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那年,陶美在學校門口賣涼皮的小攤前排隊,她的手揣在口袋裏,隨時準備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十塊紙幣付錢。她心不在焉地張望時,看到席遠捧著飯盒,從她身邊路過。那個飯盒香氣逼人,她聽到自己的肚子發出一聲嗚咽。她大聲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席遠!你的飯在哪兒買的啊?”席遠的表情有點兒意外,看看她,漫不經心地回答:“我自己做的啊。”陶美張大嘴巴,驚訝得無異於看到自己的語文考卷得了一百分。她舔了舔嘴唇,在咽口水的空當裏,席遠看穿了她的疑惑,主動地補充道:“我們家就住在學校的對麵,我每天中午都會回家自己做飯。”說完,他指了指正對著校門的那幢樓。“我也好想每天中午可以回家吃飯。”陶美羨慕地說,她已經腦補到了媽媽做的魚香肉絲和酸辣茄子。

很多年後,陶美聽到一個說法。喜歡一個人,最開始大多源於仰望。她不知道自己對席遠莫名其妙的喜歡,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她每次回想起過往,都會回憶起這一年的夏季,蟬鳴聲聲的午後,席遠一晃一晃地飄過她眼前,端著一個讓人垂涎欲滴的飯盒。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有會做飯的技能。一個人對別人手裏的飯盒垂涎久了,可能也會產生別的什麽錯覺吧,這也說不定。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陶美總是厚臉皮地去席遠的碗裏蹭菜。他不給,她就死皮賴臉地拿一次性筷子,霸道地往他的碗裏伸。那時候,陶美覺得席遠很小氣,小氣到不願意給她分點兒吃的。我們都會羨慕別人得到了自己並沒有的東西。那個傍晚,陶美吃飽喝足地跟爸爸出來散步,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學校的附近。

遠遠地,她看到席遠熟悉的醬色外套,他正在準備收攤回家的小販跟前,為兩把菠菜討價還價。“算了算了!反正是最後兩把,便宜給你了!”小販的臉上帶著一些不耐煩,聲音卻不小,“我自己回去也要做飯吃,我完全可以帶回去吃,你這個小朋友,你爸爸媽媽怎麽都不管你?每天到我這裏來跟我要別人選剩下的菜,我是可以虧本賣給你,但是我總要留一點兒自己吃的對不咯……”陶美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而席遠被小販數落得後退了兩步,臉上仍然掛著勉強的笑意,他說:“謝謝叔叔。”

陶美並不清楚席遠的爸爸媽媽為什麽不管他,但她對他的感覺,卻從一開始的仰望與豔羨,又摻雜了幾分心疼。在那個年紀裏,她解釋不了這種複雜的情緒,隻感覺自己忽然有了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