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的美貌鮮花仿佛和人一起沉默了,奈施施隻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混亂地擂著。
花香不知人間心碎,不管不顧地鍥而不舍往她心肺裏鑽。
奈施施在三五分鍾後,才眨眨眼,兩個晶瑩淚珠自臉頰滾落,滑到她的尖尖下巴,沒入衣領。
奈澈看到姐姐泛紅的眼尾,忙到姐姐麵前蹲下,仰著頭,有力的手掌撐著姐姐的肩膀。
年輕的男孩再一次感受到姐姐的瘦弱,他已經長大,胸膛寬闊,臂膀有力。
“姐,別太擔心,現在的新聞都是博眼球,”奈澈吞了吞口水,“寫得也很模糊,咱們再等等。”
李牧卻知道事情並不簡單,紀斯年可不是那些台前的明星公知,他的一切消息,媒體大都不敢盲目爆料的。
畢竟股權握在紀氏手裏。
“嗯。”奈施施嗓子裏滑出這麽一聲,腦中盤算著能想什麽辦法。
剛剛李牧撥打電話的動作她看到了,應該也沒有聯係上,她不太確認李牧有沒有在紀氏任職,畢竟從見到他開始,紀斯年就一直讓李牧跟著自己。
她開口問李牧:“你能聯係到集團那邊嗎?”李牧點了點頭。奈施施心裏鬆了口氣,繼續說:“我知道,他……紀斯年讓你來這照顧我,是大材小用了。現在事出緊急,能不能請您動用您的人脈,打聽一下真實情況到底怎麽樣?”
奈施施咬了咬下嘴唇,艱難道出擔憂:“你們商業上的考量不用告訴我。我隻是想知道他傷得重不重……”
“好。”在她眼中又蓄滿淚水之前,李牧果斷答應下來。
李牧到小院打了幾通電話,奈施施也沒閑著,把通訊錄扒拉了一遍,最後給許知意發了消息。
奈施施:【知意,你知道斯年哥哥怎麽樣了嗎?】
幾分鍾後,李牧推門進來時,她還沒等到回複。
李牧的步伐帶著急促,寒風被他卷進來,一室花香又一次被攪弄。
“奈小姐,”李牧看著女孩紅溜溜的眼睛,頓了頓,改口,“施施,有點麻煩。我得回申城一趟。”
奈澈站起來:“快下雪了,路能走嗎?”
李牧手裏動作沒停,像是在不停地安排事情。
聽到奈澈的話,李牧抬起頭,掃了一眼奈施施,又望向奈澈:“能走。我會小心。你們兩個好好在家待著,有消息我會通知你們。”
沒過多久,小院外麵響起幾聲喇叭。
李牧抓著外套出門,奈澈起身想送出去,隻見李牧回頭,交代了一句:“待著吧,照顧好你姐姐。我安排有人在外麵,有事的話你去找外麵車牌XXXXX的那輛。人在上麵。”
李牧的匆匆離開,讓奈施施和奈澈更加不知所措。
她無力地翻找著手機上的各個熱搜,如同設想的一樣,很快,這個消息就從財經界新聞迅速發酵,登上各大APP熱搜。
而紀氏內部的各路隱私都被扒皮號和營銷號攤在大眾麵前仔細品味。
奈施施從這些混亂的爆料中抽絲剝繭,才以觀眾的身份大致明白紀斯年生存在什麽樣的家庭環境。
其父紀懷山,從上一輩手中接手紀氏,掌舵數十年,財團發展穩健。卻被爆料圈養外室,數十年。
其母斯遇,大陸鮮少提到的姓氏和人物,卻是當年香島讓無數青年才俊趨之若鶩的豪門千金,甚有‘香島第一貴女’之稱。
斯遇當年留洋歸來,帶回一位祖籍大陸,才華橫溢地落魄年輕人,並與之相戀。營銷號甚至曝出了當時斯遇挽著男子參加酒會的黑白模糊舊照。
然而天妒英才,在兩人戀情最為高調,佳人才子之類的議論最鼎沸的時候,那位年輕男人卻被一位醉酒駕車的紈絝公子撞死街頭。
從此斯遇再也沒有出席過香島的名媛酒會。
一年後,斯家宣布和大陸紀氏聯姻,斯遇嫁到了申城。
奈施施瀏覽這些新聞的時候,沒辦法像普通網友驚呼:“貴圈真亂”“城會玩”,她滿心滿腦,都在想,如果紀斯年看見網上這些議論自己父母和家長裏短的所謂‘爆料’,該如何自處。
想到這兒,她隨手播了紀斯年的語音過去,原本該是:
“總有些驚奇的機遇,
比方說當我遇見你”
的鈴聲,卻直接變成了空音然後直接斷線。
到這一刻,她才又一次感受到了父母離去、辦完葬禮、親朋好友全都散場後那鈍鈍地朝著她後腦襲來的痛感。
心髒像是被一隻冰涼的手緊緊握住,呼吸時都會有血肉撕扯的疼痛。
她用一隻手撐著額頭,努力睜著眼睛繼續搜索,營銷號的爆料鋪得飛快。
一波接一波,這個除夕的下午,網絡上除了各式各樣過年的喜悅景象,全都成了圍繞紀氏的各種家族‘野史’。
她手指滑動著,下一個視頻,赫然彈出了一位略微發福、帶著皺紋的打扮極度富貴卻掩不去庸俗的中年女人。
眼熟。
奈施施眨了眨眼,總覺得這個人哪裏見過。
爆料稱這就是紀懷山養了28年的情人——何女士。
奈施施點進視頻下方的相關擴展詞條,更多‘何女士’的照片湧現出來,甚至有更多好事者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營銷號赫然把‘何女士’和‘斯遇女士’排列對比起來。
因為兩人的顯著差距,網友的評論是一邊倒的。
【家裏的紅旗長這樣,還去外麵找?有錢人的審美我不懂。】
【大小姐為什麽要嫁這種男人,我哭死。】
【夫人長得絕美,明豔,大氣,一看就是千金名媛,小三也是個人。】
可盡管如此,奈施施仍然覺得——
過分。奈施施一向對自己的身份有所認知,作為紀斯年沒公開的女友,她都覺得這些媒體的無良操作是對紀斯年的母親、紀懷山的夫人、香島望族斯家大小姐的褻瀆。
尤其是紀斯年,她想,沒有誰會願意自己的母親被大眾如此評頭論足。
她使勁攥著手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號碼歸屬地為申城的陌生號碼,奈施施直覺,這通電話和紀斯年有關。
按下接聽的那一刻,她慌張到沒留意自己指尖的顫抖。
“喂——”
“您好,請問是奈施施小姐嗎?”
“我是。”奈施施努力勻了勻呼吸。
“我們這邊是XX文化公司,想和您約一下年後十五晚上的時間……”
“抱歉,”奈施施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極度的失落,空洞到失去溫度,“抱歉,我在等電話,請不要再打來。”
她掛了電話,發覺客廳窗外的天,陰的更重了。
奈澈和她一起在客廳裏坐著,也不住地搜索著所有和紀斯年有關的消息。
除了那張車輛照片,那個未被焚燒殆盡的車牌顯示是紀斯年的座駕。再無其他更新。
財經金融版麵,國內多家紀氏持有其股票的公司紛紛表示密切關注事態發展,甚至有行業網站已經放出了紀懷山和紀斯年兩個人各自掌權後,紀氏的擴張路徑不同將對行業產生的影響與變革。
而更為大眾的其他版麵,各大媒體和營銷號紛紛將重頭戲放在了紀氏的各種緋聞和私隱。
奈澈想,沒有哪個家族也沒有哪個個人能經得起這樣全民地毯式的窮波討源。
消息還在更新,奈施施看到了更多‘何女士’的照片。除了第一波那幾張華貴的、很爆發的氣質,倒是又增添了一些日常的裝束。
還有一張不知用途的證件照。
奈施施點開那張照片,放大。證件照中‘何女士’更顯歲月的痕跡了,像是被狠狠時間長河狠狠腐蝕過的樣子,眉間和脖頸的褶皺都更為深刻。
更眼熟了。
奈施施眯著眼睛,腦中一幕一幕地閃過回憶片段,她一定見過這個女人。
是在南門的那家奶茶店!
那天,‘何女士’明明說,她是梁友仁的母親!
奈施施對這位‘何女士’的印象還算深刻,當時她以可憐母親的形象為兒子奔走,不惜求到了她這個剛剛進入大學的年輕女孩頭上。
她幹涸又僵硬不能屈伸的手指把一張銀行卡塞進奈施施手裏,匆匆離去,留給奈施施一個狼狽的背影。
可是,怎麽新聞中,她怎麽又成了紀斯年父親的小三?
爆料鋪天蓋地而來,戴著麵罩和墨鏡的主播在屏幕中篤定宣稱,紀懷山和情人育有一子。
奈施施更加心驚肉跳了,難道梁友仁是紀斯年父親的私生子?
她闔著眼睛回憶,梁友仁和紀斯年身上實在是沒有一處相似的地方。
“下雪了。”奈澈的聲音也淡淡的,帶著點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姐姐,隻能這樣沒用地陪在這兒。
奈施施睜開眼睛,果然有小小的雪粒在空中飄飄****地飛舞著,緩慢地不情不願落在地上。
她放下手機,站在窗前。
腦中的疑問像一條缺了關鍵點的線,淩亂著捋不出頭緒。
雪粒漸漸變成了雪花,更多、更密。
從小院鐵門到門廳的那條花路上很快就覆上了一層脆弱的純白。
飄零的雪花讓奈施施的睫毛跟著瑟瑟,無論如何,聯係上紀斯年,知道他傷得怎麽樣,現在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可網上沒有一點消息。
天色快要完全黑掉了,客廳裏沒有開燈。
唯有小區裏其他家放煙花照亮的那一瞬間,奈澈才能看清姐姐亮晶晶的眼眸。
“轟——”的一聲,不遠處的天空綻放一朵金色的球狀巨型煙花,屋內瞬間亮如白晝。
奈施施眼前驀然出現了那燒的焦黑的,跌落到山穀底的越野,和那串熟悉的車牌。
不知他摔的有多重,不知車輛起火時他有沒有逃出來……
她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那種感覺很不好,她想到了最壞的結果,而且無法把這樣的設想趕出腦外。
“嗡嗡——嗡——”茶幾上的手機震動,奈施施眼皮跳了一跳,飛快跑過去接電話。
是李牧。
“喂。”她聲音顫抖。
李牧很遲疑:“——喂,奈小姐。”
“叩叩”門廳突然想起了敲門聲。
奈施施揮揮手,示意奈澈開門。自己則把耳朵使勁貼在手機上,不敢錯過李牧的每一個字。
她似乎都聽到李牧緊張到吞咽口水的聲音“施施,對不起……”
別……奈施施呼吸都停滯了。她害怕聽到這三個字,她的心像跟著那輛車一起往下墜……探不到底……
“吱——”小小的一聲,門開了。
寒風混著飛雪被卷進客廳,昏暗中,她聽到大風掀起厚重衣缺的聲音。
像是被雷電擊中,奈施施的眼神釘在門口,再不能移開了。
門口的那個男人,寬肩、窄腰、大長腿。
她眨眨眼,抹了一把臉上泛濫的淚,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