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暖意很重,驅得落在他肩頭的幾簇雪花化成圓滾滾的水珠。

女孩撲過來,抬著他的手臂左看右看,又拍拍他的大腿。最後,奈施施野蠻兩隻手掀開他大衣的衣襟,兩隻小手在他的胸膛和腹部一陣**,終於確認他是完好無損的,沒有受傷。

她的小臉隔著毛衣緊貼紀斯年膨脹的胸膛,手臂纏在他腰腹處又繞到他的背後,緊緊地把他環起來,用力到不能更用力了。

紀斯年感受著奈施施的瑟瑟發抖,隻能無聲輕撫她的後背安慰,也遞給奈澈一個安撫的眼神。

胸前的毛衣被眼淚濡濕,懷裏的女孩才抬起蒼白小臉問:“你怎麽回來了?”

紀斯年手指撫上她的臉頰,她的臉冷白又細膩,半點瑕疵也沒有。他手指顫了顫,輕輕拭去如玉般麵孔上的斑駁淚痕。

他勾了勾嘴唇,輕聲地哄:“不是答應你,要一起過年嗎?”

奈施施剛剛收住的眼淚在聽到這句軟語時再次奔流。紀斯年眼皮一顫,發現自己把人越哄越哭了。

他摟著奈施施,頭低下來,探到她耳朵邊:“我的錯。”

女孩搖了搖頭,再次把頭仰起來,唇角向下壓出委屈的弧度。

紀斯年的唇是溫涼了,印在他額頭上,繾綣無限。他在她的額頭低聲歎息,捧著她的小臉讓她直視自己:“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嗯?”

奈施施兩隻手依然沒放,他的毛衣料子皺成一大團被她抓在手心。紀斯年又親昵地拍了兩下她的手肘:“我可以進門了嗎?”

她這才反應過來,家門還大開著。紀斯年背後是冷風雨雪,麵前則一室溫暖花香,懷裏是軟糯的小女朋友。

他的小女朋友拉著他的手往裏走,把他按坐在客廳又大又軟的沙發上,他都順從。

李銘跟在後麵進來,奈澈驚訝問:“李總,你不用回家過年嗎?”

李銘禮貌一笑:“今晚恐怕要叨擾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這個不速之客呀?”

“我可太開心了!熱鬧,熱鬧好啊!”奈澈眉飛色舞。

紀斯年看見茶幾上攤著的平板和奈施施掛斷電話沒有鎖屏的手機,剛剛要開口。

卻被奈施施的言語驚住。

——“我認識那個人!就是你爸爸那個……”她聲音漸低,大腦迅速運轉著要怎麽措辭才能不冒犯紀斯年的父親,“小三。”

她最終還是這樣直白地表達了,不體麵的事很難找到體麵的措辭。

紀斯年挑了挑眉,毫不掩飾地和李銘對視一眼。

李銘也圍著茶幾坐下。

她拿過手機,找到之前110的通話記錄,點開,問:“你們記得有一次我被警察叫過去配合調查嗎?就是她,報警稱我勒索。”

紀斯年更驚訝了,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說下去。

“我沒有勒索,是她硬塞給我一張銀行卡。當天,我就請溫穎和沈一琛去派出所上交了,留了記錄。”

男人精明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對女孩兒口中的話再一次驚訝。

奈施施繼續說:“當時她說,她說她是”要開口說那個人名,她手心冒了一層細汗,“她自稱是梁友仁的媽媽,來為兒子說情,希望我能向校方表明我是和他談戀愛,不要毀了他的工作。”

這番話一出,李銘率先站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又確認一句:“真的?!”

奈施施點點頭,又回憶了一遍:“沒錯,她是這麽說的。”

李銘向紀斯年請示了一眼,見他點頭,又問:“奈小姐,方便借書房用嗎?”

奈澈見李銘這麽問,機靈地把李銘引進那間爸爸開會時用的比較私密又安靜的房間。

紀斯年摩挲著女孩柔嫩滑膩的手,心中暗暗驚歎。因為自己習慣了遇事第一時間懷疑、猜忌,竟然造成了這麽大的誤會。

一直以為奈施施被紀赫和何芝華控製了。紀斯年此刻心“砰砰砰”跳得淩亂,他原本可以更坦誠地。

奈施施不知道他內心的波動,繼續問:“梁友仁怎麽會是你……你爸爸的私生子?”

“不是他。”紀斯年喉結滾了一遭,開口。

用下巴指了下還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彎彎嘴角意有所指地調侃:“刷新。應該又有新消息了。”

奈施施跟著他的指揮茫茫然拿起手機,紀懷山私生子照片赫然曝光,連履曆都一清二楚。

她從這件事裏漸漸感覺到不對勁,首先,紀斯年作為核心人物實在太淡定了。其次,這輿論像被無形的手控製了節奏,一波又一波真相浮出水麵的速度也太快了。

而作為‘引子’,紀氏太子爺在外界看來如今‘生死未卜’,竟然少了關注度。

奈施施驚訝地捂著嘴唇,差點伸出手指著他了。

紀斯年看出她的猜測,微笑著拿起桌上幹果,剝一顆放到她嘴裏。

“不是我。”他唇角的淺薄笑意讓她無法挪開眼眸,“不過確實有推手。”

“那你的車禍?”他看起來毫發無傷,奈施施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他沒有遭受那次墜崖。

“車裏沒人,”紀斯年道,“車被做了手腳,李銘在事發前跳了車。”

“但是新聞還是爆出來了。”奈澈接話。

紀斯年對未來小舅子的反應很滿意,伸手點了一下,繼續輕笑:“那麽你猜猜,是誰向媒體爆料的?”

奈澈整理了一下思路,這波爆料是家醜外揚,既是家醜,那麽肯定隻有事件之內的人最清楚。再加上所有的扒皮都格外詳盡,奈澈把範圍鎖定在事件當事人身上。

這次事件當事人有紀懷山、斯遇、紀斯年以及何女士、紀赫五人。

事態發展對誰最為有利,誰就是最有可能爆料的人。

“是斯遇女士?”奈澈脫口而出。

紀斯年眼睛眯了下,露出讚許的目光:“你的思路很清晰,但是”他抿了一下嘴唇,飽滿兩瓣唇抿成一條線的時候,格外禁欲,“不是我母親。她不是受益方。”

“我母親是體麵的人,最痛恨私事公開成為大眾笑談。”

那麽……奈施施和奈澈對視一眼,想從彼此臉上找出答案。可惜兩張相似的臉上是相同的迷茫。

紀斯年一隻手臂把奈施施摟過來,說:“是我爸爸。”

“紀懷山?!”奈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不敢相信。

“為什麽?”奈施施同時發出疑問,她和奈澈的思維方式一樣,這件事對紀懷山明顯極其不利。

紀懷山將成為大眾眼中一個罔顧道德,辜負發妻的人,所謂“塌房”,正是如此。

紀斯年像是能一眼看穿他們的猜測,笑意更甚,心底自嘲:“道德隻能束縛有道德的人,同樣,輿論隻能覆滅在意輿論的人。”

紀懷山不是需要粉絲流量的明星,不用在意大眾有多討厭他。

紀懷山手裏握著的,是真金白銀。

無數正在創業走到最緊要關頭如雨後春筍一般生機勃勃的公司等著他多看一眼,撒下一點投資。

“他的目的,就是讓紀赫出現在大眾麵前。”紀斯年手指輕輕敲了兩下實木的沙發扶手,滿臉的不在乎,“不管紀赫是婚生子還是非婚生子,現在不是清朝,不分嫡庶,我和他,是平等的。”

奈澈因迷茫而發散的眼睛突然聚起光,恍然大悟:“所以,他想要紀赫繼承家產?”

“哢噠”一聲,紀斯年徒手捏開了一個核桃,搖搖頭,“沒這麽簡單,他想讓紀赫名正言順在紀氏掌權。”

奈施施眨了眨眼:“可是外界都認你,讓紀赫掌權有這麽容易?”

“不容易,所以紀懷山才采取這種‘自爆’的方式,讓股東和董事不得不接受紀赫。”

“外界都認可我,所以他選擇變革。”

奈施施聽著,不由得心裏一酸,紀斯年冷靜得像說別人的故事。但是父父子子,這樣的事放在有血有肉的人身上,會有多痛?

在世人眼中,紀斯年仿佛是鑲著金光的,百毒不侵。

甚至奈施施自己也常常會有這樣的錯覺,什麽事對他來說都不過舉手之勞,所有麻煩他都能解決。

她看著眼前穩如山川的男人,止不住的心疼。

但還有人,比她更加心疼。奈施施就這麽突然想到了斯遇女士,紀斯年的母親。

“可是他為什麽要爆料你媽媽的往事?這對大局有什麽影響?難道隻為了賺足網友的眼球?”

紀斯年把手中剝得白白淨淨的核桃仁又送到奈施施嘴邊,她很自然地“啊——”張口吞下,像雛鳥。

他低了頭,兩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著,下巴擱在手指上。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失意之色。

紀斯年說:“媽媽的事,也是她自己爆料的。”

“為什麽?!”

“啊?!”

姐弟兩人被接二連三的意外答案徹底震驚,大腦不會運作了。

“也許是為了把刀柄遞給我吧,”紀斯年苦笑了一下,“也是我猜的。因為第一波爆料我母親的都是香島媒體,在那兒,沒有斯家點頭,這些新聞是不能傳送出來的。”

奈施施若有所思的點頭,仍然沒能理解斯遇女士的做法。

她年輕時的酒會,她年輕時的戀人,她的戀人橫死街頭。

這一切和今天沸沸揚揚的紀氏秘聞有什麽關聯?

奈施施又想到了一個重點:“你說,你發現車被人動了手腳,那你知道是誰嗎?”

紀斯年點頭。

“你有證據嗎?”

紀斯年又點頭。

“那你可以報警啊!”

紀斯年眼皮與眉骨形成折痕,宣告疲憊。可依然耐心解釋:“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候。”

他要讓對方誤以為他沒有證據,才能一擊斃命。

奈澈問:“會影響紀氏資本的利潤?”

紀斯年對奈澈的分析感到意外,但仍然肯定的點頭。

“可是你有那麽多車,對方怎麽會知道你會開哪輛車?”

“他不知道,所以,最笨也最有用的辦法是——把我的車全部毀掉。”

我身邊危險重重,這也是我必須安排人7*24不間斷照顧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