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是時候開啟新征程了(二)

零食裏的卡路裏

姚望不知道譚麗莎想拍照是為了她曾經暗暗對朱美俏下的戰書。他遺憾地說:“早知道讓剛才的大哥幫我們一起拍了。可以把整個後備廂都拍進來。”

譚麗莎裝作無意地說:“沒關係,用前置鏡頭自拍好啦。”前置鏡頭自拍,可以讓他們挨得更近,更顯親密。

姚望拿出手機,打開前置鏡頭。果然,鏡頭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的臉,並且靠得很近。她正在開心,他說:“咱倆的頭太大了,把甜品都擋住了!”

她說:“那我舉著甜品台怎麽樣?”

“可是還有咖啡機呀。而且你看,這背景也不錯……怎麽才能都收進來呢?”姚望打量著他們的“流動咖啡館”,態度認真如專業攝影師。

“要不,你再舉著咖啡杯……”

“有辦法了!我可真糊塗,差點都忘了!”他從後備廂裏翻出一個三腳架,“看,我有這個。這回就沒問題了,可以拍全景!”

更過分的是,他還從一個箱子裏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圍裙:“看,我還有個工作圍裙。可惜隻有一個……沒事兒,給你穿!”

他不由分說地把圍裙給她套上了。

她目瞪口呆:“為什麽你的後備廂裏會有圍裙?!”

“有次燒烤把衣服弄髒了,後來就買了一個,也不常用。”他笑嗬嗬地說:“你看,帆布的,防水防油,有點火星子也不怕。”

她由衷地問道:“你這後備廂裏到底藏著多少東西啊?”“反正燒烤的東西基本都是全的,哈哈!”

他把咖啡機甜品台都擺好,像個敬業的道具師傅。他居然還會用紙巾疊廚師帽,給兩個人都疊了廚師帽戴上。他把照片的重點放在擺著咖啡機和甜品台的後備廂,又讓美麗的公園夜色占了畫麵的一大半。他說,這樣構圖好,能看到美麗的環境,顯得很專業!

總之,最終譚麗莎確實如願以償地跟姚望拍到了合影,而且姚望也開心地發了朋友圈,還寫了“和發小一起評測甜品,沒想到無意中擺攤成功了!可見我們的選品多麽專業!”。

隻是照片的最終效果是,他們兩個笑嘻嘻地站在照片的角落,穿著圍裙、戴著廚師帽,做介紹自己的店鋪狀。不放大都看不清楚人臉。兩人挨得很近,笑得也很開心,但是怎麽看,也不像是情侶照。她暗暗下定決心:下次,爭取和他穿一次情侶裝!

這天晚上,他們倆認真評測——也就是吃掉了很多甜品。偶爾聊起了譚麗莎的新工作,姚望也不細問,隻是說:“青姐安排的肯定沒問題。你就放心踏實幹好了。”

她本來想打聽一下為何青姐說餐廳還遙遙無期。又覺得今晚氣氛太好,問這個不合適。而且自己什麽都不會,便想等自己做好一點再說。

兩人吃吃喝喝到了很晚,選定了幾款甜品。他開車送她回去,在樓下與她微笑著揮手告別。

回到家裏,她迫不及待地去看他的朋友圈。朱美俏會裝作沒看見,還是會酸溜溜地說幾句難聽的話?

可她隻看到Catherine回複了一條:“這麽好玩的事,下次也叫上我好不好?”

這時她才想到,她根本沒有朱美俏的微信。回複了也看不到。付欣悅倒是有朱美俏的微信,可她又沒有姚望的微信。原來,要想持續鬥氣,至少也要和對方建立聯係。

她並沒有喝咖啡,可遲遲不能入睡。她反複琢磨著他對她的態度。他們在一起很開心,已經超過了普通朋友的交情,隻是這交情好像不是她期待的方向。

但是,他對她,會不會也有那麽一點點男女之間的好感呢?他會和一個男人一起在公園邊上吃甜品寫評測嗎?

她直到淩晨三四點鍾才睡著,早上六點多又被鬧鍾叫醒。到了公司頭昏腦漲,衝了一杯濃濃的咖啡,打起精神對付那些表格。這一整天,她都靠茶和咖啡撐著,又怕工作出錯被看不起,咬牙做得格外認真。

好容易忙到晚上七點多,算計著再忙一會兒就快完事,可以早早回家休息,姚望的電話又打來了:“你昨天說,還少一些清爽味的甜品,所以我又買了一批樣品,咱們今晚還試吃吧?”

她試圖抵抗他的**:“我工作還沒做完呢。”

姚望體貼地說:“我去接你下班,連晚飯帶試吃一起解決。”

這樣的安排對她並不合適,也打斷了她的減肥計劃,可她無法拒絕。

當晚他們試吃了很多梅子、果凍。她忍不住又提了建議:“應該有一些鹹味的。”姚望高興地說:“對呀,堅果鍋巴什麽的!我怎麽把這個給忘了!那明天咱們試吃一

些鹹味的,還是一起吃晚飯?”

就這麽明天也被預約了,譚麗莎又開心又發愁。她願意每天這樣見到姚望,可每天這麽試吃零食點心,實在太發胖了。

她小小地提了一句:“那明天我就不吃晚飯了。我在減肥。”

“你不用減肥呀。”姚望打量著她,“你這樣挺好的,在國外你這樣根本不算胖。別聽別人的胡言亂語。”

她有點感激。他從來沒有嘲笑過她胖。可是,我想要的,不僅僅是“挺好的”。他曆屆女朋友,全都身材窈窕。

他照例開車送她回家。快到小區時,她看到那輛勞斯萊斯從小區裏駛出來,不由得轉頭看去。

姚望問:“看什麽呢?”

“那輛車我認識。”

“那當然了,勞斯萊斯的魅影嘛!”

“我是說,開車的男的,好像在追我的室友。”

“那可夠有錢的,這車買下來是怕要一千萬了。維修什麽的費用也低不了。”

譚麗莎好奇地問:“你現在這輛車多少錢?”

“我這輛也就一百萬出頭。”

譚麗莎心裏默默地想:也就,一百多萬,出頭。

回到家,Tiffany正在擺弄著一束鮮花,見了她就笑道:“你昨晚上幹嗎去了?今天又怎麽回來這麽晚?”

“我同學找我有正經事兒。倒是你,這花兒哪兒來的?我剛才可是看見你那個開勞斯萊斯的客戶了。”

兩人寒暄幾句,譚麗莎回到屋子裏,想起合同都忘了簽,趕緊拿出來仔細過目。合同很正規,試用期長達三個月,而且工資不高。不過試用期過後錢會多一點,還有獎金和補貼。不壞。但若沒有姚望這層關係,她大概不會想到去應聘這樣的崗位。這工作有點像車間女工。不過倒也漲了點見識,原來淘寶店裏需要這麽多工作人員。她以前以為淘寶店最多就雇一兩個人就夠了。

接下來的幾天,譚麗莎每天下班後都和姚望“試吃約會”。他們的品位很一致,選的東西基本上都很合她的口味,討論味道時總有共鳴。唯一不和諧的是,他沒有身材問題,她有。試吃約會就像是這零食本身,好吃,放不下,可也是一種負擔。

兩人起點差得太遠,先天不平等,相處起來就很累。

甜蜜而麻煩的時光過得很快。有天下午,劉總監叫她:“莎莎,跟我來一趟,開個小會。”

到了小會議室,劉總監把她這幾天做的表都拿出來,問:“這表你也做了幾天了,看出什麽問題了沒有?”

譚麗莎嚇了一跳,心想每次都給“師傅”阿典過目,應該沒做錯啊。她戰戰兢兢地說:“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劉總監笑了:“我不是說你做的表有問題。我是說,你從這些表裏,看出什麽規律了沒有?”

譚麗莎鬆了口氣,想了想,說:“有的產品好像沒什麽人看,瀏覽量很低。有的產品瀏覽量挺高的,感覺很多人點開看了,可就沒啥人買。”

劉總監有點意外:“可以啊莎莎,看出點門道。那你先想一想,為什麽有的東西會沒人看?”

譚麗莎覺得自己好像在考試,冥思苦想片刻,說:“東西不吸引人?價格沒有優勢?”“其實這都不是最重要的。你平時上網買東西,都怎麽買?”

“我先搜索。”譚麗莎有點明白了,“所以就是關鍵詞組合?”

劉總監滿意地點頭:“沒錯,關鍵詞會決定產品被搜到的概率。”

劉總監就告訴她怎麽做數據分析,怎麽調整關鍵詞。講完了他說:“明天你就先開始做產品分析。分析出來的結果和方案,直接跟我匯報。”

譚麗莎問:“那就是說,從明天開始,我把數據做好之後,就直接自己分析?”“整理數據的工作你就不用做了。我已經跟阿典打過招呼了。”

譚麗莎本能地答應著。有點突然,也有點不適應。剛開始熟練了,又要開始學新的東西。出了會議室,她才猛然醒悟——這好像有點栽培、提拔的意思。這是她第一次被上級賦予更高級別的新任務,而且還給做了講解和培訓。在原來的公司,幾年來唯一的職業突破,還要歸功於歪打正著的“無差別掃樓”。

回到座位上,阿典對她說:“恭喜啊,明天你不用做這個了。”一種歉意莫名升起,好像她背叛了昔日的夥伴。

譚麗莎說:“謝謝你啊。這些天多虧你了。”

阿典聳聳肩:“沒什麽。老板的安排嘛。”

下班時姚望又來找她。譚麗莎問:“今天試吃什麽?”

他一怔,笑了:“哎呀,今天其實不用試吃了,點心單都定好了。我隻是習慣了下班就來找你。”

她的心開始狂跳,思緒飄到九霄雲外。她覺得自己好像那種最幸福的女孩,有一個帥氣的男朋友來接她下班。

於是她又度過了一個去餐廳吃飯,並且未能去健身房的夜晚。

姚望主動提起了餐廳項目,原來進展慢是因為不肯租房,一定要買房。譚麗莎好奇:“大部分餐廳不都是租房嗎?”

“如果租房,租金壓力會很大。買下來不但沒有租金壓力,房產本身還能升值。”譚麗莎說:“你好厲害。”

他笑一笑:“我爸的經驗。”

她癡迷地想,他真是優秀又謙虛,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啊!

他又說:“下周就開業了,到時候咱倆一起提前去幫忙吧?我去接你?”“好呀好呀!”

她覺得這幾乎就是一種約會了。而且,總是他主動約她!

那天晚上,仿佛突然之間,目之所至,萬物全都欣欣向榮。陸霞撿來的盆栽都恢複了生機,變得茁壯漂亮。Tiffany與顧總進展神速,已經開始直呼其名:顧峰。

唯一的煩惱來源於體重秤——她反彈了兩公斤。

第二天下班時,姚望沒有來找她。她有點失落,又有點慶幸,連忙趕去健身房受罪。練完見到Catherine,問她:“你最近是不是都沒來?”

“是啊,工作比較忙。”

Catherine笑道:“我看那天你和姚望在公園試吃擺攤?怎麽會那麽好玩啊,都試吃什麽呀?”

“他朋友的茶室快開業了,要設計點心單,所以我們要試吃各種茶點。”

“照片裏那些甜品?難道全部都要吃掉嗎?”

“對啊,還有堅果、鍋巴、薯片、牛肉幹什麽的。”

Catherine的表情驚悚:“天啊,這得吃掉多少卡路裏啊。”

“所以我都又重了。”譚麗莎不好意思地笑道,“還好已經結束了。”

Catherine似笑非笑:“姚望對這個項目可真是上心。你買好漢服了嗎?”“漢服?什麽漢服?”

“開業派對要穿漢服呀。”Catherine詫異,“你沒收到請柬?”

美麗的鹽漬櫻花茶

譚麗莎老實地回答:“沒有。姚望隻是說開業那天我們倆一起早點過去幫忙。”

Catherine鬆了一口氣。姚望發了請柬給她,卻不肯和她一起裝扮。他說:“我是過去幫忙的。你多帶幾個朋友,大家一起好好玩吧。”

此刻聽譚麗莎這麽說,知道他沒說謊,確實隻是去幹活,而非另有女伴

譚麗莎發愁地說:“漢服?我沒有啊?”

“淘寶上可以買。”

“萬一不合身怎麽辦?”

Catherine說:“買個古風的開衫外套,披一下就行,這樣尺寸大點小點都無所謂。發型來不及做,可以買假發套,不做也可以。”

“太好了!這個主意真棒!”譚麗莎佩服得五體投地,自己就想不到還可以這樣。

Catherine笑一笑。對這個沒有威脅,還能給自己提供情報的姚望老同學,她樂得展示自己的善心與大方。

晚上譚麗莎問姚望:“茶室開業有個派對?需要請柬嗎?”

姚望說:“那是給客人的。咱倆不用。”

“有著裝要求嗎?”

“說是要穿漢服,但我不想穿,跟唱戲似的,還麻煩。”

“可以在網上買個古風開衫,套一下就行。”譚麗莎現學現賣,把Catherine的主意貢獻出來。

姚望驚喜:“這個辦法好!你有靠譜的店鋪嗎?”

譚麗莎靈機一動:“要不我幫你一起買了?”

“行呀,那太好了。那到時候你給我帶過來?”

“沒問題!”

她暗暗高興:情侶裝任務達成!

她在網上挑了深藍色的漢服刺繡開衫外套,顏色低調雅致,款式簡單大方,可以套在任何衣服外麵。怕太廉價的姚望會嫌棄,就挑了幾百塊錢一件的設計師款。

派對那天,他來接她,她把漢服遞給他。他很滿意:“這個顏色不錯,多少錢?”“沒多少錢,算我送你的。”“那我回頭請你吃飯。”見她穿著平常的衣服,他問:“你自己沒買一件嗎?”“買了,在包裏。到了再套上吧。穿這種衣服在小區裏走有點別扭。”

他笑道:“沒錯,我也不習慣這樣,我們都不夠抓馬。”她心裏甜絲絲的。是啊,他總是和她有那麽多共同點。

到了茶室,兩人套上漢服外套下車。寬大的外套在姚望身上隨便一裹,就顯得飄逸倜儻,好像古畫中的風流書生。而譚麗莎穿上卻不顯飄逸,像個樂嗬嗬的小書童。她慶幸自己沒有買假發。否則,大概會像個胖丫鬟。

離職後她就沒來過這間茶室,上次見還隻完成了硬裝。這次全部軟裝完畢,燈飾也都亮起來了。店門口有一小片枯山水,卵石地麵上亮著精致的古風園林燈,映著兩個漢字:徒名。

她第一反應是:這名字不好,雖然雅致又特別,可不知是什麽意思。不容易搜索,又記不住。

隨即她暗笑自己:才做了幾天運營分析,就染上了這樣的職業病!茶室又不是網店,運營規則想必不太一樣。

兩人往店裏走去,姚望問:“你怎麽知道店裏工服款式的?我都不知道。”

“工服?”譚麗莎正不明其意,隨即就看見一個服務員對麵走來,穿著藍黑色有暗紋的漢服七分袖外套,和他們的外套幾乎就是同款。隻是服務員的外套看起來質地便宜些,款式也更利落,像古代勞動人民。而她和姚望的衣服稍微長一點,質地也更好,比服務員的看著高級點,像領班。

沒想到自己花幾百塊錢買了兩件工作服,這錢花得也太冤枉了!她尬笑著說:“我不知道工作服這樣。我就是覺得……這個款式比較百搭。早知道不買這個款式了……”

“挺好的呀,我們本來就是來幹活的。”

他輕車熟路地開始檢查茶室裏的各項細節,態度認真而投入。她隻覺得他認真工作的樣子好迷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與他亦步亦趨。

隨著他的目光,她看到他們兩人精心挑選的茶點被精心放在各式各樣的精美器皿裏,除去了外包裝,顯得十分高檔。她看到漂亮的茶葉盛放在透明的玻璃罐子裏,外麵貼著素色古風標簽,用行書寫著名字,美如藝術品。

他說:“你可以嚐嚐這些茶,有好幾種外麵都很少見的。”這時一個服務員叫他,他便走到一邊去了。

一個漂亮的粉色罐子吸引了譚麗莎的注意,灰白色的標簽上,寫著“鹽漬櫻花茶”。裏麵是粉色的櫻花,沾著白色的鹽粒,好像小小的雪花。

她從沒喝過櫻花茶,就泡了一杯。粉色的櫻花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輕輕漂動,映著清水,格外嬌豔絢爛,雅致又高級。

她滿懷期待地喝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這什麽啊?簡直就是喝了一口鹽水啊!仿佛小時候,在大海裏遊泳時嗆的第一口水。

正在狼狽,旁邊一個聲音說:“鹽漬櫻花要先用水泡過才能喝的。”

譚麗莎回頭一看,居然是陳明碩。他並沒穿漢服,還是一身西裝,仿佛剛從公司開會下班。她驚訝地問:“是你?”

他笑道:“太巧了。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他幫她把剛才的櫻花茶倒掉:“櫻花茶很麻煩的,要先去掉鹽粒,再用涼水泡十分鍾。接下來用不高於80度的水衝泡,才是最佳效果。”

“為什麽茶裏要放這麽多鹽啊?”

“因為隻有用鹽漬的方法保存,才能既防腐,又完全保留了櫻花的顏色。日本人在美觀方麵的要求很極致。別處的花草茶,很少用鹽來保存,都是直接脫水處理。”他一邊有條不紊地幫她重新做茶,一邊問:“譚小姐是一個人來的嗎?怎麽知道這個茶室的?”

“怎麽知道?”她笑道,“這房子的空調是我裝的呀。”

他很驚喜:“那我可要格外謝謝譚小姐了。這空調設計很用心。”

“原來你就是老板呀!”譚麗莎恍然大悟,難怪他很少來,這人一看就工作很忙,大概經常飛來飛去,無暇打理裝修事宜。

隻是沒想到他居然和姚望是朋友,這倆怎麽看都不是一路人,連年齡也差了不少。不過也正常,姚望的朋友,肯定都很優秀。

她好奇地問:“你和姚望怎麽認識的?”

“他父親是我的客戶。”

這時,一個溫柔的聲音笑道:“譚小姐你也來啦!好開心啊!”

譚麗莎回頭一看,恍惚之間,隻覺得一個仙女站在麵前。這仙女梳著精巧服帖的發髻,上麵點綴著素雅小巧的古風發飾。仙女臉上的妝容十分婉約,穿著一襲婉約飄逸、色澤淡雅的漢服長裙。

仙女不是別人,正是陳柔櫻。那天在遊樂場,她穿著一身休閑的衣服,已是個十足的美女。此刻盛裝打扮,再配上她的古典氣質,整個茶室都因之熠熠生輝。

譚麗莎由衷驚歎:“天啊,你這身好漂亮啊。”

陳柔櫻高興地笑道:“謝謝!為了這身造型,我可忙活了大半天呢。你穿得也好可愛。這個刺繡很有質感,款式又大方,感覺平時在家裏也可以穿。”

陳明碩抱怨道:“小柔,你也太不上心了。你的茶室開業,結果我們都比你來得早。”“哎呀,這個頭發就是要花很長時間嘛。”陳柔櫻挽住陳明碩,像個在父母麵前邀功

討賞的小孩子:“我做的茶室好不好?漂亮不漂亮?”

陳明碩無奈地說:“什麽你做的茶室,不知道多少人幫了你的忙。這空調就是人家譚小姐裝的。”

陳柔櫻睜大了眼睛,驚喜地對譚麗莎說:“天啊!這空調是你裝的啊?你太能幹了啊!”這時姚望走過來,陳柔櫻嗔道:“你怎麽一直說是你同學、鐵哥們裝的啊?我還以為是男生呢!”

而陳明碩也正在此時,把做好的櫻花茶遞給譚麗莎,說:“現在好了,你嚐一嚐。其實也沒什麽味道,華而不實。”

譚麗莎並沒有接過他的茶,她呆呆地看著姚望。在姚望的臉上,她看到了一種她最熟悉的目光。那是一種不由自主的追隨,一種無聲無息的向往。就像是在中學時,籃球場上那麽多男孩子,而她的眼裏,隻看得到姚望。

而姚望看向的人,是陳柔櫻。

買小熊麵包的男人

姚望看著陳柔櫻,滿麵笑容也掩不住那因過分在意而生的緊張。譚麗莎從未見過他在女生麵前是這副模樣。可此刻,他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陳柔櫻也在笑。可她笑得落落大方,明媚自如。情敵的目光總是挑剔的,可再挑剔也要承認這是個出色的美人。而姚望也真是好看,他身材消瘦,臉頰飽滿,依然是少年時的模樣,隻多了一點棱角,因而更有男人味。穿著件服務員同款的外套,仍然像古裝片裏瀟灑倜儻的男主角。

好一對般配的金童玉女啊。人家的家世顯然也很好……突然她想起了圓圓。難道,陳柔櫻是單親媽媽?那麽,他真的是非常喜歡她了吧?甚至不介意她有孩子。

譚麗莎站在茶室裏,吹著她自己精心設計的涼風。她曾為這裏認真地設計空調係統,用心地評測挑選每一款茶點。那時她滿心歡喜,因為她在為她愛的人效力。可原來她喜歡的人,也是在討好他喜歡的人。

陳明碩看她發呆,問道:“譚小姐?”

她醒悟過來,接過了茶,道了謝,喝了一口。還是有點鹹,帶著淡淡的花香。說不上好喝還是不好喝,或許是她嘴裏發苦,已經嚐不出味道。

姚望走過來,興奮地對她說:“莎莎,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茶室的老板——”

陳柔櫻笑了:“我們早就認識啦。譚小姐上次救了我的命呢!我還知道這空調也是譚小姐幫我們設計的。”

譚麗莎盡量擠出一個微笑:“哪有這麽嚴重。就幫了個小忙而已。”

姚望驚喜道:“你們都認識了啊!太好了!那些點心也是莎莎跟我一起挑的。她說好吃的東西,你絕對可以信任。”

譚麗莎聽他這樣向心儀的女孩介紹自己,並沒有抹去她的功勞。他是個很好的男孩子,一直對她很好。隻是,不是她想要的那一種好。

陳柔櫻笑道:“譚小姐是我的大恩人,我當然信任啦。有你們幫忙,真是太好了。”說著,她俏皮地對大家施了個禮。

陳明碩笑道:“所以,這茶室都是姚望和譚小姐布置的,你還好意思說是自己布置的茶室。”

“我知人善用行不行呀?”陳柔櫻對譚麗莎壓低聲音,又剛好能讓她哥哥聽到,“看看這個人,自己能幹,就總看不起別人。”

正說著話,Catherine穿著紅衣黑裙走了過來。她梳著高馬尾,劍眉紅唇,妝容幹淨利落。黑色的百褶裙腰部有同樣的飛鳥刺繡,下擺飄逸,就像古裝片中英姿颯爽的女劍客。

若論先天的姿色,她遠不及眉目如畫的陳柔櫻。但這別出心裁的扮相,讓她站在陳柔櫻身邊,不但未曾相形見絀,反而別有一種驚豔之感。

譚麗莎自卑地看著自己,套著個深藍色印花的漢服開衫,簡直像是日餐廳裏分割魚肉的廚工。

一股熟悉的、巨大的自卑感向她襲來。就像很多年前初次見到姚望,就像聽說他高考失利轉頭就去了美國,就像看到了他牽著那笑容明媚的女孩的手。

他和他身邊的人都太優秀了。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勇氣,居然一度產生了如此不自量力的妄想?灰姑娘的故事終究是童話,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未曾出生就已經注定。

她正在自卑,Catherine招呼她:“莎莎,你這麽早就來啦?你這件衣服很漂亮哦!”“謝謝。”譚麗莎勉強笑笑:“是你出的主意好。”

Catherine對姚望打趣:“咦?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難得看見你願意穿這個。你這是跟服務員借了一件嗎?我記得你一直不喜歡這種衣服,說穿上奇奇怪怪的。”

姚望臉微微一紅,說:“我沒有不喜歡,我隻是不太習慣。這是莎莎幫我在網上一塊買的。”

Catherine嫣然一笑:“早知道你要穿,我就幫你買了。”

這才又把目光落在陳柔櫻身上,讚美道:“天啊,這衣服可真好看,定做的?”陳柔櫻高興地說:“你真有眼光,這是我的設計師朋友給我定製的。”

Catherine驚呼:“這麽好?什麽設計師?可以介紹給我嗎?”

說著她就拿出手機:“我叫Catherine,是姚望和莎莎的朋友,加個微信?”

陳柔櫻與Catherine互換了微信,分享了設計師,就討論起衣服來。Catherine存心籠絡,刻意投其所好,才幾分鍾而已,兩個女孩子已經快要以閨蜜相稱。

姚望插不上話,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他很不習慣這種感覺,從小女孩子都喜歡他。隻要他稍微表現出一點好感,對方總是立刻熱情回應。因此他看似情場一帆風順,實際上搭訕功夫比普通男生差遠了。

唯有Catherine是有備而來。她早就看出姚望突然對一個莫名其妙的茶室過分關心必有緣故。看到請柬上要求穿漢服,就猜到了主人大概是那種精致的古典女孩,她就別出心裁,做了帥氣利落的打扮。

此刻親眼見到陳柔櫻的姿容,反而令她燃起了強烈的鬥誌,立刻施展手段對陳柔櫻示好。這既是為了得知情敵的底細,也是為了搞清楚,姚望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陳明碩略帶歉意地對譚麗莎和姚望說:“小柔就是這樣,聽見穿衣打扮的事就什麽都忘了。招待不周,二位不要介意。”

本來姚望是客戶的兒子,是陳明碩應該討好他。但在姚望眼裏,這可是陳柔櫻的哥哥,幾乎是半個“未來嶽父”。

他趕緊說:“沒關係,沒關係。Catherine認識的人很多,和她多聊聊對以後茶室的經營有好處。”

陳明碩笑一笑:“哪裏還敢指望她能經營好,別賠錢就行。好在沒有房租壓力,就當給她點正經事做。”

Catherine帶著陳柔櫻去認識新朋友,姚望也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譚麗莎看在眼裏,心中難受,那一瞬間,她甚至想到了辭職。她想逃,她不想再見到他了。

陳明碩笑道:“譚小姐這樣的事業女性,一定覺得這種聚會很無聊吧?”“怎麽會?”譚麗莎苦笑一下,“我隻是不得不工作,不是什麽事業女性。”

陳明碩說:“事業女性不在於賺多少錢,在於做事的態度。譚小姐,我看得出你做事態度一流。比如這些點心,你選得就很用心。沒有重複的款式,品相也很好。”

譚麗莎自嘲地說:“要不我胖呢。都是吃出來的。”

陳明碩雖然擅長洞察世事,但感情方麵卻並不敏銳。他以為譚麗莎隻是普通女孩在名媛雲集之所的那種失落和不自在,沒有聯想到姚望的身上。

他好心建議:“正好我要提前走,你要是覺得沒意思,咱們可以一起走。”譚麗莎問:“你不用留下來招呼客人嗎?”

“這是小柔的店,我隻是好奇過來看看,她到底能把這茶室折騰成什麽樣。你想幾時走?我是隨時都可以的。”

譚麗莎說:“那就現在吧。”

他們剛走出門,後麵就有人喊:“莎莎,你去哪兒?”

居然是姚望追了過來。譚麗莎有點意外,搪塞說:“我有點頭疼,就先回去了。”“啊?怎麽頭疼了啊?厲害嗎?”他關切地問:“要不要緊?”

“沒事,估計就是昨天沒睡好。我打算今天回去早點睡。”

他猶豫了一下:“那我送你回去吧。”

譚麗莎心裏酸酸地想,我可不想掃了你的興。她指了指場內:“你繼續玩吧。你的很多朋友都在呢。”

姚望往回看了一眼,陳柔櫻正在不遠處笑吟吟地跟什麽人講話。他糾結了一下,毅然決然地說:“我先把你送回家,然後再回來就好了。他們一時半會兒肯定也不會散。”

陳明碩說:“沒關係,我送譚小姐回去就好了。我本來也要早點回去,也算是順路。”姚望問譚麗莎:“你行嗎?”

“我自己回去都行。沒啥大不了的,又不是不能走路。”譚麗莎努力做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快回去吧。看看客人們喜不喜歡我們挑的甜品。別忘了給我匯報啊。”

姚望見她狀態輕鬆,就放了心。

他笑道:“好,我回頭寫報告給你看。陳總,多謝了啊。”陳明碩微笑:“應該的,舉手之勞。”

姚望走了兩步,又不放心地轉回頭,對譚麗莎說:“到家給我打個電話啊。”譚麗莎覺得自己假笑到臉都僵了:“好。快去吧。”

他笑著對她揮了揮手,這才回去。她目送著他進了那燈色旖旎的茶屋。紙紮的暖色小燈籠掛在簷口,映著細密的窗欞,衣香鬢影的人們隱約可見。

陳明碩搖頭笑道:“挺清雅的茶屋,被小柔搞得紙醉金迷的。”兩人一起出了院門,陳明碩問她:“你住哪裏?”

譚麗莎報了地址:“如果不順路,你把我放地鐵站就行。”

“順路,我正好去旁邊商場裏買麵包——你知道那個地下一層的麵包店吧?要不要一起?”

譚麗莎有點驚訝。他這樣的成功人士居然還要親自買麵包,還對麵包店了如指掌。等進了麵包店,陳明碩熟門熟路地選了蛋撻、酸奶,還有幾款可愛的卡通麵包:椰蓉小兔、巧克力小熊、肉鬆獅子。

看到譚麗莎詫異的眼神,他笑著解釋道:“這是給我女兒買的——就是圓圓,你見過的。她就愛吃這家的麵包,可惜這個店在我家附近沒有分店。”

原來圓圓是他的女兒。難怪陳柔櫻帶孩子那麽笨拙,而那天又是他來解圍。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姚望和陳柔櫻的感情路上,已經沒有任何障礙。

陳明碩注意到了譚麗莎的異樣,問:“怎麽?你真的不舒服?”

譚麗莎掩飾:“啊,沒有,我隻是有點驚訝——像您這樣的成功男士,好像一般都不怎麽管孩子的事。”

“不管不行啊。”陳明碩苦笑著解釋:“我和圓圓媽媽離婚了,孩子歸我。”

一盤昂貴的炒白菜

分享秘密拉近了彼此的距離,陳明碩苦笑著抱怨說:“那天圓圓的幼兒園放假。我實在分不開身,隻能讓小柔陪著。我特意囑咐了別到處亂跑,就在小區裏玩就好了。可她轉眼就帶圓圓去了公園。那個公園裏本來人也比較雜,小柔讓圓圓排隊,自己跑去買棉花糖,才發生這種事……唉,總之她就擅長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但她不是故意的,剛才,她是不是讓你不開心了?”

譚麗莎一怔,看到陳明碩關切的眼神。她搖搖頭:“跟別人沒關係,我隻是對自己不滿意。”

陳明碩問:“為什麽呢?你這麽優秀。”

“優秀?”譚麗莎啞然失笑:“就我這個人,拆開了,一條一條打分:形象氣質,工

作能力,家世背景,哪一條夠得上優秀?你知道我小時候最大的優點是什麽嗎?是吃飯不讓人發愁。”

“擅長美食是很大的優點,在社交方麵尤其加分。”

譚麗莎苦笑著搖搖頭:“你可真會說話。對,是有人拿我當飯搭子。要是沒有這個唯一的優點,我大概還能瘦點。”

“這當然不是你唯一的優點,也不是你最明顯的優點。”

“真的嗎?你倒說說看,我還有什麽優點——不要說身體好啊,胖子都結實。”

陳明碩笑了:“當然不是這個,你的優點是可靠。如果我需要有人幫我保管最重要的東西,我一定會選你。”

“所謂的人好,是吧?有什麽用呢?還是沒人看得起我,人善被人欺。”

陳明碩搖了搖頭:“我不認為‘人好’兩個字可以概括你——隻要沒犯法,誰又是壞人呢?做一個可靠的人,需要勇氣,也需要能力。那天你幫助小柔時,很勇敢,也很有策略,兼具這兩點是很難的。太多人有勇無謀,而聰明人又往往不願意惹事。我隻見過你做的兩項工作,都做得很妥帖。我並不是刻意恭維你,但是譚小姐,我認為你具備很好的職業潛質。”

譚麗莎從未聽人這樣誇獎過自己。學生時代最喜歡她的老師,也隻是說:莎莎這孩子不錯。

她迷茫地問:“可是幾年了,我一次升職都沒有過,老板和同事都看不起我。”

“也許隻是因為,以前你不想升職。”

“誰會不想升職呢?”

陳明碩微笑道:“你是不是好好工作,把手頭的工作認真完成,任勞任怨,然後就等著升職了?”

“不然呢?還能怎麽辦?去老板麵前表忠心?”

“十個小兵隻有一個能升班長。三個班長隻有一個能升排長。你往上走的每一步,都要擊敗和你同級的對手。升職路上,每個平級同事都是你的敵人。你要竭盡全力去戰鬥,才有可能贏。”

之前公司的種種閃電般浮現,所有的小事都連成了線,譚麗莎全明白了。她喃喃地說:“難怪我以前的同事要背後算計我。天啊,我以前簡直就是大傻瓜!”

“現在知道了也不晚。有人算計你,說明你的能力已經威脅到別人了。”

“那我這輩子升職無望了。我鬥不過別人,沒有人怕我,連實習生都欺負我。”她看看他,開玩笑道,“你的氣場要是能借給我點就好了。”

“氣場是可以裝出來的。聽過那句矽穀創業秘籍嗎?Fakeittillyoumakeit——裝到假戲真做,裝到弄假成真。古代人打仗都要戴上一個可怕的麵具,不僅可以防護麵部,還可以讓敵人看了就害怕。就算你心裏怕得要死,可是敵人看到的,隻是一張威武猙獰的臉。”

“可是我天資不好。連個好大學也考不上。”

“你大學考了幾年?”

“一年。”

陳明碩淡淡地說:“我的大學很好,但是我考了三年。”

她吃驚地看著他:“真的?”

他笑了:“當然是真的。我編這種事幹嗎?複讀三年很光榮嗎?我認識很多極為優秀和成功的人,他們中很多人並不聰明。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勤奮?”

“不,是欲望。他們無一例外,都極為渴望成功,所以才能百折不撓,不知疲倦地奔向目標。”

她怔住了,心裏翻江倒海。

我有欲望嗎?我有。可是我不敢表露出來。因為,我怕失敗。

麵包店的店員過來催促:“兩位,我們快打烊了。”

譚麗莎這才意識到,她和陳明碩在這裏待了很久。她歉意地說:“陳總,對不起,耽誤你的時間了。謝謝你陪我聊這麽久,而且,我真的很感激。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陳明碩笑道:“是我應該感謝你願意聽我絮叨。你沒見小柔的樣子,我一說話,她就恨不得捂耳朵。圓圓也經常嫌我討厭。”

陳明碩開車送她回家,臨別時,他溫和地說:“要是有什麽工作上的困難,可以隨時找我,簡曆也可以發給我。我可以試著幫你參謀推薦一下,千萬不要客氣。”

譚麗莎感激地點點頭:“謝謝。我要是需要,就給你打電話。”

回到家,Tiffany還沒回來,陸霞正在打電話:“是嗎?哦,好的,我知道了。沒事沒事。沒關係。”

放下電話,她麵帶愁容。譚麗莎問:“怎麽了?”

“又被拒絕了。連個麵試的機會也不給。”

“你不是剛辭職嗎?不好好歇幾天。”

“歇?我可一睜眼就頂著幾百塊錢房貸的人啊。可能還是我的簡曆不夠好吧。”

譚麗莎剛剛喝了陳明碩的勵誌雞湯,就鼓勵陸霞說:“多投一些公司,多想點辦法,肯定有收獲的。要有信心。”

“借你吉言吧。”陸霞說。

譚麗莎回到房間裏,想著剛才陳明碩所說的,隻要有欲望,就一定能實現。她對著鏡子,覺得欲望從未有過的清晰:她想變美,變強大,變成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中的一員。

她想要自己光芒四射,即便是得不到姚望,也不是因為配不上。就像那天在派對上,一襲紅裝的Catherine。她一定也看得出來,姚望喜歡陳柔櫻,可她毫無懼色,正麵迎戰。

譚麗莎打開前置攝像頭,一個個嚐試著美顏軟件的化妝模板。效果粗糙難看,像假人。可又像是個麵具,昭告外界:我想讓你們全都覺得我很美麗,我過得很好。

豔麗熱鬧的妝容濾鏡換了又換,手機屏幕上的人的表情也漸漸不那麽拘謹,越來越放得開。她正投入地給自己換臉,手機響了,是姚望發來的信息:“你好點沒?到家了吧?”

他還惦記著她。她心裏一暖,正要馬上回複,突然轉念一想:從現在開始,我要裝著不在乎他,我不要再那麽卑微了。

她放下手機,假裝自己沒看到,繼續給自己換臉。總不能真的頂著濾鏡去上班,她決定學習化妝。

門響了,是Tiffany深夜歸來。

譚麗莎立刻想到,化妝這件事,為何不請教Tiffany呢。

出了房間就看見Tiffany正從大牌紙袋裏拿出一個漂亮的小手袋,眼熟到譚麗莎都知道這是某個“名媛款”。

Tiffany對兩位室友笑道:“好看嗎?”

在譚麗莎眼裏,這種包就意味著“好貴好有錢”,金錢光芒太盛,已無法判斷是否真的好看。但她很捧場地說:“好看,多少錢?”

“這官網要三萬多。”

還沒等譚麗莎說話,陸霞就一聲怪叫:“三萬多?熊貓皮的嗎?你可別告訴我,你下個月的房租沒錢了……”

Tiffany笑道:“放心啦。不是我買的,是顧峰送我的。”

“今天也不是你生日啊,怎麽送這麽貴的禮物?”

“就是他今天請我吃飯,隨手送我的小禮物啦。”

陸霞拿起包看了看:“這也不實用啊,連個大點的礦泉水瓶也放不下,能折現嗎?他把發票給你了嗎?”

“喂!你想什麽呢!我當然要留著自己用了。這個包超火的,現在到處都沒貨,加錢都不一定能拿到呢。”

譚麗莎對美食更感興趣一些:“你們今天都吃什麽了?”

“是米其林三星的館子。”Tiffany本來就滿腔甜蜜想要找人分享,索性坐下來,拿出手機給兩位室友看她拍的菜。

譚麗莎一張張地翻著:“這是大白菜嗎?”

“對。家燒膠州大白菜。”

“這是幹炸帶魚?”

“對呀。”

“這是什麽?怎麽看起來有點像紅薯?”

“這是招牌蜜汁紅薯。”

“這是……燉粉條嗎?”

“這叫沙蒜燒豆麵。”

“蒜汁兒的?”譚麗莎自問不是個講究人,但也覺得男女約會吃蒜汁兒食品有點奇怪。“沙蒜不是蒜,是一種海鮮。”

“好吃嗎?”

“醬汁很濃,很下飯。”

“所以,這吃的是膠東菜?”

“什麽呀,浙江菜!江南菜!”

譚麗莎覺得炸帶魚和燉白菜和她的家鄉風味差不多。但她不願意掃興,就沒說出來。陸霞卻不管那麽多:“你這啥也沒吃著啊?除了帶魚,還有這紅燒肉,就沒肉了?”

譚麗莎打圓場:“這紅燒肉上麵,好像還有兩塊鮑魚。”

陸霞說:“這麽大的鮑魚也不貴吧?我看海鮮大排檔的鮑魚挺大,一隻也就十幾塊。”

“人家當然早就過了那種胡吃海喝的階段了。這都是這家餐廳的招牌菜”Tiffany替這頓飯,也就是替顧峰辯解:“最好的廚師,就是把普通的菜,做出非凡的味道。山珍海味做好了不稀奇,白菜做好了才是功夫呢。再說你以為白菜便宜嗎?這份白菜九十多呢。”

“什麽?九十多一盤大白菜?媽呀,這也太奢華了。那我再仔細看看。”

陸霞拿過照片,仔細看了看:“怎麽看都隻是白菜啊!我就不信白菜能有多好吃。”

Tiffany嗔道:“跟你說也沒用。”

譚麗莎說:“我覺得這樣請客倒是挺好的,要是我自己去吃,肯定不舍得花一百塊錢吃大白菜。如果有人請我吃一百塊錢的大白菜,我肯定很高興。聽說,送禮物就是要這樣,要送人家平時自己不會買的。”

Tiffany開心了:“就是的,還是莎莎懂得享受。”

“也說的是。要是有人請我吃,我也樂意開開眼界。”

陸霞笑道:“又是送禮,又是請吃飯的,他這是正式追你了?”

Tiffany喜滋滋地說:“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算是啊?”

“怎麽說呢……”戀愛中的人總是忍不住要把心事與人分享,Tiffany就把今天的約會告訴了兩位室友。

默契的小黃魚貼餅子

顧峰之所以請Tiffany吃飯並且送禮物,是因為他谘詢一大圈之後,最終沒有把項目交給Tiffany的公司。這令Tiffany意外又挫敗。她以為他會給她麵子。

正在錯愕,顧峰又單獨請她吃飯,選的還是個高檔餐廳。菜單上的價格驚人,她怕點太貴的菜顯得貪婪拜金,點太便宜了又顯得不上檔次,就把點菜權交給他。

她很有心機地說:“我特別好養活的,什麽都吃。”

他嫻熟地點了幾樣招牌菜,都是家常小菜,一頓飯也千元左右了。她暗暗驚歎,有錢人果然任性,花這麽多錢吃這種平常的東西。

點完菜,顧峰拿出一個紙袋,說:“實在是抱歉讓你白忙活一場,送你個小禮物吧。”

Tiffany看見紙袋上的LOGO(標誌)就開始心跳。

那是個著名的奢侈品大牌。打開是一款少女風格的小包,精致可愛。小包沒有大包貴,但新款不打折,已經遠超她平時的消費。

她很喜歡,又怕顯得貪財,就推辭說:“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顧峰說:“你不收,就成了我占你便宜了,讓你白忙活一場。”

Tiffany做可憐狀:“哪有啦,都沒做好。哪裏還能收您的禮物。”

“我不做是沒看上你們那個主創。鼻孔衝天,東西還做得不怎麽樣。”

他曖昧地看著她,停了停,才繼續說:“對你,我當然是百分之百的滿意。”

“可是太貴了……”

他的手在她手上若無其事地輕輕一拍,哄孩子似的說:“行了,一個裝零錢的小包而已,又不是什麽貴重東西,你就別推讓了。你放心,我又不會送你個包就非得怎麽著你。”

Tiffany被他說中心事,趕緊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峰笑了:“那你先收下,咱們再繼續做朋友。”

Tiffany不好再推讓,就道了謝。她覺得他的眼光似乎格外灼熱,讓她忐忑不安。她怕收了禮物他就要去開房。她想,如果他提出這種要求,她就把包還給他,然後正色拒絕他。她雖然早就對他動了心,可絕不能讓他覺得她是個用錢就能買到的女人。

但是吃完飯,他並沒有提出任何非分之想。還是跟往常一樣,隻是隨便聊聊天,然後規規矩矩地送她回家,一路上手也沒碰她一下。她看他這麽磊落,又懷疑自己自作多情,開始反省自己是否矜持過度,應該主動一點。

到了樓下,他很隨意地問:“這房子是你租的,還是你買的?”

她說:“這是我表妹的房子,我們一起住,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子。”

“合租的?”

她點了點頭,有點自卑,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小看自己。又想萬一他提出租房包養自己怎麽辦。

但他隻是讚許地說:“現在像你這樣不虛榮的漂亮女孩子不多了,很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是什麽樣,不過既然有室友,那就算了。”

“很小很破的房子,也沒什麽好看的。”她有點納悶他對她的住所這麽感興趣。

他靠近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她以為他要吻她了,心裏緊張極了,但他隻是問:“你住哪一間房?”

Tiffany不由自主地給他指了自己的房間。他笑道:“那你上樓吧,我在下麵看著你。”

Tiffany傻了似的點點頭,一口氣跑到家裏,就衝進自己的房間,打開了燈,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向樓下看去。

她看到他已經特意走到她的窗下那一側,抬頭看著她的房間,手裏拿著手機。她的手機鈴聲響了,他在電話裏笑道:“一看就是女孩子住的地方,掛著粉色的窗簾。”

她臉上發燒,輕輕地說:“謝謝。”

“乖乖地去睡吧。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譚麗莎聽到這裏,羨慕地驚呼:“哇!我覺得他好浪漫啊。而且很正派,一點都不色。要不然,哪天你就請他上來坐坐,朋友上來坐坐也沒什麽,對吧,陸霞?”

陸霞鐵麵無私地說:“不行。我這裏是女生宿舍,隻有正式交往的男友才能享受家屬待遇——偶爾上來做客,而且必須報備。”

譚麗莎問:“這還不算正式交往啊?明天他都要接她下班了呀。”

“不算,沒告白,也沒有正式名分。”陸霞故意板著臉:“我這個做家長的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Tiffany笑道:“表妹也好算家長?”“你隻比我大幾個月好吧?”

“那我也是你姐!”

“我長得老!”

她們倆笑嘻嘻地拌嘴打鬧。

譚麗莎笑著勸架:“別鬧啦。Tiffany,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Tiffany停了手,笑道:“什麽事?”“教我化妝——能換頭的那種。”

Tiffany高興地說:“你終於開竅了!早跟你說女人一定要會化妝。陸霞你要不要也一起學?”

陸霞搖頭擺手:“如果做女人一定要學化妝,我寧可別人把我當男的。”

此時已經是夜晚,但Tiffany和譚麗莎,一個心懷情場得意的甜蜜,另一個滿腔情場失意的不甘,都毫無睡意,連夜開始了第一節化妝課。

Tiffany拿出了一大堆化妝品小樣,把譚麗莎的臉當成教學調色盤。她告訴譚麗莎,化妝雖然有各種手法,可是真要出神入化,就一定要實踐得足夠多。最好每天都化妝,手藝才會進步,而且,也會習慣於自己化妝的樣子,姿態才更泰然自若。

Tiffany把手機放在身邊,想著顧峰或許會再打電話給她,但是並沒有。失落之餘,她更沉湎於教室友化妝,好轉移注意力,讓忐忑的心不去想這個令她捉摸不透的男人。

兩個女孩子就這樣忙活到了深夜。

第二天是周日,譚麗莎睡得正香,突然被電話鈴聲吵醒。迷迷糊糊中她煩躁地想:這些垃圾電話,大早上不讓人睡個好覺!

拿過來想拉黑,才看到是姚望。她連忙接了電話,問:“怎麽了?”

姚望問:“你沒事兒吧?怎麽還沒起?”

“這不是周末嗎……”

譚麗莎一看時間:“啊?都快十二點了?”

姚望抱怨地說:“昨晚不是說好到家跟我說一聲嗎?”

“啊,對不起,我給忘了。我……昨晚不舒服,所以回家就睡了。”

“可陳明碩跟我說你八點多就到家了呀。”姚望一下子擔心起來:“你睡了十幾個小時?你到底怎麽了?”

她沒想到他居然這麽擔心她,又感動又歉疚。其實她昨晚和Tiffany玩到兩三點才睡,可之前撒了謊,隻好把謊言維持下去。

她說:“就是最近工作有點累。睡了一大覺,已經完全沒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放了心,“正好也中午了,出來一起吃個飯吧?”以前的她會忙不迭地說:“好啊,好啊。”

但是現在,她對自己說:我不能再讓他覺得我隨時待命,我要跟他平起平坐。

她臨時找了個借口,說:“不吃了。我要去健身房。”

“那你也不能餓著肚子健身呀,吃飽了再去嘛。”

她隨口搪塞:“我就是要餓著肚子去,這個叫……空腹有氧。所以沒法跟你吃飯了。”

“那你幾點健完身?我去健身房等你。”

譚麗莎詫異於他的執著:“你找我有事?”

“沒事,就是不想一個人吃飯。”

“你還找不到人陪你吃飯?”

“瞧你這話說的,我也不是人盡可飯呀!你幾點健完身?地址發給我,我去健身房找你。”

硬起來的心腸又被磨軟了。轉念一想,也罷,正好練一練正麵迎戰,看看能不能做到對他熟視無睹。

隻是她本來沒打算餓著肚子去健身,現在隻好騎虎難下地去了健身房,餓著肚子在跑步機上慢跑,隻是沒跑一會兒就覺得撐不住了。洗澡時她都覺得頭有點發蒙。怕自己暈堂,草草衝完澡,就下樓去等姚望。等他來的時間裏,她走到自動販賣機麵前,買了一瓶飲料。

蘋果汁從販賣機裏滾出來,她迫不及待地取出來,打開便喝了一大口。她正陶醉在這涼爽甜美的果汁裏,姚望在身後驚訝地問:“你這就練完了?你不是說要練到一點半嗎?”

她嚇了一跳:“你怎麽這麽早就到了?我……提前練完了。”

他看她一副做賊被抓包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早上打電話時他就覺得她怪怪的,居然吃飯都不積極,要先去健身房鍛煉。

莎莎平時是最讓人放鬆的一個人,和她在一起,就像回到無憂無慮的高中時代,連她也突然發憤圖強起來,這讓他又驚訝,又有點不適應。

路上順利,他到早了,進門就看見她根本沒運動,正捧著一罐果汁咕嘟咕嘟地喝得開心。他打趣她:“你練什麽呢?練喝果汁啊?”

她辯解:“我空腹時間太長了,剛剛有點低血糖了……”

他一副洞燭其奸的樣子,笑道:“好好好,你血糖低。走,咱吃點好的補一補。”

她隻覺得百口莫辯。辛辛苦苦健身節食這麽久,唯一的一次提前結束,唯一的一次喝果汁,偏偏全被他給趕上了。

她本想吃飯時點個沙拉挽回局麵,讓他好好看看她減肥到底有多認真。可他帶她進了個熱熱鬧鬧,紅紅綠綠的東北菜館子。滿屋都是紮實的燉肉香味兒,所有的人桌子上都有一份醬大骨。

他把菜單遞給她:“這家的醬大骨特別好吃,咱們來一份。再來個小雞燉榛蘑,拉皮兒也來一個吧。你看看還有什麽想吃的?鍋包肉?”

她已經將近二十個小時沒吃飯了,剛剛的果汁剛好起到了開胃的作用,菜單上所有照片都像是在對她拋媚眼。

她糾結地想,要不然,點個魚吧?魚不是太發胖。目光落在小黃魚配貼餅子上,那黃澄澄的貼餅子像金子般誘人。

不行,不能吃。這貼餅子肯定沒少放油,這小黃魚也是炸過的。

她用盡全身的自製力,合上菜單,微笑著說:“我要一份大豐收。”

他驚訝:“你幹嗎呀?咱兩人呢,這不夠吃啊。”

“我減肥!”

“減肥也得多吃肉呀!補充蛋白質嘛。”他把服務員叫來,點了之前說的那幾樣,說:“再來個小黃魚配貼餅子吧。”

他笑嘻嘻地對她說:“魚不發胖。貼餅子是粗糧,健康。這都是減肥食品,怎麽樣,我很替你考慮吧?”

她被他們之間這坑人的默契驚呆了,瞪著這個該死的大吃大喝還不胖的帥男人,由衷地說:“我發現了——姚望,你就是我減肥路上最大的障礙。我應該跟你絕交。”

不客氣的大腩、海膽和鵝肝

姚望看譚麗莎氣鼓鼓的,笑得格外開心:“下次咱吃減肥餐,行了吧?”

譚麗莎恨恨地說:“下次?沒下次了。你找別人陪你吃飯吧。”

“你要這麽說,可就不夠哥們了啊。”

“你別老哥們哥們的。”她半真半假地生氣道:“我和你男女有別,以後找你的真哥們吃飯去。”

他呆了一呆,問:“你有男朋友了?他不高興咱倆吃飯?”

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他詫異:“你什麽時候交男朋友了?沒聽你說過呀。不是,咱倆這不就吃個飯嗎?他怎麽就不樂意了?你找的這什麽男朋友啊,這麽封建……”

“這不是封建。你長這麽帥,又是單身,哪個男的願意女朋友總跟你出來混。”她故作輕鬆地說,“所以以後我要離你遠點。要怪,就怪你長得太帥了吧。”

她從未在他麵前說過他帥,這是第一次。她一直都把自己隱藏得很好。因為自卑,怕被人笑,總裝作對他和別的男生一視同仁。

以前不好意思說的話,此刻說出來,沒有想象中的局促,反而有一種調戲得逞的暗爽。難怪那些大膽的女孩總是自帶一種風情。

姚望卻信以為真。他想,難怪莎莎今天和往常不一樣了,原來是交了男朋友。自己還苦於單戀,她倒是先脫單了。他有點失落,仿佛是兩個學渣約好了一起掛科,結果其中學習更糟糕的那個,居然偷偷及格了。

他的口氣不由得有點酸:“還以為你跟我難兄難弟呢,現在就剩我一個孤家寡人了。”“想脫單就更不應該總跟哥們吃飯了。該追誰就追誰去。”

他歎口氣:“你說得容易。我拿什麽追人家。”

她望著眼前這個條件好得過分的男人,簡直無言以對,半晌才說:“用……美色?財富?”

“人家不缺錢,也不覺得我帥。”她詫異極了:“那她覺得誰帥?”

“她喜歡那種成熟的男人,事業型的。”她心裏一動:“像她哥陳明碩那樣的?”他臉一下子就紅了:“你怎麽知道?”

她想,我倒是寧可看不出來,可你做得好明顯。她淡淡地說:“誰都看得出來啦。”

姚望本來還有點羞於承認,但此刻已經暴露,索性吐露心聲:“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才能顯得更成熟一點?”

譚麗莎沒好氣地說:“要不你留胡子吧。”

他期待地問:“真的嗎?你們女生真覺得有胡子的男人成熟?”

但隨即他醒悟過來:“不對啊,陳明碩也沒有留胡子啊,可他本來歲數也大……”

譚麗莎忍不住說:“人家成熟是因為年齡或者胡子嗎?人家陳總那做派,那能力,往那兒一站,那就是三個字——靠得住!”

姚望頹然道:“果然,你看,連你也覺得他好。現在女生都喜歡這種霸道總裁。”

“那你就從今天起,努力做個霸道總裁吧。”

沒想到這句話居然刺激得姚望大吐苦水。他說他根本沒機會做霸道總裁。公司裏的老臣子都是長輩,從小看著他長大,永遠把他當小孩子。父親的業務他不喜歡也插不上手,再說就算努力接班,也不可能比父親做得更好……

她知道他並非故意矯情,可她並不同情他:“有人給你保駕護航還不好?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們普通人在外麵打工哪有人教啊。”

“可是不讓我自己做,我也沒有機會進步呀。”

“那你幹嗎不出去打工?我看你還是不想。你要是足夠想,自然就會努力。”譚麗莎把陳明碩的雞湯現學現賣了出來。

“我努力了呀。我做那個茶室,也不是就為了追女孩子,我是真的想自己獨立做點事。”

姚望替自己辯護:“我做那個茶室不是挺好的?我沒掉鏈子吧?”

“那倒是。你爸有沒有覺得你做得很好?”

“他還沒去看呢,他沒空。”

“陳柔櫻有沒有對你刮目相看?”

“她說很感謝我。可是,就感覺吧……”

她替他說了下去:“就感覺也沒有特別念你的好,沒看出你的心血,對嗎?”“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你怎麽知道?”

她在心裏翻著白眼:我當然知道,這就是你對我的態度。

他惆悵地說:“她就隻是說,啊真好,謝謝。反而是昨晚陳明碩跟我打電話,特意跟我道謝,還說我選材講究,預算也控製得好。”

她的心被輕輕刺痛,就故意刺他:“看,人家成熟霸總就是不一樣。什麽事一眼就能看出門道。慧眼獨具,知人善用。”

他氣道:“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嗎?跟哥們吃個飯都嘰嘰歪歪,你這麽誇陳明碩,又不怕你男朋友吃醋了?”

“我這叫客觀評價。”

他悻悻地說:“哼,對霸總就都是好評價,對哥們就各種踩。你這是重色輕友啊!”她從未這樣打壓過他,看他狼狽,忍不住笑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我要是重你,那才是重色好吧?人家陳總穩重正派,是我的良師益友。”

“好好好,知道你是他粉絲了。你適可而止吧,再誇,我的雞皮疙瘩可就長身上,下不去了啊。”姚望做求饒狀:“對了,你男朋友幹嗎的?哪天叫來一起吃個飯?我給你把把關?”

“現在有什麽好見的?結婚的時候肯定通知你。”

“還保密!不說算了。”姚望吃了一口貼餅子,連忙招呼:“這個餅現在正合適,不冷不熱,你再來一塊!”

“跟你說了我減肥!”

她的手機響了,是陸霞無奈的聲音:“莎莎,你能先把下個月房租提前付給我嗎?”“啊?怎麽了?”“我電腦壞了,已經沒法修了,隻能買新的。我剛還了貸款,馬上要還信用卡了……”

“沒問題,我這就轉給你。一個月夠嗎?你還得留點生活費吧?要不我先付兩個月的?”

“一個月夠了。我有錢,隻是在短期理財裏,過幾天就能拿出來。”

譚麗莎轉了錢。姚望問是怎麽回事,她說了大致情況,他問:“程序員不是很好找工作嗎?”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到現在連一個叫她麵試的都沒有。”

他說:“那我也幫她問問。我有幾個同學好像在互聯網大廠工作。你提前交了房租,錢還夠嗎?不夠我可以借你。”

她感動之餘,又有些心酸。他最討厭的地方就是太好了,讓人放不下。

陸霞收到錢,趕緊下單買了新電腦,心裏氣這電腦早不壞,晚不壞,偏偏這時候壞。

她本來不好意思跟譚麗莎開口借錢。

莎莎一向自覺。她先問了Tiffany,想著Tiffany最近交了富貴男友,也許經濟會比較寬裕。

Tiffany接到借錢的電話,非常為難。跟顧峰交往後,她經常打腫臉充胖子,搶著買單,反而過得更拮據了。

她說:“我隻能借給你五百塊。你問問莎莎吧,她一直都存錢。”

Tiffany掛了電話,覺得對不起陸霞。想著顧峰人脈廣,就去問他有沒有工作機會介紹。顧峰問:“你室友做什麽工作?”

“程序員。”

顧峰不悅:“男的?”

Tiffany一怔,笑了:“當然是女生了。哎呀,我室友就是我表妹,我跟你說過的呀。”

“哦,是表妹呀。”顧峰的表情變舒展了,“女孩子當程序員?這倒是稀奇。”

“對啊,她很聰明的,從小就是好學生,就是最省心的那種乖小孩。你也幫忙推薦一下好不好?我表妹很靠譜的。”

顧峰暗想,既然是表妹,想必也是個小美女。他沒交往過程序員女孩,更有一種獵奇心態。

他存了這個心,就故意說:“我不給不認識的人介紹工作。我自己不了解的人,不能隨便推薦給別人。”

Tiffany想想也是:“那我叫她出來,你跟她見個麵?”

顧峰心裏暗喜,嘴上卻說:“我平時很忙的,也就周末和晚上有點空。”

Tiffany就問:“那要不,一會兒叫我表妹一起出來吃個飯吧?”顧峰做無奈狀:“好吧,看在你的麵子上。”

Tiffany趕緊給陸霞打電話:“小霞,顧峰說他可以幫你推薦工作,但是想先跟你見一下。你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陸霞一聽有人給介紹工作,馬上就答應了。

Tiffany也很高興。今天她去公司加班,整組人一起忙到了下午。顧峰如約過來接她,見麵就先遞上一束花。她在路人羨慕的眼光裏登上他的豪車,宛如登上南瓜馬車的灰姑娘。

他那麽忙,不輕易給別人推薦工作,可是看在自己的麵子上,願意幫陸霞的忙。

她心裏甜蜜,表現越發親昵。兩人去影院看了新上映的動作大片。演到驚險鏡頭,她不由自主地驚呼一聲,他就一邊笑,一邊很自然地摟著她。

她趁勢縮在他懷中,他把下巴抵在她頭上,輕輕嗅了嗅她的頭發。這比親吻更柔情,讓她覺得他對自己是尊重又深情。

晚上顧峰想著表妹要來,就特意選了一家比較貴的日本料理,早早就坐下等。每次看見有進來的單身美女,就以為是表妹大駕光臨。

一個兩個都不是,終於Tiffany興奮地喊:“小霞,這裏!”

顧峰趕緊看去,隻見一個頭發蓬亂,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男女莫辨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失望得恨不得當場罵娘——這就是“從小學習很好的乖表妹”?這就是表弟都嫌太糙了呀!

陸霞像個男人一樣伸出手,大大咧咧地一笑:“顧總啊,幸會幸會。”顧峰忍著不耐煩,敷衍著握了握手。他心裏想:這表妹連手都是粗糙的。

好在他平時一張撲克臉,沒有那麽熱情,並未讓Tiffany懷疑,她隻覺得他穩重。服務員過來遞菜單,陸霞直言不諱地先問:“今天是顧總請客嗎?”

顧峰幹笑一下:“當然,隨便點。”

“那行,我就不客氣了啊。”陸霞飛快地看了一圈菜單:“我就來一份金槍魚大腩,再一份海膽魚子飯。”

服務員就誇讚說:“小姐您很會點哦,這兩樣都是我們家的招牌呢!食材都是北海道空運的,保證全北京最新鮮!”

陸霞憨厚一笑:“我也不懂,都沒吃過,就看你們寫著招牌,我就點了。再來個鵝肝壽司——這個沒多大,對吧?”

服務員心領神會:“是的,每個都很小的,不會吃不完。可以點一套六個的,三個人分正好。”

“可以吧,顧總?那就來六個吧。”

Tiffany說:“會不會吃不完啊?”

“吃不完打包當早餐嘛。好了,我就吃這些。你們倆接著點吧。”

陸霞點的都是名貴食材,樣樣價格不菲。顧峰就不好意思再用普通的東西糊弄,也點了幾樣比較貴的菜。

須臾,菜陸續上桌,擺盤精致,美食美器。陸霞歡呼說:“這菜可真好看。哎呀,這麽高檔的餐廳,謝謝顧總了啊……早知道叫莎莎來了。”

Tiffany就對顧峰解釋說:“莎莎是我的另一個室友。她超可愛的,平時總幫我。”顧峰已經對Tiffany形容女孩的能力失去了信心。已經花了錢,索性大方到底,就笑道:“行啊,給她打電話,叫她來。有男朋友也帶來,人多熱鬧。”

Tiffany覺得顧峰給自己的麵子到十足十,高興極了。她連忙給譚麗莎打電話,譚麗莎卻沒有接。

陸霞這才想起來,說:“對了,我看她拿著健身的東西出去的,可能是去健身房了。”

Tiffany遺憾地說:“那算了。她最近去健身房,沒有兩個小時出不來,她現在減肥很拚。”

顧峰聽了這話,心裏暗想:好險,好險。

譚麗莎確實在鍛煉。她於傍晚又回到了健身房,選了最累的體能課,以減輕下午和姚望吃東北菜的負罪感。

立臥跳、鴨子步、高抬腿、俯臥登山跑……她把軀體毫無保留地投入到這些消耗量巨大的動作中,把自己累到近乎虛脫。

在她最累最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幻想自己身體裏有個美麗苗條的公主,脂肪就是惡魔施下的咒語,把公主困在了裏麵。隻要把這些邪惡脂肪消滅掉,公主就會自然出現。

教練是個不苟言笑的肌肉男,教學風格嚴厲如軍訓教官。他注意到了譚麗莎的努力,數次誇獎她:“不錯!動作很到位!”

有幾個中年女人是老會員,彼此都認識,訓練時嘻嘻哈哈,並不十分認真。其中一個卷發女人的動作最不到位,態度也最敷衍,平板支撐做得像下犬式。教練板著臉說她:“你這都成拱橋了!收緊!身體要平!想象自己是一塊鐵板!”

卷發女人笑著慘叫:“哎呀哎呀,不行了不行了!”

說著,她索性趴在地上休息起來,教練也拿她沒辦法。大家都笑起來,還趁勢偷懶。她們來這裏就是消遣調笑的。

唯有譚麗莎咬牙堅持,成為這個課裏的異類分子。

下課時,譚麗莎痛快淋漓地出了一身大汗,既解脫又滿足。教練對她說:“練得不錯啊。你這個基礎,好好練,長肌肉速度會很快。”

譚麗莎知道他要賣私教課,婉言謝絕:“我主要是來減肥的。”“肌肉會提高你的基礎代謝,可以幫你消耗脂肪,讓你瘦得更快。”

譚麗莎心想,私教課讓你掙錢更快倒是真的。正在想著如何推辭,那卷發女人走了過來,抱怨地對教練笑道:“你能不能不開這種課啊?給你捧場也太累了。你就踏踏實實做私教不好嗎?”

教練就解釋道:“我們也有團課指標的,再說這種課其實對大家很有好處……”

他們兩人聊起了天,譚麗莎趁機離開了教室。她穿過走廊,這裏側麵都是鏡子,可以讓會員隨時審視自己的身材。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她覺得鏡中的自己好像真的變瘦了。至少,沒有以前看起來那麽窩囊了。

四下無人。她拿出手機自拍,可照片裏的自己好像又沒那麽瘦了。

她洗完澡,出了健身房,去搭乘電梯。電梯前站著幾個人,其中有教練和卷發女人。教練穿著圖案誇張的黑上衣,戴著墨鏡。按說是打扮過了,卻沒有在健身房穿著運動服時看起來清爽。

而那卷發女人此刻衣著華貴,妝容精致,派頭十足。

片刻之前,他們都穿著運動服,分別是教室裏身材健美的嚴格教官和肌肉鬆弛的後進生。可此刻穿上了社會上的衣服,又變成了馬仔和貴婦。

金錢和地位對人的加持作用,就有這麽大。

卷發女人對教練說:“一會兒咱們去西苑吃海鮮自助吧。”

她的一個練友問:“健完身吃自助,你不怕胖啦?”

另一個練友笑道:“你不懂——酒店的自助餐,吃完正好減肥。海鮮可以補充蛋白質。”

卷發女人笑著打她一下:“說什麽呢你。”

那練友壞笑:“科學知識呀!”

教練問卷發女人:“明天過來一對一吧?”

“跟你一對一太累了。”

“不累哪有效果?”

卷發女人似笑非笑地說:“你負責效果。我就負責躺平。”

旁邊練友笑道:“你們倆行了啊。收斂點。”

電梯來了。

大家魚貫而入,譚麗莎貼牆站著。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刹那,她看見卷發女人往教練身上貼了貼,而教練的手輕輕在後麵攬住了卷發女人的腰。

譚麗莎縮在角落裏,恍然大悟:原來去酒店吃自助餐的樂趣,是這樣的呀。她以前生活簡單,初次見識這樣的場麵,一時不知該鄙夷還是該佩服。她一路都想著剛才那一對。那毫不掩飾的欲望,或許是出於各取所需,可是也各自滿足。她甚至分不出,那教練是不是真的喜歡那個富婆。如果是演的,至少他演得很賣力。

原來,金錢的力量這麽強大。

直到坐在地鐵裏,她才看到Tiffany的未接來電。再一問,那邊已經吃上了,她就說不去了。

Tiffany掛了電話,遺憾地對顧峰說:“莎莎不來了。”

在顧峰心裏,每一頓飯都是明碼標價的。Tiffany這樣的小美女,可以根據心情給點小恩小惠。而陸霞這樣的怪人,買一份盒飯給她都心疼。聽說女胖子不來了,他鬆了口氣,麵上卻裝著大方的樣子,說:“沒事兒,以後有的是機會。”

話題便轉入陸霞的工作。陸霞還沒說幾句,顧峰就打斷:“你這不好弄啊——學校不行,之前公司不咋地,還是這麽個歲數。這樣,你先去弄個假文憑,再去你老家找找人,把年齡改了。二十七八歲的女的,俗稱鬼見愁。進公司說不定就結婚,沒多久懷孕,然後就沒法開除了!賴著在公司裏養孩子,哪個老板想要這種員工?”

陸霞覺得這主意未免太離譜。Tiffany忍不住問:“女孩子二十八歲找工作就沒人要了?這也太恐怖了吧。”

顧峰笑著看她一眼:“你怕什麽。有我在,還能餓著你嗎?”

Tiffany頓覺心裏甜絲絲的,覺得這幾乎是求婚聲明了。

吃完飯,顧峰結了賬,送兩個女孩子回家。有陸霞在,他也沒跟Tiffany膩歪,送到樓下就走了,一分鍾都不想再多浪費。

陸霞和Tiffany抱著顧峰送的花回到家,看到譚麗莎已經健身回來了。陸霞說:“你今天可錯過了一頓好飯啊!”

譚麗莎好奇地問:“你們都吃啥了?”

陸霞說:“我們吃的日料,特高級。我吃了大腩,海膽魚子飯,還有鵝肝壽司!顧峰請客。”

“哇!這麽好?幸虧我沒去,要不卡路裏又超標了。你見到顧峰啦?你覺得他這人怎麽樣?”

陸霞若有所思地總結道:“他應該還是挺有錢的,也算大方。我把菜單上最貴的菜點了好幾樣,他也沒說什麽。我說應該再把你叫來,他也同意了。還說你要有男朋友,都可以一起來。”

Tiffany做生氣狀,笑道:“原來你是故意的啊?我還說呢,你這人,也太沒心眼了。找人幫你介紹工作,怎麽來了就大吃大喝的,也不矜持點。”

陸霞說:“工作是一時的,你的終身大事是一輩子的。我當然要替你把把關了。萬一是騙子怎麽辦?再說了,反正我們這種技術性工作,他最多給我推個簡曆。最終麵試也不是他來麵。”

Tiffany說:“萬一是騙子,你點那麽貴的菜,他一逃單,就要我們自己付了。”“那最多也就上當一頓飯,這點成本認清一個人,不算吃虧。”

“心疼錢也不一定是騙子。”譚麗莎說:“很多有錢人可摳了。就美國那個股神,到現在都還拿鋼鏰兒買麥當勞吃呢。”

“摳就不行——有錢人要是不舍得給你花錢,那找他幹啥?”

Tiffany抗議:“我可不是衝著他的錢。我又不是沒被有錢男人追求過,他跟別人是不一樣的。是不是真的尊重我,我看得出來。”

曾經有個大款客戶剛認識沒幾天,就色m迷迷地跟Tiffany說自己有個小公寓空著,可以給她免費住,還許諾給她一輛瑪莎拉蒂開。Tiffany覺得那人油膩惡心,斷然拒絕了。但和姐妹們閑聊時,也不免常把這件事炫耀出去,彰顯自己的魅力與人格。

譚麗莎問:“所以就是,這人還行?”

“不好說。”陸霞說,“你說這個人,他這麽有錢,長得又不難看,年紀也不小了,怎麽就沒結婚呢?”

“他工作很忙的呀。我問過他為什麽沒有女朋友。他說,平時沒什麽時間接觸女生。那種輕浮主動的女人,他也不喜歡。”

陸霞問:“他的公司叫什麽?我給你查一下他的公司信息。”

顧峰的公司是“科匯創澤研究院有限公司”。陸霞在網上查了一大圈,顧峰確實是重要股東。公司看起來也沒有不良債務。而是否結婚,在網上查不出來。

陸霞說:“你回頭再找機會去他家裏看看。”

Tiffany笑道:“行了你。怎麽看誰都是賊。”

說歸說,Tiffany心裏覺得陸霞提醒得對,是應該多了解一些。何況戀愛中的女人,對愛人自然是好奇的。平時她不好意思問得太透徹。去家裏看看,確實是個好主意。

三個女孩說笑了一會兒,各自睡去。譚麗莎躺在**,習慣性地翻翻朋友圈。她看到陳柔櫻發了好幾組精美專業的照片,都是那天晚上開派對的漢服照。文字是宣傳茶室,但照片全是她或她和朋友們的漂亮合影。好幾張都是和Catherine的親熱合影。

姚望也有入鏡,多半在邊上傻笑,像一個局外人。

陳柔櫻也象征性地發了兩張茶室的全景照片。在其中的一張裏,譚麗莎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當時她和姚望剛到場,在長桌前討論工作。拍攝的人站在遠處,隔著些枯枝裝飾,譚麗莎的身體被遮擋了一點,恰到好處地顯瘦。她與姚望穿著相似的漢服,站在這古典精致的茶室裏,很自然地說笑著,仿佛電影中一幀和諧的畫麵。

譚麗莎驚喜極了,把這張照片放得很大,看了又看。她覺得這幾乎是她成年後最好看的一張照片,而且還是和姚望的合影。在這張圖片中,她和姚望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不般配。至少,比白天健身房裏的卷發女人和教練般配得多。

唯一遺憾的是,這張圖裏,主角是茶室,人物所占比例很小。放大以後,人臉都有點模糊了。

她趕緊把這張照片存了下來,又給陳柔櫻發了信息,問:“這張照片你有原圖嗎?”陳柔櫻很快就回複了:“有呀。那是一開始攝影師趁人少的時候拍的。可惜你走得太早啦,後來我們拍了比之前更多的照片呢。”

陳柔櫻把所有跟譚麗莎有關的照片都發了過來。大部分都是開場前攝影師的全景圖,雖然有幾張不錯的抓拍,但人物都比較小。

譚麗莎看著這些精美的照片,萬分後悔自己那天提前離席。難得去一次這樣的場合,應該留在那裏,拍幾張好看的照片。如果以後再有這樣的機會,她一定要做到一臉假笑,撐滿全場,絕不會再這樣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