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金色的童年,而我的童年,卻是那盎然的綠。

小時侯,四歲,三歲,又或是兩歲,大概小到我兒時記憶的開端吧,總是在外婆家和那個小院子裏度過的。小院並不美麗,但它於我就像百草園於魯迅先生那樣的美妙。一東一西兩張石桌子,是我們“戰鬥”時的“根據地”,每每我們站在搖搖晃晃的石板上雄姿英發的作指揮時,就會有院子裏住的爺爺奶奶巍巍顫顫的跑出來神色緊張的讓我們下來,我們一群小夥伴則是哈哈大笑然後跑得不見人影。桌子的旁邊雜草叢生,高高低低,或淺或深,踩在上麵草尖撩得腿癢癢的,還時不時蹦出幾隻蚱蜢。幾棵叫不上名字的樹毫無規律地待在一旁,有的像夫妻一樣挨得很近,枝連著枝,葉貼著葉,使人看了不禁想起舒婷的“每一陣風吹過,我們都互相致意”;有的又像結了幾世仇恨的仇家一樣,避得遠遠的互無聯係。不管是夫妻還是仇人,卻都是無一例外地綠著,綠著,似乎跟那地上瘋長的草兒較勁,看誰綠得更漂亮,綠得更別致。

初春的時候,陽光暖暖地,我便翻出塞在角落裏的吊籃,兩頭分別係在兩棵相隔恰當的樹幹上,閉上眼睛,輕輕地搖著,聞著泥土的芬芳,聽樹葉與微風的嬉戲聲。微微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頭頂那片綠,深深淺淺,明明暗暗。深綠色的老葉還依依不舍地環著樹枝,而嫩綠的新葉卻已迫不及待地探出了腦袋。深淺明暗的綠相互交錯著,正如朱自清寫的那樣,“有著和諧的旋律,如梵婀鈴上奏著的名曲。”而穿梭於那片綠色中的鳥啼,是那名曲上活潑的跳音。這樣的綠色,怎能叫人不心曠神怡,渾然忘我?

夏天,綠色把小院的天空重重圍住,不讓毒辣的陽光曬傷我們。大人們運了一些沙子在樹陰底下,院子裏的幾個小夥伴便天天脫掉鞋子,光著小腳丫在樹陰底下踩沙子玩。陽光從葉子的縫隙中鑽過來,零零散散地投射在沙子上,像天上的繁星,我們便光著腳丫子比賽看誰踩到的“星星”多。隻是那時侯一直納悶,明明已經踩到腳丫子底下的“星星”怎麽就忽地一下又溜到了光光的腳背上了呢?

小院的另一邊有一道不高的籬笆,裏麵種了兩棵梔子樹,冬天的時候,葉子總是枯黃的,沒精打采地掛在那兒,搖搖欲墜,像得了病的老婦人。一到了春夏之際,就變得濃鬱起來,不久,幾點零星的白色便從那片深綠中冒出來,接著,由幾點慢慢地變成了一片,開出聖潔的梔子花,散發出沁人肺腑的陣陣幽香。小時侯的我們總是愛幾個一群地玩家家酒,梔子的花和葉便成了我們最好的“食材”,一群小夥伴用梔子花做出各種不同風格,“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然後來個“廚藝大比拚”,玩得不亦樂乎哉。玩累了便坐在樹陰底下閑聊,任光和影在我們背上交織成不同的圖案,編織著一個個綠色的夢想。

就這樣,時光從指間悄悄流過,身邊的人來了又走,昔日的夥伴早已各奔天涯,經曆過的場景在現實與夢境中不停地切換,隻有小院,依然還在那裏,訴說著我記憶深處最不能忘懷的那抹綠色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