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施施像被雷擊中,腦海中電閃雷鳴。

自從媽媽去世以後,從來沒有人在再在她麵前大張旗鼓地提起她的名字。

奈施施的眼眶中滲出一層薄霧,朦朦朧朧地看見紀斯年眼中也同樣驚訝。

“怎麽了?”斯遇看出來奈施施神情的異樣,麵露關懷。

“阿姨,施清是我媽媽。”

斯遇滿臉驚喜,拉住奈施施的手:“你竟然是施清的女兒!咱們太有緣了!阿年,你真應該把施清阿姨一起接過來!”

紀斯年張了張口,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下去。

奈施施聽出來,斯遇和媽媽應該是相識的。她從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會遇到媽媽的朋友,也從未聽媽媽說過她有香島的朋友。

震驚,好奇,但終究都被失去媽媽的痛苦所淹沒,她眼角滑落一滴清淚,迅速抬起一隻手用手背抹去,另一隻手緊緊握住斯遇。

斯遇的手和媽媽的手很像,雖然留下少許歲月痕跡,但是仍然溫暖、柔軟。骨節的力量透過如絲緞般的皮膚傳遞到奈施施掌心。

“怎麽了?孩子?”奈施施抬眸,看見斯遇漂亮的淺棕色瞳仁。她優雅,高貴,但此刻所有身份標簽都淡去,隻剩下一片長輩對晚輩發自肺腑的關心。

“我媽媽,”奈施施要說出這句話,真的很艱難,“去世了……”後麵幾個字嗚咽著夾雜著少女的哭腔,紀斯年連忙起身走到她伸手,雙手擁住她顫抖的肩膀。

“怎麽會!?”斯遇滿臉錯愕,手下一頓,奈施施感覺得到對麵這個中年女人的震驚。

斯遇看著女孩的淚珠大顆大顆滑落,心髒慢慢收緊,胸口像壓了重物呼吸艱難。她向兒子求證,隻見紀斯年斂著眼皮點了點頭。

斯遇回過神來,站起身,把奈施施摟在懷中。

奈施施靠在斯遇的腹部,感受著她像媽媽一樣的擁攬和撫摸。

後來紀斯年讓她們兩人各自坐下,奈施施開始向斯遇講述奈鬆遠和施清因為車禍意外身故。斯遇滿臉遺憾。

正午的陽光透過高樓的縫隙投射進斯遇的庭院,光束打在奈施施左邊的肩膀上。她臉上的光影半明半暗,光潔的額頭,柔順的眉毛,滿溢靈氣的大眼睛和又寬又深的雙眼皮折痕都沒有一絲瑕疵。

飽滿的蘋果肌上掛著殘留的淚痕,因為傷心而扁扁向下扯的嘴唇招人心疼。

斯遇眼中,兒子領回來的這個女孩和施清氣質不同。

這個女孩更嬌嫩些,眉眼中可以看出倔強,而斯遇印象裏的施清是溫柔卻極有力量。

斯遇自顧自點了點頭,施施確實是施清能生養出的女兒,像花朵,看起來脆弱卻能野蠻生長。

奈施施聽著斯遇娓娓道來:“施施應該看到這幾天我們家的新聞了吧,家醜外揚讓你見笑了。”

奈施施搖頭。

“我認識你母親時,她大概比你現在還要年輕。也是漂亮的像天上來客,讓人想要埋怨女媧娘娘的不公平。”

“那天晚上,喬先生出門為我買紅豆馬豆糕。”斯遇抬起手,指向庭院門外的方向,“很近,出了門下一條街,馬路對麵的十字路口就是我最愛吃的那家。”

“沒過多久,我就聽到很尖銳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她在呼叫:‘救命!快來救人!’”

“我的心就那麽停跳了,就好像有預感一樣。我衝出去,就看見那家小攤往回來走的馬路中央,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施清穿著一條很長的白裙子,剛剛把人放下,她身上全部都是血跡。”

“我懵了,躺在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手邊是一盒灑出來的紅豆馬豆糕。”

“當時我隻覺得魂飛魄散,奔過去跪在喬先生身邊,”斯遇的眼眶也紅起來,極力控製著情緒,才能不讓情緒發顫。

喬先生,就是那個英俊倜儻,才華橫溢的戀人。

“我隻顧著抱著他的頭哭喊,可是他胸前的傷口像泉水一樣湧著血……”斯遇沒辦法再說下去,拈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了一些時間才把情緒平複。

桂姨像是來叫大家吃飯的,看到斯遇如此,隻能默不作聲站在一旁陪著。

斯遇又坐直時,再次拉起奈施施的手。

“當時,你媽媽張開雙臂,攔著肇事車輛阻止他們逃逸。車上下來一個醉醺醺的人,罵了很難聽的話,但是施清抓著他的手臂就是不撒手,還一直叫:‘快來人,來救人!’那肇事者幾乎要對施清動手,可是她就那麽死死地抓著那個醉漢……”

“後麵我的管家和保鏢都趕過來,才把人製服。”

紀斯年和奈施施同樣驚訝,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和奈施施的母親竟然還有這段淵源。

在斯遇在戀人驟然去世的巨大打擊下閉門不出的日子裏,施清成了那段時間唯一能夠進入這座別墅的人。

後來,施清回了大陸,回了寧州,兩個人的聯係慢慢減少了。

再後來,斯遇低調嫁往申城,也曾經和施清相約,得知施清和丈夫開了工廠,斯遇也曾表示可以為她提供任何幫助。

一段時間後,施清回複,他們重新調試升級了廠裏的設備,隻需要一個投標的機會。

飯桌上,斯遇往奈施施碗裏布了菜,帶著微紅的眼梢笑了笑:“你媽媽還告訴我,千萬不要為她開後門,她隻需要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後麵的事情紀斯年猜到了,點頭:“‘清鬆實業’中標了,成了我們的零件供應商之一。”

“是的。”斯遇說,“以施清的性格和頭腦,她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得成。”

“施施,你也一樣。”斯遇的眼神鄭重,“想做什麽大膽去做,阿姨都會支持你的。”

紀斯年氣笑,把筷子放下,用餐巾擦了下嘴唇,紳士而高雅。

“媽,有我呢。”

奈施施正被這母子二人感動得不行,手機“嗡嗡——”震動了一聲。打開,是奈澈的微信,發了一張和許知意的截圖雷同的圖片。

留言:【會玩兒。】

一上午的功夫,足夠網友們扒出更多的蛛絲馬跡。

網友:【這個妹子不就是傅言申城演唱會的‘幸運觀眾’?】

網友:【對呀,當時鏡頭一掃到就感覺這妹子怎麽打扮得這麽精致?這肯定是‘內定選手’啊!】

網友:【有人吃到前段時間許則勻被警察約談的瓜嗎?】

網友:【互聯網難道沒有記憶嗎?這妹子和許則勻一起也被曝光過啊!】

網友:【海後!跪請大佬出書!】

網友:【這妹子成功率也太高了吧,傅言、許則勻、紀斯年,他們三個我都可以。】

網友的評論逐漸混亂汙濁起來,可紀斯年和奈施施分坐在斯遇的兩側,溫暖的玻璃花房內,安享這一刻的偷閑。

傅言在家裏和父母吃飯,被經紀人提醒有輿情風險。打開一看,是與奈施施和紀斯年相關。

他敬重紀斯年,記得奈施施也是可愛、懂禮貌、有分寸的人。

樂意為他們發聲。

大致瀏覽了評論之後,傅言選擇轉發紀斯年的微博,由公關經紀審核之後迅速發出了:

【紀總問我能不能猜到台下哪個是他的心動女孩,今天才知道,我猜對了!】

網友的評論被迅速扭轉:【我的天,我偶像和我偶像竟然認識!】

網友:【這是什麽神仙聯動?】

網友:【所以,是紀總追的小白花嗎?】

網友:【霸道總裁愛上我,小說裏終究是含蓄了。】

網友:【跟許則勻進警局是什麽情況,誰能指路?我要吃瓜!】

網友:【許則勻什麽人?網紅女友一大把,估計已經記不起小白花了。】

許則勻在平都,二郎腿翹在茶幾上,整個人陷進沙發裏。

豪華的套房吧台處兩個漂亮的女孩捏著小點心一邊小酌一邊拍照。

“許總,您記得小白花嗎?”紫色頭發的女孩扭頭問。

“……”許則勻不置一詞,頭枕著手臂像沒聽到一樣。

女孩跳下吧椅,跑過去靠在沙發上:“許總,你又上熱搜了,你知道嗎?”

許則勻往離她遠的那一側閃了閃頭,眼皮依舊闔著:“拍到你們了?這幫記者過節是真不休息啊,這次效率這麽高。”

女孩:“不是我們,是小白花。”

“小白花是誰?”許則勻睜眼,一臉迷茫,他不記得通訊錄裏有這號人物啊。

“喏,”女孩把全網熱度飆升的那張被別有用心剪裁的照片給許則勻看。

許則勻瞄了一眼,坐起來:“什麽跟什麽啊,不是撤了嗎。”

女孩繼續解釋:“主要是今天早上……”

許則勻擺擺手:“行了你過去玩兒吧。”

他常常覺得這些女孩的聲音太過尖銳,一個人說話就像有一群小鳥在耳朵邊叫。從一遝報表中扒出來手機,他開始瀏覽熱搜。

【爆】紀斯年小白花

【熱】傅言力挺紀斯年

【熱】紀斯年深情告白

“X!”許則勻眼睛都亮了,暗暗來了句:“真牛!”

見到傅言轉發了紀斯年的微博,許則勻決定勢均力敵一下。

轉發:奈施施

【老妹兒變大嫂,紀總整挺好。】

網友:【哪都有你。】

網友:【我就尋思你也不喜歡天然的啊,不夠科技。】

網絡輿論發酵,‘星光傳媒’一時風光無限,轉發了微博以官方口吻祝福。

‘紀元文化傳媒’,夏夢忙得不可開交,聯係旗下藝人經紀都跟牌轉發祝福炒熱度。她不知道自家老板不知道抽得什麽風,這麽大動靜不提前和自己媒體打招呼,搞得熱點都成了別人家的。

甚至女主也是別人家的。

一波安排下去,紀懷山的電話打了進來。

記憶中,夏夢存在紀懷山的電話完全是出於形式主義和敬重。紀氏年會時,她帶著旗下藝人向老板敬酒時所加。

夏夢一接起電話,就被電話那頭的威勢鎮住。屏氣凝神一句話不發,隻聽話筒另一麵的老板說:“撤掉熱度,需要多久?”

夏夢猜到原因,卻不想放過這個能讓自己藝人集體大露臉的機會,隻能言辭模糊道:“紀總,需要一些時間。這次話題已經發酵,而且都是自發流量,我們想要撤的話,勢必會留下比較刻意的痕跡……現在網友都很敏銳……”

“那就和後台溝通,操作刪掉他的IP和內容!”紀懷山打斷夏夢的話,語氣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