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陶美被一聲“喵喵”叫醒,她下意識地看一眼手機,還不到六點。窗外天色朦朧中帶著一點兒不清不楚的灰,有風從落地窗底部的縫隙中不客氣地鑽進來,陶美忍不住用被褥蓋住了自己的頭。她還沉浸在方才的那個夢裏。
夢裏,也是這樣的早上,街燈的昏黃還沒散盡,天空微露著一點兒灰白色的光。她推開老房子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探出頭去,便看到席遠正仰著臉,望著她,微微笑著。他不像多年前那樣背著書包,而是拿著一個塑料袋。
陶美跟他揮揮手,然後小跑著下樓。他的塑料袋子裏有一把新鮮的青菜薹、二兩排骨、一小包豆豉,還有從小販那兒要來的幾隻曬幹的紅椒。他說:“走吧。”陶美便跟在他的身旁亦步亦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是沒有目的地,他們就那麽走啊,走啊,她以為會一直和他一起走下去。這個夢太美了。美好到陶美被驚醒時,還唏噓地長歎一口氣。一旁的貓咪靈敏地蹦到她的床頭上,在她的臉上親昵地蹭了幾下。陶美被蹭得癢癢,伸手去抓臉上那一塊被癢癢的地方,卻摸到一片濕潤。她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夢到過席遠了。可今天,她不但夢到他,還為他哭了。
她忽然想起她微信的朋友圈裏,某一天的傍晚時分,席遠發布的內容。是一張漂亮的青色瓷盤,一份反扣過來的白米飯,七塊紅燒排骨,整齊有序地排布在四周,兩隻幹巴巴的暗紅色尖椒,以一副“我不開心”的姿態,被當成兩隻幽怨的眼睛,擺放在大餅臉一般的白米飯上。
幾根青色的菜墓過了油,淋著幾滴生抽,尷尬地杵在一旁,顯得淩亂而孤單。席遠在照片旁配了文字:“我被放鴿子啦,一個人的晚餐,不高興。”陶美盯著他發的內容看了好一會兒,她有些酸溜溜地想,他在等誰呢?是誰沒有來,需要他這麽賣萌?最終,她還是沒有給他的朋友圈點讚。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對自己安慰道:“我也不是想他,隻是想吃糖醋排骨了,太久沒吃到,竟念念不忘。”【你突然來的短信就夠我悲傷】十分鍾後,陶美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星期五,我來接你下班吧,告訴我你上班的地址。”沒有落款,但那麽一瞬間,她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席遠的名字。她不敢問“是席遠嗎”,隻是別扭地回了一個“?”發過去。
很快,對方又回過來:“嗯。”她感覺自己的心被人提了起來。她在短信上打出“你怎麽突然想到來找我”,刪掉,又打“你過來是有什麽事要辦嗎”,又刪掉,再打“該不會是你爸媽喊你回來相親吧”,還是刪掉。最後,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發了一個不痛不癢,又幹巴巴的地址過去。席遠說:“周五見。”她跟閨密在QQ上聊天,不知道是誰,忽然扯到了“好久不聯係的老同學突然找你”的話題。
她小心翼翼地插樓:“你們覺得是為什麽?”閨密立刻激動地回複:“還能因為什麽?當然是他要結婚然後找你準備紅包。”陶美一怔,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她掏出手機,不分輕重地編輯一條短信過去,雖然是八卦的口吻,實際上卻非常小心。“你該不會找我要禮金吧?我現在很窮的!”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這都被你猜到了!”
陶美呆了一下。忽然,眼淚“啪”的一聲,大顆大顆地跌落在陶美攤開的手掌上。她從來沒想過,這麽多年了,她再次得到席遠的消息,會像電視劇裏演的一樣:他要結婚了。她周五怎麽去見他?陶美顫抖著回複了一個笑臉,然後假裝理直氣壯地說:“我給不起禮金!你看著辦!”她從包裏扯出一張紙巾,胡亂地擦了擦臉。她忽然有一個想法。既然他都要和別人度過餘生,既然今生都等不到那句“剛好”,不如跑去找他蹭一頓糖醋排骨吧。“你周五幾點到?我買一些排骨,你來做給我吃吧。”陶美想了想,用肯定句的語氣,發出了這條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