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綠而冰透的料子,觀音臉龐慈悲,線條聖潔寧靜,低眉凝望人間。
最精妙的是,佛光處顏色由圓心最濃及至邊緣逐漸變亮,襯得佛像背光如有神祇。綠色紋路靈動如山水畫一般,彰顯著菩薩的光明智慧和慈悲威嚴。
背光邊緣是一組火彩四射的極細碎鑽,仿佛由寶石中照進現實。
觀音坐蓮由足反鑽石圍鑲刻畫而成,奈施施細細端詳著,發現這尊觀音的眉眼神態之間果真頗有施清的韻味。
她很滿意,要付陸旌設計費和人工費。
陸旌的回答,意有所指:“我和紀先生的交情,怎麽能談錢呢?”
奈施施認真:“不是他付,我自己付。”
陸旌笑得更加意味深長,眼神在說:你和他,有什麽區別?
陸旌又拿出三隻小盒子,先推了兩隻給她。
分別是一對透窗琺琅工藝鑲嵌的蝴蝶,和一對小巧的平安扣,用鉑金和鑽石圍鑲成正方形。
用了同一塊茅台白的原石,成品卻一個靈動活力,一個商務敦肅。
完成度遠遠超出了奈施施的期望。
她把玩翻看著,發現蝴蝶的背麵刻了‘N’,是‘奈澈’的首字母。
平安扣的背麵刻了‘S’,奈施施不解,疑惑地看向陸旌:“怎麽不是‘J’呢?”
陸旌避而不答,隻笑著說:“奈小姐隻管交給紀先生就好。”
他打開最後一個小盒子,裏麵放著一枚戒指。
和那對平安扣袖扣一模一樣的設計,隻是更為小巧。
陸旌把手伸直,手心向上做‘請’的動作,示意奈施施試戴。
奈施施琢磨了幾秒,把戒指套在右手中指上,嘚瑟向陸旌展示:“正正好。”
“那想來最近奈小姐越發消瘦了,我是按照您左手中指的尺寸打造的。”
奈施施:“為什麽左手?右手招財啊!”
陸旌眉心跳了跳,不明白:紀先生的女朋友,為什麽還需要招財?
紀斯年在大廳裏坐著打越洋電話,看到陸旌引著奈施施從裏間走出來,把煙滅在青玉盤中。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圍巾一角追在身後輕輕飛揚。
紀斯年掛斷電話起身,徐徐迎過來。
直到坐到車上,奈施施仍然眼眸明亮。
紀斯年看著漾在她嘴邊的笑意,好奇地問:“怎麽了?”
奈施施攥著手裏的斜挎包,搖搖頭。
他注意到她手上的動作,才看見她手指間的寶石火彩,腦中劃過施施那個朝氣蓬勃的男同學,異樣的滋味正在醞釀升騰。紀斯年再定睛一看,那戒指分明是陸旌的手筆。
款式和她原本那個平安扣一脈相承。
他整個人都像溫泉一樣柔和下來,問:“很中意這個戒指?”
奈施施點點頭,這個戒指她是很喜歡,因為和她原本的吊墜很搭配、尤其是和要送他的袖扣都是同款。
她又搖搖頭,才想起來他是問她為什麽開心。
她並不完全是因為這個戒指,才這麽開心。
又搖搖頭。
紀斯年看著她懵懵懂懂的樣子,勾了勾唇。
奈施施想到今天早晨溫穎提起功課的事:“到了申城我想回趟財大。”
紀斯年:“嗯?”
“我想取我的電腦。”
沒有回答,她抬起頭,發現紀斯年應該是又帶上了耳機,翻動平板的表情嚴肅。
他又開始工作了。
……
紀赫在申城南麵的一座別墅裏大發雷霆,氣得跳腳。
這座別墅裝修風格雍容華貴,所見之處皆是金碧輝煌。如果何芝華以此時的形象出現在奈施施麵前,她一定認不出眼前這位富貴逼人的‘太太’就是那日在她麵前哭訴人生艱難的可憐婦人。
“他的話也能信?他就是個瘋子,變態!”
紀赫把手機砸在何芝華腳邊,屏幕上顯示著那張狗仔斷章取義的照片。
浪**不羈的公子哥許則勻和搖搖欲墜的小白花奈施施。
何芝華把手機撿起來,放大那張截圖看了又看。
她穿著墨綠旗袍,從沙發上起身,被勒成一圈一圈的肥肉隨著她的動作變化收斂了些。
何芝華對紀赫一向好言好語,聽之任之,平和開口:“別這麽說,他畢竟是你……”紀赫一個眼神掃射過來,何芝華繞開了話題:“他不如你見多識廣,一時判斷失誤也是有的。”
她隨手抽了一張紙巾,把手機擦拭幹淨,又遞回給紀赫。
“她就算是跟了許則勻,咱們也不是沒有收獲呀。”
“你看,老許家兒女兩個,還有那位,都去救人,說明這姑娘有利用價值。”
“有什麽利用價值?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現在紀氏是什麽光景,咱們還能‘圍魏救趙’嗎?必須快刀斬亂麻了,否則紀氏核心全部被那孫子攥住,還能有我一口湯喝?”
何芝華不是不知道紀赫目前的處境。
他說的對。
紀斯年手段狠辣,商業造詣又極其高深,已有趕超紀懷山之勢。
商場上,不少後起之秀隻識‘小紀總’,不知‘紀總’,更別提還尚且沒有完全見過的紀赫。
想要拿下紀懷山手裏的資產和股權,她和紀赫母子兩個必須抓緊時間了。
“再試一次,我還有一張牌,能讓這小丫頭片子再進一次局子。”
“這幫狗仔的照片有什麽可信?我們親自跟。”
“什麽牌?”
“她手裏有一張梁伯名下的銀行卡,你我二人不必露麵,讓你梁伯出麵告她敲詐勒索。”何芝華麵露凶光:“錄音和記錄我早就製作好了。”
“原本是為了友仁那孩子,現在看來……”
“你做你的,有進展告訴我,我今晚必須去一趟南麵。”
“好,友仁的行蹤你看了嗎?他到哪了?”
“嘭——”紀赫已經離開別墅,大門被狠狠摔上。
何芝華看著滿屋子的瓷器和高奢工藝品碎片,眼皮眨也沒眨,上樓撥通了‘老梁’的電話。
……
奈施施握著手機醒來時,發覺這一覺睡得相當舒服。她枕在質感稍硬卻能和她的身體完全貼合的‘床墊’上。
這‘床墊’質量不錯,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
她睡眼鬆醒地,蹭蹭腦袋,感覺床墊有微微的起伏。奈施施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燈光昏暗,她的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還在車裏。
前座和後排之間的擋板被升起來了,她身上虛搭著烏木香味的男士呢子外套。
‘床墊’又微微動了動,奈施施想到了什麽,身下向安了彈簧一樣突然彈起來,
——往後看,是紀斯年那張讓人分不清夢境現實的雕塑臉。
紀斯年蹙著眉佯裝抱怨:“還說取電腦,叫都叫不醒。”
叫不醒?
不會吧?
她剛剛是靠在他身上睡的嗎?
睡了多久?奈施施自己也不清楚,隻記得清醒時看到的車窗外仍是山裏的景色。
後來那景色入到夢裏,逼真到有蝴蝶輕輕停留在她的額頭。
還有她出了山路,想吃小籠包。吃的過程倒是記不清了,可是紀斯年為她擦拭唇角的那一幕明明很清晰啊。
真的睡著了嗎?全是夢嗎?
奈施施甚至想到會不會是昨天梁友仁的藥後遺症尚未消除,那藥除了能將人迷暈,還能致幻啊?
她嚕了嚕唇,收回思緒,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真不好意思。”
紀斯年正收起平板,捏出耳廓裏的耳機,挑著眉梢看她:“嗯?”
他的眼神在說:什麽不好意思?
奈施施指了指他的肩膀:“不好意思靠著你睡……”
紀斯年沒接話,打開了車門。
是昨晚那個醫院,他帶她來換藥,又接受了一次心理救助。
再回到J·Hotel,奈施施泡著澡,想著那一對和她放在洗手台上那枚戒指一模一樣的袖扣,少女之心比沐浴球的泡泡還要綿密。
她一一細數著,他對她的好。
每每,他像蓋世英雄一般出現在她麵前。
雖然他話少、事忙、還總是不回微信。
可是她統統不在乎。
躺在被窩裏,奈施施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紀斯年點燃的香薰,火苗像他本人一樣不停在她心口**。
他在她身邊,她根本想不起來最近,近在昨天,她剛剛遭受過的危險。
奈施施覺得,隻要紀斯年在,她就不會再恐懼。
尤其是想到,今天下午,她躺在他的胸前、靠在他的臂彎、枕在他的肩膀。
不。
她是躺在他血脈噴張的胸大肌前。
靠在他有肌肉溝壑的大臂之間。
枕在能感受到他脈搏跳動的寬闊肩膀上。
想到這,她在被窩裏麵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紀斯年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門廳處傳來:“睡不著嗎?”
奈施施一頓,用兩隻小手抓著被子往下拉,慢慢探出腦袋,紀斯年仍委屈在那個小沙發上。
奈施施想衝過去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昨天說,你管著我,是什麽意思?”
她坐起身,抓住枕邊那個精致的小盒子衝出去,站到紀斯年麵前。
他從耳朵裏拿出耳機,歎了口氣。
起身悠悠繞過她,留著奈施施在原地淩亂。
幾秒鍾後,她覺得後背一暖。
紀斯年用毛毯裹了她。
又蹲在她麵前,輕輕說:“抬腳。”他溫柔地把她的腳丫塞進鞋子裏,明明是抱怨卻無限寵溺:“怎麽又不穿鞋子。”
紀斯年站起身,握著她的雙肩,讓她坐在沙發上。
然後,他和她對坐。
遷就地弓著身,和她平視。
問:“怎麽了?”
“怎麽睡不著?”
“我可以喜歡你嗎?”奈施施沒有回答,甚至沒有聽完他的問話。
唐突地來了這麽一句。
她“嘭”的一聲打開盒子,將盒子舉在紀斯年眼前。
裏麵兩枚似曾相識的平安扣袖扣安安靜靜躺著,華彩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