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陶美都不敢去找席遠。有人說,如果你敢對一個人肆無忌憚地發脾氣,是因為你知道這個人不會離開你,不會生你的氣,不會丟下你不管你。陶美不敢跟席遠發脾氣。大概,因為她害怕他從此不理她吧。她報考了北京的學校,卻沒有考上。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她哭了兩個晚上。未曾在長夜裏哭過的人不足以語人生,她抱著幾包紙巾,擦得雙眼通紅,腫成魚泡。
席遠打包行李走的那天,也沒有來找她。她在傍晚九點二十分收到他發來的一條短信:“我到北京了,你有機會來找我玩。”她盯著那十三個字出神,想問他是不是群發的。最後她老老實實地存下他的新號碼,在寒假前夕問他:“你什麽時候回家?”席遠永遠不會知道,十幾年如一日地傾心於一個人的日子,她究竟是怎樣過來的。簡單,漂亮,還是感傷?他回複說:“不回,假期打工工資會翻好幾倍的。”
那一年的春運,所有人買上高價票回家,陶美卻收拾了簡單的行裝,沒有告訴任何人,以“我有點兒事想回學校一趟”為理由,買的卻是去北京的火車票。她站在席遠麵前時,成功收獲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北京歡迎你!”席遠笑著說。他的嘴唇咧成一個好看的弧度,陶美盯著看呆了。他伸手在她眼前晃幾下,拉著她說:“我帶你去逛逛。”她擺擺手問:“你不用上班嗎?”“我在西餐廳打工,”席遠撓了撓後腦勺,“請了兩個小時的假,來接你。”陶美完全沒和他客氣,把箱子往他身邊一推,示意他接好。然後她大方地說:“你帶我去吃飯吧!我餓了!”
那個假期,陶美在席遠學姐的寢室裏蹭住了大半個月。北京的冬天特別冷,她沒帶羽絨服來,席遠幫她跟學姐借。她嘟著嘴,猶猶豫豫地追問:“學姐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啊?”席遠笑著敲了下她的額頭,沒有說話。她想多問點兒什麽,又不敢。在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裏,她在西餐廳附近的麵包店做起了兼職,想要跟糕點師傅偷師學烤抹茶紅豆的麵包。她央求了師傅好久,卻因為手笨,最後還是沒能學會。但她在臨走前一天,掙紮著烤出了幾塊醜醜的抹茶紅豆曲奇餅幹。
捧著醬色的紙袋子去找席遠時,她有點兒興高采烈。席遠還有半個月就過生日了,雖然她不能陪他到那個時候,但她還是貼心地在袋子上寫了“生日快樂”。陶美那天到店裏時,席遠剛好不在,她找了一個角落的位子坐著等他,卻隻等到學姐過來,和她隔著一麵玻璃窗。學姐敲了敲窗戶,對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她雖然一直住在學姐那裏,學姐卻沒有回來寢室住過,學姐的家就在北京市,所以她也不住學校。陶美仿佛聽到學姐大聲地對她比口型說:“你是席遠的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