒我。飛鷹即歸,亦不能啄我,我固有主聖教者為吾衛也。”語已遂行。餘人未及者,悉出死力搏戰,而火力亦暴出。忽見歐弗利得立於高塔之上,披發風中,口唱鐃歌,眼光四射,作得意狀,立於火中。迨火合屋陷,聲影皆渺。尚有殘眾,悉逃入林中。堡外之兵,直觀至火滅,始已。洛克司列曰:“汝輩觀之,暴人之穴毀矣,我今且挾彼重物,歸而分肥,分必以律,勿侵,勿畸其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