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寬大的大衣敞開,將臂彎裏的人壓得更緊,雙臂環著她,十指交叉。

奈施施貪戀他懷抱的踏實,把手伸進他的大衣衣擺之下,學著紀斯年的樣子,隔著柔軟羊絨麵料環過他的腰。

兩隻小胳膊堪堪環抱一圈。

舒服至極,她的小臉在他頸間的毛衣高領上蹭了蹭。觸膚升溫,細膩輕盈。

奈施施闔上眼皮,想起那句:“幸福就是溫暖而柔軟的東西,像發出咕嚕聲響的貓咪,像觸手生溫的羊絨衫。”

他一出現,就驅散了她昨夜的噩夢。

城市正在蘇醒,街上漸漸擁擠得如織人潮,天橋下來來往往的蜿蜒車流都與她無關。

男人蒼勁有力的雙臂與寬闊胸膛圍成一個煦煦穹宇,成一方足以她安眠的小小天地。

紀斯年察覺到懷中的人兒呼吸變得輕微而平順,用下巴窩貼了下她的額頭,隔著稀薄劉海兒,還是燙,越來越燙。

他蹙眉,低著聲音告訴李銘:“開穩些。”

李銘看了一眼後視鏡,回複:“好的。”一麵帶著耳機安排合適的醫院。

奈施施想到了什麽,睜開眼睛,動了動支起腦袋,紀斯年低頭看她,覺得她燒得眼尾都有些紅。

“怎麽了?”

“粢飯團。給奈澈買粢飯團。”她聲音小小,紀斯年氣笑,自己不舒服還操心著弟弟。

也隻能哄:“李牧會去辦。”

寧州的經濟發展迅猛,各處高樓林立,大廈像雨後小草一樣破土而出,日益參天。

他們來的這家醫院人煙稀少。

紀斯年低低叫了她一聲:“到了。”手上力氣不減,要抱著人下車。奈施施睜了眼,目光清明。這一覺雖短但睡得踏實,她都覺得滿血複活了。

車門外一個穿著考究的妙齡女孩,製服把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女孩彬彬有禮,後麵跟著一位年長些的中年人推著輪椅。

奈施施抗議:“我不要坐,真的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紀斯年又來蠱惑:“我在這兒,能讓你自己走?”他煙嗓柔得化水,又帶著清晨的鼻音,把話補滿:“你發燒了。”

加上李銘,奈施施還要承受除了紀斯年以外六個人的關切目光。她的臉紅透了:“隻是發燒而已,這樣感覺我像是要死了。”

“施施,”紀斯年音調很重,不容分說的目光壓過來,“不要說這樣的話。”

但還是遵從奈施施的意見,揮揮手。推輪椅的中年人禮貌地稍稍欠身,將輪椅合起來離開。

紀斯年彎腰,一隻手臂放低,讓人穩穩站在地上,伸手攬著她的肩膀往前走。

奈施施聽到來接待的女孩甜美嗓音輕聲道:“先生,吳總已經安排好,您幾位跟我來。”

她看出這兒是一所私人醫院,但是卻沒有紀氏的標誌。在寧州,紀氏的醫院是最好的,也應該是最方便的。

但是紀斯年並沒有帶她去。

奈施施心裏暗暗歎了口氣,昨晚奈澈說的那幾句話闖進大腦中,‘他們這樣的家族’‘不能自己做主’……

她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別想太多。

紀斯年察覺到身邊人的走神:“很不舒服?”

奈施施抬頭,撞進他的一汪關切中,搖搖頭否認,連帶把心裏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掉。

到了診室,在接待女孩的陪同下,一頭花白頭發的醫生表情格外和藹可親。

“小姑娘,你怎麽了?”醫生伸手,請奈施施坐下。

“就是頭有點沉,也沒有特別不舒服的……”

紀斯年不聽她的,站在一旁,手掌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探著身子對醫生溫和講:“昨天中午,很冷她跑步了,到車裏又一下子很熱。昨天下午沒休息好,做了一下午家務,暖氣沒燒起來,室溫比較低。昨天晚上,”紀斯年頓了頓,看她一眼,眼中有化不開的自責,又出門吹了冷風……”

醫生悉數記錄在冊,耐心地點著頭。

“應該是普通感冒。”

“對對,我平時冬天冷熱交替也不會生病的。”奈施施急著解釋,打斷紀斯年的自責。

哪裏就‘做了一下午家務’了?他好誇張,自己明明就隻動了動嘴皮子,都是別人在勞動。

在醫生辦公室又量了一下體溫,39℃。

紀斯年眉間的折痕更濃,這麽高。

他又拿手背去貼她的額頭,站得更近,低聲在她耳邊說:“靠著我坐吧。”奈施施無法在‘醫生啊’‘老師啊’‘律師啊’之類帶有職業光環又德高望重的人群前做親密動作,不好意思地微微紅著臉搖了搖頭。

醫生眯著眼舉著體溫計看了一會兒,開始在鍵盤上打字:“開點藥回去吃吧。”

紀斯年:“需不需要住院?我們這兩天要回申城,路上有一段路程,可以安排住院讓她好得徹底些,這樣路上比較放心。”

“不要。”奈施施忙著拒絕,她剛剛回寧州,不想奈澈為她擔心。

“真的隻是小感冒,我現在都感覺好多了。”

紀斯年看著她仰著頭,臉色因為發燒而比平時紅潤,一雙大眼睛圓圓潤潤盯著他,帶點乞求。他真的沒奈何,隻能順著她的意思讓李銘取了藥。

在VIP包房裏,看著她喝完,溫度降到38℃才摟著她離開。

李銘提前把車停在了大廳門口,但是穿過門簾時,還是沒躲過襲來的冷風。

懷裏的人打了個寒顫,紀斯年一上車,就欺身壓過去,額頭相抵。

卻看見奈施施像受驚的小貓捂著嘴巴,明亮的雙眸眨呀眨,他聽到她指縫裏漏出的聲音,她說:“我感冒了,你不能親。”

紀斯年氣的嘴角抿著笑,變魔術般從他身旁的扶手箱取出一個保溫杯在她臉前晃晃,又用戲謔的語氣問:“想什麽呢?嗯?”

他的手指輕輕捏她的鼻梁,他的體溫比她低,指尖更是清清爽爽。

紀斯年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引起一陣微電流的酥麻,轉移到她的耳廓摩挲著:“今天有什麽計劃?”

奈施施笑意盈盈:“奈澈隊裏有個友誼賽,我要去給他加油助陣!”

“你生著病呢,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

“可是我都沒有去看過他打球,而且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紀斯年歎了口氣,再關心她也不能阻攔她了,從某些角度說,奈澈相當於奈施施的精神支柱。

“那李牧和你一起,好嗎?”他扭開保溫杯,遞到奈施施手邊:“陳皮水,小心燙。我白天有事情要忙,晚上找你。嗯?”

奈施施小嘴湊到保溫杯邊,小口小口地抿著,可愛的“哈”了一口熱氣。

“好。晚上我想吃奈陳記。”

紀斯年:“嗯?”他沒聽過。

“小時候,每次我和奈澈過生日,我們都會去吃的。”

“好。”

他不知道是什麽飯店,什麽菜係,什麽地方。也不糾結已經提前安排好的晚宴,預定好的食材,隻要她說想吃,他就能辦到。

奈施施發覺紀斯年的掌控力好強,一切事務到了他的手下都會變得俯首帖耳,他做什麽都能信手拈來。

把奈施施送到奈家別墅,紀斯年和李銘就驅車離開。

紀斯年在後排一臉淡然,可是李銘卻表情嚴峻,奈施施站在小院和他們揮手時想: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車輛掉頭,李銘看著後視鏡匯報:“小紀總,剛剛收到線報,那邊動了西歐的渠道。”

西歐。

紀斯年眯了眯眼,釋放危險的信號。

他的手指摳了下圓潤的袖扣,細細摩挲過外圍的碎鑽,回頭,從後車窗中看到單薄的女孩,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厚厚的圍巾被風揚起,流蘇在半空中翻動。

他回過頭來,穩了心神。

紀赫加碼了。

敢動他的線,看來東南亞那邊氣勢如虹。

西歐和北美的局他一直是雙重戰略,那邊的金融機構和航運紀赫無論如何插不進去。

如果紀赫動手了,隻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接收到了錯誤的信號;第二,他對自己的人脈和資金狀況過分樂觀。

目前,紀赫剛剛伸手,紀斯年還無法判斷是以上哪種可能。

他喉結滾了滾,輕啟唇:“給他一點甜頭。”

最好的獵人,常常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餓虎伺機而動,又是否看穿了這林中的天羅地網?

……

奈澈剛剛醒來沒多久,下樓就看見餐桌上放著他愛吃的粢飯團和豆漿。

李牧在會客室坐著拿一台筆記本工作。

“我姐呢?”奈澈倒了兩杯溫水,走過去放在李牧電腦旁一杯。

李牧立刻站起來,微微欠身對奈澈道謝。

“這麽客氣幹嘛。”

李牧極有修養地頷首:“怎麽能麻煩您呢。”然後回答奈澈的問題:“奈小姐有點感冒,小紀總帶她去看醫生。”

“感冒?嚴重嗎?是不是太累了?”奈澈有點焦急。

“不嚴重,馬上就回來了。您先吃飯吧。”

奈澈沒心思吃,拉著李牧一起往門外走:“她在哪看病呢?我去找她吧。”

“奈小姐馬上就到家了。”李牧安撫道:“有小紀總陪著,不會有事的,您先吃飯吧。他們去看病的路上,專門讓我去買來的。”

“你們姐弟感情真好。”

奈澈抽了抽鼻子,坐回餐桌旁,拿起飯團卻頗有些食不知味:“我姐很少生病的,我媽說她像小牛犢。”

“話說,你為什麽不叫他‘紀總’,卻叫‘小紀總’?”

李牧麵帶微笑:“通常,‘紀總’是指‘小紀總’的父親,所以,集團裏都這樣稱呼,以示區分。”

嘖,‘紀總’、‘小紀總’,一字之差,給人的分量感卻大不相同。

奈澈可想而知,紀斯年在紀氏應該是沒什麽話語權的。

有點像他從前熟悉的很多家族企業的太子黨。

有錢花,沒權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