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斯年開門,竟然是陳亞平夫婦,兩個人四隻手都拎得滿滿的大包小包的食材。
見到開門的是紀斯年,陳亞平眼中閃過驚訝。夫婦二人比乍現的和藹和歡喜多了些局促和不自然,紀斯年極有涵養和禮貌將兩人迎進門。
請了座,李銘端上兩杯熱茶。
“不好意思,那兩個還在睡呢。”
陳亞平夫婦對著滿屋子的花藝讚歎不已,直說奈鬆遠夫婦還在世時房子也沒有這樣盛大地裝飾過。
紀斯年眉眼彎彎,稱施施喜歡百合。
“沒事兒,年輕人多睡會兒,到我們這年紀,想睡都睡不著了。”陳亞平對紀斯年滿眼讚許,又善於聊家長。
“我們也有鑰匙的,有時候來了他們在睡,有時候他們沒回來了,我把飯做了就走了。我自己帶大的孩子……”陳亞平的丈夫拉了拉她的衣袖,總覺得紀斯年這樣的人應該不會關心這些瑣碎的家長裏短,陳亞平住了嘴。
紀斯年把他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眼底一派和煦:“遇到你們,是他們姐弟兩人的福氣。不是親人,勝過親人。”
寒暄過後,紀斯年和李銘忙著處理工作。
陳亞平夫婦一直在廚房忙活,期間陳亞平的丈夫匆匆出門了一趟,又很快回來。
奈施施醒來時,聽到樓下熱熱鬧鬧的交談聲。
沉寂了快3年的老別墅,終於再次熱鬧起來。
她化了恰到好處的淡妝,穿著嶄新的一套衣服下樓。
父母去世不滿三年,現代人雖然都已經不講究這些,奈施施卻自己戒律不穿正紅色。今天是大年初一,她穿了粉色飄著白色鴕鳥毛的寬大毛衣,下麵是銀色的圓形兩片裙。
滾圓又微微上翹的狐狸眼上睫毛愈加卷翹,眼尾處勾勒了一條極細微微上挑的眼線。她在臉頰和鼻梁上抹了少量閃粉,小臉愈發圓嘭嘭。
下巴尖尖巧巧勾人心魄。
她一下樓就感受得紀斯年的目光。
陳亞平聽到她的腳步也迎出來,不住地誇讚:“我們施施真的是漂亮哦,天女下凡也不過如此了。”
紀斯年跟著“嘿嘿”的附和:“漂亮,我賺大發了。”
奈施施投過去兩道警告的目光,看著她嘟著的小嘴和瞪大的眼睛,紀斯年笑得更開心了。
陳亞平做了一桌地道的寧州本地家常菜,奈施施最愛吃的冷碟就是鰻魚鯗。
入座後,就鼓著腮幫子盯著那道菜雙眼放光。奈施施偷偷瞄了一眼陳亞平,趁著陳亞平又到廚房端菜的機會,抄起筷子就準備夾起一片。
“啪!”陳亞平的手落在奈施施嬌嫩的手背上,輕輕一掌。奈施施吐了吐舌頭,像小倉鼠似的收回手。
紀斯年的目光冷了一冷。
卻見陳亞平滿臉都堆著笑意,雙手在圍裙上擦幹淨,從口袋裏麵掏出了壓歲紅包。
先遞給奈澈,奈澈站起來道了一句:“祝陳姨新年快樂,財源滾滾!”
“嗬嗬嗬嗬,好好,祝我們小澈今年考上心儀的大學!”
陳亞平的丈夫被他們稱為孫叔,緊跟著也給了一個壓歲紅包。
然後是奈施施,她笑得兩枚梨渦**漾,像鑽石般耀眼地投進紀斯年的眼眶。她接過紅包,輕柔地說:“我也祝陳姨新年快樂,平安!健康!”
“施施最貼心了。希望我們施施往後都快快活活的。”
然後,陳亞平樸實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尷尬的笑容,扭捏著把一封同樣的紅包雙手遞給紀斯年:“我能看出來,您身份矜貴,但是隨著施施來說的話,我們也是長輩。還希望你不要嫌棄。”
紀斯年站起身,優雅理了一下西裝前襟,雙手從陳亞平手中接過來,勾勾唇:“怎會嫌棄?這個年紀還有壓歲錢拿,是我的福氣。祝陳姨新年快樂!”
“好,好。還有這位先生,都是年輕人,既然大家同桌過年,都不是外人,也請收下吧。”
李銘也恭敬道謝。
毛蚶、海蜇頭、泡菜白蟹、紅膏熗蟹、烏賊青菜、紅燒黃魚、白灼黑虎蝦等等,滿滿登登一桌子。
幾個人吃得酣暢淋漓,飯後,奈澈小聲嘀咕:“還以為那兩家回來找茬,沒想到這麽安靜。”
紀斯年前幾天大概聽了李牧的匯報,但因為知曉了紀懷山的計劃,安排完媒體後又緊鑼密鼓飛了一趟西歐,沒騰出空來料理。
正打算聽奈澈繼續說些什麽,門廳處的大門又被敲響了。
奈宅很冷清,這是紀斯年的感受。從昨晚到今天,來的客人隻有陳亞平夫婦。
以往在申城,東華一品從進了臘月開始,客人就要把門檻踏破。到了除夕和初一這兩天,熱鬧程度攀上頂峰變為沸騰。
是以每年進了臘月,東華一品的管家都要再增上雙倍的家政人員才能應付來往的客人。
而在寧州這種地方,奈鬆遠這個小廠老板,應該也挺受追捧的。那時候,奈施施和奈澈也過著烈火烹油的生活。
奈澈邁著大步去開門,剛剛拉開一條門縫就開始後悔自己嘴巴為什麽那麽欠。
門外是奈鬆柏夫婦和奈鬆成夫婦四人,手裏也拎著食物。奈澈臉色冷淡:“弟弟妹妹怎麽沒來?”
“嗨,他們在家都學習呢。”
“大年初一還學習,肯定能考清北。還出國幹嘛呀。”奈澈也沒迎人,把門打開後兀自往客廳走。
四個長輩自覺地進來落座。
陳亞平自從知道奈鬆遠夫婦的遺產竟全被拿走之後,就始終認為是他們兩家人搞的鬼。正在打掃客廳,見他們幾個來了也拉長著臉。
二伯母故作熟絡地和陳亞平打招呼:“妹子又來看這倆孩子了?讓你們費心了,我們家這倆孩子,小時候就全靠你們照……”
陳亞平聽著二伯母把奈澈和奈施施兩個稱為“自家孩子”心口簡直犯嘔,打斷:“二伯母說什麽呢,我照顧他們是應該的。大過年的還勞煩你們走一趟,拿的是什麽呀?”
大伯母跟上:“團圓飯呀,大年初一齊聚一堂,咱們奈家也歡歡喜喜吃個團圓飯。”
陳亞平最後擦了一把茶幾,站直:“是午飯呀,還是晚飯?午飯孩子們已經吃過了,熱乎的。”她抬手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午後兩點半了,“晚飯的話,那這也太早了不是?”
奈澈聽著陳亞平陰陽那幾個人,心裏暗自發笑。
“是了,大伯二伯中午沒吃完的殘羹剩飯還打包來了,貫徹落實‘空盤行動呀’。”
奈鬆柏對於奈澈的頂撞暴怒,又礙於陳亞平在場不好發作。在他心裏,陳亞平不過是奈家的一個傭人,不配和他們相提並論,更認為陳亞平粗俗不堪,唯恐她發作起來潑婦罵街擾的四鄰都知道。
於是他抬抬頭,裝作細細欣賞客廳的巨大花藝似的,稱讚:“這花真氣派。還是施施有想法。”
奈鬆成接話:“也有實力呀,叫咱們兩家,掏空家底也拿不出這麽大的手筆呀。”
“二伯,今天大年初一,您小心說話,不然會窮一年的。”奈澈看似很恭敬,雙手拿著茶杯奉到奈鬆成麵前。眼睜睜地近距離看著他腮邊的肥肉都氣得打顫,但為了裝得人五人六的,咬著牙接過了。
四個人對著滿屋的鮮花不停誇讚了幾分鍾,陳亞平和奈澈默不作聲,終於二伯母忍不住問了一句:“施施呢?怎麽沒見她?”
“你管我姐……”
“我們待會兒和施施、小澈還有事,您幾位請回吧。”紀斯年冷不防從隔開了客廳和開放式書房的花牆後麵走出來,把沙發上的四個人嚇得不輕。
大伯母還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人不是那天那個吧?”
奈施施被紀斯年攔在花牆後不讓出來,透過枝葉和花瓣的縫隙看紀斯年天生的一股上位者神態。
舉手投足、一舉一動都帶著讓人不得不從的壓迫性。
他雖然年輕,可兩位伯父在他麵前真正的相形見絀。奈施施越看,昨晚心中升起的那團疑雲越陰重,相比之下,陳亞平和紀斯年的身價差距更大,可是阿姨站在紀斯年麵前就能大方自然,和和藹藹。
奈鬆柏是投機倒把的人精,一看就知道紀斯年財大氣粗,隻覺得他從頭到腳,連說話的口吻都是用錢堆出來的。於是奈鬆柏殷勤地站起來和紀斯年握手:“不知道您是哪裏的青年才俊,我在寧州竟然沒有見過您?”
紀斯年並不接招,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動都沒動。
奈施施隻聽到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們下午還有事,先謝過幾位前來拜年了。”
奈鬆成剛剛被奈澈奚落的火還沒落下,又怎麽能容忍一個陌生人在他麵前耀武揚威?站起來就是出言不遜:“你他媽……”
紀斯年陰狠的目光壓過去,奈鬆成瞬間住了嘴,腦門上滲出一層冷汗。
奈施施在後麵看不清,卻也感覺到客廳的氣氛驟然變冷了。
四個人被紀斯年直接攆了出去,奈施施卻沒想到紀斯年能故作謙和地把他們送出了門廳,直接送到小院裏。
小院裏,紀斯年笑得漫不經心,奈鬆柏卻覺得他笑容背後藏著鋒利的刀刃。
“奈先生,”聽到紀斯年開口,奈家兄弟二人齊回頭,紀斯年像看不到奈鬆成似的,隻盯著奈鬆柏,“‘柏盈商務’是您的產業吧?”
奈鬆柏下意識回答:“是,請問您有什麽事?”
紀斯年嘴角閃過一絲玩味:“沒什麽大事,有機會,一起合作。”
……
奈澈嘴裏還在罵:“大過年的,真是晦氣。”
“算了,和他們生氣,你可虧了。”奈施施安慰。
“有一件事,保證你們不虧。”紀斯年的聲音悠悠從奈施施身後高處傳來,女孩驀然轉身,嬌嗔的小拳頭打了他一下,抱怨:“連腳步聲都沒有聽見。”
“明天帶你們去香島玩,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