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情場失意職場得意(一)

畫蛙點睛的早餐會議

Tiffany的話讓譚麗莎重燃鬥誌。回家的路上,兩人繼續商量起“作戰計劃”。譚麗莎有些懊悔地告訴Tiffany,她剛剛因聖母心作祟,答應了幫姚望追陳柔櫻。

Tiffany笑道:“那正好將計就計!想想看,你幫他追女神,他有心事肯定就總來跟你說。”

“可是我總覺得事情到了我這兒就變味。都說什麽走進男人的心要通過胃,可我給他做了幾頓飯,就成了他的飯搭子。”

“不要總做飯,也做點可愛的。那個卡通麵包,你也給他做一份呀。對了,要不你多做點,我也送一份給顧峰。”

“他那種霸道總裁,也想要卡通麵包?”

“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無論男女,隻要被當小孩子對待,沒有不馴服的。哪個大人不想當一會兒小孩兒呀。就算不喜歡,他至少也會覺得你很可愛。”

譚麗莎一呆:“對呀!我怎麽沒想到。你怎麽懂這麽多呀?”

Tiffany笑眯眯地說:“多交往幾個男人,就能發現共性。”

Tiffany的話讓譚麗莎大受啟發。回到家她就發信息給姚望:“明天八點半來公司吧,咱們商量一下你最關心的事。”

姚望問:“為什麽是八點半啊?太早了吧!”

“我總不能占用工作時間,跟你討論怎麽給陳柔櫻過生日吧?”譚麗莎盡量裝作無意

地說:“你要是怕來不及吃早餐,我給你帶一份。”姚望抱怨:“你怎麽變得跟陳明碩似的……”

“你是不是起不來啊?也對,不能要求人人都跟陳明碩似的,那就午休的時候……”

姚望果然最受不得這句話,他立刻回:“我當然起得來了,我是怕你起不來。”

“那明天早上見。”

第二天早上,姚望如約到了公司,他打電話給譚麗莎:“我可到了啊,公司裏一個人也沒有。”

譚麗莎說:“我在茶水間,你要咖啡還是紅茶?”

“我要咖啡。”

姚望往茶水間走去,途中遇到了青姐。他吃驚地問:“青姐,你這麽早上班?”

青姐奇怪地看著他:“我每天都來這麽早——我如果每天十點來,員工就會默認正式上班時間從十點開始。倒是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我找莎莎有事。她說不能占用上班時間,就提前來了。”

青姐點點頭:“那你們忙吧。”就回辦公室去了。

姚望想:原來青姐也和陳明碩一樣,每天這麽早就到公司。

他到了茶水間,譚麗莎見他來了,遞過來一個紙盒和一杯咖啡:“這是你那份,我們要不要去找個小會議室?”

兩人來到小會議室。

姚望打開盒子,裏麵是兩個可愛的小麵包。

第一個是張開大嘴的青蛙,嘴裏是火腿片和生菜,像吐出來的舌頭。另一個是小老虎,但不是臉,是後背,胖乎乎的很可愛。

姚望饒有興趣地先拿起青蛙:“你做的嗎?真可愛。但是它怎麽沒有眼睛呢?”譚麗莎遞給他一支巧克力筆,說:“你自己畫。”

“這麽好玩?這個筆是從哪裏買的啊?”

姚望馬上興致勃勃地給青蛙畫了兩個鬥眼,還畫了一滴汗珠。

譚麗莎說:“這是我打算送給圓圓的禮物——可以DIY(自己動手製作)的小餐包套裝。因為是禮物,送之前肯定要多試驗幾次嘛。所以,就請你幫我嚐嚐味道,也看看好玩不好玩。”

“好玩,也好吃。”姚望端詳著自己畫好的青蛙,悻悻地說:“你對陳明碩夠上心的呀。”

譚麗莎微笑:“誰讓他是陳柔櫻的哥哥呢?我也是為了幫你追你的女神呀。”

她說了她的計劃:以感謝陳明碩幫陸霞找工作為由,開一個DIY卡通麵包的小派對。把陳明碩、圓圓和陳柔櫻都請到家裏,吃譚家菜、做烘焙、畫麵包。好吃好玩,氣氛輕鬆。大家閑聊著,就可以不露痕跡地把陳柔櫻的喜好打聽出來。

姚望很高興,問道:“在你家請這麽多人,陸霞能同意嗎?”

“陸霞同意也不能在我們家啊,我們家地方太小。這就是我計劃的最重要的部分啦—

我家裏地方太小,所以要借用你家,在你家裏請客,很棒吧?”

姚望意外地問:“在我家?哦,行,沒問題。那你哪天用?我把鑰匙給你。”

譚麗莎萬萬沒想到姚望遲鈍至此,驚呆了:“你是傻瓜嗎?我費這麽大勁,就是為了讓陳柔櫻到你家裏做客啊。人家來了,你把鑰匙給我,自己躲出去,我這瞎忙活什麽呢?”

姚望這才恍然大悟,感動得無以複加:“莎莎,你太可聰明了!這……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你說吧,需要兄弟幫什麽忙?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譚麗莎聽見“兄弟”二字就想打他,但忍住了:“我倒還真有件事請你幫忙——我還要試做好幾批麵包,你願意每天早上幫我試吃嗎?我減肥,不敢吃。”

姚望一聽,這個忙可真是太好幫了。他恨不得猛拍胸脯:“這種忙,你找我,那可算是找對人了!”

“那明天早上我再拿幾個給你嚐嚐?辛苦你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姚望吃著小青蛙,稱讚說:“這個火腿片真好吃!薄厚正合適!”“這個麵包發得還可以?”

“完美。”“味道呢?哪個好一點?”譚麗莎認真地問,好像真的在做評測。

姚望也認真回答:“兩個都很好吃,但如果是我小時候,我會更喜歡小老虎。因為小老虎是巧克力餡兒的。”

“那明天繼續吧。”

“那就還這個時間見?”

“好呀,那我回去工作了。”

譚麗莎轉身向座位上走去,此時還不到九點,別人還沒上班,她已經和男神共同享用了簡單快樂的早餐。陳明碩的早起效率大法還真是不錯。

她沒有注意到,姚望一直看著她的背影。

他覺得她好像長大了,變酷了。昨天她那麽晚還要去健身房,回家後還做了可愛的麵包,又想出了這麽好的派對計劃。

她變得能幹而精力旺盛,像青姐,甚至像陳明碩,像那些一天手裏可以有四十八小時的人一樣。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到員工們陸續進了公司,第一次覺得,或許以前是過得太舒服、太懶散了一點。

其實譚麗莎沒有他想的那麽輕鬆。為了這幾個麵包,她昨晚回家還要做麵團,臨睡前放入冰箱。今天不到六點就起來,麵團昨晚在冰箱裏低溫發酵一晚,長出了筋,正是最好用的時候。

她將麵包回溫,再次發酵、整形,放入烤箱,很快麵包的香味溢滿全屋。

Tiffany起床時,她已經開始用巧克力筆給“青蛙”畫臉。Tiffany說:“天啊!莎莎,你的手也太巧了吧!我要是姚望,我現在就娶你回家,然後我這輩子天天享福就好了。”

譚麗莎把一個沒有眼睛的青蛙遞給她:“要吃嗎?我做了好幾個呢。這東西一烤就是一爐。”

“當然要!但是為什麽我的青蛙沒有眼睛?”

譚麗莎遞給她一支巧克力筆:“你自己畫,我來不及了。”

Tiffany拿起筆,給青蛙畫了長長的睫毛,紅臉蛋和性感的嘴唇。一邊畫一邊說:“我這叫畫蛙點睛!”

譚麗莎立刻就來了靈感:對呀,為什麽要自己畫呢?應該做好麵包胚,讓每個人自己畫,做一個DIY麵包派對!

在此之前,她的計劃是請大家吃譚家菜和她精心做好的麵包。而“DIY麵包派對”的念頭一出,她就知道,這才是更完美的,更令自己滿意的創意。

那一刻,她對自己滿意極了。

這是一種還沒見到結果就已經足夠開心的滿意。

就像那次在胡同裏,她突然發現了新的商業機會,成不成都不重要,那一刻的靈感已經足夠閃耀。

這種快樂令她著迷,她想無數次地重複。

和姚望吃完早餐後,她回到座位上,迫不及待地開始工作——她發現,靈感總是在她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之際,毫無征兆地突然降臨。

晚上姚望如約帶來了大量的食材,Tiffany早早下班準備幫廚。陸霞在餐桌上放了個空瓶子,插了幾朵花——那些不久前她撿來的盆栽,經過她一番侍弄,起死回生,盛開如雲。

譚麗莎驚歎:“你也太厲害了吧。”

“這有什麽厲害的?這比種地容易太多了。”

譚麗莎指揮Tiffany做了煎羊排,小炒肥牛,番茄炒蛋,還有一道蔬菜魚丸湯。煎鍋中的羊排香氣四溢,讓人充滿期待。

譚麗莎誇獎姚望:“這羊排不錯,隻要肉好,隨便弄弄就好吃。”

Tiffany說:“姚大少很會買菜呀,有什麽訣竅嗎?”姚望笑道:“就都買最貴的就行了。”

吃飯時,陸霞笑眯眯地說:“要不是我快要上班了,我真希望這種生活天天繼續。”

“啊?你要上班了?這麽快?”

陸霞說:“還沒有。但是今天去了一個麵試,感覺不錯,這內推就是不一樣。”

女孩子們又開始誇陳明碩,姚望不愛聽,隻顧悶頭猛吃。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們一會兒還去健身房吧?我開車送你們。”

Tiffany說:“我昨天去過了,今天不去了。我一周最多練三天。”

姚望轉向譚麗莎:“那你呢?你可別不去。”

譚麗莎說:“我要去的。”

姚望笑道:“那就好,我就怕你又偷懶。”

譚麗莎生氣地道:“我就那一次低血糖,才提前結束訓練的!”

吃完飯,姚望開車送譚麗莎去健身房。剛上了車,他的手機響了,車載屏幕顯示“老侯”。

姚望看了一眼,輕輕歎了口氣,接了電話:“老侯,我開車呢,回頭打給你好嗎?”

老侯熱情地說:“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那我先掛了。”

譚麗莎問:“是咱們班那個老侯嗎?”

“對。他讓我幫他找工作,但是簡曆發過去,青姐沒給他回複。青姐好像有點不想要

他。”

譚麗莎說:“謝謝你啊。”“啊?什麽事謝我。”

“青姐要求那麽嚴格,沒有你幫我力推,她肯定不要我。”

姚望詫異:“我沒有力推啊。青姐一看簡曆,就說,條件挺好的,有空隨時過來麵試。”譚麗莎麵試時,隻覺得青姐很嫌棄自己,什麽都不會。她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嗎。”

說著話就到了健身房,姚望說:“我把你放路邊,你自己走進去吧。”

譚麗莎下車時,他又一臉促狹地笑道:“好好練啊!別偷懶!別偷喝蘋果汁!”

她又好氣又好笑:“我就喝了那麽一次!”

他笑著開車走了。

她進了健身房,到了前台,一個穿著短袖運動服的女教練熱情地對她說:“莎莎是吧?我叫芳芳。咱們第一次課先要互相了解一下,我帶你去做一下體能測試吧?”

譚麗莎詫異地問:“第一節課?什麽課?”

“私教課啊。”譚麗莎嚇了一跳,心想這難道是強買強賣?她幾乎是驚恐地說:“我沒有買私教課呀。你搞錯了吧?”

芳芳笑道:“是你哥哥今天上午過來給你買的,一共二十節課。今天這節課也是他給你約的。”

譚麗莎懵了:“我哥哥?我哪來的哥哥?”

芳芳聽成了“我哪個哥哥”,就一邊比畫一邊說:“就挺高的,挺帥的。昨晚上他就過來谘詢了,但是當時刷不了卡,所以今天下午他又過來了一趟……”

譚麗莎突然就明白了。她說:“你等一下。”

她撥通了姚望的電話。他一接聽,她就問:“你跟健身房說你是我哥?”他在電話裏得意地笑了起來:“哈哈哈!被你發現了!”

她呆住了。他送她這麽貴的禮物。

他笑道:“你不是說生日想變瘦嗎?現在好好練,到了生日就可以變瘦了。但是你要不好好練,我可就沒辦法啦。”

她徹底傻了,他居然把她隨口說的話放在了心上。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男生苦心安排的驚喜禮物,居然是來自他。難怪他昨晚非要停進來,難怪他今天反複確認她會來健身。

她想對他說謝謝,可還沒開口,就發現自己的喉嚨哽咽了。他的笑容和他的善意狠狠地擊中了她。她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安靜地、沒出息地讓眼淚流個痛快。

生無可戀的健身餐

姚望在電話的另一端,笑著說:“我不跟你聊了,你快去接受教練的虐待吧!”譚麗莎努力抑製住聲音裏的顫抖,說:“好。”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她怕再不掛斷電話,姚望就聽出她聲音中的異樣了。她轉回身,對芳芳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跑到洗手間,把自己鎖在隔間裏,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朱美俏冒犯她時,他為她仗義執言。他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人,可他卻從來沒有像有些男生那樣,嘲笑過她的外表。

就在不久前,他以為她不舒服,還寧願放棄和喜歡的女孩相處的機會,也要先照顧她。她知道,這隻是他善良天性的自然流露。就像在工地上,如果天氣熱,他會給工人買冰鎮飲料。可對一個自卑的、不起眼的女孩來說,這些微不足道的溫暖瞬間,是她漫長漆黑的成長歲月裏為數不多的明亮星光。

她說不清自己到底在哭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那麽好,這讓她欣慰,可又莫名地傷感。

等她終於鎮定了情緒,從隔間裏出來,來到鏡子前,才發現自己臉上的妝容都花了。下定決心變美之後,她開始習慣於每天化妝出門。此刻,淚水模糊了眼線,眼睛多了一圈滑稽的黑色毛邊。原來化了妝的女人是不能隨便哭的。

她狼狽地用乳液擦幹淨眼妝,收拾了半天,才算平靜了。她給姚望發了信息:謝謝你,我很感動。

等譚麗莎回到芳芳麵前時,臉上依然看得出情緒的痕跡。

芳芳理解地說:“好感動是吧?你哥哥對你真好啊,我也想有這樣的哥哥。”譚麗莎點點頭:“他就是特別好。”

芳芳帶著譚麗莎去做體能測試。站到一台機器上,手裏握住兩個手柄,很快結果就出來了,密密麻麻一堆數據。

芳芳一條一條給她講解:“你身高168厘米,體重是71.9公斤,你的BMI(身體質量指數)是25.1。按照國際標準,健康的BMI是18.5到24.9,所以你也就超重了一點點。”

譚麗莎吃驚地問:“超重一點點?我明顯就很胖啊!我的目標體重是55公斤。一個半月達到,你覺得有沒有希望?”

再過一個半月,就是她的生日。

芳芳說:“你胖,是因為體脂率偏高——38%,女性健康範圍是20%到30%,所以你應該做的是減脂,而不是減重。你看我多重?”

芳芳比她矮一些,穿著一件短袖健身T恤和長款運動褲,薄薄的後背,細細的腰肢,一絲贅肉都沒有。Tiffany身高與芳芳相似,沒這麽緊湊,體重常年徘徊在100斤左右,經常念叨“好女不過百”。

譚麗莎就試探地問:“不到50公斤?”芳芳往體重秤上一站:“看。”

譚麗莎吃驚地問:“56公斤!這怎麽可能?”

“都是肌肉,當然就重啦。所以你要明白,胖瘦和體重並不是完全掛鉤的。最理想的是肌肉多,脂肪少,這樣你的體重不會太輕,但是會非常苗條好看。”

“那我減脂就行了吧?我這塊頭再練肌肉,那得多壯啊。”譚麗莎腦子裏浮現出那種健美女冠軍的樣子:肌肉比男人還粗壯,上麵還抹了油。

“肌肉可以提高新陳代謝,也就是說,能幫你消耗卡路裏。你放心,女生沒有雄性激素,練不成那種大力士的。”

“反正我就想變苗條,我絕對不想變那種高大壯。”

“沒問題。我會給你製定詳細的健身計劃,外加飲食指導。如果你能做到一日三餐都嚴格按照標準吃,我保證一個月以後,你所有的衣服至少小一號。你可以從今天起就拍照記錄你的體型變化。”

芳芳底氣十足的樣子讓譚麗莎多了些信心。第一節課的很多感覺都出乎她的預料。芳芳的課並不累,很多時間花在了動作調整上。健身完,芳芳還給她一罐運動飲料,告訴她健身完如果不適當補充碳水,身體就會開始分解寶貴的肌肉。

隨後芳芳給她發了一份三餐建議食譜,教她每頓飯用營養結構和熱量的角度來搭配食物。又讓譚麗莎把每頓飯都發給她看,她隨時提供建議。

譚麗莎以前沒請過私教,以為私教就是訓練時在一邊監督動作和給你數數的人。沒想到私教還負責飲食指導,幾乎是個私人生活指導了,頓時覺得這個高檔健身房的私教服務果然不一般。如果沒有姚望,她肯定體驗不到這種服務。

她想報答他,晚上回家就給陳明碩發信息敲定派對,問本周末是否可以。還發了兩張自己做的麵包圖,特意說是為圓圓準備的。

以為很晚了,他也許已經睡了。沒想到他立刻就打了電話過來:“我周末都沒問題,你周末哪天有空?”

譚麗莎說:“我都行,看你們方便。”“周六可以嗎?”

“沒問題。也叫柔櫻來吧?上次派對她請了我,可惜我走得早。我很希望她能來。”

“沒問題,她最喜歡party(派對)了。要不要我準備點什麽?”“什麽都不用,你們來賞光就好。”“譚小姐你真是太能幹了,每次都幫我很大的忙。”他的聲音充滿感激。

“就隻是聚會呀,你太客氣了。”

他千恩萬謝地誇了她半天才掛了電話。譚麗莎暗暗好笑,這人也太戲劇化了,總一副把她當恩人的樣子。

殊不知她的這個電話,還真是救他於水火之中了。在她打電話之前,他正在發愁怎麽跟圓圓說周末的烘焙課取消的事。

剛剛接到通知,區域內發現了多例手足口病,早教中心要關閉一段時間,烘焙課自然也就取消了。

根據他的經驗,聽到這個壞消息的第二秒,圓圓就會不遺餘力地大哭。任他口才一流,也很難說服自己四歲的女兒理性對待烘焙課取消。

他正在挖空心思尋找替代方案,就收到了譚麗莎發來的麵包派對邀請。他看著那幾張可愛的麵包照片,覺得她簡直就是老天派來拯救他的神奇女俠。

他趕緊打了電話,把這個救命派對給定了下來,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在工作中無往而不利,從沒有他搞不定的事。可女兒的情緒比所有的工作都難以控製,縱然他全力以赴,也常常產生無力感和挫敗感。

上次陳柔櫻在公園遭遇潑婦之際,他本來正要出門去見一個很重要的客戶。電話裏他判斷出女兒並沒有受傷,最明智的處理方式就是置之不理,隻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事情可以最快得到解決。

以前他會這樣做的,他很早就學會了權衡利弊。可當了家長之後,他反而沒有以前圓滑了。他開始變得理想主義,有時正義感過強,近乎天真。他寧可冒著失去那個客戶的風險,也不想讓圓圓覺得隻要足夠不講理,就可以為所欲為。更不想讓圓圓覺得,原來爸爸麵對這些事也沒有辦法。

這一點正義感讓世界變得更麻煩了。他也因此學會了欣賞那些曾經在他看起來有點傻、不會算計的人。

十年前的他遇到譚麗莎,大概看都不會多看她一眼。但現在的他懂得了善良和勇氣的可貴。

這個姑娘怎麽總是在他最焦頭爛額的時候出現。他想,真是要好好感謝人家才行。可她看起來沒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他決定在聚會時好好了解一下她的喜好。

第二天早上起床時,譚麗莎並沒有迎來那種“練到了”的強烈的肌肉酸痛感,她隻是覺得臀部和後背稍微有點酸痛。她想,會不會女教練太溫柔了?也許應該找個那種牢頭獄霸一樣的凶惡男教練?

到了公司,與姚望共進早餐,告訴他派對已經訂好。他開心極了,再三道謝。她說:“是我應該感謝你。那個私教課很貴吧?”

“行了,咱們之間就別說這種見外的話啦。你昨天被虐了嗎?”

“沒有特別虐。第一節課,教練可能比較手下留情。”他興致勃勃地拆開餐盒,看今天的麵包。

今天是小兔子熱狗和豆沙小熊,他把小兔子畫得麵目猙獰,小熊畫得一臉頹喪。然後笑著對小兔子說:“先吃你!”

而她啃著一個很厚的全麥三明治。

他好奇地問:“你的三明治也是自己做的?怎麽這麽厚?”

“對,健身餐。”

譚麗莎給他看:全麥吐司裏夾著切成薄片的水煮蛋、生菜與西紅柿。顏色鮮亮,層次分明。看起來很厚,是因為生菜很多。

他有點眼饞,說:“給我嚐點?”

“不好吃,你不會喜歡的。”

“我不信,你做的肯定好吃。”

“不信你就嚐嚐。”她撕了一個角給他。

他嚐了嚐,誠實地說:“也不難吃,就是……”

“就是也不好吃,對吧?這玩意兒就沒啥好吃的。”

“你昨天做的那個小青蛙三明治就很好吃,是因為少了火腿片嗎?”

“是少了熱量——健身三明治裏沒有沙拉醬、沒有油,雞蛋是煮的,麵包是全麥的,沒滋沒味,還比較幹。簡直就是飼料。”譚麗莎歎了口氣,“所有好吃的東西,沒有不發胖的。”

他笑道:“你看你,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不過誰都不能想吃就吃啦。比如,昨晚我本來想喝可樂,但想到還得早起,喝完睡不著了,就沒喝。”

她一怔,想起以前,隻有她這個打工人要早起,不敢晚上喝茶和咖啡。現在他居然與她一樣了。

然而看著他毫不忌口地吃“發胖麵包”的樣子,她又覺得,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同。早餐後她回到座位上,秘書過來,說青姐有事情找她。她一路忐忑地走到了青姐的辦公室。

鮮香熱辣親子宴

青姐招呼譚麗莎坐下,遞給她一頁紙,問:“這人你認識吧?”

譚麗莎接過一看,是老侯的簡曆,內容簡單。本地普通大學畢業,之後一直在本地一個工程公司做文員。

她點點頭:“我們高中都一個班的。”“你對他有什麽印象嗎?”

老侯最大的亮點是班長。開學時老師指定的,大概是看他小小年紀就長了一張中年人的臉。其實老侯並不太自律,學習也一般。好在他人緣好,也不惹禍。老師就讓他一直做下去了。

她就說:“他是我們班長。”

“同學選的,還是老師指定的?”

“老師指定的。”

“那他有什麽長處嗎?”

譚麗莎想著老侯是姚望的好朋友,很想為他說幾句好話。可實在想不起老侯有什麽過人之處。想來想去,說:“他人緣很好,和同學們關係都很不錯。”

青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譚麗莎以為自己可以走了,青姐又問:“你對工作還滿意嗎?”

譚麗莎趕緊點頭:“滿意。”

“那你願意提前轉正嗎?”

譚麗莎一怔,連忙道謝,“好啊。謝謝青姐。”

“不必謝,你進步很快。對於值得培養的人,我是絕對不會拖拖拉拉的。”

譚麗莎有些意外,她不覺得自己表現出眾。廣告策略還沒有太明顯的效果,因為還有平台算法、推薦權重、屏幕顯示等多種因素。

大約是劉總監替她美言了。她謙遜地說:“主要是劉總監教給我很多。”

青姐說:“小劉是不錯,很會帶人,但也要這人值得帶。你放心,公司發展很快,你以後的機會多得很。姚望這次總算沒看錯人。”

譚麗莎心裏一動:難道姚望以前看錯過人?但和青姐還沒熟到可以問這種事的地步。

回到座位上,新合同很快就送過來了。偷偷打開,薪水比之前約定的試用期後數目還高一點。再一看,職位從運營助理改成了運營經理。

高興是高興,隻是有點心虛,不知道自己哪裏做得好,可以獲得這樣的優待。若是因為姚望的麵子,可老侯怎麽發個簡曆就被嫌棄了。

領導的心思可真難猜。好在她馬上就能見到陳明碩,可以細細請教。

這天晚上,譚麗莎的教學餐號稱“親子宴”——既有可樂雞翅,又有辣椒炒蛋。她介紹說:可樂雞翅是最適合新手的菜,簡單易做,用可樂來代替水,不僅香甜入味,還能給雞翅上色。

而炒雞蛋則是無人不愛的國民菜,看似簡單,也有訣竅。雞蛋和辣椒要分開過油來炒,炒蛋用食用油混合少量香油,這樣香而不膩。

等到成品上桌,果然色香味美,大家爭相下箸。譚麗莎卻隻吃自己做的健身餐盒。

Tiffany說:“莎莎你不用這麽嚴格吧?雞翅去掉雞皮可以吃的呀。”

譚麗莎抱著健身餐盒子:“記得我倒進鍋裏的那兩罐可樂嗎?那些焦糖全都藏在雞肉裏了。”

姚望說:“辣椒炒蛋總可以吧?這都是素的了。”

譚麗莎輕輕歎了一口氣:“你知道這個辣椒炒蛋為什麽這麽好吃嗎?因為它用了三道油。炒蛋一道油,炒辣椒一道油,最後出鍋前,還加了一點油提味。這道菜油少一點都沒

有這麽香。所有的雞蛋做法裏,炒雞蛋是最油的。”姚望笑道:“難怪!所以也是最香的!”

Tiffany說:“媽呀,你現在這麽一分析,我都不敢吃了。”

譚麗莎指著那道蝦皮小白菜說:“青菜隨便吃。但不要吃蝦皮,蝦皮其實熱量很高。”姚望問:“那周末聚餐你難道也不吃?”

譚麗莎說:“周末可以吃一頓欺騙餐。”

Tiffany問:“你們周末要聚餐?”

譚麗莎把情況大致一說,Tiffany馬上興奮起來:“周六?那我去給你幫廚好不好?”“你不是要跟顧峰約會嗎?”

“我和他定的是星期日,正好周六我先演習一下!”

於是周六上午,Tiffany成了最忙碌的人。她買了很多漂亮的一次性餐具,還有卡通氣球等裝飾物,把姚望家布置得熱鬧漂亮。她素來喜歡精致可愛的東西,隻是住處窄小,無處施展。得此機會,正好大顯身手。她一會兒指揮姚望和陸霞布置房間,一會兒跑進廚房做實習大廚。

姚望想著一會兒女神駕到,心裏緊張,被Tiffany指揮著和陸霞一起幹活,反倒覺得放鬆。

幹活的人一多,譚麗莎就閑了下來。快到中午時,門鈴如約響起,圓圓和陳明碩進了門。譚麗莎對圓圓笑道:“圓圓,好久不見啦。”

圓圓疑惑地看著她。陳明碩說:“這是譚阿姨,你忘了嗎?上次在公園的遊樂場,譚阿姨幫了我們忙。”

圓圓又看了看譚麗莎,說:“上次不是這個阿姨。”陳明碩笑道:“這孩子,才幾天你就忘了?”

圓圓說:“上次是個胖阿姨。”

陳明碩雖然在感情方麵不太細膩,也明白這話女孩子不愛聽,連忙製止:“別瞎說……”這時圓圓看到屋子裏的氣球,高興地大喊一聲:“PeppaPig(小豬佩奇)!”就丟下大人們跑進了屋子。

陳明碩歉意地對譚麗莎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聽她瞎說。”

譚麗莎大度地一笑:“沒事兒,童言無忌。再說,這話我挺愛聽,說明我減肥沒白忙活。”

其實陳明碩心裏也覺得譚麗莎變樣了。第一次見麵時,他記得是個又高又壯的姑娘。派對那次見麵,覺得她胖乎乎的。這次看,其實隻是微胖。或者說,豐腴。

他遞過一份精美的禮盒:“這是小柔茶室的茶。”

姚望聽見“小柔”二字就格外關切。譚麗莎知道他的心意,就問:“她什麽時候來啊?”陳明碩說:“她磨蹭得很,經常遲到。估計這會兒正打扮呢……”

身後一聲嬌柔的埋怨:“又說我壞話!我今天可沒遲到!”

陳柔櫻拎著一大堆紙袋,穿得頗具童趣:白色的上衣,上麵有布藝拚貼的卡通字母。洗白的牛仔褲,白色休閑鞋,單肩背著一個牛奶盒子一樣的小包,上麵是做工精致的布藝HelloKitty(凱蒂貓)。

譚麗莎覺得她的包很眼熟,仔細一想,Tiffany也有一個。

這身裝扮就像是把小朋友的衣服成人化了,可愛得恰到好處。她每次打扮風格都不同,但都賞心悅目。即便是同為女人,都覺得她可真好看,難怪姚望為其傾倒。

譚麗莎沒勇氣去看姚望的眼光,隻怕自己的心碎掉。可又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反應,卻發現他表情微妙。好像不太高興,但又不到生氣的地步,還夾雜著幾分意外。

她轉回頭,發現陳柔櫻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是Catherine,手裏拎著個大大的保溫袋,對姚望說:“前兩天我回大連,王阿姨讓我把這個帶給你。本來是打算讓快遞送,但正好早上和小柔約好了去做頭發,就順路送她過來了。”

姚望淡淡地道了謝。

Catherine好奇地聳一聳鼻子,問:“你們在做什麽好吃的?好香啊!”

陳柔櫻熱情地說:“我們給圓圓開DIY麵包的party,你有空沒有?有空就一起嘛。”

Catherine驚喜地說:“哇!這麽有趣?我下午倒是沒什麽事。但是,會不會太打擾了?”

陳柔櫻笑道:“怎麽會?party就是要人多才好。”

她拉著Catherine就進了屋。陳明碩看著那一堆紙袋,問:“你又去買東西了?”

“對啊!今天早上Catherine的櫃姐打電話給她,說這個包包到貨了,要趕緊去拿。手快有,手慢無!可愛吧?就這麽一個,Catherine讓給我的!”她興奮地把那個HelloKitty小包給陳明碩看。

陳明碩搖頭:“你怎麽背著個牛奶盒子在身上?”

這時Tiffany從廚房出來,看到陳柔櫻,便知道這是姚望的女神,好友的情敵。她帶著三分敵意的挑剔打量著,陳柔櫻卻對她驚呼:“你這個圍裙好好看!好像童話裏的!哪裏買的?”

Tiffany一怔,不禁佩服陳柔櫻的眼光:“這是我們一個做童書繪本的客戶專門定製的贈品,是照著《愛麗絲漫遊仙境》裏的那個圍裙做的。”

陳明碩就說:“你看看人家,衣服都是工作裏來的。你要是真喜歡衣服,就自己好好學一下服裝設計,也算是個正經事。”

陳柔櫻笑道:“我就是個廢柴米蟲,家裏有你一個有出息的就行了。”

陳明碩對牛奶盒子實在看不上眼,搖頭:“你直接給牛奶盒子拴根繩子不好嗎?花這麽多錢買這個。”

譚麗莎悄聲問Tiffany:“這個包很貴?你不是也有一個嗎?”

Tiffany小聲說:“官網一千多美金。我那個是淘寶的仿款,細節看得出來的。”

陳柔櫻又拿出手機給陳明碩看:“哥,你幫我定這個吧?我生日那天想穿。可是店員說這個隻在米蘭和巴黎的店才有,國內這邊訂不到的。我不用你花錢——你幫我想辦法定到就行。這個裙子太火了,我自己搶不到。”

“那就去找裁縫做一套。他們不也抄的名畫嗎?反正你也不過就是穿一次。”

“那怎麽一樣呢?剪裁做工不同的呀。”

“我不能助紂為虐。過生日又大了一歲,應該學會節製物欲了。”

“哎呀,你幫我找找關係嘛。我生日就想要這條仙女裙,我愛上它很久了!正好配我前幾天買的那個橄欖葉的桂冠發箍。”

譚麗莎和姚望互望一眼,沒想到情報來得如此容易。譚麗莎問:“什麽裙子呀?給我看看好嗎?”

陳柔櫻把手機伸過來:“漂亮吧?是不是超美?”

那是一條某個大牌以文藝複興時期名畫為靈感的小禮服裙,確實夢幻又美麗。但譚麗莎完全顧不上欣賞這條裙子,她被價格嚇了一跳,在心裏偷偷數了兩次。

她不知道姚望能不能給陳柔櫻買這條上萬美金的裙子。

Catherine笑道:“等我發財了,我就送你一條。”

陳明碩似乎不肯放過一切教育妹妹的機會:“你聽聽,人家這話是有誌氣的。”陳柔櫻橫她哥哥一眼:“反正在你眼裏,誰都比我有出息。”

大家說著話便進了屋,Tiffany和譚麗莎去廚房,陳柔櫻把她的茶泡了給大家喝。

Catherine把姚望母親的食物給姚望。陸霞向陳明碩道謝,圓圓已經找到了麵包和巧克力筆開始畫。

譚麗莎在廚房裏把裙子的信息發給了姚望,轉眼他也進了廚房。她以為他要說裙子的事,但他隻是拎著Catherine拿來的保溫袋,將裏麵大大小小的餐盒分門別類放入冰箱。

譚麗莎問:“你看見我給你發的信息了嗎?”姚望說:“沒呢,剛才沒看手機。”“你怎麽不開心?”

姚望無奈地歎口氣:“也沒有,就是沒想到她偏偏今天過來替我媽送吃的。”

譚麗莎說:“她來就來唄,也不多她一個……”

姚望苦笑。門鈴又響了,他歎了口氣,出去開門。譚麗莎跟著出去,隻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方麵大耳,目光炯炯有神,神氣十足。

姚望叫了一聲“爸”。譚麗莎嚇了一跳,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見到傳說中的姚總。姚父說:“你媽讓我過來拿一趟吃的,這麽熱鬧?”

“我和幾個朋友聚會呢……”

說著話陳明碩就出來了,一聲熱情的“姚總”就開啟了商務寒暄模式。轉眼二人已坐在沙發上談笑風生,看起來一時半會兒不會走了。

譚麗莎同情地看著姚望,他已經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她小聲問:“你爸怎麽突然來了?”

他低聲無奈地說:“我媽給我送吃的也會給我爸一份,讓他來拿。他們倆就這樣在我麵前假裝相安無事,我還得假裝配合。”

譚麗莎這才明白為什麽他一看到Catherine就那樣一副表情。同情之餘,又有些感慨。

男人們的切熟食大賽

屋子裏隻有陳明碩一個中年男人時,氣氛還像是個派對。姚父一進門,氣氛就介乎於過年走親戚和公司聚餐之間。在譚麗莎印象中,姚父好像從未到學校參加過活動。初次見到自己意中人的父親,自然細心打量。

姚望父親比想象中看起來年輕,濃密的頭發與姚望如出一轍,隻零星略有白發。身材高大,腰杆挺直,望之如四十多歲的人。姚望的一對濃眉和直挺的鼻梁最像父親,但他臉型柔和,睫毛濃密,嘴唇豐潤,是個漂亮的男孩子。而姚父臉型和五官都更硬朗粗獷,沒姚望秀氣,但更有氣勢。

姚父已經認識譚麗莎,便主動和她打招呼,語氣中充滿領導接見下屬的和藹:“莎莎啊,早聽我們青總說起你能幹,剛才陳總又誇了你半天。”

譚麗莎連忙賠笑說:“謝謝姚總。青姐對我很好,陳總對我是過獎了。”

陳明碩笑道:“我可沒有過獎。其實都怪我晚了一步,譚小姐已經被姚望挖過去了。譚小姐才幹過人,幫小柔做茶室新風係統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姚總,小柔那間茶室您去過嗎?也是姚望的作品。他們搞得相當不錯呢。”

姚望平時不大和父親提自己的事,姚父對茶室隻略有耳聞,以為又是寶貝兒子不來公司的借口。如此一說,來了興趣:“那我可要去看看,你們那茶室適合開會嗎?”

“我們有個大包間,是專為開會設計的。還有幾個小包間,特別適合請朋友喝茶聊天。”陳明碩招呼陳柔櫻:“小柔,過來一下。”

陳柔櫻和Catherine陪著圓圓畫麵包,聞言便笑嘻嘻地走過來,邊請安邊說:“姚總好。”

陳明碩說:“你趕緊給姚總一張茶室的VIP(貴賓)卡。”

陳柔櫻笑道:“卡片多麻煩。姚總的名字就是VIP卡,不管我在不在,提名字就打88折。姚總要是方便,給我一張名片留著吧,我收藏起來。您公司的人來了,也有單獨的折扣。”

姚父覺得這女孩說話十分討人喜歡,笑眯眯地給了她一張名片。陳柔櫻接過來,驚歎道:“哇!姚總的名字好威風呀,大大地有!很直白的意思,我喜歡!”

陳明碩無奈地說:“這是易經裏的吉卦,火天大有。得此卦者,主天命所歸,大有所成。姚總公司名字裏就有‘火天’兩個字。人家這是國學精髓,你不懂就不要瞎說。”

姚大有豎起大拇指:“陳總果然有學問!”

他幼年時家貧,這名字是他父親求了算命先生起的。年少時正趕上小資情調盛行,很嫌這名字不夠文雅,聽著像暴發戶。可畢竟自己確實一路發達,不由得也覺得這名字大概是起得不錯。

此刻陳明碩把這名字解釋得這麽有文化,他心裏十分受用。

陳柔櫻笑道:“我是學渣,和你比不了。但我理解的也不錯呀——大有所成,不就是大大地有?”

Catherine在一邊笑道:“小柔你謙虛了,好歹也是留學生呢。”

陳柔櫻連連擺手:“我那是因為高考什麽也考不上,胡亂去英國混了個文憑。”

姚大有看陳柔櫻美貌又討喜,家世還好,便開始想著兒子的終身大事。他知道現在女孩子忌諱直接問年齡,就問:“小柔屬什麽呀?”

陳柔櫻笑道:“今年是我本命年。”

姚大有便知道她今年二十四歲,更是滿意得不得了,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自己含飴弄孫的美滿場景。他想給兒子製造機會,就對陳明碩笑道:“現在的孩子們都差不多。姚望也是高考不行,隻好送他出去。他們之間倒是應該多聊聊——姚望呢?躲哪兒去了?誰去找他一下?”

譚麗莎就站起來去找姚望,找了一圈才發現他躲在廚房的最裏麵——他家廚房外麵是西式的餐廚一體,裏麵還有一塊封閉的中廚。Tiffany正在指使他:“姚大少,蝦線挑完了,再把這幾棵菜洗一洗。”

譚麗莎對姚望說:“你爸叫你呢。”

姚望抱怨:“他找我,自己不動彈?就知道指使人。”

但他還是擦了手出去了。譚麗莎接過他的活兒接著幹,Tiffany氣著說道:“你是不是傻!我特意讓他在這裏幹活,省得他跟那個妖精說話。”

陸霞忍不住笑道:“人家進門就誇你,你卻管人家叫妖精。”

Tiffany沒好氣地說:“我這是褒義,是承認她漂亮好嗎?我還巴不得別人覺得我是妖精呢。”

譚麗莎歎氣:“他們倆說不說話還重要嗎?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歡這樣的美女。”

Tiffany有幾分姿色,又自詡時尚,一貫在這方麵不輕易服輸,但心裏也承認陳柔櫻美貌又會打扮,氣質又好。雖錦衣玉食,卻沒有Catherine那股高高在上的勁兒。

但看見好友遇此強敵,她還是不甘心。

她說:“你去聽聽他們說什麽,別在這裏躲著。”

“我還是順應天命,留在這裏幫你幹活吧。再說,就陸霞一個人幫你,也忙不過來。”

“你這個食神要是出手,我還怎麽練得出來?你去跟姚望待著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Tiffany很有心機地一笑:“我去叫Catherine來幫忙,給你清除點障礙。”正好這時一大鍋可樂雞翅燒好了,普通盤子裝不下,Tiffany便拿了個雙耳平底鍋裝著,放到餐桌中間。

陳明碩就去喊圓圓別畫了,先來吃飯。但圓圓正畫得起勁,不想離開。

Catherine勸道:“等她們把菜都做好了,大家再一起吃吧。不是還有好幾個菜嗎?估計還要做一會兒。”

Tiffany順勢說:“是呀,還有好幾個菜呢。要不你進來幫幫我們?這樣可以快點。”

Catherine最討厭做家務,更討厭被指使。但姚望父子都在,得表現得賢惠點,就大方地說:“好的。我不太會做家務,你們多教教我。”

她就這樣被Tiffany趕進了廚房。

姚大有看了看桌子:“會不會坐不下?姚望,你還有折疊桌沒有?椅子也不太夠。”姚望說:“我去書房把辦公椅拿過來。”

姚大有繼續發號施令:“拿幾個盤子過來,把雞翅分幾盤。這一大鍋放在中間,坐邊上的人都夠不到。”

譚麗莎說:“那我去拿盤子。”

陳柔櫻說:“可是我覺得雞翅這樣擺著很好看,很有氣氛。我們不如就像吃自助餐一樣,誰餓了誰過來拿吃的,自在又方便。這樣沙發和餐桌這裏都可以坐人,也不用擔心椅子不夠了。”

大家都覺得這個主意好。姚望剛推著辦公椅回來,姚大有又指揮他說:“小柔說得有道理,那就先整幾個涼菜大家吃著,正好把你媽拿來的熟食切一切招待大家。”

譚麗莎就說:“那我去廚房切一下吧。”

陳柔櫻笑道:“別總讓你們忙活了。我們把熟食拿到餐桌上,讓圓圓來切,好不好?”

圓圓馬上歡呼:“好!我來切!”

陳明碩反對:“小孩子哪能切菜?擔心把手切了。”

“用吃麵包的小餐刀嘛,圓圓今天本來就要上烹飪課呀。姚望,你拿幾個案板來好不好?”

姚望說:“沒有那麽多案板。”

譚麗莎說:“我來吧。我知道怎麽辦。”

她去廚房拿了熟食,又找了幾個西式大盤子,平平的,當案板用。回到餐桌上,她把熟食打開,是各式香腸熏肉之類。其實北京也有,但人們總覺得味道最正的,還得是家鄉老字號。

譚麗莎把最好切的紅腸給了圓圓,圓圓興奮地坐在餐桌前就開始切。

陳明碩不放心,在旁邊盯著,不自覺地就開始指導:“圓圓,你應該這樣拿刀,才比較好用力——”

陳柔櫻笑著推他:“煩死了,切個香腸也要教學指導。姚總,你看我哥是不是好煩?”姚大有年紀大,對幼兒比較慈祥,笑道:“小柔說得有道理,小孩子嘛,就隨便切一

切。難看點就難看點,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話讓圓圓不愛聽了,她抗議說:“我切得不難看!咱們比賽!”

姚大有一愣,陳柔櫻笑了起來:“好啊,好啊,都來切,比賽了,比賽了!”她發給幾位男士每個人一個盤子一把餐刀:“來,看誰切得好。”

轉眼間,幾個大男人就在她的指揮下,和圓圓一起比賽切熟食。陳柔櫻笑眯眯地在一邊看著,還加以點評。

對圓圓,當然是:“圓圓好棒啊!圓圓切得好可愛呀!”

陳明碩切得一板一眼,陳柔櫻笑他:“你切得這麽慢,要都讓你切,這輩子也吃不上了。”

陳明碩生氣地道:“我這叫精耕細作,寧缺毋濫!”

姚望也還好,切得中規中矩。陳柔櫻笑道:“姚望可以呀。留學的時候練出來的吧?”而姚大有居然手勢嫻熟,刀工精湛。陳柔櫻驚呼:“姚總好厲害啊!您可真是深藏不

露。”

姚大有得意一笑:“我們那個年代哪像現在,超市裏到處都是現成的吃的。那時候什麽都得自己做,我還擺攤賣過海鮮呢!我跟你說,那海鮮可不好切。很滑,一不小心就把手劃破了!”

陳柔櫻就這樣像個裁判一樣轉來轉去地點評,還不忘對一邊呆呆看著的譚麗莎和

Tiffany眨眨眼,小聲說:“讓這幫男的也幹點活。”

大家切完了,她又指揮他們擺盤。姚大有切著熟食,想起當年創業的歲月,忍不住就開始講古。什麽自己當年怎麽擺攤,怎麽瞅準時機賺到第一桶金。這些話姚望聽得耳朵都生了繭子,但陳柔櫻卻興致勃勃,不斷提問,令姚大有談興大增。

不知不覺中,整個派對都在陳柔櫻的控製之下。所有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就聽她安排,哪怕是她那個堪稱職業黑的親哥哥。

譚麗莎和Tiffany對望一眼,Tiffany歎了口氣,小聲說:“這不是普通的妖精,這是千年的妖精啊。”

譚麗莎也小聲說:“不是我不努力。”“實在是敵人太強大。”“沒事兒,輸給這樣的,好歹不丟人。”

“而且你這個男神好像有點呆傻……”

兩人正感慨,Catherine走過來,好聲好氣地說:“打擾一下,那個鍋裏的蝦,冒出了一些煙,好像還有一些燒焦的氣味。我不知道這樣對不對。”

隨著廚房門打開,譚麗莎和Tiffany也聞到了焦味,她們連忙衝進廚房,關了火。

Tiffany問Catherine:“大姐,你怎麽不關火啊?”

Catherine一臉無辜地說:“陸霞是說要關火,可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要做煙熏蝦什麽的。所以我就跟她說,先別關,還是問一問好。”

那一鍋蝦很多,燒焦了一些,上麵的還能吃。經此一役,Tiffany也不敢再指使Catherine。好在雞翅和大蝦都已經完成,剩下的就是幾個簡單的素菜,三兩下就做好了。那邊廂熟食組也準備停當,熱熱鬧鬧擺了一桌子。別看都是快手菜,但雞翅大蝦怎麽

看都誘人,何況調味指導是譚麗莎。

姚大有心情大好,就要喝酒,陳明碩自然作陪。陳柔櫻和Catherine也在一邊陪著喝幾杯。譚麗莎她們幾個不大喝酒,陪著圓圓喝汽水。姚望隻覺得又煩又鬧,獨自開了一罐冰鎮啤酒一口氣灌下去。

酒足飯飽之後,派對很自然地分成了幾個組團:姚大有坐在沙發上舉著酒杯憶往昔,陳柔櫻和Catherine給他捧場做聽眾。

Tiffany忙完了廚房裏的事,自覺今天實習圓滿,明天肯定可以給顧峰露一手。她看還有幾個麵包,就跑過去跟圓圓一起畫著玩。

而陳明碩看圓圓就在視線範圍之內,還有人陪伴照顧,難得地暫時脫離操心老爸的狀態,放鬆了下來。正好陸霞和譚麗莎也閑了,他們就在另一個角落裏聊工作。

唯有姚望無所歸屬。

他想和陳柔櫻待在一起,可是那就要聽他爸痛說革命家史。他想去找譚麗莎發幾句牢騷,可譚麗莎正專心致誌地聽著陳明碩高談闊論,眼中閃著崇拜的光芒。

看來莎莎是真看上陳明碩了。也罷,別打擾她了。雖說他總覺得莎莎和陳明碩在一起很別扭,但既然是朋友的選擇,自然應該成全祝福。

看來看去,隻有圓圓那組最好參與,就幹脆也走過去畫麵包。可走過來一看,麵包剛好被畫完了。圓圓想看動畫片,姚望就找了動畫片播放給她看。那動畫片十分低幼,

Tiffany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姚望無聊得開始刷手機,這才看到了譚麗莎給他發的“生日禮物情報”。

他知道這裙子的品牌,看到價格就已經壓力倍增,再試著點擊購買鏈接,直接顯示就是“無貨”。

他隻覺得頭大如鬥。

出師未捷的海鮮粥

Tiffany正和圓圓一起看動畫片,看姚望獨自悶悶地坐在旁邊,心裏好奇他怎麽不去跟女神套近乎,就聽見他這聲牢騷。

Tiffany譏諷地說:“大家為了幫你追女神開party,你怎麽還唉聲歎氣的。”

姚望就把手機給她看,歎氣:“她過生日想要這條裙子,可是已經沒貨了。”

Tiffany因姚望對譚麗莎熟視無睹而生氣,故意貶他:“隻要有心,怎麽會買不到?連我都能搞定,姚大少還搞不定嗎?”

姚望吃驚地問:“真的?你能買到?你怎麽買?”

“找關係呀。這個牌子跟我們公司合作過,我們總監和他們關係很好。再不行,還可以買古代著裝。辦法多著呢。”

姚望驚喜地說:“你們總監可以搞定?那你幫我問問她行嗎?實在不行,加錢也行!”

Tiffany方才不過是隨口一吹,哪裏能當真。此刻已經誇下海口,就敷衍道:“我幫你問問吧。我們總監很忙的,不一定願意幫你幹這種破事兒。”

“我明白,反正幫我問問,太感謝了,太感謝了!”

Tiffany給他潑冷水:“買了,人家也不見得領你的情。”

“送禮物是為了讓人家高興,又不是為了讓人家領情。”

Tiffany見他對陳柔櫻一往情深,心裏替譚麗莎氣苦。可看了一眼遠處的陳柔櫻,又覺得情敵是這樣的角色,這場愛情的戰爭實在也是沒得打。

她不再搭理姚望,又跟圓圓看動畫片。

姚望又想去找譚麗莎,可看她還在跟陳明碩聊得開心,隻好不去打擾,繼續坐在圓圓的另一邊發呆。

姚大有遠遠地看著,覺得他們三人倒是挺和諧默契,宛如一家三口。

譚麗莎完全沒有注意到姚望的失落。起初她隻是不想再看陳柔櫻,以免自慚形穢,就去找陸霞待著。而陸霞生怕自己在新公司表現不好,逮著機會,向陳明碩問個不停。

陳明碩有經驗,腦子又清楚,很複雜的問題三兩下就說得明明白白。譚麗莎被吸引了,想起了老侯的事,也來請教。

陳明碩聽了情況,笑道:“你的簡曆確實比他好多了,這人簡曆問題很大。”譚麗莎很意外:“可是我的學校排名比他的還低一點。而且,他還是男的呀。”

“你專業是工科,工科就沒有太差的。而他學的什麽房地產管理,念這種專業的,多半就是混個文憑,畢業靠家長找工作。你再看他現在這個公司做的項目,一看就是個裙帶公司,全憑關係吃飯。他從大學到工作都在家鄉本地,估計高考的時候就想好怎麽走後門安排工作了。”

譚麗莎驚訝地說:“真的!他家裏是我們那裏建設委員會的。”

“對不對?其實靠家裏也沒什麽,如果他是工程技術專業的,又從事這方麵工作,那反而加分。可他的職位是文員,那就是打雜混日子嘛,一點上進心都沒有。”

“但我的專業也是胡亂報的,當時什麽都不懂。工作的頭幾年,也沒什麽雄心壯誌,每天都渾渾噩噩的。”

陳明碩搖頭說:“完全不同。你公司的這種私企小老板,絕對不會養閑人,對下屬最苛刻。你能幹這麽久,起碼職業態度沒問題,跟姚望的合作也證明了這一點。最重要的是,你畢業後一直在北京。”

“可我也沒有拿到戶口……”

“不是戶口不戶口的。一個女孩子,能靠自己做北漂好幾年,起碼能吃苦,有拚勁。你這個同學要來北京第一步就是拉關係,想去同學的公司上班。我看,八成是原來的關係有了變故,混不下去了。不過就算他能力還行,這種人我也不會要。”

“為什麽?”

平時的陳明碩總保留著適度的審慎與圓滑,但此刻毫無防備,實話就越說越多:“這種一直靠關係的人,一定要求錢多事少離家近,不直接封個領導給他幹幹,他心裏還恨你呢。到了公司,一副皇親國戚的嘴臉,敗壞公司風氣。最後一定是不歡而散,反目成仇。”

陸霞和譚麗莎都傻了。她們從來沒想過,從一張簡曆裏,可以看出這麽多名堂。譚麗莎就替姚望擔心起來:“那遇到這種情況,是不是隻能拒絕他,得罪他了?”

陳明碩低聲笑道:“所以姚總凡事都讓青總出頭呀,得罪人的事都讓青總幹——做老板的基本功。”

譚麗莎想起自己進公司時,姚望一問三不知,凡事都要青姐出麵,感覺公司簡直都是青姐的。那時無法理解,現在才明白這是姚大有的精明之處。

兩個女孩子都對陳明碩佩服又感激,而陳明碩也很享受這種指導後輩的感覺。

Tiffany和圓圓看完動畫片,瞧見這邊熱鬧,就也湊過來。正聽見陸霞誇陳明碩比算命先生還神,她心裏一動,就把顧峰的資料拿給陳明碩看,故作無意地問:“陳總,那您看這人怎麽樣?這是我朋友的男朋友。”

陳明碩掃了一眼:“估計有點錢。不過,做這種生意的,人品多半有問題,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Tiffany心裏不爽,表麵裝得天真:“這不是研究型公司嗎?有什麽不好嗎?”

“凡是叫這種‘某某研究院有限公司’的,十有八九,是做保健品的。賣保健品的有幾個好人?”陳明碩帶著三分酒意,口無遮攔地說,“不過,這話你別跟你朋友說,找這種男人的女孩子,看重的是錢,不是人品。”

Tiffany生氣地道:“做保健品怎麽了?不也是合法生意嗎?”

陳明碩雖然有點酒意,但並不因此折損智力。他立刻明白原來Tiffany的朋友就是她自己。他微笑道:“我喝多了,隨便亂說的。當然不能一概而論。”

他很聰明地將話題轉移到愛好上:“你們平時下了班都做什麽?”

傍晚時分,陳柔櫻和Catherine先行告退,隨後陳明碩也帶著圓圓走了。譚麗莎就起身開始收拾屋子,陸霞她們也跟著幫忙。姚大有說:“你們都回吧,我跟姚望弄就行了。”

譚麗莎說:“我們來吧,人多收拾得快。”

“不用不用。在公司你是員工,到這兒,你就是姚望的同學。”姚大有嗬嗬笑著,“哪能都讓你幹活,我也活動活動。”

說著就把她們轟走了。

其實,姚大有是想順便和兒子談談心。父子倆幹著活兒,姚大有試探地問:“小柔挺不錯的,是吧?”

姚望在父親麵前就是半個啞巴,他說:“嗯。”

“陳總說,你幫小柔做茶室了?”

“對。”

“那個什麽妮,是做什麽的?”

姚望放下手裏的活兒,無奈地問:“你打聽人家幹什麽。”

“你的朋友,我問問怎麽了?”

“她是廣告公司的。”

姚大有心想,果然猜得不錯。到Tiffany這裏,姚望的話變多了。

譚麗莎她們回到家裏,自然免不了將派對上的人討論一番。陸霞對陳明碩佩服得五體投地,不停地說:“人家的腦子是咋長的呢?人家怎麽就那麽聰明呢?”

Tiffany與譚麗莎同仇敵愾,再加上陳明碩說顧峰唯利是圖,對陳氏兄妹都沒好感。她冷笑著說:“那兄妹倆,一個老狐狸,一個嚶嚶怪。誰還能比他們會算計,你看他們對姚望他爸那副諂媚的樣子!”

陸霞笑道:“你就是對人家有偏見。”

“喂!你幫著他們還是幫著莎莎?”

“就算嚶嚶怪是敵人,可陳總並不是呀。”

“反正我看這兄妹倆不簡單。嚶嚶怪隨口一說,姚望就要給她花錢了。我看她就是故意讓別人聽見的!”她憤怒地把姚望和她的對話說了一遍,又說,“我才不給他問呢!”

譚麗莎說:“你們總監要是真能搞定,你就幫幫他唄。”

“你瘋了嗎?幫他追別的女人?他要是真追上了怎麽辦?”

譚麗莎笑一笑:“那至少他高興了,總比我們都不高興要好。”

陸霞說:“我覺得可以去問問。陳總說,不要怕跟領導溝通。你去求總監幫你買裙子,不正好是一次溝通機會嗎?”

Tiffany聽見陳明碩三個字就來氣,她說:“我看你要變成陳明碩小號了,滿腦子就是工作工作。這是工作問題嗎?這是感情問題!”

譚麗莎打圓場說:“問問也好,先跟總監搭個話。也許總監直接就說不行呢。”

Tiffany也好奇總監是否真能搞定,想了想,說:“也行。”

第二天Tiffany精心打扮,準備好去顧峰家一顯身手。顧峰如約來接她,小別重逢,Tiffany有點激動,臉上期待之色十分明顯。

顧峰前幾天是出差不假,但適時的冷落也是他慣用的手段。路上Tiffany問:“我們先去超市買菜吧?”

顧峰笑道:“我家裏正好有朋友送來的上好海鮮,就等著你的手藝了。”

Tiffany有點忐忑,她的拿手菜隻有可樂雞翅和燒大蝦,本想著任何超市都有這兩種東西。沒想到顧峰居然真把自己當烹飪高手,搞起了自主命題。

不過,莎莎說過,海鮮最好做,無非就是油燜和白灼,都是她複習過的。

顧峰家在一個高檔小區裏,是個寬敞的兩居室。從進門開始,Tiffany就細心地暗中觀察。這房子看起來住了有些年頭了,半新不舊的真皮沙發和實木家具,布置不太講究,確實像個單身漢的住所。

顧峰帶她來到廚房,興奮地指著地上的一個大泡沫箱子說:“看,今早上我一個哥們送過來的。”

Tiffany打開蓋子,先看見一塊濕毛巾。她把濕毛巾揭開,立刻倒抽一口涼氣:一堆冰塊裏,放著一大堆沒有處理過的生蠔,中間趴著一隻捆著腳的、渾身是刺的碩大帝王蟹,豆粒一般的小眼睛仿佛正看著她。

顧峰興奮地說:“活的!從阿拉斯加空運過來的!”

Tiffany在心裏咆哮:你真當我是廚子了啊!誰沒事在家裏吃這種東西啊!

她之前發朋友圈時,不但沒說自己是個學徒,還把譚麗莎的美食經發出來,做廚神狀。惹得顧峰以為她真的廚藝很好。

正在抓狂,顧峰手機響了,他走到一邊去接電話。Tiffany趕緊給譚麗莎發短信求援:帝王蟹怎麽做啊?生蠔怎麽打開啊?

譚麗莎正在健身房揮汗如雨,手機不在手邊,就沒回複。Tiffany隻好在網上搜“最簡單的帝王蟹做法”。還沒搜出個所以然,顧峰接完電話回來了。她隻好把手機收起來,再次麵對帝王蟹。

顧峰興致勃勃地說:“這麽大的螃蟹,咱們把它劈開,一半清蒸,一半做個海鮮粥吧。”

Tiffany看著這滿身是刺的大螃蟹,很懷疑自己是不是能成功地將其劈開。

她急中生智,做害怕狀,說:“我不敢殺生呀。要不然,我們就直接蒸一下吃好了……”顧峰豪邁地摟一摟她:“小姑娘就是膽小。別怕,我來宰它。”

說著,他就彎腰要把那箱子搬到台子上。Tiffany心亂如麻地想,不行就隻能把他劈開的螃蟹胡亂煮到粥裏了,應該也不會難吃的……

可就在這一瞬間,顧峰突然“哎喲”了一聲,然後他仿佛被點了穴,僵在了那裏。他平時也算個硬漢,不願意在女孩子麵前如此狼狽,就試圖慢慢直起腰,但稍微一動就痛得厲害,他隻好用手撐住台子,弓著腰歪在那裏。

Tiffany目瞪口呆地看著,心想:這是螃蟹不想死,顯靈了嗎?!

不鏽鋼盆裏的病號飯

顧峰掙紮不起。Tiffany連忙問道:“你怎麽了?你還好嗎?”

顧峰平時身體健壯,生平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隻覺得自己的腰好像被一股電流電了一下,再一動,就痛得要命。他扶著後腰,說:“我這裏好痛。”

Tiffany問:“抽筋了?”

顧峰仍然歪在那裏:“不是抽筋,說不上的感覺,就是突然動不了了。”

Tiffany想去扶他,但她身材嬌小,哪裏扶得動。Tiffany既要顯示關心,又要逃避帝王蟹,就說:“那我叫120,送你去醫院吧?”

顧峰覺得丟人:“我試試,應該還能走,你能開車嗎?”

Tiffany嚇一跳:“能開。但我可不敢開你那輛勞斯萊斯,怕給你剮蹭了。”

“也對,那打個車去就好了。你幫我叫個車吧。”顧峰艱難地弓著腰緩緩行進。他勉強蹭著走了幾步,Tiffany膽戰心驚地看著,生怕他跌倒了自己扶不起來。她說:“叫了車會不會進醫院又不方便?要不還是叫120吧?”

這次顧峰不再逞強,實在太痛了,而且他幾乎無法抬腳,隻能勉強挪動。

顧峰就這樣躺在120車上到了醫院。等了半天,見到醫生,又去拍片子。一路上Tiffany跑前跑後幫他拿東西繳費,等片子結果出來,終於再次回到了醫生麵前。

醫生掃了一眼X光片,說:“沒事。腰脊神經後支痛。”“什麽什麽?”

“就是閃腰了。”

顧峰疑惑地問:“可是我這痛得厲害啊。”

“有的閃腰嚴重的,一步都走不了呢。你是不是之前搬重物了?”

“就一盒海鮮,沒多重,不應該啊。”

醫生笑道:“哎呀,你這個歲數,不是大小夥子嘍,做什麽動作都得悠著點。這兩天臥床休息,盡量多趴著吧。”

顧峰素日浪**,信奉男人四十一枝花,六七十都還可以風流,何況他還不到四十。醫生說他歲數大,他可太不愛聽了。但不能跟醫生較勁,忍著氣問:“那怎麽治?”

“從片子上看,沒啥大問題。沒大事兒,中老年常見病,不用有太多心理負擔。”醫生是好言安慰,顧峰卻氣得臉都綠了。

Tiffany關心的則是另一件事,她問醫生:“那這兩天飲食有什麽要注意的?是不是不能吃發物?”

“對,少吃發物,吃清淡點。”其實閃腰沒什麽飲食禁忌,但是醫生遇到這種病人,就一律來一句“飲食清淡”。反正現代人多半都需要飲食清淡,閃了腰需要臥床,本就不宜大吃大喝。

而這正是Tiffany想得到的答案:這回可徹底不用跟那隻螃蟹較勁了。

醫生又補一句:“其實,歲數大了,消化能力弱,平時也是吃清淡點好。”

這醫生態度和藹,卻一口一個歲數大,顧峰氣得腰更痛了,但也隻好忍氣吞聲地被開了理療和止疼藥。理療的醫生以為Tiffany是顧峰的家屬,就教了她幾個按摩的手法。理療後也沒什麽直接的效果,依然行走不暢。

折騰一圈,千辛萬苦地挪到了家裏,抵達臥室,顧峰趴在**動彈不得。平時挺威風的一個大男人,這時候看著有點可憐,又有點好笑。

Tiffany按照醫生教的,幫他按摩了腰部,又給他蓋了條被子,防止受涼。她把醫生傳授的和自己所知的民間習俗都胡亂施演一遍,最後賢惠地問:“你餓了嗎?海鮮是發物,就別吃了。我給你煮點白粥吧?”

她想:白粥我還是會煮的。

顧峰趴著說:“我想吃病號飯。”“病號飯?”

“就是部隊裏的那種湯麵,裏麵有荷包蛋和肉絲。沒有肉絲,多打個荷包蛋也行,記得多放蔥花。”

Tiffany忍了半天才沒有說出那句“你就不能吃個方便麵嗎?”。

她隻好走到廚房裏,這時譚麗莎健身完畢,回了信息:“帝王蟹?你要做帝王蟹?那東西不難做,主要是不好切。你家裏的蒸鍋還得夠大……”

Tiffany如獲至寶,趕緊回複:“不用做帝王蟹了!快教我做個病號飯吧!”

病號飯其實就是放了雞蛋的肉絲湯麵。有雞湯最好,沒有雞湯,就把青菜炒一炒,然後加水煮成高湯。麵湯裏有點油花,味道就不那麽寡淡。

她教給Tiffany用一個大碗裝麵,在碗底放入醬油、香油、蔥花的混合物,如果有榨菜、蝦皮和紫菜,也可以放一些進去。

等麵、青菜和蛋都煮好了,連湯澆在碗底,喜歡酸味的人還可以加一點醋。

Tiffany依法實施,果然簡單好做。雖然沒有肉,照樣香氣撲鼻,引人食欲。她按照譚麗莎教的,先將麵高高挑起,折一下放入碗中,擺得十分漂亮。唯一不完美的是顧峰家裏根本沒有裝麵的大碗,隻好找了個不鏽鋼的小盆子洗幹淨了,用來裝這碗麵。

顧峰見了這碗麵,愣了一下,說:“我好多年沒見過不鏽鋼盆子裝的麵了。”

Tiffany以為他嫌用盆子裝不講究,卻聽他低聲說:“小時候我爸給我做的病號飯,就是用這麽個盆裝著。”

原來這盆子居然無意中勾起了他的情緒。她連忙乖巧地說:“我做的肯定沒有你爸做得好吃。”

顧峰說:“他隻會做這個。小時候我最討厭吃麵條,但現在,想吃也吃不上了。”他說得傷感,她就岔開話題:“你方便起來吃嗎?要不我喂你?”

顧峰說:“好。”

她喂他吃了一口,不等她問,他就說:“真好吃。”

然後他居然勉強歪著坐了起來,自己接過盆子,將麵吃了個幹淨,然後又“哎喲”一聲,趴下了。嘴裏罵道:“什麽破理療,根本就沒用。”

她覺得今天他心情不好,不太好伺候,也累了半天了,就打算開溜:“要不然,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顧峰卻說:“你別走,再陪我一會兒。”

Tiffany一怔,看到他眼神裏都是留戀之意。

她決定留下來照顧他吃水果時,他跟她說了自己家裏的事。原來他自幼跟爺爺奶奶長大,母親早逝,父親當兵,平時回家很少,他總被欺負。偶爾父親回來,總是給他煮麵吃。

她沒想到他的身世這麽淒慘,同情之心頓生,再看他的眼神就格外溫柔。

同患難總是最容易產生感情。顧峰身心難受之際,覺得自己該為下半輩子好好考慮考慮——是時候找個固定的女人照顧自己了。

想法一變,再看Tiffany就與別的女伴不同了。

戀愛的男女之間,對氣氛的變化最為敏感。Tiffany很快就感覺到今天顧峰對她不同尋常。她發現,她和他之間的距離縮小了。

顧峰把Tiffany當自己人以後第一個舉動,就是讓她把那一盒子海鮮拿回家吃。既然自己不能吃,趁著螃蟹還沒死,讓她吃掉,這樣才不浪費。

於是,晚上陸霞和譚麗莎看著那隻帝王蟹,匪夷所思地問Tiffany:“所以你報答人家的方法就是吃掉人家?”

Tiffany理直氣壯地說:“我也想養著它啊!可帝王蟹很難養的。反正它現在已經奄奄一息了。我想,被你這個食神認真地烹製,也算是對它最大的尊重了吧。”

陸霞看著那隻螃蟹,咽了一下口水:“也對,這樣它可以早些往生。”

譚麗莎說:“嗯,螃蟹倒是優質蛋白,不發胖。但是我也不太敢殺這麽大個兒的螃蟹。”

陸霞說:“這事兒我擅長!雞我都殺過,何況一隻螃蟹。殺完我給它念一段往生咒。”

譚麗莎點頭:“我看行,你會念咒?”

陸霞說:“網上肯定有,說不定都有現成的。”

Tiffany深情地望著這隻螃蟹:“那我先給我的恩人……不,恩蟹起個名字吧。它顯靈讓顧峰閃了腰……就叫它閃靈吧!”

譚麗莎說:“這名兒有點不吉利啊!”

陸霞說:“沒事兒,我再多念兩段經!行了,那我這就去送閃靈大人上路啦。”

於是,三個女孩子的晚餐就是清蒸閃靈、蔥薑炒閃靈、避風塘閃靈,以及閃靈蠔仔粥。這次Tiffany沒敢再發給顧峰看,生怕他以後再搞一隻來讓她當麵表演廚藝。

譚麗莎到公司後,走到空無一人的茶水間,給自己泡了一杯簡單的黑咖啡,想著上周和姚望一起吃早餐的快樂時光。

這時聽見有人走過來,回頭就看見姚望對她笑道:“原來你每天都來這麽早呀。”她驚喜地問:“你來這麽早幹嗎?”

“早上忘了改鬧鍾時間,早早就醒了,幹脆就來了。其實這樣早起也挺好的,一天時間就變得很長。”姚望拿出一個便利店買的麵包,又盯著譚麗莎的三明治,“我的麵包看起來沒有你的好吃。”

譚麗莎笑道:“今天你可是猜對了——我今天做的是帝王蟹肉三明治。分你一半好了。”

“這麽豪華?”

譚麗莎就把蟹肉的來曆說了一遍。姚望幽怨地說:“你們好開心呀,為什麽不叫我。這個禮拜我還能去你家蹭飯嗎?”

“真的不行了,Tiffany下班後要去照顧她男友。陸霞今天正式上崗第一天,肯定要好好表現,晚上都不一定能回家吃飯了。我就正好減肥,吃健身盒子。”

姚望一臉失望。譚麗莎忍不住問:“你為什麽總跟我們混?不約陳柔櫻出去嗎?”“約不出來啊。”

“吃飯看電影總可以吧?”

“她不喜歡看電影,對吃也一般。”

譚麗莎想,果然是仙女,大概吃風喝煙就能活著。她又想:“郊遊?”“她很怕曬,不喜歡戶外運動。”

“博物館?展覽?”

“之前有個奢侈品牌過來做展覽,我請她了,她也不想去。她說買不到就不想看,否則白白難過。”姚望苦惱地說,“你們女孩子到底要怎樣才願意跟男生出來啊?”

譚麗莎默默地想:喜歡你,自然就會招之即來。

她說:“我回頭再問問陳明碩,看能不能再探聽點情報出來吧。”姚望感激地看著她:“莎莎,你對我太好了。”

譚麗莎半真半假地說:“誰讓我欠你的呢。”

姚望以為她說的是私教課,說:“哎呀,那不算什麽了……”譚麗莎笑了笑:“好了,我去上班了。”

姚望看著譚麗莎的背影,心想:莎莎好像有點不開心,這是為什麽呢?

這一天,譚麗莎忙得焦頭爛額。最近她把很多店鋪的一些關鍵詞和圖片都做了調整。一開始效果不明顯,但漸漸回頭客開始明顯地多了。然而頭疼的事很快也就來了:馬上就有一些店家開始盜圖,跟風模仿。雖然可以投訴,但收效甚微。

除此之外,常規工作也非常忙碌,姚大有的商業策略就是勤能補拙。他永遠盯著任何可能的利潤點,隨時調整。所以公司總是充滿了變化和調整,電商部門尤為忙碌。

午餐剛過,Tiffany發了信息過來:“我們總監好像真的可以搞定,我要不要幫姚望買那條裙子啊?”

孤獨的健身盒子

原來,今天Tiffany午餐時特意找機會坐在總監旁邊,以討論八卦的方式說:“我朋友看上一條大牌的裙子。沒想到,國內根本就訂不到。”

說著,她就把裙子照片給大家看。總監掃了一眼:“挺有眼光的嘛。這條確實設計得不錯。但也就是件成衣,沒那麽難買。”

“那為什麽不在國內的店裏賣呀?”

“這個價位的裙子,本來就不是麵對大眾的。要是鋪貨鋪得到處都是,就不顯金貴了。真想要就訂貨,讓他們調貨。”

“可是銷售跟我朋友說訂不到呀。”

“任何高端產品,最好的貨都隻供VIP。如果你的銷售不能替你搞定這條裙子,不是你的銷售沒能耐,而是你的顧客級別還不夠高。高到一定程度,總部都知道你的名字。裙子還沒做好,店長就先問你要不要了。”

一個同事好奇地問:“要花多少錢,才是您說的這種VIP客戶呀?”

“像這個牌子,起碼每年在一個店裏消費大幾百萬吧。偶爾買一買,當然拿不到這種特別款。”

“媽呀。一個店裏消費大幾百萬,那別的店裏肯定也要買,這一年要花多少錢啊。”

“單品價格門檻都是有限的,就算是工薪階層,存錢買一件奢侈品也做得到。店家當然要區分誰是真正的大客戶。”總監淡淡地說,“那些一擲千金的富豪客戶,走到哪裏待遇都是不一樣的。”

Tiffany一聽有門路,就趕緊給譚麗莎發信息。

譚麗莎想著姚望早上那副失落的樣子,歎了一口氣:“幫吧,就當是幫我。”“你不怕他真跟嚶嚶怪好上啊?”

“人家要真是看對了眼,也不在這一條裙子,對吧?裙子寄來了,咱們也跟著開開眼。”“我怕他們倆真好上了,你心裏難過。”

“放心吧,我早就淡定了。”譚麗莎做若無其事狀。

Tiffany轉念一想,萬一姚望送了這麽貴的裙子也沒成,說不定倒能加速他對嚶嚶怪死心。再說她也好奇總監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就真的去求了總監。

於是,沒過幾天,姚望就去總監介紹的門店順利完成了訂購。Tiffany雖然幫了忙,終歸心有不甘,她特意對姚望說:“求我們總監一次可不容易了!要不是看在莎莎麵子上,我可不幫你這個忙,莎莎對你真的沒得說。”

姚望連忙說:“我知道。莎莎跟我是從小的交情,她是我最好的哥們!”Tiffany小聲嘟囔道:“誰是你哥們啊……”

姚望沒聽清,笑道:“啊?你說什麽?哦,對,莎莎就跟我妹妹差不多。”

Tiffany知道跟這人沒法生氣,隻在心裏替譚麗莎不值。但她也顧不上太多,這些天她每天下了班,就去顧峰家裏照顧他,趁機像個特工一樣留意每個角落裏的蛛絲馬跡。

她看到了他的駕照和身份證,得知他比自己大十歲。

她知道他衣櫥裏有個保險櫃,床頭櫃裏有安全套,但是沒見到任何女人的照片、用品和頭發。

顧峰的電話繁忙,大部分是工作。偶爾他會看一眼號碼就直接按掉,說一句“垃圾電話”。但她自己也會如此,此舉不算令人生疑。

她很有心機地說為了方便,想買一些拖鞋之類的隨身小物放在這裏。顧峰不但支持,還讓她在網上挑好了他付款。

總之,一番調查之後,她至少確信,他沒有固定的女人。

幾天後,顧峰雖然仍然行動不便,但已經可以開車走路。他又開始老練地調情,隔三岔五就往她的辦公室送鮮花禮物,令她在同事麵前掙足了麵子。這期間,公司接了個生活類產品的項目,Tiffany想起了她和譚麗莎一起拍烤箱照片的經曆,貢獻了幾個令總監難得說了句“不錯”的創意。再加上裙子的事,她好像突然就跟總監的關係變親近了。

總之,不知是否是閃靈大人的保佑,近來萬事順遂。

同樣忙碌的還有陸霞。她本就勤奮過人,現在到了新公司,要珍惜機會好好表現,越發早出晚歸。

不過最忙的人還是譚麗莎。姚望現在總是早早到公司,也總是眼饞她的早餐。於是她總是帶兩份早餐,看起來一樣,但給他的那份,多加了調味料和油脂。

劉總監有了譚麗莎之後,業績穩步上升,公司開始把更多的資源向他們傾斜。第一個月的工資發下來,獎金豐厚,名目清晰。工作一忙,又招了幾個新人。不知不覺中,譚麗莎的角色已經帶點管理性質。

健身也沒落下,她按照芳芳的建議,認真規劃飲食,每天吃健身盒子度日。其內容是:一份幾乎沒有油水的新鮮蔬菜,一份含有大量粗糧的穀物,一份脂肪含量低的優質蛋白,比如雞胸肉、煮蝦仁、無油烤魚塊。

健身盒子的拍照效果很好,五顏六色,清新悅目。但吃起來沒滋沒味,完全沒有飲食的快感。Tiffany在約會,陸霞在996,譚麗莎經常晚上獨自哢啦哢啦地啃著健身盒子,恍惚覺得自己是一隻獨自站在山坡上啃草根的羊。

生活積極又充實,但多線開戰,也是真的累。尤其是管理下屬,讓譚麗莎很好地體會到了“他人即地獄”。原來安排別人幹活,比自己幹還累還難。

有天她正被一個糊塗新人搞得焦頭爛額,姚望叫她去會議室聊天。一見麵他就很開心地說:“那條裙子已經到店裏了!謝謝你啊。有什麽需要兄弟幫你做的,你隨時說話。”譚麗莎本就心煩,看他為這事高興,雪上加霜。她說:“你少在上班時找我閑聊,我

就謝謝你了。”

說著她轉身要走。姚望連忙說:“等一下,我還有事問你呢。”

譚麗莎以為他又要催她去找陳明碩打聽情報,心裏煩躁,就說:“我跟陳明碩沒什麽交情,打聽不出來你的女神喜歡幹什麽。”

姚望卻以為她在跟陳明碩生氣,關心地問:“怎麽了?他對你不禮貌了?”譚麗莎悶悶地說:“沒有,跟他沒關係,好了我回去工作了。”

姚望拽住她:“別走啊,我找你真有工作上的事,正經事。”

原來,姚望最近一直在積極謀劃開餐廳,想到餐廳食材控製最重要,就決定幹脆新開一個專做食品的電商部門。

他笑嘻嘻地問她:“你覺得怎麽樣?”譚麗莎點點頭:“很好。你加油吧。”

“咱倆一起啊!你到我的部門做主管怎麽樣?”

“啊?”她這才明白他是這個想法。她猶豫了,她還沒做好獨當一麵的準備。

他看她沒有立刻答應,就笑道:“喂,我好不容易要認真學做霸總了,你不支持一下?”譚麗莎心裏一酸,難怪他突然努力起來。陳柔櫻喜歡霸總型的男人。

她淡淡地說:“我不行,你另找別人吧。”

姚望沒想到她拒絕,愣了半天:“為什麽?”

她說:“我現在啥也不懂,還得好好學東西呢。咱倆都沒經驗,肯定幹不好。”“學著學著就會了呀,多好的機會啊,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你還是找個有經驗的項目經理幫你吧。還有事沒有?沒事我回去了。”

譚麗莎離開會議室以後,姚望百思不得其解。他覺得莎莎最近心情很不好,也不那麽陽光了。這麽好的升遷機會,又是做食品,她都提不起勁。

他想:莎莎肯定有煩惱了。他回想著這些天以來她的表現,終於自作聰明地恍然大悟,得出了一些自以為是的結論。

下午,譚麗莎正在工作,接到了老侯的電話。廢話了半天,終於說到了正題:讓譚麗莎幫他在北京介紹工作。

譚麗莎實話實說:“我也就是個打工的,沒啥人脈。”

“莎莎你這可就謙虛了。誰不知道你現在混特好,出入都是高級場合,連姚望都給你麵子。”

譚麗莎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姚望給我麵子?你指的是?”“上次朱美俏對你泛酸,姚望可一點都沒客氣。你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沒有朱美俏的微信。”“我給你找找。”老侯說著,很快發了一張截圖過來。

那是幾個月前,譚麗莎和姚望在河邊試吃甜品擺攤拍的紀念照。他們把後備廂擺得像個咖啡館,笑嘻嘻地站在照片的角落,穿著圍裙戴著廚師帽,做介紹自己的店鋪狀。姚望把這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朱美俏留言說:好像咖啡館的帥老板和他的胖廚師。而姚望回複:是你眼睛的問題吧,凸透鏡看什麽都胖。

譚麗莎怔住了,朱美俏的眼睛確實有點凸。而姚望一貫溫和,很少對別人這麽刻薄。她想到每次朱美俏欺負她,他都不客氣地替她還擊。再想起上午對他不耐煩,歉疚之

情頓生。她覺得自己不知足也不講理,他喜歡大美女又有什麽錯呢?把自己當哥們又有什麽錯呢?他明明就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啊。連現在這個頗受重視的工作,都是他幫的忙。

老侯又嘮嘮叨叨了半天,譚麗莎無法承諾幫他找工作。譚麗莎掛掉了老侯的電話,就去姚望的辦公室找他。姚望以為她決定來幫他做食品,正在開心,卻看見她一臉歉意地說:“對不起,上午我對你態度不好。”

他愣一下,大度地說:“沒事兒,我都知道了。”她疑惑地看著他:“你知道?”

他微笑:“我知道被喜歡的人忽略是什麽感覺。”

她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她想要掩飾,可是來不及了,就狼狽地轉過身去,胡亂用手背擦著眼淚。

他遞給她一張紙巾,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小孩子似的說:“莎莎,你別難過,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的。”

她惶恐極了。難道他真的知道了?誰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發現的?會不會他問了Tiffany?

卻聽他很有把握地說:“你放心!哥肯定幫你到底!”

譚麗莎覺得這話味道不太對,抬頭看去,發現在他臉上,又出現了似曾相識的那種賊頭賊腦的笑容。

他堅定地看著她,握拳:“包在哥身上了!”

她看著他這副義薄雲天兼沾沾自喜的德行,突然產生了古怪的預感,還覺得自己剛才的傷感有點多餘,又有點浪費。

幾天後,周末的晚上,譚麗莎坐在一家頗有情調的高檔法國餐廳裏,聽著琴師現場演奏的音樂,看著對麵穿得整整齊齊的陳明碩,突然就想起了幾天前姚望那句“包在哥身上了”。

她放下菜單,懷疑地問:“是不是姚望讓你請我吃飯的?”

繽紛的普羅旺斯燉菜陳明碩一怔,隨即失笑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姚望對我還沒有那麽大的影響力。”隨即他又補一句:“他爹出麵的話還差不多。”

這句話把譚麗莎逗笑了。她放下了心,說:“其實你沒必要請我吃這麽貴的飯。”

“吃飯是次要,主要也是想跟你聊聊。平時太忙,總是沒機會。我知道你在控製體重,法餐比較健康。”

譚麗莎不再推辭,開始看菜單。看到普羅旺斯燉菜時,她驚喜地說:“太好了,我要點普羅旺斯燉菜!”

陳明碩好奇地問:“這是什麽菜?”

譚麗莎興奮地介紹:“你看過動畫片《料理鼠王》嗎?就是一隻小耗子想在巴黎做名廚的故事。那裏麵就有這道菜!”

服務生笑道:“沒錯,就是這道菜,您真是懂行。”

譚麗莎點了這道菜就不再點了,陳明碩又點了些蝸牛、鵝肝、海鮮拚盤之類。她看他專門挑貴的,就說:“太多了,吃不了。”

陳明碩笑道:“吃不掉我們就打包分一分,下頓飯就不用花心思了。”

點完了菜,他用手機搜索《料理鼠王》:“回去問問圓圓看過沒有。要是沒看過,下次可以放給她看。”

她由衷地說:“陳總,你真是個好爸爸。”

他苦笑一下:“我這是被逼上梁山,她媽媽不要撫養權。”她驚訝地問:“為什麽?她不方便帶孩子嗎?”

“說來話長了。”他歎了口氣,“其實圓圓三歲以前,我幾乎從來沒有帶過她。她媽媽那時候全職帶她,什麽事都不用我操心。後來有一天,她問我能不能替她去一次家長會,因為她約了朋友喝茶。我當時有個重要的會議,實在排不開,就跟她說不行。”

“她生氣了?”“她當時沒說什麽,也去了家長會。但是當天晚上,我回到家,她就跟我說:陳明碩,我不幹了。然後她就提出了離婚。”

“就為這事兒?就要離婚?”

譚麗莎張大了嘴,她無法相信會有女人為了一個下午茶就放棄陳明碩這樣的男人。“對,她不要撫養權,隻要婚內財產。”

“就是說……要錢不要孩子?然後呢?她就真的不管圓圓了?”

“真的不管了,起初我也不相信,你不知道她曾經是個多麽負責任的母親。我一開始很生氣,覺得她無理取鬧。後來看她真的要離婚,就求她,讓她替孩子考慮,不要任性。你猜她說什麽?”

“說什麽?”

“她說:陳明碩,我要是現在死了,你是不是也得自己帶孩子?你就當我死了吧。”

“可是,她就這麽突然走了,圓圓不會想媽媽嗎?”

“她跟圓圓說她要出差,然後她就出去租了房,開始找工作。像我出差時一樣,每天

晚上和圓圓視頻。如果我肯離婚,她就周末把孩子接走。否則,我就得一直這麽一個人帶孩子。”

“所以你就同意離婚了?”

“僵持了三個月。起初以為她鬧兩天就算了,但後來發現她是來真的,最後隻能同意離婚,這樣好歹她還肯周末給我搭把手。”

“你父母不能幫你帶孩子嗎?”

陳明碩沉默了一下,說:“我父親在我上大學時去世了。母親……現在來往不多。而且她也不可能給我帶孩子。”

“啊,對不起。我不應該問。”

“沒關係,我不介意告訴你,隻是那又是個很長的故事了。”

譚麗莎一開始覺得圓圓的媽媽有些不負責任。想了想,又覺得其實她也有點道理。她問:“是不是帶孩子帶久了,也挺享受當爸爸的感覺的?”

陳明碩歎了口氣:“時間長了,確實放不下,但也實在談不上享受。我現在一看到幼兒園老師的微信群就肝兒顫,生怕又搞出什麽幺蛾子。你根本想象不出來幼兒園怎麽會有那麽多事要家長做。”

“圓圓媽媽不分擔嗎?”

“她倒也不是故意不管,但她三十多歲重新出來找工作,職位不高,朝九晚五,時間沒有我靈活。”陳明碩自嘲地說,“現在我天天要安排時間帶孩子,其實你看,也都安排出來了。人啊,就是這樣。不吃點虧,就學不會真正的教訓。”

他這一堆煩心事,平時也很少對旁人講。說完之後,心裏舒服多了。譚麗莎小心地問:“那現在你已經好好帶孩子了,你們不能複合嗎?”

陳明碩遲疑了一下:“我想她不會同意的。而且,我自己也不想再回頭了。”

她糊塗了:“可是你以前的生活不是很完美嗎?”

“算不上完美吧,終歸還是我們不合適。”他自嘲地笑道,“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失敗?”

“怎麽會,我隻是有點意外。我們都覺得你特別厲害,什麽都行。”

“工作上也許還可以。感情上,我一塌糊塗。”

她觸動心事:“我也沒好到哪去。不過,我跟你不一樣。我條件不好。”

他笑了,說:“如果你是覺得自己不夠漂亮,那我可以告訴你一句男人的真心話——其實看久了,美女和醜女就趨於中和。再美的美女,看久了也就還好。再醜的人,看久了也會越來越順眼。”

她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笑道:“這麽說,長得太漂亮的人,反而吃虧了。”

“沒錯,有潛力的美更好,會讓人越看越覺得美——比如你。”陳明碩凝視著她:“我每次見到你,都覺得你比上次更漂亮。”

譚麗莎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她還很不習慣享受這種來自異性的讚美,尤其是這樣的優質異性。她幾乎有些惶恐地說:“謝謝。”

這時,服務生上了主菜,其中就有那道普羅旺斯燉菜。厚厚的烤盤中,薄薄的西葫蘆、茄子和西紅柿片不同色地擺放成環狀,色彩繽紛,賞心悅目。

譚麗莎嚐了嚐,說:“嗯,好吃。我以為味道會有點寡淡,但是並沒有,這個醬汁和這幾種蔬菜意外的搭配。感覺這個菜在家裏吃、在外麵吃,配中餐西餐都很合適。”

陳明碩笑道:“那麽,這是一道很好相處,又值得品味的菜。”譚麗莎覺得他形容得很妙,就聽他接著說:“——就像你。”

譚麗莎一怔,看見陳明碩微笑著看著她,這笑容裏的溫度似乎遠不止感謝一個給他女兒做麵包的人。她從未想到過與陳明碩之間的可能。在她潛意識裏,這樣優秀的男人和她簡直有生殖隔離。

她想大概還是自己搞錯了。但是他為什麽這樣看著她,又這樣跟她說話?慌亂之間,她胡亂應答:“謝謝啊,你……挺會說話的。”

“隻是我的真實感受。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非常欣賞你。如果,你也覺得我不討厭,也許我們可以試著多了解一下對方。”

她徹底傻了:“你……你……你這什麽意思啊?”

他微笑著問:“如果我追求你,會不會讓你覺得不舒服?”譚麗莎吃驚地問:“你?追求我?”

她無法理解地指一指自己,又指一指陳明碩:“我嗎?你是說你要追求我嗎?我沒聽錯吧?”

陳明碩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怪異,也有點怔住了:“怎麽了?我不能追求你嗎?”

譚麗莎迷茫地問:“不是……你為什麽要追求我啊?”

陳明碩隻覺得譚麗莎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縱然他涵養好,也有點掛不住了。他淡淡地說:“對不起,是我不自量力了嗎?如果你覺得荒謬,就當我沒說。”

譚麗莎嚇了一跳:“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條件這麽好,為什麽會追求我啊?”

陳明碩這才明白她是在自卑,他笑道:“我一個帶著個孩子的奔四中年男人,哪裏條件好了?”

“你長得帥,收入高,你就是有兩孩子,也有的是美女願意跟你結婚呀。”

陳明碩冷笑:“那這種人不就圖我的收入過得去嗎?要是就圖色,我花錢不就行了?還能天天換樣呢。”

譚麗莎笑道:“你還真坦白。”

“既然要交往,當然要坦誠相見。”

譚麗莎好言相勸:“但是我的條件也太差了啊。我工作普通,長相普通,還胖……”

“我不這麽看。我看到的是你善良正直,對生活和工作都很有熱情。而且很自律,越來越漂亮。”

“你真的不覺得我胖?”

“至少現在的你不能算胖。”

“可也不苗條啊……”

陳明碩無奈地看著她:“我不知道是誰傳出的謠言,男人都喜歡瘦女人。實際上在多數男人眼裏,女人豐滿一點是優點。”

譚麗莎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陳明碩突如其來的追求好像一道閃電,一下子把譚麗莎劈暈了。吃完飯,兩人又去看了場電影。他很體貼,也很有風度。她全程恍恍惚惚,隻是很被動很禮貌地配合著,完全不在狀態。直到他送她回家,上了樓,見到自己的兩位好姐妹,她才有點回過神。

她對兩位好姐妹說:“我跟你們說個特別奇怪的事。”

Tiffany的眼睛馬上放光:“什麽事?靈異事件嗎?”

“還真差不多——陳明碩跟我說,他打算追我。”

Tiffany驚喜地說:“哇!看不出來他這麽討厭的人,還挺有眼光的呀!太好了!你答應了對吧?以後陳總就是咱妹夫了對不對?”

“沒到那一步呢,我們得先互相了解了解。”

“你還猶豫什麽呀?姚大少已經被嚶嚶怪迷得五迷三道的了。解決失戀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開始下一段戀情。”

“可是,陳總這種條件怎麽會來追我啊?這不科學啊!”

陸霞說:“莎莎你不要妄自菲薄,陳總是很優秀,但他這個歲數,還離婚帶孩子,條件也沒那麽好。”

“就是的!再說我們莎莎本來就很可愛!”Tiffany雀躍,“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吃完晚飯,看了電影。”

“哇!看電影!頭靠在禁欲係總裁身上什麽感覺?有沒有心頭小鹿亂撞?”“什麽呀。可能是我還沒反應過來吧,就覺得,好像在跟領導看電影。”

“你就是之前把他看得太高了。”

Tiffany壞笑:“在一起就自然了。”陸霞也跟著起哄:“我看可以。”

“你們胡說什麽呀!我跟他根本還不熟啊!”

Tiffany嬉皮笑臉地說:“不熟才刺激呀,熟了就沒**啦,你們倆明天還見麵嗎?”

“見麵。我們約了去西山爬山。”

Tiffany皺眉:“這陳明碩是不是有毛病啊?幹嗎爬山啊?”

陸霞說:“成功人士好像都愛爬山。智者樂水,仁者樂山嘛。”

“可是爬山還不把體力都耗光了?”

譚麗莎一怔,隨即明白了,笑道:“你想什麽呢?”

Tiffany長歎一聲:“唉,想想又不犯法。我現在這日子,太無趣了,顧峰清心寡欲,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行。”

原來,顧峰日漸行走如常,但兩人的關係一直未能再進一步。Tiffany試著主動一些,可每次明明氣氛也到了,顧峰就是不接招。

陸霞說:“估計是腰沒好利索,怕一使勁兒,又趴下了。”

Tiffany有些煩躁地說:“又不是骨折,怎麽好得這麽慢呀。”“哎呀,傷筋動骨一百天嘛。”

大家閑聊一陣,各自回房睡去。譚麗莎躺在**,收到了陳明碩發來的信息。他是個稱職的追求者,陪她閑聊問候,然後道晚安。

她想起了她的上一任男友李澤。他最討厭程式化,與她的聯絡就像古代君王上朝: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如今她終於也有了一個主動噓寒問暖的追求者了,還是個如此優秀的男人。互道晚安之後,譚麗莎卻睡不著了,她越想今天的事越興奮。

今天晚餐時,陳明碩問她,是否願意和他更多地交往,互相了解。她覺得自己當時完全是無意識地就同意了。

現在才明白,那不是無意識,那是內心深處的下意識。她還是喜歡姚望,可這不代表她不想和陳明碩試試。

她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反正姚望也不喜歡我,陳明碩對我一直很好,就算是給麵子也該跟他試試。

但她心裏知道,最重要的理由是,陳明碩的條件足夠好,她不可能對這樣一個追求者視而不見。他的追求,讓她的虛榮心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原來一個人的心裏不是隻能容得下一個人,也不是隻有一種動心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