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美開始央求媽媽教她做菜。她每天抱一個便當盒去學校,有時候是醋溜黃瓜和小炒肉,有時候是老幹媽炒飯蓋幾塊辣椒蘿卜。都毫無技術含量,她卻吃得很香。有一次,她抱著飯盒特地利用午休的時間跑到席遠的學校,在他們班外麵的走廊上晃,席遠看到她,過來打招呼。“你也來我們學校找同學嗎?”陶美鼓起勇氣,脫口而出:“我是來找你的!”席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她卻不管不顧地把手裏的便當盒塞給他:“我做的!請你吃!”然後,她眼巴巴地看著席遠揭開蓋子,裏麵是一個煎得糊了一大塊的心形雞蛋餅。她看攻略上寫的是要用切開的火腿,開小火煎到能翻過來拚接成心形後,再打進去一個雞蛋,煎出來的雞蛋餅就會很漂亮。但她試了五次,每次的火腿都能斷成各種詭異的形狀。
最後她索性倒上生粉,煎成蛋餅,然後用剪刀剪成心形……塞到白米飯上。米飯旁邊,她還很貼心地配上了榨菜炒肉末。席遠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入門級便當,三十秒鍾以內,陶美腦補了他可能出現的無數種表情,甚至想到被婉拒後,她怎麽補救的辦法。然而,席遠隻是伸出右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勺飯菜塞進嘴裏,腮幫鼓成了包子。
陶美看著覺得好笑,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陽光剛好落在他的臉上,形成一片溫柔的光。席遠說:“下次我做給你吃吧。”“也是這個形狀的嗎?”陶美故意追問,“我想吃巧克力味兒的,你給我做吧!”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她愣了一下。“巧克力味兒的就是巧克力,不是菜啊。”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讓陶美揚了揚眉:“那說好了,你送我巧克力。”說完,她哈哈大笑,手指了指便當盒說:“快吃啊,我等你吃完再走。”後來過去了很多年,陶美都能清楚地回想起那個畫麵。他大口大口地扒著米飯,榨菜肉絲飄出一股兒鹹香。味道一定不怎麽樣,做好之後,她自己都沒敢嚐。但他居然吃光了!第二天下午,放學鈴響,陶美背著書包走出教室時,不小心地和席遠撞了個滿懷。“你的巧克力!”他丟給她一盒“心寵”。她抱過那個盒子,半天沒有說話。
良久,她才仰起臉,一鼓作氣地問他:“為什麽你這麽好追?”是不是所有女生送你愛心便當,你都會像現在這樣高高興興地收下?如果別人問你要巧克力,你也會立刻跑去買了請她吃馬?陶美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不敢說破。她隻是盯著他的眼睛,期望他能從自己的表情裏看出點兒什麽。那時候女生都喜歡這麽想:我這麽喜歡你,你一定能猜到我在想什麽吧。可惜,席遠隻是輕輕地笑了,他說:“我不告訴你。”【至少分開的時候我落落大方】陶美後來又給他送過好幾次便當。席遠揉著她的頭發,問她有沒有想好考哪裏的大學,她下意識地反問道:“你呢?”“北京吧。”席遠說。
他的眼睛裏好像有星星,陶美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對帝都有向往,卻忽然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她那時候沒什麽目標,所以他的目標就也成了自己的目標。陶美突然變得很用功,除了還會隔三岔五地做技術含量不高的便當帶給席遠。隻有一次,她去給他送吃的,還多帶了一罐芒果汁。她從走廊經過時,發覺有人指著她小聲地八卦著什麽。她捕捉到一個“帶了飯”的關鍵詞。
她感覺奇怪,眼光往別處一掃,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操場上的一角。是席遠,他的身邊還有一個白裙飄飄的女生。陶美感覺腳步頓在那裏,遠遠地,她看到席遠的手裏拿著一個不鏽鋼飯盒,做出一個要將它遞給女生的動作。女生沒有接,席遠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陶美身旁的議論聲卻忽然消停,變成了不忍打擾的憐憫。她脊背發涼地轉身,連自己都詫異的是,第一反應應該是衝上去質問席遠,她卻卑微地背對著陽光,想要假裝什麽也沒看見。席遠走過來,還以為她不知情,關心地問:“你今天沒複習嗎?怎麽有空兒過來?”臨近高考,她應該埋頭苦讀。怪不得他會肆無忌憚地給別的女孩子帶飯。讓陶美最難過的不是他的作為,而是她想到很多年前的那個中午,她隻是想跟席遠要幾口他碗裏的菜,而他堅決護食的畫麵。
現在,他雖然送她巧克力,溫柔地對她說話,還在紅豆吐司上刷抹茶粉給她吃……她卻從沒想過,有一天他也會給別的女孩子帶便當。就像她對他那樣。她小心翼翼地在家裏準備著,希望不做重複的菜色,但自己又廚藝不精,做不出特別精致的午餐。她想到這裏,把整個便當盒塞進他的懷裏。她匆匆地垂下頭,低聲說:“你快吃吧,別涼掉了。我還要回去看書,先走啦。”說完,她趕緊轉身。
那一瞬間,她卻冷不防地想到,會不會之前的很多天裏,他因為她而無意省下的午餐,都送給了更有口福的姑娘?這個世界怎麽這麽不公平呢?陶美難過地想。當你掏出一顆心向他雙手奉上時,從來不知道他還會對另一個人卸下高冷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