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施施不再想以前一樣膽小了,不再因為梁友仁的瘋狂舉動驚得整夜噩夢。
她知道這一遭之後,紀懷山和紀赫都不再能威脅紀斯年的安全。
他贏了。
朦朧中感覺到日光變亮的時候,她身旁的男人動了動。
她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好些了,像小貓爪子一樣綿綿地去握他的手。
奈施施很喜歡這雙手,看著溫文爾雅,如竹如玉,卻極有力量給她踏實的安全感。
“你要幹嘛?”她問。
紀斯年正輕輕撫著她的肩膀,讓她枕在**,自己則起身穿開衫外套。
他拉起她的小手,輕輕一吻。
“再去安排一下,等你換了藥重新包紮,咱們就出發。”
“好。”
“一會兒知意來陪你吃飯。”
“好。”
奈施施躺著,看他站在床邊的高大身影。
寬肩、窄腰、大長腿。在她麵前,會褪去一身的寒芒,飽有生活氣。
她很愛他。
奈施施伸了伸手,問:“你趕時間嗎?我想下床走走。”躺了一整天,她覺得腿都發木了。
紀斯年剛剛整理好衣服,急忙走過來,溫柔地托住她的小手:“我去問問醫生。”
奈施施點點頭,一兩分鍾後,紀斯年進來。
他的雙手繞過女孩纖薄的肩膀,輕而易舉把她的上身托起來。
她就這麽坐起來了,紀斯年額頭和她相抵,手掌護著她的後頸:“頭暈不暈。”
不暈。但是她撒嬌,說:“有一點兒。”
於是紀斯年就這麽靜靜的等著她,他的眼睛閉著,鼻峰是壓人的好看。
她張著眼,睫毛眨啊眨,搔得他眼皮癢癢的。
紀斯年睜開眼,就看到她輕鬆欣喜在瞳仁中寫明。他眼眸中的凶狠瞬間變成柔情的蜜,能溺了奈施施,牢牢把她黏住。
“想做什麽?”他輕輕搖頭,鼻尖和她摩擦幾下。
鼻息交錯,氣氛氤氳。紀斯年的手指輕撚著她的耳垂。
窗外的朝陽是橙紅色,不吝嗇地把光芒投了一束到病床邊上,暖意融融。
奈施施的小臂鬆鬆垮垮搭上紀斯年的肩膀,揚起下巴,唇瓣和他貼合。
她的舌頭舔一舔,貝齒咬了下男人的飽滿嘴唇。
直到發覺他的臉頰和手心都開始升溫,變得滾燙。
等她往後撤開,紀斯年的手掌穩穩接住她的後背,不讓她離開太遠的距離。他的喉結滾動一遭,聲音是啞的:“嘴疼不疼?”
奈施施輕輕搖頭,嘴角噙著笑。
她的笑意尚未綻放,便被他突然欺身,濕熱喘息著含住。
紀斯年是急切的,奈施施承受著他又凶又柔,還有些唇齒無措的吻。她的舌和他纏綿,氣息淩亂。
奈施施全部承受,口齒不清地重申:“真的不疼。”
他是真的怕弄痛她。
紀斯年定了定神,撤離,深看她。
良久,捧住她的臉抬起,壓倒性的附上,撬開唇齒,久久地吻住,要將她吸煙刻肺一般。
她隨他掠奪,予取予求。
最後,他輕輕抿她的唇珠,問:“要不要下床走路?”
奈施施點頭,由他扶著腰,借力站起來。
“靠著我。”紀斯年說。
躺久了,猛地站起來確實有頭重腳輕的感覺。奈施施靠在他懷裏一側,右手搭在紀斯年的右手心,左臂也由他的左手撐著。
在屋裏慢慢走了一圈,坐下。
她坐在床邊,仰著頭笑:“你去忙吧。”
“好。”紀斯年揉了揉她的頭發,“等我回來。”
正好奈澈和許知意進來,紀斯年才留下一句:“照顧好她。”匆匆離開。
奈澈拆封了一個新手機,遞給她:“你先用這個吧,舊的找不到了。”
奈施施點點頭,把手機卡插上,胡亂翻了兩下。這兒沒辦法補國內的電話卡,她的社交軟件全都登錄不上,手機也隻能當個瀏覽器使。
“知意,這幾天,國內關於我的新聞……是怎麽報的?”。
許知意叉著小腰,上身往前傾,嗔怪:“好好養傷!想那些幹什麽?公司養了公關部,不是吃幹飯的。”
奈施施點點頭:“是,就是擔心給你們添麻煩。”
“不添麻煩,有什麽麻煩的?你又不是不賺錢。”許知意從裏麵開門,讓護士推著小餐車進來,一樣一樣把餐點擺在液壓升降餐桌板上。又指揮奈澈把床頭搖起來,等奈施施坐穩了,把餐具遞到她手裏。
許知意繼續說:“即便你不是紀斯年的女朋友,也不是我和許則勻的朋友,你也為公司創造了利潤,輿論這些事公司會處理好的。”
“那就好,那學校的實驗室呢?”奈施施又轉向奈澈。
“給秦校助匯報過了,他會安排的。姐,你就別操心這麽多了,你自己的身體是最重要的。”
奈施施笑:“你們說得都對,我就安心地當幾天小廢物吧。”
其實心裏還是著急,學校的項目快要進入收尾階段了,她這大半年裏有很多時間都投入在實驗室裏,當然想看到結果,也想要在專利上署名。
而作為藝人,兩三個月之後就會進入歲末和新年,正是舞台和機會最多的時候。在那之前的這段時間,口碑和路人印象非常重要。
奈施施認真地拿著瓷勺攪拌碗裏的軟粥,算了,確實身體最要緊。
就算她再急著讓‘清鬆實業’複工,路也要一步一步來走。
吃完飯,奈施施突然提出來要四處走走。
“你們知道他多久能處理完事情嗎?”奈施施問。
“不知道,”許知意回答,“不過你想出去的話,應該沒問題。這兒城市不大,咱們的人手足夠,小澈去推一把輪椅來。”
“我可以自己走……”
“姐,就坐輪椅吧。保留體力。”
奈施施拗不過,順從地由弟弟推著,許知意陪著,緩緩行在亞熱帶風情的街頭。
剛剛在手機地圖上,她發現這兒是西貢。
不是T國,也不是M國,而是西貢。
她對這個城市好奇,又覺得這兒已經遠離了危險,沉浸欣賞這裏的風景。街邊飄著國內也常能見到的紅色旗幟,街道有電視劇中上世紀國內的影子。
有一本享譽世界的書中,纏綿悱惻的愛情就發生在這兒。
她最喜歡的,不是那句“我認識你,我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在,我是特地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在你比年輕的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麵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麵容。”
而是女主人公的獨白。
“我是愛他的,我愛他的一切。否則,我不可能記得相遇那天的每一個細節。”
這兒的風是溫熱的,他們走進繁華街道的小巷,點了三份幹淨的牛腩扁粉。
粉的味道是甜甜的,和中國人的飲食喜好並不同。“但蠻新鮮的。”奈施施這樣評價。
“你一向懂得吃。”許知意笑嘻嘻地,模樣嬌豔。
話音剛落,整個城市的空中驚起一聲巨響。
“轟——”
街麵上有玻璃被震碎的聲音,三個人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不是說,西貢的治安,在東南亞是比較好的嗎?怎麽……”
奈澈忽然對上許知意的眼睛,猜想——質疑——恐懼。
他突然抓起奈施施的輪椅把手,在許知意大喊的那聲“跑——”剛發出音時,已經大步跑了出去。
三個人一路往來時的方向走,奈施施的手指摳著輪椅的扶手,指尖比紙張還要白。
越近,心裏越恐懼。
爆炸的餘波散去,人們紛紛站在街邊看那一朵白煙升騰起的地方。
——正是他們下榻的那家療養院的方向。
奈施施渾身的血都凝固了,輪椅在奈澈的疾馳之下顛簸的要飛起來,可是她隻希望快點,再快點兒。
猛然聽見耳邊的啜泣聲,側頭看,知意已經淚流滿麵,卻不敢減緩腳下的步伐。
他們三個是有保鏢跟著的,黑西裝白襯衫的人能斷斷續續和同伴對話,大聲阻攔奈施施她們繼續靠近療養院。
“危險!後退!不要再往前了!”
奈施施的心髒疼,她隻有一個念頭:紀斯年還在裏麵。
確實不能再往前了,遠處跌跌撞撞衝過來的兩個人,是巴頌和李銘。
“奈小姐,許小姐,你們現在必須撤離。”李銘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直直地盯著奈澈。
這個時候,奈澈必須立得起來。
巴頌也解釋:“裏麵的情況太複雜,你們先離開好嗎?這樣他們才能放開手腳去救人。”
奈施施臉上是幹澀的,她沒有眼淚。
隻是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和前天晚上在湄南公河畔的草甸中一樣。
離開了水,瀕死的魚。
她必須快點冷靜下來,她握住一旁許知意的手。
知意的眼淚“啪嗒”“啪嗒”砸下來:紀斯年、許則勻,都在療養院中。
“我們聽你的,”奈施施開口,望著李銘,“我們離開。”
說這句話時,她耳鳴極重。耳道中嘯叫的白噪音,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無聲。
奈施施隻看到李銘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她隻是說:“麻煩你們一定把他救出來。”
她重複:“麻煩你們一定要把他們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