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堡外方微息以圖更攻，城兵亦百計以圖備禦。白拉恩與白拉守坐守城垛之上，白拉守忽吒曰：“雷極那德安往，得毋死耶！”白拉恩曰：“未也，非彼甲厚，早罹斧鋒。唯此人生機無幾，將往即其父祖，親王侍從又弱一個矣。”白拉守曰：“鬼王應得一健將。此人不敬神道，所以至此。”白拉恩曰：“汝迷信過深，其失正與嫚神者等。”白拉守曰：“汝勿侮我，我寧能甘受人侮者?我雖非太姆不拉種人，而敬神之心較汝輩為摯。汝輩名屬宗教，人皆**昏。”白拉恩曰：“勿多言，當圖全城之法。汝所分地，外兵如何?”白拉守曰：“其來如為鬼附其身，麵目一一亡失。為首即善射之人，吾觀其笳，即王所賜予者。華德馬語我良確，謂王以盛賞鼓勵巨盜，用以仇我。我非貫西班牙之甲，堅韌無倫，彼人之矢凡七著吾體，無一不足死者。”白拉恩曰：“汝力尚偉，吾外堡陷矣。”白拉守曰：“外堡一陷，眾已傅城，城矢下注，安能即及。吾力少懈，敵人即可乘暇而至。今內兵甚寡，精神不能四周。且吾兵恒言麵目一露，矢立時及。今雷極那德去死近，吾又失一助，奈何?白拉恩，汝策之，吾意與之媾和，歸其俘，事或得平也。”白拉恩曰：“汝不顧天下唾罵耶?人將以我為夤夜攫人，一為牧豬奴及弄兒所窘，即複輸款，此何名為英雄行事！汝卑瑣如此，良足羞人。吾寧焚死，亦必力戰。”白拉守曰：“汝已定策，則唯有決死而已。實則吾視此七尺亦輕，若客兵在此，恣吾調遣者，當不至於敗衄。嗟彼健兒，知我坐困於此，則必一臨，彼撒克遜之奴駭遁無跡矣。”白拉恩曰：“客兵安能至?今唯悉我餘眾，救亡足矣。眾多雷極那德舊部，為土人所切齒者。”白拉守曰：“仇深則去降愈遠，非死守不能自脫，此適合吾用，今趣登城。白拉恩，汝觀之，白拉守轟轟男子耳，安能為降將軍！”白拉恩曰：“壯哉行矣！”
二人議定，以為至要之地，在與外堡對峙之處，二人齊言城外有溝，非逾溝不能傅城，又虞外兵麝集一處，偽作攻城狀，以別支乘暇入堡，此著亦已預料。於是白拉守令餘兵分蝶而疏立，見狀即告，以備非常。白拉守守後門，白拉恩以十餘人為遊兵，何地有急，即趣赴之。顧外堡已為敵有，有叢樹當門，外兵部署，城內初不之覺。白拉守畜疑萬端，兵心亦惑。
而雷極那德被創後，痛徹心腑，自審生平所為，至此必無善果，然尚強勇，弗降其氣，亦微思用教士懺悔。顧念引教士，恒需錢，悔吝之心一萌，而懺悔之心複止。前此尚忍痛，迨漸彌留，複念死後殊無顏以覲上帝，因之悸恐不已，乃呼曰：“堡中狗教士安往?吾家老雷極那德以資立廟，獨至其子垂斃，乃爭匿弗至耶?吾知此狗，非洪醉，即在死人榻下惡作劇耳。老子為彼主人之塚嗣，詎吾臨逝之時，乃不臨視，聽我如死狗耶?”令以人趣白拉恩至，彼亦教士也。既而曰：“不可。吾寧以秘眚訴之鬼物，勿令此獠知也。然吾聞諸長老，凡人臨命，能自懺悔，亦自有驗，毋須教士呶呶。然而吾負罪至重，如何能禱者?”忽聞榻外有冷雋之聲言曰：“不圖雷極那德之為人，亦有弗能之事。”此時俗尚迷信，以為臨死之人，床外均有鬼物偵伺。雷極那德毛發皆豎，縮身如蝟，既而抗聲問曰：“誰在此?趣來見我。”床外人曰：“我索命使者也。”雷極那德曰：“鬼耶！當令吾一見，其勿謂吾即畏爾。吾垂斃之身，固無如汝何，然魂一脫殼，即足接汝。”床外複言曰：“雷極那德，汝生平犯上作亂，椎埋劫質，匪所不為，今複助此不孝不弟之約翰，力圖僭號，汝罪重矣。”雷極那德曰：“鬼亦謊耶。勸進約翰者，凡五十人，寧獨我耶?詎五十人同罪，受修者獨我一人?謊鬼，汝趣行，勿混老子。老子固未死，即死亦何與汝?”床外又言曰：“汝死安能寧貼?汝自省生平，劫質平人，以非刑移拷，號冤徹天，謂汝臨命時，能不為鬼接耶?”雷極那德曰：“背教之猶太人，吾加以嚴刑，於法良當。鬼子，須知十字軍之赴巴勒士丁，戮亞剌伯叛聖之人，不為慘殿。即撒克遜人為我國仇，殺之亦當理。鬼子，汝今謂我生有何過者?”複曰：“鬼子乃無聲，豈懼我耶?”床外又有聲曰：“我焉懼汝?汝試思爾父之死，死於何人之手，當日**以逆子之刃，出老父之血，其人誰耶?”雷極那德曰：“茲事汝亦知耶?吾以為天下唯我一人知耳。雖然，猶有同謀之一人，鬼為我擒撒克遜婦人歐弗利得至，茲事彼人知之至詳，鬼如逮我者，可兼征此人同赴紂絕陰天耳。”
此時忽見愛而利加(其人即歐弗利得。——譯者）行至榻下，語雷極那德曰：“歐弗利得已得冥譴矣，今且來觀汝臨死之獰狀，汝今勿嚼齦張爪，作噬人狀。吾今日猶懼汝乎?汝惡人，今焉有力抗我。”雷極那德曰：“汝罪惡貫盈之蠻嫗，爾陷我於戾，乃複加以調詼乎?”愛而利加曰：“雷極那德聽之。我即討圭之女，吾父為若父所手殊者，若家盡滅吾門，今日適為吾複仇之日。汝父為吾家索命之鬼，今吾亦為厲於汝家。吾之恨汝，非待汝化灰以後，吾仇萬不之釋。”雷極那德曰：“汝乃欲見我化灰，此生何由得見?”呼曰：“極而司、克來門德、聖毛而司蒂芬，趣來趣來，將此妖婦擲之堡外。”已乃又呼曰：“眾安往?”愛而利加曰：“英雄人，趣呼之，嘍囉當立至。實告汝，汝之羽翼盡矣，汝試聽堡外戰聲，堡且立破，汝行將為爾生平輕賤者所淩蔑，汝不知撒克遜人方逾爾垣窺爾。爾男子，何懨懨作婦人臥耶?”雷極那德憤極曰：“我苟有一毫之力，亦當起死於刀劍之下，奈何為汝所窘辱，至於如是。”愛而利加曰：“汝安能為壯士之死！吾告汝死法，汝死殆如狸獨為獵者烘燎，縮死於火中，此狀殊肖汝也。”雷極那德曰：“妖婦，汝烏知之?吾眾健城堅，彼奴虜何由得乘。汝不聞白拉守及白拉恩呼噪之聲，較外兵豪健耶?明日張筵賀勝，即置汝於爐火之上，煨燼汝身，以為愉快，汝生受殊刑，即死後，汝骨亦將淪諸地獄。”愛而利加曰：“汝勿誇謾，事至且更言。”言已欲行，行而複止曰：“雷極那德，汝聽之，汝死期非遠，即老身雙手，為汝了此家事，汝見屋隙有濃煙入乎?汝氣咽以為創重，目迷以為神昏，實則皆非，堡中火發矣，汝尚憶地室之中，有荊薪擁積乎?”雷極那德曰：“然則汝縱火矣。”愛而利加曰：“此火絕迅，吾今將登樓，示外兵以標識，趣登樓，使爾應援當無及。我今行矣，勾魂之鬼且至，唯告汝，愛而利加者，其人亦非良，必與爾同盡，相見不遠，別矣。”但聞扉外下雙關而去。
雷極那德知無可逃死，拚命大呼白拉守、白拉恩不已，且曰：“爾為吾良友，乃不見救，坐聽吾死耶。”顧久呼仍莫聽，已火焰冒出，複大呼曰：“吾咽閉矣。”忽狂號忽作喃喃語，已而紅焰冒出黑煙之中，突突而起，複呼曰：“鬼大集矣，趣行趣行，我寧一身與爾同行，行次挾白拉恩及白拉守也。且此堡中撒克遜人及猶太人，亦宜同燼。”已而大笑，而空屋得回響，亦大笑。雷極那德怒曰：“鬼何笑?”已而火灼其膚，乃大呼。吾書至此，可勿更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