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奈施施語氣柔和,可心思堅定。

紀斯年目光投過來,拉下奈施施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和她十指緊扣。

他情緒利落,像歇下了鎧甲歸家的戰士。

毫無防備。

奈施施體會到他的難,默不作聲把毛茸茸的腦袋輕輕靠在他的寬肩上。

這個新年不同於奈施施前兩年過的冷清和悲傷。車窗的高樓大廈疾馳後退,車水馬龍側肩而過,奈施施卻生出一種兵荒馬亂的感覺。

從前,她無法想象紀斯年的生活是這樣的。

她隻聽說大家都說紀斯年很‘厲害’,‘可怕’,說他手腕強硬,總之都是在商場上叱吒風雲。

而紀斯年麵對她時,則永遠是無所不能的,像白天的日光和夜晚的月亮。她遇到的所有麻煩他都能輕鬆解決。

可是現在,奈施施心疼他。

她想了想,又不知從何說起。

長長的深棕色卷翹睫毛眨了眨,奈施施小聲歎氣:“今天這事,不應該是我更鬱悶嗎?”

紀斯年扭過頭來,用指背蹭她的臉頰。聲音涼得像雪山的烏木:“施施,很抱歉讓你經曆這些。”

奈施施趁機雙手環抱著他的手臂,像小貓一樣用腦袋摩擦。

“我隻是一個陌生人,你爸爸的方式就能讓我感覺到不尊重了。那麽你當時……知道那個女士……和紀赫的時候,應該更難受吧?”

紀斯年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想說一些溫情的話,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都是因為他,這一年她過了一個提心吊膽的除夕,又麵臨這麽一個受人責難的初二。

而現在,奈施施還在擔心他。

他的眼神有些疲憊,卻沉住氣看著她。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恰到好處地打在她臉龐,細小絨毛被鍍成金色。

紀斯年的眼睫顫了顫:“施施,我愛你。”

奈施施鼻子一酸,扭身把頭埋進他的肩窩裏。

盡管她努力在調整自己的情緒了,可是紀懷山的話在她耳中轟轟作響,他果然擅專人心。因為最可怕的是,紀懷山說的都是事實。

紀懷山說,她不配站在紀斯年身邊。

紀懷山說,她的全部身家不過紀斯年每日尋常操作。

紀懷山說,她這兩年的生活費都是紀斯年親自供應的,假以貨款借口,

所以奈施施打算從最淺顯的地方開始說起。

紀斯年摟著比雲朵還綿軟的人,心中五味雜陳。聽到懷裏人開口:“你為什麽要供應我和奈澈的生活費?那時候我們才剛剛認識。”

奈施施的肩膀被紀斯年撐起來,她感覺他在細細觀摩她的眼睛。

此刻,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木訥,紀斯年判斷不出她的感受。

他張張口:“對不起……”是不是,不夠尊重你?

女孩漂亮的狐狸眼瞪得滾圓:“你為什麽說對不起?”

“是我應該說謝謝。我不是那麽不知好歹的人,是你讓我那時狼狽不堪的生活重新體麵了起來,拯救了當時正值青春期心思最敏感的我。”

“我隻是不懂,我何德何能,那時候我們剛剛認識,你就……”

“我也不知道。”紀斯年的喉結滾了滾,慢慢吐出一口氣。奈施施這才發覺,他竟然有點緊張。“在墓園看見你,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跟上去。那天你穿了一身白裙,瘦得像能被風吹散似的。後來,我讓李銘查了你爸爸的名字,他跟我確認‘清鬆實業'和紀氏存在貨款往來時,我就做了決定。”

“我第一次進奈宅,就斷定你從前的生活是比較優渥的。但是你在墓園吃的那個蛋糕,卻製作潦草……”

兩年半以前,也是紀斯年的低穀。

他順著紀懷山留下的‘藤’,摸到了‘紀赫和何芝華的存在’這個瓜。他身為紀氏的獨生子,按兵不動沒有采取任何行動,隻想看看父親會怎麽處理。

卻傳來他主管的所有產業財務封存的消息,這麽大的手筆,隻有紀懷山可以做到。

紀斯年當時勢頭很猛,由他負責的那些財報都相當亮眼。

可是因為另一個剛剛認回來的兒子,紀懷山想把手中‘江山’重新洗牌。讓紀赫進入紀氏,和紀斯年分盤而食,應該是紀懷山的理想結果。

可惜短短兩個月財務數字極具下滑,紀氏眼看將要從神探跌落,紀懷山無奈解封,紀斯年挽大廈將傾之於水火。

與奈施施相遇時,正是那兩個月之間。紀斯年的各項資金均被接管,給她的錢數額不大,最重要的確實要不著痕跡。

“你像花園裏嬌嫩的花朵,我不忍心讓你生活的拮據,不想讓你為了基本的生活發愁。”

她的頭發蓬鬆發亮,搖頭:“我不是花朵,我是小草,隨風生長,很厲害的。可是,你給了我這麽多錢,我也許要很久才能還上了。”

她眼中狡黠又明亮。

“給你的,就是你的,說什麽還?”

奈施施抬手輕輕摩挲著耳垂的鑽石:“這對耳環,是不是比你給我的所有錢都還要多?”

紀斯年點頭:“你戴著,很漂亮。所以不用考慮它的價值。”

“可是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你在‘包養’我,而且事實的確如此。這些東西,遠遠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施施,這些都是世人給自己的執念。”紀斯年握住她的兩隻手,“物因人貴,人因物雅。比如說這些年一個人的錢,無論是賺來的,還是中彩票,還是天上掉了餡餅,或者是別人給的。隻要它的所屬權屬於你,那麽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它。”

“你想讓我心安理得收下你的所有饋贈?”奈施施不是聽不懂他話中的含義。

紀斯年的睫毛扇了扇,肯定道:“是。當初不告訴你,是擔心你不接受。後來沒告訴你,是擔心你心裏不舒服。”

奈施施的香吻落在紀斯年下頜線上,酥酥麻麻,香甜如草莓。

“我沒有不舒服,我覺得我中彩票了。”她的眼睛有些濕潤,“爸爸媽媽離開後,你出現了。我一直被照顧著,在享受你帶給我的一切光環和便利。”

“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認識知意。如果沒有你,‘星光傳媒’不可能把我簽為藝人。如果沒有你,我享受不了這麽奢侈的物質生活,甚至……如果沒有你,我可能考不上財大,因為我要花費巨大的精力去解決生活費的問題。”

“軍訓那天,我的腳磨破了,你出現時,陽光正灑滿你整個頭頂和後背。那時候我有一種錯覺,覺得你簡直就是來拯救我的神明。”

“原來,真的是你。你以一己之力,把我和奈澈帶出來了沼澤。”

奈施施的淚珠滾出眼眶,砸在兩個人四手交握的手背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我就像一個累贅。你明明能夠唾手可得的東西,現在要費心費力才能得到。你的股東,你的合作商,你的員工,你的下遊……都會議論你。”

“施施,”紀斯年的聲音滿是柔情,“本末倒置了。我的選擇是你,所以這些是我應該去完成的事情,而且,這些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並不是我在工作之餘,順便去喜歡你。”

“喜歡你,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你看,一個人擁有的越多,站得越高應該更自由的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才對。而不是為權利財富獻祭一生。”

“不要被我父親的邏輯給誤導了。”

奈施施點點頭,覺得紀斯年真的好厲害。

她心裏千金、萬金重的石頭,被他不動聲色地煉化為繞指柔。

女孩的乖順讓他更加喜歡,她的堅強也是讓他所沒有想到的。

紀懷山竟然沒有嚇到她。

“施施,”紀斯年嘴唇闔動,被“嗡嗡——”的手機震動給打斷。

是溫穎。

溫穎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彈出來,和她的聊天框簡直成了動態的。

溫穎:【他竟然是紀斯年?】

溫穎:【我的天!!!】

溫穎:【我早就猜到了他很厲害,但沒想到他這麽厲害啊!】

溫穎:【我今天晚上到縣城裏和親戚聚餐,剛剛開網,就看到霸總示愛名場麵。】

溫穎:【我看了三遍你唱歌的視頻,才能確認紀斯年的女朋友真的是你!】

溫穎:【破次元壁了!】

奈施施雙擊,屏幕上隻剩白底和五個大字:破次元壁了!

她舉到紀斯年麵前,撅著嘴佯裝生氣:“你看!每個人都覺得我和你不是同一個世界!”

紀斯年靜靜地看著她,身體往後一靠,放鬆挑眉。

等到女孩的小拳頭雨點般落在他的肩膀、胸膛。紀斯年一把拉過她嫩白的手腕,放在鼻尖摩擦著嗅:“我來你的世界。”

奈施施嬌嬌地推開他,才發現溫穎的最後一條消息是:【以你的身份,把傅言發給我,問題不大吧?】

奈施施“噗嗤”一聲笑出來,車廂內氣氛變得鬆快。

突然一個念頭蹦出來,她脫口而出:“可是你父親一直在強調紀氏和孟家的聯姻。你公開了我,那如果他讓紀赫娶了孟家的小姐,紀氏還有你的位置嗎?”

紀斯年眉梢跳了跳,他真的沒想到奈施施能想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