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利先生可以跟她爭論,然而愛瑪心中卻不能與自己生氣。一氣之下他很長時間沒有拜訪哈特菲爾德宅子,等到他們再次相見時,他那滿臉的怒氣表明,他還沒有原諒她。為此她感到很遺憾,但是她非但不有所收斂,反而在以後的幾天裏更加肆無忌憚地實施起她的計劃了。

艾爾頓先生回來不久,那幅鑲框精致高雅的畫像便被送了回來,掛在起居室的壁爐上方。他站的直直看著它,嘴裏麵稱讚不已。至於哈利特,她的對艾爾頓先生的依戀之情逐漸堅定起來,越來越強烈,這正是她這個年齡和她的思維模式所決定的。

愛瑪很快便感到十分滿意,在艾爾頓先生與瑪蒂先生對比起來,前者那真是占有極大的優勢,在這種情況下哈利特再也不會想到瑪蒂先生了。她希望能夠拓寬她的小朋友的知識麵,於是決定讓她進行大量有益的閱讀並與她進行廣泛交流,然而,不論讀哪本書,卻每次隻能讀到開始的幾個章節,她們的想法往往拖延到明天。也許隨意閑聊比認真的研究要容易的多,與在想象中設計哈利特的未來,和費心拓寬她的知識麵,板著麵孔做枯燥的練習相比,前者要更加舒服的多。

現在,哈利特為將來作書麵研究的內容所做的唯一的準備,就是將自己發現的很多謎語,收集起來,抄寫在她朋友製作的四開熱壓紙張上,還畫上符號和圖案花邊。在這個印刷普及的年代,如此大規模的收藏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在哥達德太太那所學校任骨幹教師的納什小姐就曾經抄寫過至少三百條的謎語。哈利特從她那裏得到的第一個暗示,便是希望能夠在伍德雷斯小姐的幫助下,收集的比她還要多。愛瑪幫助她做這樣的事,幫助她記憶。因為哈利特的書法很漂亮,在形式和數量上很有可能都是最棒的。

伍德雷斯先生像兩個姑娘一樣對這種愛好非常感興趣。常常努力回憶起很多值得她們記下來的東西。“我年輕時有過很多充滿智慧的謎語——我不知道現在能不能想起它們了!不過我希望到時候能想起來。”每次到最後要結束的時候總不忘說一句:

“基蒂雖美,卻冷若冰霜。”

她女兒的初衷並不是把海伯利的全部智慧都集中起來。她僅僅是想能夠得到艾爾頓先生的幫助,要求他提供自己能想起的好謎語、啞謎、字謎等。她喜歡看他冥思苦想的樣子。與此同時,她還能感受到他嘴唇上流露出的陽剛之氣和那男性所特有的完美氣息。有兩三條措辭精煉的謎是他提供的。每當他回憶起一個字謎時就歡欣雀躍,然後富有感情地把它背誦出來:我的第一段字母表示苦惱,第二段字母表示要經受這苦惱,但我的整體是一劑解毒藥,既能緩和苦惱,更能治愈苦惱。[ 這個字謎的謎底為“woman”,此詞第一段是“wo(e)”,第二段是“man”。“woe”有“苦惱”之意。]

讓她感到遺憾的是,他們早已經收錄了這條字謎。

“艾爾頓先生,你親自為我們寫上一條不好嗎?”她問道。

“隻有這樣才能保證不會與其它謎語重合。這對你來說不是很容易嗎?”

“啊,不行!我從來都沒有編過,以前從來沒有編寫過這樣的東西。我是個最愚蠢的人!我想恐怕就連伍德雷斯小姐,”他停頓了一下,“或者是密斯小姐都不能鼓勵我編出謎語來。”

可就在第二天,他就有了靈感。在一次短暫的拜訪中,他將一張紙條留在桌子上,按照他的說法,上麵是他的一位朋友寫的字謎,是給一位自己愛慕的年輕女士的,不過,愛瑪從他的神態立馬能夠看出那一定是他自己寫的。

“這不是給史密森小姐供收集用的,”他說。

“因為這是我朋友寫的,我沒有權利將它以任何方式公開出來。不過,倒不反對你們看一下。”

這些話主要是對愛瑪說的,而不是哈利特,愛瑪能明白這一點。因為他的目光十分深沉,她發覺當他和她的眼睛對視,比盯著她朋友的眼睛容易些。他稍稍停留了片刻便走了。

“收著吧,”愛瑪笑著將那張紙推到哈利特麵前,“這是給你的。你自己好好留著吧。”

哈利特渾身顫抖著以致都不能接那紙片。愛瑪向來都不反對搶第一,便高興地自己拿過來仔細讀著。

致:……小姐

字謎

第一半表示王者的富裕與豪華,

世界的奢靡與繁華。

第二半表示出人的另一麵,

看他吧,那是海洋的君王!

啊!堅如磐石,眾望所歸!

人吹噓出的力量和自由,全部化為烏有。

陸地與大海的主宰者都會俯首稱臣,

女人,可愛的年輕女人孤獨地統治著,

聰明伶俐的你能快速猜出這個詞,

願那平和的眼睛閃爍出智慧的光芒。

她盯著這個字謎,思考著,捕捉著其中的含義,又重新審讀一遍,仔細品味之後理解得更加深刻了,然後把紙片遞給哈利特,滿含微笑著坐下來。哈利特卻仍然盯著那張紙苦思冥想。愛瑪坐在那裏心想:

“想的不錯,艾爾頓先生,想得真好。我看過比這還蹩腳的字謎。是‘求婚’,這是非常好的暗示。我真佩服你。這正是你內心真正的感情。這相當於是直截了當地說:‘史密森小姐,請你允許我向你求婚。請一眼看出我的謎和我心中的想法吧。——願那平和的眼睛閃爍出讚成的光芒——哈利特,太對。平和,這個字眼用來描寫她的眼神真是太貼切了,所有定語中最恰當的就是這個字。——你的聰明伶俐很快就能猜出這個詞,哼——哈利特聰明伶俐!這樣倒更好。如果一個男人這樣描繪她肯定是深深愛上她了。啊!奈特利先生,我真希望你能夠知道這事;我看這準能讓你相信。雖然你一輩子沒認過錯,這下不得不承認你錯了吧。這個字謎真好!而且正中目標。現在事情該快達到關鍵時刻了。”

她本來還希望再思考的更深入一些,結果哈利特提出了些迷惑不解的問題,她不得不中斷那令人愉快的思索。

“伍德雷斯小姐,這是什麽字呀?到底是個什麽字?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也猜不出。它可能是什麽呢?伍德雷斯小姐,你來猜猜吧。幫幫我。我以前從來沒遇到過比這個更難猜的謎。是‘王國’嗎?不知這是哪位朋友寫的——那個年輕女人又是誰!你認為這是個好謎語嗎?謎底可能是‘女人嗎’?——女人,可愛的年輕女人孤獨統治——是海神尼普頓嗎?——觀察他吧,那是海洋的君王——要不就是那個母夜叉?或是美人魚?鯊魚?啊,不可能!鯊魚這個詞隻有一個音節。謎底一定很難,不然他不會送來。啊!伍德雷斯小姐,你覺得我們能夠猜得出來嗎?”

“美人魚和鯊魚!瞎說!我親愛的哈利特。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呀?假如他隻是送來個朋友編寫的字謎,如果隻有什麽美人魚和鯊魚,那有何用處?現在把紙條給我。我解釋給你聽。

致:……小姐。這其實就是史密森小姐。

第一半表示王者的富裕與豪華,

世界主宰的奢靡與繁華。

這說的就是宮廷。

第二半顯示出人的另一麵,

看他吧,那是海洋的君王!

這說的是海船——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了。現在猜猜其中的意思吧。

啊!堅如磐石,眾望所歸!

人吹噓出的力量和自由,全都化為烏有。

陸地與大海的主宰者都會俯首稱臣,

女人,可愛的年輕女人孤獨地統治著。

這是個恰當的恭維!——接下來的是請求,依我看,我親愛的哈利特,你應該理解了吧。自己好好讀讀吧。毫無疑問這是為你寫的,獻給你的。”[ 因為上麵的謎語謎底為“courtship”,即“求愛”。這個詞的前一半是“court”,意即“宮廷”。後一半是“ship”,即“船”之意。]

哈利特顯然不能拒絕如此令人高興的勸告。她又讀了最後兩行,立刻感到幸福極了,樂得坐都坐不住。但她不能說出來,也沒有人想聽她講。這種僅僅的自我滿足就足夠了。

愛瑪替她講出了心裏話。“在這個恭維中,意思很明顯,”她說道。

“我對艾爾頓先生的意圖絲毫不感到懷疑。你就是他的目標——用不了多久,你肯定會得到最直接的證據。我認為一定是這樣。我想我不會看錯。現在我認為事情已經非常清楚了,就像我剛認識你便希望的一樣,他已經下了決心。我很長時間以來一直希望的事情,現在它已經發生了。我簡直不能分清楚你和艾爾頓先生之間的戀情究竟是誰最稱心如意,因為你們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其中的可能性與和諧性簡直太相稱了!我真為你感到高興。我衷心地祝賀你,我親愛的哈利特。每一個女人都會為能夠得到這樣的戀情而自豪的。這種戀情隻會產生好的結果。它會提供給你所需要的一切——溫柔體貼、獨立還有一個舒服的家——它會讓你在你真正的好朋友中間,在離哈特菲爾德宅子和我很近的地方安家,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地保持親密關係。哈利特,這將是一個永遠不會使我們有什麽遺憾的婚姻關係。”

“親愛的伍德雷斯小姐,親愛的伍德雷斯小姐,”哈利特一邊親熱地擁抱著愛瑪,一邊不斷地念叨著。

等到最後當她們都平靜下來,她的朋友非常清楚地發現,她看的出,感覺到,預感到,並且也回憶起,艾爾頓先生的確在很多方麵都頗具優越性。

“你的話從來都是正確的,”哈利特大聲說,“所以,我猜測,我相信,我期望,一定會是那樣的。如果你不說,我還真猜不出來。這已經遠遠地超過我應該享受的了,有誰不願意跟艾爾頓先生結婚啊呢?人們對他讚不絕口。他是多麽優秀。多麽聰明!這說我有那麽幸運嗎?”

“我不能問也不願意聽這樣的問題,那是毫無疑問的。照我看呢,接受他吧。這就像是一場戲開頭的警句;後麵才是實實在在的正文。”

“我敢這樣說,一個月前,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我自己什麽也不知道!這世界真奇怪啊!”

當史密森小姐和艾爾頓先生相識的時候,這種事就注定會發生,確實有些奇怪。如此稱心如意的事情,也許別人還需要認真準備,可現在就是現實,因此這才顯得非同一般。因為你跟艾爾頓先生你們離的不遠,而且你們又是門當戶對。我看你們的婚姻可與布朗道斯家的婚姻相提並論。看來,哈特菲爾德宅子中也有一種奇異的東西,它能產生正確的愛情,然後花開結果。

真誠的愛情從來都是好事多磨……[ 參見莎士比亞所著喜劇《仲夏夜之夢》第一幕第一場。]

“根據哈特菲爾德房子的情況,真應該給莎士比亞的這行詩句做一個長長的注釋。”

“艾爾頓先生居然會愛上我,為什麽不是別人而是我,可我並不了解他,隻是在米迦勒節[ 英國傳統節日,定在每年的九月二十九日。]跟他說過幾句話!他是我見過的最帥氣的美男子,就像奈特利先生一樣,他是大家都非常喜歡的人!大家都想與他成為朋友,人們都說,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可以不獨自在家吃一頓飯。他受到的邀請多的都排不過來。而且他在教堂的舉止風度是那樣的得體!連納什小姐把他到海伯利以來所做活動的所有內容都記錄下來了。我的天哪!回想起我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當時我還傻傻的,幾乎什麽也不懂!阿博特加的那兩個孩子和我闖進正廳,透過窗簾朝裏麵窺探,當突然聽到他來了,納什小姐便過來把我們轟走,她自己卻留在那兒朝裏麵望。但是很快她把我也叫過去,讓我也朝裏麵看,她真是個好心人。我們都認為他帥極了!當時他跟克爾先生手挽手在一起。”

“這種婚姻對你的任何朋友們來說都是令人高興和羨慕的,當然,這裏的前提條件是他們有一顆平常的心;我們不可能把這件事講給傻瓜聽。假如他們的願望是看到你結婚幸福,那麽這裏就有這麽一個人。假如他們的願望隻是讓你在這片土地上定居,與熟悉的人們在一起生活,那麽這個願望也一定能實現。但她們的願望是希望你‘嫁了個好人家’,那麽這樁婚姻的結果是家境殷實富足,受人尊敬,他們一定會滿意的。”

“是啊,確實是這樣。你的話講的太好了。我喜愛聽你的話。你懂得真多。和艾爾頓先生一樣聰明。這字謎太了不起了!我恐怕就是再研究上一年也想不出這樣的謎語。”

“看到他昨天拒絕的態度的時候,我就猜到他想試試自己的技巧。”

“毫無疑問,我認為這個技巧確實很高深,這是我讀過的最棒的字謎了。”

“當然,我也從來沒有讀過目的性是如此明確的字謎。”

“另外,它的長度和我們以前見過的所有字謎一樣長。”

“我看它的長度倒也沒有太多獨到的地方,一般這種東西都不能太短的。”

哈利特目不轉睛地讀著那些句子,幾乎顧不上聽愛瑪的話。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些讓她滿意的鏡像。

不久過後她一臉光彩地說:“和別人一樣有平常的好意,用簡短的話語表達出來是一回事,但像這樣用詩句和字謎來表達那是另外一回事。”

愛瑪沒有想到她對瑪蒂先生的信會作出那麽強烈的抨擊。

“如此優美的詩!”哈利特繼續說道。

“看看最後這兩行!但是我該怎麽回答呢!還是我隻要能猜出來就行了?啊!伍德雷斯小姐,我們該怎麽辦呢?”

“把它交給我好了。你什麽也不用做。我向你保證,他今晚會回來的,到時我會把它送還,我們會一起談談,你也可以不參與。但隻要你選擇合適的時機,讓你溫柔的眼睛閃爍幾下就可以了。相信我。”

“啊!伍德雷斯小姐,這太可惜了,我不能將這條字謎收集在我的冊子裏!我肯定,我收集的東西能有這樣高水準的可不多。”

“隻要不把最後兩行抄上就行,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能阻止你它收集在冊子裏。”

“啊!可是這兩行……”

“……是最好的。可以這麽說。但是隻能供個人欣賞,要是隻能供個人欣賞,就保留著不抄而且不會因為你不抄,它就沒有什麽意義了。這兩行詩不會消失,意思也不會改變。去掉它們就算不上是擅自引用,但那漂亮睿智的字謎仍然完整存在,它就可以抄在任何集子裏。相信我的話,他肯定不喜歡自己寫的字謎隨意處置,就像不願讓自己的熱情隨便受到捉弄一樣。哪位戀愛中的詩人必須在這兩方麵都受到鼓勵,要不然就崩理他。把冊子拿來,我來抄寫,這樣就沒有你的什麽事情了。”

哈利特乖乖聽著愛瑪的話,不過,她的腦力幾乎離不開這件工作,因為她心裏非常肯定,她的朋友寫的不僅是愛的宣言,如果不能將這麽珍貴的禮物奉獻公諸於眾那可就太可惜了。

“這本冊子我將永遠保留著,”她說。

“好吧。”愛瑪說道,“這是最真誠的感情了;情越久,我就越感到高興。我父親來了,我想你不反對我把這個字謎讀給他聽吧?他會很高興的!他很喜歡這種東西,尤其那些是對女人讚揚恭維的話,他對我們非常慈愛。你得讓我讀給他聽。”

哈利特神色有點不高興。

“我親愛的哈利特,你不必過分在意這個字謎,要是你太敏感,太著急,你不僅會白白的的犧牲自己的感情,而且會不時地無中生有。別讓這麽個小小的愛慕就讓你魂不守舍。假如他希望保守秘密,就不會當著我的麵留下這張紙片了。不過,他當時是把它推到我這兒的。咱們不能對這件事太認真,就算咱們對這個字條熟視無睹,他也會有勇氣繼續下去的。”

“啊!不,我但願我沒有惹出什麽笑話來。請便吧。”

伍德雷斯生先剛走進門,就問了那個常問的問題:“姑娘們,你們編纂的冊子怎麽樣啦?有新東西了嗎?”

“是的,爸爸,我有個東西要讀給你聽,這可是個全新的東西。今天早上我在桌子上發現一張紙條,我們猜想是某個仙女留下的,因為這上麵有一個非常精彩的字謎,我們剛剛把它抄到冊子上。”

她讀給他聽,就按照他喜歡的那樣緩慢而清晰地讀,讀了兩三遍,一邊讀一邊解釋著每一部分。正如她預料的那樣,他聽了後感到非常高興,尤其是那末尾的讚揚之詞更是讓他感動。

“對呀,的確如此,講的好極了。非常正確。‘女人,可愛的年輕女人。’這個字謎太美了,親愛的,我很容易就猜出是哪個仙女送來的。沒有誰能寫出這麽美妙的東西,除了你,愛瑪。”

愛瑪微微點了點頭,微笑著。他想了片刻後很和善地歎了口氣,又說:

“不難看出你像誰!在這些方麵你那親愛的母親可是聰明極了!我要是有她的記憶力就好了!可我現在什麽都記不起來,就連你曾經聽我提到過的那則謎語也記不得了。現在我隻能想起第一段。”

“基蒂雖然很美,但是卻冷若冰霜,

燃起熱情,卻又讓我難過,

招來江湖好漢相助,

又害怕他們的到來,

因為會對我求婚造成威脅。”[ 此謎語由演員、作家戴維·加力克(1717-1779)所編,一共有四小節。謎底是“清掃煙囪的孩子”。]

“我也隻能記起這些了——不過整個謎語編的很流暢。我想,親愛的,你說過你抄下它了。”

“是的,爸爸,就在這個冊子的第二頁。我們是從《雅粹精品文摘》中抄下來的。你也知道,那是加裏克出版的。”

“對極了。我要是能多回憶起一些該多好啊!

‘基蒂雖美,卻冷若冰霜’,

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了伊莎貝拉,因為她的教名與凱瑟琳[ 基蒂是凱瑟琳的昵稱,在英語中,人名多有對應昵稱,昵稱供親密之人使用。]十分相似,,那是她祖母的教名。我想我們下個星期能請她來。親愛的,你說把她安頓在哪兒比較好呢?對了,還有她的孩子們該住哪個房間?”

“啊!想過了——她當然要獨自住一間,就在她常住的那間,孩子們也像往常那樣住在育兒室。難道有什麽需要改變的嗎?”

“我不知道,親愛的——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來過了!自從在上個複活節住過短短的幾天後,以後就再也沒有來過。約翰·奈特勒先生做個律師可真不方便。可憐的伊莎貝拉!——人家把她從我們身邊奪走了,真傷心哪——不能和泰爾勒小姐見上麵,她該有多可憐呢!”

“爸爸,至少她不會感到有什麽意外吧。”

“這我可說不準,親愛的。反正我第一次聽到她要結婚的消息時就感到非常吃驚。”

“伊莎貝拉來的時候,我想我們得請維森頓夫婦來跟我們共進晚餐,”

“對,親愛的,要是有時間的話就這麽辦。不過,”他壓低聲音說,“她回來隻能待一個星期。看來這麽短時間什麽也做不成。”

“他們不能久留,這太遺憾了,不過看來他們也沒有辦法啊。因為約翰·奈特利先生必須在28號回到城裏,不過我們應知足,爸爸,因為他們在鄉下停留的這段時間全部都用來陪我們,他們可沒有計劃去唐沃爾宅子住兩天。奈特利先生保證說,今年聖誕節不要求他們去了——不過你也知道,他們已經有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在一起了,比我們分離的時間還要長。”

“親愛的,假如伊莎貝拉去了別的地方而不來哈特菲爾德宅子,那我可真會受不了。”

伍德雷斯先生並不考慮奈特利先生對他兄弟可能的要求,更不能容忍其他人對伊莎貝拉的要求,他要他們全部都來陪他們。他坐著想了一會,然後說:

“他可以走,可是我不知道伊莎貝拉為什麽非要急著回去。愛瑪,我想,我要想方設法說服她多跟我們住段時間。她和孩子們可以好好住一陣子的。”

“啊!爸爸——這事我想你不會成功的。伊莎貝拉可不能不跟丈夫在一起,你阻止不了她。”

沒必要有什麽爭執,這是事實。盡管伍德雷斯先生不情願,可是他也隻能輕輕的歎息一聲。愛瑪擔心因為女兒與丈夫的眷戀之情而使他的情緒受到影響,於是便立刻轉向那些能讓他們精神振奮的話題上去了。

“我姐姐和姐夫來的時候,哈利特一定要和我在一起。我相信她一定喜歡跟孩子們作伴的。我們真為孩子們感到自豪,不是嗎爸爸?你認為他們哪個更漂亮些,亨利還是約翰?”

“啊,我也不知道她們哪個更漂亮。可憐的小家夥們,他們會很高興來這兒哪。哈利特,他們會非常喜歡到哈特菲爾德宅子裏的。”

“我肯定他們都喜歡來,先生。我相信他們沒有一個是不願意的。”

“亨利是個好孩子,約翰跟他媽媽很像。亨利是老大,是根據我的名字定的名,不過,這個名字是伊莎貝拉取的,約翰是老二,就隨了他父親的名字。他真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他們全都很聰明,而且有許多有趣的花招。他們會跑到椅子前問我,‘外公,你給我們一根繩子好嗎?’亨利還向我要過一把刀子,不過我告訴他說刀子是專門為外公、爺爺們製造的。我覺得他們的父親也許對他們太粗魯了。”

“在你覺得他顯得很粗魯,”愛瑪說。

“那是因為你自己太過文雅了。如果你將他與其他做父親的做個比較的話,就不會覺得他粗魯。他希望他的孩子們能夠活潑而堅強。但如果他們調皮搗蛋,免不了會斥責他們兩句。約翰·奈特利先生當然是個慈祥的父親。孩子們都很喜歡他。”

“可是他們伯父一來,就把他們拋的有天花板那麽高,挺嚇人的!”

“可是他們喜歡這樣。他們最喜歡的就是那種活動了,假如伯伯不定下輪流陪他們玩的規定,那他們可就願意一直與他玩耍了。”

“哎呀。這是什麽意思啊。”

“爸爸,我們大家都是這樣。世界上總會有一些人不會明白另一些人的樂趣的。”

快到中午時分,就在兩位姑娘正打算為每日下午四點鍾的正餐做準備的時候,那條無與倫比的字謎的作者進來了。哈利特趕忙轉身回避,愛瑪則露出平常掛在臉上的微笑來迎接了他。她那可以洞察人的內心的目光很快便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就像擲出個骰子一樣應該采取主動行動了,依照她的判斷,他此次來的目的就是想看看結果如何。不過,他找的借口卻是為他晚上不能來出席伍德雷斯先生的晚會而道歉的,並且希望不會因此給哈特菲爾德宅子帶來什麽不愉快。不過,如果他確實給大家造成不快的話,那麽他就會放棄其它事情過來參加。可事實是,因為克爾先生再三邀請他,並且對這事非常重視,所以他已經決定答應了。

愛瑪向他表示感謝,說不能因為他們的原因而讓他的朋友感到失望,他父親一定會找到其他人玩骨牌。他再次懇請,她再次謝絕。看到他似乎準備要躬身告辭,愛瑪便從桌子上拿起那張紙片歸還給他:

“啊!非常感謝你將這個字謎留給我們看。我們都很喜歡它,非常冒昧地我們把它放在史密森小姐的集子裏了。我想,你的朋友不會認為這有什麽不妥吧。當然,我也就僅僅抄寫了前八行。”

這下艾爾頓先生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了。他的表情顯得迷惑——頗顯得頗為不解,不過嘴上卻一直說著像“很榮幸”一類的客套話,朝愛瑪和哈利特掃視一眼,然後發現了在桌子上的把那本已經打開著的冊子,便捧起來認真地閱讀。愛瑪認為是該打破這個尷尬的時侯了,便微笑著說:

“請向你的朋友帶去我的歉意,一個字謎不該隻留在一兩位讀者之間。他在編寫時態度既然如此誠懇,就應當得到每一位女子的嘉賞才對。”

“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埃爾頓先生回答道,不過他說這話時卻有點遲疑。

“我絲毫不懷疑,我的朋友知道這樣的結果後會有和我有一樣的感覺,像我這樣看到自己小小的作品卻被如此厚愛,那他也認為這將是他一生最值得自豪的事情。”

說完他朝冊子又望了一眼,並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他說完這些話便匆匆離去了,愛瑪這是因為害羞,盡管他有高尚的品質和溫順的脾氣,可是他的話卻是那麽的咋咋呼呼,她當時便想要笑,於是她連忙跑開好讓自己笑個痛快,也讓哈利特單獨留在那裏體會這溫情而莊嚴地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