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情場失意職場得意(二)
未能上山的野菜雜糧飯團
第二天早上,譚麗莎想到和陳明碩爬山,心裏很期待,特意做了小巧的野菜雜糧飯團,還認認真真地化了個妝。
化完妝,她開始糾結穿什麽。她發現確實瘦了,不是改天換地的那種瘦法,也還談不上纖細美,但鏡子裏的女孩,已經不再是個胖姑娘,最多是個不那麽瘦的姑娘。
她測了體重,68.1公斤。她記得和芳芳做體能測試那次,她71公斤,那時感覺很胖,還覺得減肥效果不佳。原來2公斤的視覺差異這麽明顯。再看現在的衣服,越發不順眼,她需要新衣服了。正在糾結,陳明碩發信息來,他已經快到樓下了。最終譚麗莎穿著牛仔褲和T恤衫,套了件輕薄的拉鏈帽衫下了樓。而陳明碩穿著一身看起來很專業的運動衣。她問:“這是登山服嗎?看起來很專業。”
“確切地說是行山服,或者健走服。西山比較平緩,主要是健走。”
“我還以為你喜歡珠穆朗瑪峰那種登山。”
他笑了:“以前喜歡登山,但現在我是有孩子的人了,登山對我來說,危險係數大了一點。”
兩人聊著天,很快就到了西山八大處。他停好車,體貼地給她一瓶礦泉水。她也拿出一個小巧的飯盒:“我做了飯團。”
他接過來,讚歎:“好可愛的小飯團,是送給圓圓的嗎?”
她笑道:“這是我們吃的,圓圓不一定喜歡。如果圓圓要吃,我可以給她做卡通飯團,再放一點美乃滋醬。”
“太好了,那我先放在後備廂的保溫袋裏。”
譚麗莎說:“我們帶到山上,休息的時候吃呀。”“山上洗手不方便,不適合吃東西,我們拿兩瓶水就好了。”“哦哦,你說得對。”
她有點窘。
兩人說著話,就去公園門口買門票。還沒走到售票處,陳明碩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手機,麵色微變,走到一邊,接了電話。很快一臉歉意地回來:“莎莎,實在對不起。圓圓發燒腹瀉,我要趕緊到醫院去。那……你還爬山嗎?還是我先送你回去?”
譚麗莎一怔,馬上大度地說:“沒事兒,那我陪你去醫院吧,說不定我還能幫點忙。”
他尷尬地說:“圓圓媽媽也會在。”
她明白了,臉一紅,笑道:“我沒想到這一層,你也別送我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好了。”
怕他為難,還特意開玩笑:“幸虧還沒買票。”
“那怎麽行,現在這樣已經很過分了,我送你回家。”
譚麗莎想了想:“要不這樣吧,那你把我放在沿途的商場或者地鐵站吧,我正好去逛一會兒街,買點東西。”
“也好。那實在對不住了,改天補償你。”“別這麽客氣,孩子的事要緊,咱們趕緊出發吧。”
路上,陳明碩苦笑著解釋:“真是太對不住了,小孩子就是這樣,永遠都在你最怕她生病的時候生病……”
他說起帶孩子的話就一肚子苦水。她毫無育兒經驗,不知道怎麽接好,隻能胡亂地應和:“做家長可真不容易啊。”
開了一會兒,他把她放在商場門口,再次誠懇表達歉意。她也再次誠懇地表示真的不
介意。雙方都不想讓對方不舒服,一個在車裏,一個在車外,像兩個日本人似的麵帶微笑,互相客氣了好幾個回合。
等他的車開走了,她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剛直起腰,就聽見一個熟悉的京腔問道:“你男朋友啊?”
回頭一看,是李澤。譚麗莎說:“也不是,就是朋友。”
李澤說:“那哥們看著還行,就歲數大點,是不是挺有錢的啊?”譚麗莎不想回答,就問:“你怎麽在這兒?逛街嗎?”
“我等小偉和魏潔呢。我們一發小兒在這兒開了個米線店,大家過來給他捧個場。”李澤打量著她:“你怎麽瘦成這樣了?你這新公司剝削得夠狠的呀。”
“我在減肥。”譚麗莎詫異地問,“你怎麽知道我換工作了?”
李澤有點不自在地說:“我猜的,你不是一直很討厭你們老板嗎。”
兩人說著話,小偉來了,跑得呼哧帶喘的:“不好意思,來晚了,來晚了。”“魏潔呢?”
“臨時出任務,來不了了。”
魏潔是民警,經常被叫去臨時出任務,經常加班,譚麗莎和他們也算是熟人。
小偉一見譚麗莎就驚呼:“莎莎,你變樣兒啦?猛一看我還以為這小子換人了呢。”李澤笑著打他:“別瞎說。”
小偉拿出手機:“對了,莎莎,咱倆加一下微信。”
李澤說:“又來了,你加也沒用。你那一天天發的,我都不愛看,屏蔽你的比屏蔽微商的還多呢。”
“反正這是媳婦的要求,我就得做。”他笑著對譚麗莎解釋,“魏潔她們最近在宣傳反詐。別人都就那麽回事,就她當真,跟搞傳銷似的,天天讓我幫她拉人頭宣傳。咱倆加一下,你沒事兒的時候看兩眼我朋友圈發的反詐內容,要能點個讚就更好了。”
“沒問題。這是好事。”譚麗莎和小偉加了微信,“那我先走了。”小偉一怔:“不一起嗎?”
譚麗莎客氣地笑道:“不打擾你們了,我這會兒也不餓,我去買點東西。”李澤說:“那要不,我先跟你逛會兒。”
她在他的眼神裏看到了留戀,畢竟也曾是一起分享過親密狀態的兩個人,她能捕捉到他未曾言說的期待。她不討厭他,在街頭與他偶遇還有點高興。可這不過是看到老熟人的那種“好巧啊”的小小興奮,和一點點對前任現狀的好奇心。
大家一起進了商場,在自動扶梯邊上分道揚鑣。譚麗莎走向樓上幾個女裝店,而李澤和小偉去往地下的小吃街。
自從上次和Tiffany買健身服後,譚麗莎忙於工作,再也沒空購物。當時還是春末夏初,此刻已近八月底,這個夏天好像沒看清楚就過去了。商場裏的夏裝早就被堆到角落打折,熱賣的已是秋冬裝。
她進了一家店,在折扣區隨便看著。一個白淨秀氣的小男生店員自來熟地與她搭訕:
“現在買夏裝其實特別劃算,天氣這麽熱,買了還可以穿一兩個月呢。而且我家都是經典款,什麽時候穿都不過時。姐你來得正合適,今天剛開始折扣,號碼挺全的。”
他指著一片衣服說:“這邊都是中號,我們家的衣服都特顯身材,你上身一試就知道了。”
譚麗莎說:“我得穿大號的。”
秀氣小哥認真端詳了她一下,斬釘截鐵地說:“姐,你聽我的,你就得穿中號的。大號你穿就大了。咱家是歐碼的衣服,尺碼比較合適,不是那種日本碼的都偏小。”
他摘菜一般摘了好幾件衣服,又塞給譚麗莎一個試衣服的號碼牌:“試衣間就在那邊,你就拿這幾件過去試,絕對好看。”
譚麗莎看了一眼:“這吊帶的就算了吧,還是白色的……”
店員小哥簡直是嬌嗔了:“這件是我專門為你挑的!剪裁絕對不一樣,姐我求你了,這件你必須試!我把話放在這裏——穿上不好看你打死我!”
他不由分說地就把她推到了試衣間那邊。
譚麗莎試探著先穿了一件T恤衫。有一點點緊繃,或者說,過分合身,而且領口很低,令她不習慣,可是居然不難看,和她的緊身彈力牛仔褲搭配起來,顯得很精神,也顯露了腰肢。她有些意外,這店員小哥推薦得還挺合適。
她又試穿了那條米白色的低胸吊帶裙,抬頭看一眼鏡子,驚呆了。
如同多數胖女孩一樣,譚麗莎一向走可愛風,穿衣服寬袍大袖,盡量藏肉。
這件衣服露胳膊露腿還低胸,把她平時不敢見人的肉全暴露了出來,並且還是顯胖的淺色。可鏡子裏的女孩居然異常順眼,嫵媚又有活力。
真的好看,意外的好看。好看到她忍不住打開更衣室的門,在更衣室的走廊裏,遠遠地轉來轉去地看。
旁邊的一個苗條精致的女生看見了,驚呼:“這條裙子真好看,在哪裏?我也要試。”十幾分鍾後,試衣完畢,譚麗莎拿著所有的衣服出來:“這幾件我都要了。”
秀氣小哥一手拿衣服一手拿手機:“姐,咱倆加個微信吧。以後有折扣我第一時間告訴你。我叫Chris,這邊的幾件我覺得也蠻適合你的,要不要再試試?”
“要要要!”
結賬時,Chris(克裏斯)已經跟譚麗莎親如姐妹:“莎莎姐,要我說你就幹脆換上這件T恤,跟你現在的褲子和鞋就很搭。這條裙子回頭你配個白色漏腳趾的高跟涼鞋,絕對美爆了!再拿卷發棒把頭發弄幾個大卷,夢露什麽樣,你就什麽樣!”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件大領口的T恤衫拿出來:“我這兒有剪子,我幫你把標簽剪了。聽我的,這就穿著它出門。”
譚麗莎已經對Chris言聽計從。她拿了衣服去試衣間換,正看到剛才那女孩穿著她的同款白裙子出來,問她坐在休息凳上的男友:“好看嗎?”
譚麗莎驚訝地發現,這苗條女孩穿上居然遠不如她穿的效果好,少了那種相得益彰的性感味道,顯得十分平庸,扁塌塌空****的。
她驀地想起陳明碩的那句:女人豐滿是一種優點。
那女孩的男友敬業而又敷衍地說:“好看好看,你穿什麽都好看。”
Chris走過去,直言不諱地說:“姐你聽我的,這件不太適合你。咱這個身材,那就是要走時尚風,就得穿出老娘我最拽最酷的氣勢,你等我給你挑幾件……”
譚麗莎不禁莞爾。這Chris真是個奇才,和那種睜著眼說瞎話的銷售不同,他是真心在幫顧客挑選合適的衣服。這種誠懇專業還帶點霸氣的服務方式,一定可以提高回頭訪問率,回去可以好好培訓一下組裏的客服。
譚麗莎帶著嶄新的衣服與著裝觀念走出了這家店,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她的身材並不是這麽一無是處。原來穿對了衣服,她也可以比瘦女孩更美。
不存在的荔枝罐頭
譚麗莎又逛了幾家店,嚐試了很多她以前看都不敢看的衣服。而且,不知為何,所有的店員都對她異常熱情,這是她前所未有的購物體驗。
以前她進服裝店就是一種折磨。
今天她存心要改換風格,氣場自然不同。進店時她那誌在必得的狩獵者目光一掃,店員就接收到了“這人今天不買點什麽不會走”的信息。
這是譚麗莎數年來購物斬獲最多,感覺最快樂的一次。
然而,很快她還是不得不停止了購物,不僅是錢花得太快,還因為東西太多,實在拎不動了。
難怪有錢人都要有輛車,否則,買多了衣服,拎回去都費勁。
她提著大包小包離開商場時,又在一樓遇到了李澤和小偉。李澤明顯愣了一下,他笑了笑,說:“你沒少買啊,身上這件也是剛買的?”
“對。”
“挺好看的。”
“謝謝。”
小偉說:“我們倆剛才看人多,也還沒吃呢,要不現在一起去吃點?”譚麗莎猶豫了一下。
她確實有點餓了,也願意給李澤的朋友捧場,也許他沒有別的意思。
李澤看出了譚麗莎的猶豫,他也猶豫了,要不要再努努力呢?她似乎有點願意的。可是,如果他主動,那麽就意味著他要更多地承擔未來的責任。如果真的和好,就要再次麵對結婚的問題。
終於,譚麗莎說,“今天就不了吧,回頭把你們朋友的店名發給我,有機會我過去嚐嚐。”
李澤也悄悄鬆了口氣:“那你忙你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別客氣。”譚麗莎對他們揮揮手:“我先走了啊。”
李澤目送譚麗莎離去。小偉笑道:“是不是舍不得了,那趕緊再追回來吧。”李澤也笑:“是有點,但跑不動,也懶得追。”
小偉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就等著後悔吧你。”
李澤歎口氣:“總比結了婚,生了孩子再後悔強吧。”譚麗莎提著大包小包,打車回到小區,拎著紙袋爬上樓。
陸霞家裏是兩道門,外麵的防盜門有些老舊,開門的時候聲音很大。開完了防盜門,袋子倒了一個,她扶起袋子,正要開裏麵的木門,就聽見Tiffany問:“是莎莎嗎?”
“對啊。”
“你能先別進來嗎?”
譚麗莎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什麽?”
這時她手機響了,原來是Tiffany隔著門給她打了電話。Tiffany在電話裏窘迫地說:“莎莎,你……能不能先出去逛一會兒?”
“啊?我剛逛了半天了,現在拎著一大堆東西……你怎麽了?”
“我現在不太方便。”
“不方便?”譚麗莎傻呆呆地問,“你跟我有什麽不方便的?”
“家裏……有別人……”
譚麗莎嚇了一跳,盡量鎮定地說,“你不舒服嗎?要不要我給你買荔枝罐
頭?”
這是她們之間的一個暗號。陸霞說女生獨居要有暗號,萬一被壞人劫持,求救暗號就是:不舒服,買荔枝罐頭。
Tiffany窘迫地說:“不是……你放心我沒有危險,你就下樓待一會兒再上來就行,求求你了。”
“一會兒是多久啊?”
“十五分鍾?或者要不然,半個小時?二十分鍾吧……”Tiffany語無倫次。譚麗莎有點不高興,但看Tiffany說得可憐,隻得答應了:“好吧。”
她拎著東西又下了樓,不知道去哪裏好。
手機響了,是姚望的信息:一個笑臉,和一句“幹嗎呢?”。譚麗莎回複:無家可歸呢。
姚望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怎麽了?停電了還是停水了?要是沒地方住,你就來我這兒吧。她們倆有地兒住嗎?”
“沒那麽嚴重,我不去你家了,我得先找個地方吃飯,吃完飯應該就可以回去了。”
“我也沒吃呢,一起一起,我幾分鍾就到。”
譚麗莎到小區門口去等姚望,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了一輛巨大的轎車上。然後她就認出了這是顧峰的那輛勞斯萊斯。
她疑惑地想:顧峰什麽時候來的?剛才怎麽沒看見他呢?
突然之間,她恍然大悟,明白了Tiffany的聲音為何那般窘迫。她臉都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Tiffany此刻的感覺也糟透了。昨晚顧峰送她回家時,又提起想去她房間裏看看。她就想起今天陸霞加班,譚麗莎有約會,都至少下午甚至傍晚才回來,她就不太敢違逆他。何況她的房間收拾得浪漫可愛,也樂於對他展示自己的內在美。
於是她就同意今天兩人約會之前,他可以上樓小坐片刻。
上午兩位室友都出了門之後,顧峰如約前來。他帶了玫瑰和一個精致的禮盒,輕輕地敲門。她開了門,他把花放在背後,進了屋才把花拿出來。她接過花,玫瑰映紅了她的臉,臉上有甜蜜的笑容。他把她的手按到一邊,開始吻她,玫瑰掉在地上。
Tiffany心醉神迷,自從腰傷以後,他許久沒有對她這麽熱情了。她覺得當初那個撩撥得她心跳不已的風流霸總又回來了,這才是她想要的戀愛的感覺。
他把禮物盒子塞到她手裏,裏麵是兩朵白色的玫瑰絹花。她以為是裝飾品,就說:“好漂亮。”
他一臉神秘的笑容:“這可不是一般的玫瑰。你帶我去你房間,我告訴你怎麽擺。”
“這麽神秘?”她一邊笑,一邊帶他進了自己的房間,問他,“要擺在哪兒?”
他把那兩朵花拿起來,輕輕一拽,原來這是一套輕薄鏤空的內衣,卷成了玫瑰的樣子。她失笑道:“你從哪兒買的這種東西?”
他在她耳邊說:“換上讓我看看。”
她一怔:“現在?可是……”
話未說完,他已經一邊吻她,一邊開始撕扯她的衣服,她心裏覺得不妥。她輕聲說:“別在這兒好嗎?這不合適……”
他喘息著笑道:“不在這兒?那到廳裏去好不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能……”她想推開他,然而她越是慌亂他就越是興奮。
Tiffany怎麽也沒想到,她和他的第一次,是如此的糟糕。他動作粗暴,急吼吼凶狠狠的,完全不顧她的感受。昔日的浪漫男友此刻幾乎是隻野獸,這野獸還沒有采取任何措施,隻顧自己痛快。她覺得不對勁時,他已經嘶吼著發泄完畢。
Tiffany又羞又氣,怒道:“你怎麽這樣!”恨不得趕緊把他推到一邊下樓去買事後藥。顧峰心滿意足地**笑道:“你怕什麽,有了就生下來,老子養得起。”
Tiffany隻想趕緊處理現場,不想跟他再廢話。她說:“你先下去,我要去洗澡。”顧峰這才從她身上下來,突然間就愣住了:他看見了幾絲血跡。
Tiffany看他表情古怪,低頭一看,心裏氣得直罵髒話,大姨媽要來了。
好消息是大概不會懷孕了,壞消息是擔心這樣對身體不好。她心煩意亂地想著得去找個醫生問問,顧峰卻膩歪起來,摟著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她耐著性子說:“你別亂動,我的床單都被你弄髒了……”
他摟著她不撒手,說:“原來我老婆這麽乖啊。”
她一怔,就聽見外麵門響。她大驚失色,叫道:“完了,我室友回來了!”
顧峰一絲不掛,四仰八叉地躺在**,笑道:“我跟我老婆在一起,有什麽好怕的。”
Tiffany來不及跟他理論,胡亂套了件睡袍,關上房門飛奔到門口。好在譚麗莎拿的東西多,開門慢,總算是及時擋住了門。
再聽見是譚麗莎而不是陸霞,她才徹底鬆了一口氣:莎莎肯定是好說話的。果然,她央求一番之後,譚麗莎就真的沒進門。
Tiffany勸走了譚麗莎,隻覺得自己的臉都丟光了。她回到房間裏,冷著臉說:“你快起來,我室友一會兒就回來了。”
顧峰仍舊攤在**,說:“你讓我歇會兒。”
Tiffany忍無可忍地斥責道:“你要點臉行不行!你好歹先穿上衣服!”
顧峰看她生氣的樣子,心裏更喜歡了。原來他看見血跡,又想到之前Tiffany抗拒害羞的樣子,就以為她毫無經驗,還是處女。之後她那麽生氣,在他看來就全是處女的嬌羞。
他一臉寵溺地說:“老婆你放心,一會兒我就帶你挑戒指去。”
Tiffany一肚子氣:“你趕緊給我起來!什麽戒指不戒指的。”
顧峰笑道:“給我老婆挑個結婚戒指呀。”
Tiffany疑惑地問:“你什麽意思?”
顧峰拉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怕我老婆跑了,趕緊娶回家踏實。”
她沒想到他居然這麽認真,滿腔怒火頓時煙消雲散,自動為他剛才的行為解釋起來:他剛才是粗暴了點,倒是至少證明了生理方麵沒問題。急吼吼色迷迷的,是渴望她的表現。
她臉一紅:“誰說要嫁給你了。”
他哈哈大笑:“怎麽,後悔了?已經是我的人了,後悔也晚了。”
Tiffany去衛生間迅速衝洗了一下,想趕緊催促顧峰離開。莎莎是暫時走了,但萬一陸霞加班提前回來,那就真的糟透了。
然而回到房間,顧峰居然睡著了。他赤條條地躺在Tiffany漂亮的單人**,還發出了鼾聲。沒有了衣服的修飾,他的肌肉不再緊湊,腰部有點窩囊,小腹躺著都有點凸出。閃腰的事她還以為不過是偶然,是閃靈大人在做法。而此刻他這真相畢露的睡姿,讓她第一次意識到,他的確是個中年人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感覺在她心頭掠過。
她有點別扭,因為這一幕實在太不浪漫。他進門時還帶著花與她調情,像個最佳男友,這會兒就睡得像個結了十年以上婚的糟糠之夫。
她有點嫌棄,但她隻能安慰自己,畢竟別人也看不到他這副真容。可同時,她也有點憐惜。
像他這樣的男人,大概平時總是緊張,他是真的在她麵前放鬆了才這樣睡著的吧。可隨即她心底又咆哮起來:這不是我家啊!你跑這兒放鬆來了!
懷舊的台式西餐
按照Tiffany本來的脾氣,隻恨不得一盆涼水潑過去讓他清醒。但此刻他已晉升為未婚夫,她的體貼就又進化了些。
她收拾了屋子也收拾了自己,忙完了還給他泡了杯茶,把溫度調整得合適了,這才賢惠地叫他起床。顧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Tiffany漂漂亮亮地坐在身邊,端茶遞水,頓覺十分舒坦。她伺候他喝了茶,催促說:“我們快走吧,要是我表妹回來看見就不好了。”
“好好好,不讓我老婆為難。”他總算是肯爬起來穿衣服了。
他又恢複了平時神氣的模樣。可她的眼光,總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被衣服掩飾的腰腹部。下了樓,坐進了勞斯萊斯裏,她才長出了一口氣。她發信息給譚麗莎:莎莎,沒事了。你可以回來了。今天的事,千萬別跟小霞說。
譚麗莎和姚望正坐在一家台式咖啡簡餐廳裏等著上菜,看到這條信息,她無奈地笑了一下,回複:放心吧,我已經徹底忘了。
十幾分鍾以前,姚望開車來找譚麗莎,他幫她把東西放進後備廂,問道:“去逛街了?陳明碩呢?”
“我自己去逛街的。本來是要和他爬山,結果……”譚麗莎突然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和陳明碩出去了?”
姚望一怔,掩飾道:“我……就瞎猜的……你不是餓了嗎?想吃什麽?”
“都行,別太油就可以。”
車子駛出小區,姚望看到了顧峰的車:“咦?這不是Tiffany男朋友的車嗎?他們倆在家?”
譚麗莎不太會撒謊,一臉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姚望就明白了。他笑道:“給他們倆騰地兒啊?”
譚麗莎不想暴露朋友隱私,就隻說:“哎呀,別問了。”
“嗨,這有什麽呀。君子有成人之美,應該的,應該的。”
譚麗莎見瞞不過,隻好叮囑:“那你別跟陸霞說,我們的規矩是不讓男友來的,這樣不安全。”
“倒也是,安全最重要。不過那男的好歹也是個開魅影的,不至於怎麽著。”譚麗莎歎氣:“那麽有錢,就不能去開房嗎。”
“有的男的就這樣。”
譚麗莎疑惑地問:“哪樣?小氣省錢摳?”
姚望本來想說,有些男人就喜歡各種“新場景”。可突然覺得和莎莎說這個話題有點別扭,臉莫名開始發紅。
他一眼看到個招牌,岔開話題:“咦?這家還沒倒閉呢?我們去懷舊一下。”
那是一家曾經風靡全國的台式咖啡簡餐廳。他們中學附近就有這樣一家咖啡館,譚麗莎總是偷偷羨慕那些去那裏吃飯做作業的同學。等她工作了,吃得起了,這家餐廳也沒落了。進了店,仿佛進了時光機。裝修都顯得過時,故而懷舊親切,就像每個人的家鄉。菜單上除了經典的三明治,鐵板牛扒之外,居然還有各種川湘風味小炒。
譚麗莎點了鮪魚三明治,姚望點了牛扒,都是曾經的經典招牌菜。
姚望問:“你剛才說,本來你要跟陳明碩去爬山?怎麽又改一個人逛街了?”譚麗莎歎口氣:“剛到公園門口,他前妻打電話。他女兒發燒了,在醫院呢。”“他就這麽扔下你走了?有點過分啊!”
“沒有,他很周到。說要先送我回家,是我想著順便去逛街,讓他把我放到商場。你怎麽突然想起來找我了?”
他興奮地說:“餐廳現在有幾個選址了,想發給你參考一下。現在正好,你陪我去看吧?”
她很驚喜:“好呀,好呀。”
手機響了,陳明碩發了張圖,是譚麗莎做的菜團子。他說:忙得沒空吃午飯,幸好有你做的丸子。
譚麗莎心想:這是飯團,不是丸子。但看他特意吃了飯團還告訴她,她有點感動,問他圓圓好些了沒。
他回複:好些了。但是我今天恐怕不能再出門了,今天實在是對不起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不斷地說: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客氣了幾句,這一輪對話終於結束,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一抬頭看到姚望正賊頭賊腦地觀察她。他問:“是不是陳明碩?”
“是啊,他們已經從醫院回家了。”“那你是不是要去陪他了?”
譚麗莎一怔,她壓根就沒往這裏想。
姚望看她不說話,以為她在猶豫。他看她和陳明碩進展順利,心裏替她高興,又有點失落。就像是收到昔日好兄弟的喜帖,嘴裏說恭喜,心裏卻遺憾他從此不得自由,要從單身夥伴的世界裏淡出了。
他勸自己,莎莎這麽夠哥們,我也不能太小氣。他故作大度地說:“那吃完飯我送你去陳明碩家?場地我自己去看也行。”
“不用,我跟你去看場地,工作重要。”
“你還是去找他吧,要不然穿這麽漂亮,都浪費了。”
譚麗莎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說她漂亮。如果沒有Chris,她大概再瘦十斤,也不會主動嚐試這種偏性感風的衣服。她恨不得馬上給Chris發個大紅包以示感謝。
她還不慣於這樣的恭維,尤其是他的恭維。她局促起來,好在服務員過來上菜了,鮪魚三明治和鐵板牛扒,牛扒也號稱菲力,但顯然不是姚望請她吃過的那種。
她嚐了一點三明治:“還行。你的牛扒怎樣?”
“就以前那種味兒,你嚐嚐。”姚望切了一塊給她。
很平常的肉,大約在冷庫裏凍了太久,沒了香氣,便加了大量的胡椒和作料,試圖營造美味的假象。
她吃了一口,笑問:“你現在還能吃得下這種肉嗎?”
他咬了一口:“沒問題,世界上有兩種好吃,一種是真的好吃,另一種是小時候的味道。坐在這裏,就像回到了以前。”
譚麗莎點頭:“是,好像中學的時候。”
“還是以前好啊,長大以後,周圍的人就不單純了。”
“你的環境還不單純?”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跟我關係最好的哥們,幾乎都跟我借過錢,或者想拉我投資。”
她笑了:“你以為小時候大家就不知道誰是該巴結的了?隻是你這種天之驕子沒感覺
而已。我們普通人從小可沒少看勢利眼。”“但畢竟還是小時候好一些,對吧?”
“不開心的時候,我也以為童年很美好。然後我就去遊樂場,看見小孩子欺負人,比大人更肆無忌憚。我就想起來,其實,小時候我也沒少挨欺負,還是長大了好一點。大家比較收斂,哪怕是我以前的壞老板,平時也盡量裝得很和藹。”
她的語氣帶了幾分譏諷:“你是眾星捧月的帥哥,當然都是美好回憶。可我不同,我是不起眼的女胖子,那時候連喜歡的人,都不會正眼看我一眼。”
他驚訝地問:“誰?你中學時候喜歡誰?他不理你?誰這麽不開眼?”
她一言難盡地說:“不提也罷,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人挺好的,就是腦子不太好。”
他想了想,自作聰明地說:“我知道了!李星對不對?坐你後麵,我看你經常問他題目。絕對是他!他長得有點像陳明碩……”
“李星腦子還不好?他是數學課代表呀!誰都跟他問過題目。”
“但是李星很呆啊,要麽是籃球隊那個……”
“好了,別瞎猜了。不是要去看場地嗎?趕緊的吧。”
姚望要去的第一個場地位於三裏屯,是巷子裏一個不起眼的小樓。這一區人氣很旺,挨著商業廣場,也算好停車。
走過去就看見姚大有正在附近轉悠。姚望問:“爸,你怎麽來了?”
姚大有說:“不是看場地嗎。”
姚望心裏不爽,要是跟他爸一起看,又成了聽他灌輸生意經,他想自己做判斷。他說:“那你先看吧。我等你走了再看。”
姚大有明白兒子的心思,也不想打擊兒子的熱情。
他說:“這樣吧,你們先看,我去逛會兒,一會兒咱再聊。”
姚大有走回商場。突然看見一個女孩子很眼熟,是Tiffany。她親熱地偎依在一個高大的男人身邊,進了一家珠寶店。他馬上聯想到姚望最近的不正常消費——先是在一個高檔健身房刷了好幾萬,很快又在一個名牌店裏刷了十幾萬的衣服,給女朋友花點錢也就罷了,人品不好可萬萬不行。
他恨不得趕緊把姚望給叫來,當麵拆穿這個撈女的本質。可又擔心姚望受刺激,就決定先把這一幕拍下來。他剛悄悄地拿出手機,就聽一個嬌俏的聲音喊他:“姚總?”
他一抬頭,看見是陳柔櫻和Catherine。陳柔櫻穿著一件寬大如短裙般的T恤,牛仔短褲若隱若現地埋在裏麵,凸顯出一雙纖長的**。腳上一雙精致的白色運動鞋和頭上的白色棒球帽一樣都有塗鴉的紅心。Catherine則是小背心配上寬鬆的牛仔九分褲,也穿著運動鞋,戴著一頂小巧的米色漁夫帽。
兩個女孩子打扮得慵懶可愛,隨便哪個都比剛才那拜金女強。姚大有暫時停止偷拍工作:“逛街啊?”
陳柔櫻笑道:“是呀,沒想到姚總也喜歡逛這裏。”
“我過來給姚望的餐廳看場地。他在那邊呢,你們要不要過去找他?”
Catherine果然來了精神,問:“好呀,在哪兒?”
姚大有熱心指路,希望兩位優秀的兒媳候選人趕緊過去跟兒子聯絡感情,自己也好繼續偷拍壞女人Tiffany。
Catherine對陳柔櫻說:“咱們也過去看看吧,聽起來挺有意思的。”
陳柔櫻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我歇會兒,你自己去吧,我在這兒等著你。”
Catherine就獨自離去。陳柔櫻對姚大有笑道:“姚總,您喝的是紅茶嗎?”
“對,我不愛喝咖啡,他們這兒茶也不多。”
“我也不愛喝咖啡。”陳柔櫻站起來,回來時帶著一杯同樣的茶和幾塊茶點。再坐下時,正好就擋住了珠寶店的視線。
而Tiffany已經進了店,偷拍的機會失去了。姚大有想看Tiffany出來了沒有,忍不住就往那邊看。
陳柔櫻抬起頭,以為姚大有在看她,就對他大方一笑。姚大有這才注意到她寬鬆的一字領歪在肩頭,露出一點點白皙的肩膀。他覺得這是兒子的潛在女友,就不好意思再往那邊看。陳柔櫻輕輕喝了一口茶,悄聲笑道:“好難喝啊,這種地方的茶,賣的就是個座位。姚總你要是嚐過我們家的茶,就肯定再也不會喝這種茶啦。”
姚大有這才想起答應過去光顧她的茶室,隻是早就把這件事忘了。他略帶歉意地說:“下次一定,我有客戶,就帶到你那裏去。”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往珠寶店看去。陳柔櫻看他眼光總往那邊看,就試探地問:“姚總,我想去那邊的店看兩眼。要不,您陪我一起去?”
姚大有一聽,正中下懷,連忙說:“好,一起去看看。”
從來佳茗似佳人
姚大有在陳柔櫻的掩護下進了店,可Tiffany和顧峰已經不在店裏。大概是他方才和兩個女孩寒暄之際,這兩個人走了,他沒看見。陳柔櫻進了店就走到角落裏去試耳釘。姚大有找到一個看起來最沒經驗的店員,以慈祥又八卦的口氣,描述了Tiffany和顧峰的樣子,笑問:“剛才我侄女的那個男朋友,給她買了沒有?那小子大方嗎?”
那店員是實習生,對顧客殷勤過度。看這兩位客人器宇不凡,更無戒心,以為是長輩關心自家侄女,就低聲笑著爆料:“他們比較挑,隻看一克拉以上的婚戒。所以還要再看看,沒在我們家買。”
姚大有一聽居然是要結婚了,第一反應就是得把那些消費追回來。隨即才想到感情問題:結婚?難道這女孩已經甩了姚望?或者,姚望居然是插足?單相思?他覺得自己得好好過問一下兒子的感情生活了。
陳柔櫻遠遠地看他不再和店員說話,知道他的目的已達到,便叫店員結賬。她買的是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後麵垂下來一條細細的鉑金線。雖然細巧,也要兩千多。姚大有說:“我來吧。”
陳柔櫻驚訝地說:“真的呀?早知道我就買個鑽石手鐲了。”
姚大有一愣,笑道:“小柔如果喜歡,那也沒問題。”
陳柔櫻笑得花枝亂顫:“開玩笑啦姚總,我已經刷卡了。”
她把舊耳釘取下一隻,對著鏡子,略歪著頭,換了隻新的,姿勢優美,猶如仕女簪花圖。戴好了,她回過頭,對他笑道:“這種小東西就是總丟,隔三岔五就要補充。”
她另一邊仍然戴著原來的耳釘,隻有一邊的鉑金線,隨著她走路晃來晃去。姚大有的想法也隨著轉來轉去——剛才她與他配合如此天衣無縫,是故意的體貼,還是無意的默契?兩人回到座位,茶已經被服務生撤走,地方也被新的客人占了。
陳柔櫻笑道:“這倒好,人走茶涼。幹脆我請您去我的茶室喝茶吧,離得也不遠。”姚大有問:“你們不是還要逛街嗎?你不等小於回來了?”
Catherine姓於。
“他們聊起工作肯定沒個完,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說著她拿起手機,嗲嗲地發了一條語音:“親愛的,你慢慢看場地吧。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隨即Catherine回複就來了:“好吧。可是,那你隻能自己打車回去咯,我們確實還要看好久呢。”
陳柔櫻舉著手機給姚大有聽了這條回複,口氣軟軟的,央求似的說:“姚總,去我那裏看看吧。就當讓我搭個車嘛,這會兒叫車好難的。”
她剛才心照不宣地幫了他的忙,他又早就答應去她的茶室光顧。何況,開車送美女這樣的美差,本來就沒幾個男人能夠拒絕。
姚大有便笑道:“也好,擇日不如撞日,早該去看看的。”
兩人到了地庫,姚大有開一輛銀色的大眾SUV(運動型多用途汽車),看起來很不起眼。但陳柔櫻識貨,知道這車價格不菲,是很多低調富豪的最愛。她上了車就開始玩手機,姚大有心想,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一天到晚抱著手機。隻聽叮咚一聲,自己手機響了。居然是陳柔櫻當麵發了信息給他。
陳柔櫻笑道:“是我茶室的地址,方便導航。”又做鞠躬狀:“謝謝姚總啦。”
人在車裏,本就離得近,一鞠躬,更近三分。一陣淡淡的香味飄過來,若有似無,越發令人想細細分辨。隨即她係上安全帶,舒服地往座椅上一靠:“好舒服的座兒。”
她這一連串的小動作讓人眼花繚亂,一雙長腿慵懶地搭在一起,讓人不看都難。姚大有覺得兒子放著陳柔櫻不追,卻喜歡Tiffany,簡直不可理喻。大概是在美國待的,審美觀跑偏。又一想,也許是陳柔櫻條件太好,已經名花有主。
他隨意地問:“小柔,有男朋友了嗎?”
陳柔櫻大方笑道:“沒有呢。姚總要是有什麽靠譜的朋友,就介紹給我,我不排斥相親的。”
姚大有笑了:“我的朋友對你來說年紀太大了,你看不上的。”
“我喜歡成熟的男人,再說我也老大不小的了。”
“二十多歲怎麽就老大不小了?現在女孩子三十歲也還年輕得很。”
陳柔櫻一怔,笑出了聲:“姚總,你這話可夠讓我開心半年了。但是,我就要過三十六歲生日了。”
姚大有驚得差點沒撞上前麵的車:“啊?真的?”
陳柔櫻笑道:“姚總你真可愛,差不多就行啦。再恭維我可受不了啦。”
“不是恭維,我真以為你剛大學畢業。”他心裏想著:難怪。按說年輕女孩總難免有不懂事、讓人不舒服之處。而陳柔櫻雖然看似天真爛漫,卻一舉一動都妥帖之極,這通常是有一定閱曆的成熟女人才有的功力。他好奇地問:“你怎麽會找不到對象呢?”
“因為我不願意生孩子呀。大部分男人聽到這一條,就把我一票否決了。”
姚大有馬上也暗暗把陳柔櫻的“兒媳婦候選資格”給一票否決了。這絕對不行。難怪姚望對陳柔櫻沒意思。兒子審美觀沒毛病,挺傳統,是個懂事的孩子。
他安慰她:“找找還是會有合適的,現在好多男孩子也不要小孩。我有個親戚的孩子就是這樣——丁克。”
他說的是一個遠房侄子,三十大幾,有車有房結了婚,卻不肯生孩子,養了一隻貓和一隻狗。他們親友間說起來就搖頭歎息,認為這孩子墮落程度堪比吸毒。此刻在她麵前,他卻把那侄子說成了正麵榜樣。
陳柔櫻笑著搖頭:“男人的丁克可靠不住。我前夫結婚時對我百依百順,說以後生不生孩子都聽我的。誰知他剛過了四十歲生日,就瘋了一樣的想要孩子。他自己沒法子生,隻好來逼我。我也沒辦法,隻好讓他變成前夫了。”她說得輕鬆俏皮,仿佛隻是在說前兩天買錯的衣服。
在姚大有的世界觀裏,女人因為拒絕生孩子而離婚,豈止大逆不道,簡直不配為人。可放在陳柔櫻身上,他就奇異地能接受,隻是略替她遺憾。說著話就到了,陳柔櫻體貼地讓店員把預留車位的路障拿走,讓姚大有停好車子。姚大有跟在她後麵,進了茶室,立刻從喧鬧走進了清幽。屋內微冷,令人精神振奮。輕柔的音樂中,飄**著隱隱的香氣。
陳柔櫻問:“怎麽樣,裝修得還不錯吧?”
姚大有由衷地說:“很好,很精致,很有品位。”
陳柔櫻笑道:“要是不好,就隻好怪姚望。”
姚大有問:“這是他設計的?他還會這個?”
“他是總監,設計師和施工團隊都是他找的。全程溝通也都是他——他說打算開餐廳,需要有項目練一下。我正發愁怎麽弄,就正好讓他練手了。”
“你膽子也夠大的,不怕這小子給你搞砸了。”
“一開始我哥哥也不放心,可後來他都說姚望靠譜。得我哥哥一個‘好’字可不容易呢。所以恭喜姚總咯,虎父無犬子。”
姚大有心裏高興,兒子這陣子好像是懂事了不少,不像以前那麽遊手好閑了。
陳柔櫻和店員叮囑詢問了幾句,帶著姚大有進了一個雅致的包間。她歉意地說:“今天別的房間都定出去了,就剩這間小的了。”
“又不開會,小房間很合適。”
服務員送了茶具茶點進來,陳柔櫻親自斟茶,一樣樣介紹,又推薦茶點。她上次已經知道姚大有的喜好,這次輕車熟路,句句投其所好。姚大有平時是個閑不住的人,可今天卻不知不覺在這裏消磨了整個下午。手機響了很多次,他一概不接。隻是在姚望跟他說“我看完了,你要是過來就過來吧”時,他才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這有點事,你忙你的吧。”
姚望看著姚大有簡短的回複,心裏有點納悶。老爹剛才還盯他這麽緊,這會兒又懶得理他了。倒也好,落得自在。
他對Catherine說:“我們看完了。”
Catherine問:“不是還要看別的地方嗎?”“你也去?你不是跟朋友逛街嗎?”
“我朋友已經回去了,我想跟你們一起去看項目。”她隻字不提那朋友便是陳柔櫻。“那我把地址發給你。”“開兩輛車太麻煩了,我就搭你的車吧,看完我再回來好了。”
“也行吧。”
三個人來到姚望的車前,Catherine毫不客氣地坐進了副駕。譚麗莎心裏暗暗不爽——今天Catherine一出現,就讓人覺得不對勁。往常她對譚麗莎雖居高臨下,但很友善。可今天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敵意。她和姚望說話時態度格外親熱,還總提起姚望的媽媽,炫耀她與姚望的交情。她還試圖趕譚麗莎走,對姚望笑道:“你怎麽大周末地讓員工出來加班,好過分哦,快讓人家回去吧。”
姚望分辯道:“餐廳是我和莎莎一起做的項目。”
Catherine嗔道:“做老板的這樣講話,可真是太討人嫌了。莎莎,你別理他,我替你做主,你快回去吧。”
譚麗莎說:“我挺願意參與前期工作的。沒事,這不算加班。”
此刻,她又當仁不讓地占據副駕,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樣子。她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暗示譚麗莎:我才是配得上他的那個女人,你隻是個“下人”罷了。
這態度激怒了譚麗莎,心底那個不甘心的小人兒又開始作怪了。不行,我得反擊。譚麗莎對姚望說:“我拿了駕照,一直都沒機會練車,你能不能讓我練練?”
姚望一呆:“現在?”
“對,行嗎?我開慢點。”
姚望笑了:“沒問題,你早說啊,隨便練。”他去了後座。
譚麗莎坐上了駕駛位,對身邊的Catherine笑笑:“我開得不太好,你多擔待。”
Catherine眼珠一轉,笑道:“那這位置可危險了,安全起見,我還是坐後麵吧。”她拉開車門,到了後座,又和姚望坐在了一起。
姚望說:“也對,莎莎是新手,那還是我坐副駕吧,我盯著點。”他去了副駕,坐在了譚麗莎身邊,把Catherine一個人留在後排。
譚麗莎心裏大叫一聲yes!她由衷地感激他:“你放心,真要是剮蹭了,我賠你。”“不用你賠,有保險呢。誰都是新手過來的,別著急,來,咱先打燈……”
譚麗莎鼓起勇氣上了路。自從拿了駕照,她就再沒摸過車,心裏其實是怕的,全憑一股賭氣在支撐。好在自動擋的車不需太多技術,SUV視野又高,還算好開。
盡管如此,一路上也險象環生。姚望平時脾氣很好,但男人坐上了副駕駛位,莫不駕校教練附體。譚麗莎本就緊張,兩人對話漸漸充滿**。
“慢點!別急!讓他過去,別跟他搶……打燈慢慢等著,總有好心人會讓你的……我去!你輕點!!”
“並進來了!”
“你差點撞欄杆上……刹車!這兒有個燈……哎喲!你怎麽踩這麽猛啊!”
“你讓我刹車的呀!”
“輕點刹車,急刹車容易追尾……啊,錯過口了。完了!至少繞出去半個小時……”這一路譚麗莎開得亂七八糟,忽快忽慢。姚望一直在副駕上指導,凡事有心理準備,感覺還好。Catherine孤零零地坐在後座,忍受著一次次不可理喻的急刹車,心裏生氣,胃裏難受,無數次想中途棄車逃跑。接下來的幾段路,都是譚麗莎開車。Catherine隻覺得看場地時安全又幸福,可以暫時逃離譚麗莎開的車。
到了最後一程,她終於忍無可忍地說:“我開吧。”
譚麗莎覺得自己有點上手了,就說:“沒事兒,我開吧。”
姚望誇她:“莎莎進步挺快的!”
Catherine無奈地一笑:“求你了!我暈車,再不讓我開,我該吐了。”
姚望說:“也行,那莎莎你坐副駕,好好學習一下。”
於是接下來,就成了兩位女生在前麵,姚望像個大老板似的坐在後麵。
Catherine開車嫻熟穩健,有條不紊。大家一起看房子時,她分析利弊也很專注認真。譚麗莎雖然不喜歡她,可也暗暗佩服。
不過,幾個月以前,她初見Catherine時,自卑得無以複加。而此刻,她與她,勉強算是平起平坐了。
新鮮清爽的波奇碗
這一下午譚麗莎過得緊張刺激,但也很有收獲,晚上回到家都還帶著一臉興奮。陸霞問道:“你爬山爬了一天?”
譚麗莎說:“沒爬山,我今天活活開了一天的車!太刺激了!”
Tiffany瞪大了眼睛:“和誰?和陳總嗎?”
“和姚望呀。”
Tiffany張大了嘴:“你和姚望開車?天啊!這是什麽進展方向?”
“啊?什麽啊!是駕駛機動車輛!”譚麗莎又好氣又好笑:“你都想到哪兒去了!”“那叫練車好不好!你說什麽開車呀!”
陸霞笑道:“好啦。要不要一起看個劇?今天上線的一集裏,有我弟的鏡頭。”
“對哦,我正要問你呢。”Tiffany說,“我媽都給我發了,說你弟要當演員了。”“就是個龍套。”
原來,去年陸霞的弟弟被朋友拉去拍了幾天戲,還掙了幾百塊錢。最近,這劇終於播出來了,是個古裝戲。到了陸霞弟弟出現的時間,隻見漫山遍野的屍體,配著淒涼的音樂。
本來大家還想著,會不會這時候有個兵跑過,也算露個臉。但根本沒有,就這麽一個遠景鏡頭,別說臉了,連頭發都看不清。
Tiffany說:“這哪兒看得出誰是誰啊,好歹演個路人,也比這強呀。”
陸霞也笑:“我媽那口氣,就跟我弟馬上就要當明星了似的,還說我弟決定就在橫店發展了。真是服。”
譚麗莎說:“趴地上就給幾百塊錢?那也還行啊。”
“嗨,我媽提起我弟,一向誇張。幾十塊錢,那就叫百十來塊錢。但凡超過一百塊錢,那就是幾百塊。真要有幾百塊,那就是千把塊錢了。”
大家笑了一陣子,Tiffany突然嚴肅起來:“我跟你們說一件事。”大家都安靜下來。
Tiffany說:“我要結婚了。”譚麗莎一怔:“這麽快?”
陸霞問:“你不再考察考察了?”
Tiffany說:“是快了點。可是,我想,要再找一個肯花十幾萬給我買訂婚戒指的男人也不容易……”
譚麗莎和陸霞瞪大了眼睛:“十幾萬?多大的鑽戒啊?”
“一克拉多一點,六爪經典款。我們倆今天一起在專櫃訂的。”
譚麗莎很無知地問陸霞:“一克拉多大?”
陸霞說:“我也不知道,待我搜之。”她對著手機念,“一克拉是零點二克……這兒還有張圖。”
譚麗莎好奇地看了,問:“這是那什麽鴿子蛋嗎?”
Tiffany說:“當然不是了,所謂鴿子蛋,都要五克拉以上才算。”
“一克拉十幾萬,五克拉,那就要幾十萬啦?”
Tiffany給她科普:“不是這麽算的。克拉數越大,價格貴得就越多。我老公本來看上一個三克拉的,是我沒敢要,那個要大幾十萬了。五克拉的鑽戒,多半都要上百萬。”
陸霞問:“為啥不敢要啊?又不是你花錢。”
“丟了怎麽辦啊?我現在想到那個十幾萬的戒指,壓力已經很大了。戴著這玩意兒,以後都不敢擠地鐵了。”
陸霞問:“那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十月份去馬爾代夫拍婚紗照,春節回我家擺酒,順便領證。”
譚麗莎問:“不回他家?”
“他父母都去世了,他自己都不回老家。”
譚麗莎同情地說:“也是個苦孩子啊。”
Tiffany吞吞吐吐地說:“所以,下個禮拜,我就搬出去了。”
陸霞吃了一驚:“啊?這麽早?”
Tiffany愧疚地說:“小霞,我知道我這麽倉促搬出去不合適。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的。我會多付兩個月的房租,讓你有時間找新房客。”
陸霞和譚麗莎怔怔地看著Tiffany。那一刻,她們體會到了“嫁人”的傷感,Tiffany要搬走了。這段時間以來,三個人一直相處融洽,難得有這麽合拍的姐妹,氣氛一下子沉默起來。譚麗莎眼圈就紅了:“我們舍不得你。”
Tiffany紅著眼圈說:“我也舍不得你們。可是,今天是我第一次有勇氣進那家店。挑鑽戒的時候我就想,像他這樣的男人,要下定決心結婚是很不容易的,我必須抓住機會。”
女孩子們都明白。平時大家嘻嘻哈哈,總說年齡不過是個數字,可看著越來越近的三十歲,沒幾個女人完全無所謂。誰都怕孤獨終老,怕肉身老去,怕看起來不再漂亮,空有驕傲的靈魂,卻已無法吸引自己喜歡的人。
大學畢業的女孩子,二字頭的黃金年齡就那麽幾年,一晃就過去了。難得有一個自己喜歡,條件合適,又肯結婚的男人,確實不容錯過。當初譚麗莎和李澤分手都糾結過一番,何況是顧峰這樣的成功人士呢。十幾萬的鑽戒不是假的,這可是一枚貨真價實的鑽石王老五。這天晚上,譚麗莎躺在**,陳明碩又發來了例行問候。他問她明天是否願意到他家裏來。他不能出門,但如果她不介意,可以在下午與他一起喝茶聊天。
她答應了。Tiffany的事讓她頗多感慨,她需要和這樣一位睿智的朋友聊一聊。
第二天上午,譚麗莎先去健身房,簡單熱身之後,就去器械區做力量訓練。器械區的女生比較少,但她很快愛上了練器械的感覺。器械的動作比較容易上手,不像舞蹈類,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很難跳得像個樣子。而且,隻有在這裏,女人力氣大也是優點。
她不是沒想過學人家嬌俏柔弱點,但對鏡自顧,覺得自己這副身板,硬要嬌俏實在是嚇人,隻能繼續走“身大力不虧”的女漢子路線。
而芳芳第一次給譚麗莎上私教課時,就驚喜地誇她力量大,做負重深蹲很快就可以上重量,臀部塑形速度會很快。
芳芳建議譚麗莎重視背肌和臀大肌的訓練。背肌練好了,人比較挺拔。臀部練好了,不僅性感,還可以起到拉長腿部的視覺效果。今天芳芳不在,譚麗莎獨自做了幾組背肌練習。一個年輕男孩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譚麗莎不喜歡健身時有人盯著,剛覺得不自在,那男孩提醒她說:“你稍微有點梗脖子了。”譚麗莎立刻注意到了,說:“謝謝。”
那男生又說:“練器械還是有人指導一下比較好。”
譚麗莎注意到他穿著教練的衣服,就知他要開始兜售了。他大概是新人,不認識她,把她當潛在客戶。她說:“芳芳是我的教練。”
那男生豎個大拇指:“有眼光,芳芳特別靠譜。”
譚麗莎看他推銷不成仍然很大方,就友善地一笑:“是呀,我運氣很好。”男生指著旁邊一個器械:“其實練背肌這個效率更高,我幫你看著動作。”
譚麗莎剛要推辭,這男生壓低聲音說:“其實我是想讓你幫我個忙。我都晃半天了,一節課也沒賣出去。我幫你看著,別人看我指導的還行,說不定就會感興趣了。”
他說得可憐,她笑道:“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應該是我謝謝你,我叫齊天天,你叫我天天就好了。”譚麗莎忍不住笑道:“大聖嗎?”
天天也笑:“你非要這麽叫也行,你叫什麽名字?”
“譚麗莎。”
“是不是你爸媽特別喜歡蒙娜麗莎?”
很少有人問她名字的來曆。譚麗莎出生的時候,一場奧運會剛剛結束不久。譚氏夫婦看奧運會時,覺得很多中國運動員的名字被念得亂七八糟,就決定給女兒起一個將來站在領獎台上,外國人也能念得出來的名字,便選了麗莎。每個嬰兒降生時,父母都憧憬著無限光明的未來。可是長大後,別說登上奧運領獎台了,能堅持在健身房裏抵抗贅肉已經算很有出息了。
她笑一笑:“哪有那麽多講究,就隨便起的。”
她繼續力量練習,天天在一邊幫她看動作,一板一眼的,很認真。譚麗莎在芳芳的指導下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配合相當默契,果然產生了不錯的廣告效應,引來了幾個人看。
有個苗條纖細的女會員看譚麗莎練負重深蹲,也想試試。然而,她連杠的重量都扛不起來,更不用說加重量片了。
天天說:“你還是先從自重深蹲和啞鈴深蹲開始吧。”
那纖細女孩問譚麗莎:“你練多久了?”
“不到一個月。”
那女孩羨慕極了:“一個月你的屁股就可以練這麽好了?”
譚麗莎一怔,不由得側頭向鏡子裏看了一眼。她發現,這個動作確實讓她的臀部看起來很漂亮。其實她仍然不算瘦,腰腹隻是贅肉少了些,馬甲線還遙遙無期。但因為臀胯明顯,顯得凹凸有致。相比之下,那女孩因為渾身都很瘦,反而腰肢不明顯。
天天對那女孩說:“你不要看別人的效果。她這身材,天生就容易練出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基礎,不能盲目攀比。”
譚麗莎一向自卑於自己的粗腿和寬胯,纖細才有少女美。沒想到她的缺點居然成了別人眼裏的優點。健身完,洗完澡,換上衣服,神清氣爽地去等電梯。電梯的不鏽鋼鏡麵映出她的影子,不夠瘦,可是窈窕好看。她忍不住拿出手機自拍了一張,身後一個聲音說:“這兒自拍效果不好,走廊那邊有個地方光線好,適合拍照。”
譚麗莎仿佛做賊被拆穿,回頭一看,是剛才的齊天天。他換了牛仔褲T恤衫,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她對他笑笑:“下班了?”
“午休,去吃個飯。你要不要一起?”他給她看手機裏的優惠券:“原價七十八元的波奇碗,買一贈一,相當於五折。今天再不用,就過期了。”
“在哪兒啊?”
“地鐵一站地。”
波奇碗源自夏威夷,據說是船上的漁民發明的一種吃法:把生魚切塊,混合醬汁米飯與蔬菜,就成了一份飯。夏威夷日裔多,調味有些東洋風,清爽可口,很適合健身黨的一種輕食。
譚麗莎就點頭說:“好呀。”
到了餐廳,新裝修的店很漂亮,隻是人比較多。好在點餐方式很高效:顧客沿著一條長長的櫃台,逐一對店員說出自己想要的食材,點完也就直接做好了,最後在款台結賬。結賬時,天天出示完優惠券以後,卻怎麽也刷不過去錢。他詫異地說:“咦,你們信號不好嗎?怎麽回事啊?”
店員說:“不應該啊,要不您現金結賬吧。”
“我今天沒帶現金呀……”
後麵的顧客排很長的隊。譚麗莎怕影響別人,連忙說:“我來。”她掃了碼,天天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太丟臉了。”
“沒事兒。”
兩人找了座位坐下,天天在手機上點了幾下,說:“咦?又有信號了,加你微信號?我轉賬給你。”
“不著急,我請你吃也行,你還出了優惠券呢。”
“那不行,那不成了我蹭你飯了嗎,一碼歸一碼。”天天催促她,“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哦,都行。我掃你吧。”
加了微信,天天就把飯錢發了過來。譚麗莎沒多想,就收下了。
天天暗喜,他是故意的。手機偷偷改成飛行模式,自然付款刷不過去。一開始搭訕她,確實是剛上崗想要賣課。但聊了幾句,他覺得這個身材性感的女生大方又友善,就想和她保持聯係。他約她吃飯,她答應得爽快,之後又毫不介意地付賬。他對她的好感不斷增加,也很有心機地發現她很熱心,不介意幫別人的忙。
他決定繼續走裝可憐路線套近乎,就說:“在這個健身房壓力好大啊,我覺得別人都比我能幹。”
譚麗莎也剛從新人狀態脫離不久,頗有共鳴。職場新人就如初學遊泳,都要經過一番手忙腳亂。她語氣裏不由得帶了點關切:“剛工作?”
天天想,我可不能讓她覺得我太不成熟。他含糊地說:“當私教是第一次。”
也不算撒謊,隻是別的工作壓根沒做過。
手忙腳亂的皮蛋粥
譚麗莎問天天:“那你以前做什麽的?”
“也是體育方麵,偏理論一點。”天天怕她追問太多,就轉移話題,“我第一次做銷售,都不知道怎麽才能把課賣出去。銷售好難啊,感覺總被拒絕。”
譚麗莎想起了自己在寫字樓裏盲目掃樓的窘迫經曆,有些同情這個剛入行的小男生,就傳授經驗說:“銷售是有技巧的,你要先做一些基本的數據分析,才能篩選出目標客戶。”
“基本數據?”
“對。比如大部分買私教課的人是男是女?多大年齡?健身的目的是什麽?還有,會員辦卡之後,通常都什麽時候買私教課?根據規律分析原因,就能找到初步的目標客戶群。”
天天本來隻是隨便找話題,沒想到譚麗莎這麽專業。他開始真心請教:“那這些數據都從哪兒來呢?”
“你們健身房不做嗎?”
“我不知道啊,沒人告訴過我。”
“那應該就是沒做。如果他們做了,培訓的時候會告訴你。”
“那怎麽辦?”
“自己搜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觀察,比如每天有多少個上私教課的人,都上多久,是男是女,年齡大致多大。也可以問問跟你關係好的教練,負責辦卡的行政人員什麽的。”
天天茅塞頓開:“你好厲害啊。”
“我是做電商運營的,每天就琢磨這些事。”
“難怪這麽專業!我以後可要向你多請教了。”
“我也是邊做邊學,其實做銷售也才幾個月而已。”
“那你以前是做什麽的?”
“設備。”
天天瞪大了眼睛:“理工科啊?”
“對啊。”
“學霸啊!”
譚麗莎啼笑皆非:“不是什麽學霸了,我們學校很一般。”
天天堅定地說:“能進理科班的,在我看來,就都是學霸。設備是不是很難學?”
“還好,不算難。”譚麗莎吃完了飯,看天天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問,“我吃完了。你是不是也得回去上班了?”
“我不著急,晚一會兒也行,反正我還沒有學生呢。”
“那我先走了,下午還有事。”譚麗莎對他笑笑,“今天謝謝了。”
天天頓覺剛才沒發揮好,不應該讓她覺得自己很閑,工作不積極。他趕緊也站起來:“我也吃完了,一起走吧。”
兩人一起去了地鐵站,天天盲目地跟著她,想著怎麽跟她多待一會兒,譚麗莎提醒他:“你回健身房要去那邊。”
天天隻得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對。差點忘了,還以為是回家呢。”
其實譚麗莎要去的根本不是他回家的方向。他希望這個小小的謊言,能為下次和她同行打下基礎。
他看著人群中譚麗莎的背影,覺得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果然高檔健身房裏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樣,身材和頭腦都這麽性感。他迫不及待地開始看她的朋友圈。她隻展示最近的內容,就有一個很高很帥的男生出現了好幾次。她和他在一起總是穿得很可愛,笑得很甜,像個小孩子。
這男的是她男朋友嗎?有點像,又有點不像,也許是親戚?他要盡快打聽出她是不是單身。
譚麗莎回到家,想起今天被人羨慕身材,心情大好,就大膽地挑了一套Chris推薦的衣服:黑色吊帶配同色短褲,外麵搭一件白色的長款襯衫,質地輕柔,一動便會從肩膀滑落一半,露膚露得無意慵懶。
吊帶和短褲都是她以前從來不敢嚐試的衣服。以前她的著裝風格就是一個“遮”字訣,永遠裹得嚴嚴實實的,生怕暴露自己的胖。Chris卻告訴她應該露,隻是要露得有技巧。像這條A字形(上邊大下邊小)寬鬆短褲,長度講究,腰部還有適當的褶皺設計,最是遮肉顯瘦。
買衣服那天,她獨自在更衣室裏穿上這條短褲時,覺得簡直見證了人類奇跡:露這麽多都不顯胖!如果早就掌握了這樣的造型方法,即便是以前的身材,也可以再美上幾分。
此刻,她在鏡子前著迷地看著自己,心裏美美地想:我好像,真的有點好看了呢。說不定一會兒可以跟陳明碩發個自拍,也偶爾炫耀一下自己的優質追求者。
陳明碩住在四五環之間一個高檔中產社區。快到小區時,他發來信息:莎莎,一會兒你到了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就給你開門。別按門鈴,謝謝。
她按他說的發了信息,果然門禁自動開了。上了樓,他已經開了門等在那裏。一見她就小聲說:“抱歉啊,圓圓睡了。”
她連忙噤聲,做賊一樣進了屋。他給了她一雙軟底拖鞋,招呼她坐在沙發上,又給她倒茶,很是殷勤。他在家也穿得像是上班,隻是沒有西裝外套。
安頓好譚麗莎,他又跑到臥室去看看女兒。看圓圓睡得很熟,略略放了心。
他沒有把臥室門關上,為的是孩子醒了可以隨時聽見。隨時拎著耳朵聽孩子動靜是做父母最自然不過的舉動。在譚麗莎眼裏卻有點不可思議:既然怕吵醒圓圓,為什麽不把門關上呢?這樣說話多不方便啊。
陳明碩歉意地低聲說:“按說這麽不方便不該把你叫來的。但是,我想我應該讓你知道我平時的生活狀況。”
她這才明白他的用意。她感謝他如此坦誠,可又覺得他這種話說得有點太早了。她客氣地說:“沒關係,我能理解的。”
他說:“你對我有什麽想要了解的地方,都可以隨便問我。”她笑了笑,說:“那我可真問了啊。”
“沒問題。”“你多大了?”
他笑了:“這倒是個該問的問題。”
他從錢包裏拿出身份證,笑著遞過來:“真實信息都在這裏了。”
她看了一眼,好奇地說:“你的生日就是下個禮拜?咦?這不是和小柔一樣嗎?”“對呀,她是我雙胞胎妹妹。”
“什麽!”譚麗莎嚇得忘了控製音量,隨即又捂住嘴,難以置信地問:“你們倆一樣
大?”
陳明碩無奈地說:“人人都是這個反應,都說我看起來比她至少大十歲。”
她疑惑地問:“可是你們倆長得也不是一模一樣啊。”
“龍鳳胎都是異卵雙胞胎,不那麽像是很正常的。”
譚麗莎被陳柔櫻的容貌徹底震驚。陳明碩看起來就是三四十歲中年男人的樣子,但陳柔櫻看起來簡直比自己還小。她暗想:姚望知道陳柔櫻的真實年齡嗎?
她說:“她看起來……真的很年輕。”
“小柔這輩子不幹別的,就是愛美。你不知道她在那張臉上花了多少心血。”“我覺得好多明星都沒她漂亮。”
陳明碩對妹妹似乎無限挑剔:“明星要上鏡,要能吃苦,經常起早貪黑。她要是能吃這些苦,也不用一把年紀還讓我操心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譚麗莎得知陳明碩的工作是企業管理谘詢,而姚大有那看起來管理得井井有條的公司,就有陳明碩的貢獻。
她說:“難怪我覺得公司特別正規,還以為都是青姐的功勞。”
“當然青總的能力也是一流的,隻是有了我們,公司擴大規模時,上軌道可以快一點。”
“我以前看電視劇裏,覺得谘詢公司都是那種說著英文,放著PPT,說的話一般人都聽不懂的……”譚麗莎一邊說,一邊學著電視裏那些人的樣子。
陳明碩笑著道:“那是做戰略谘詢的,那種是比較虛,比較看包裝。他們收費也非常高,一般都是很大的公司才會找他們。”
他談工作的樣子很有魅力,永遠把很複雜的問題講得很清楚。聊天中她得知,姚望父親的公司規模比她想象的要大,而且財務十分穩健。
她提到有朋友閃婚,介紹了顧峰的情況。陳明碩微微一笑:“我好像看到過這位朋友的資料。”
“對,就是他,你記憶力真好。”
“他的公司看起來沒什麽問題,保健品利潤確實比較高。不過,公司不是很大,產品也沒什麽名氣,估計是有一些特殊的銷售渠道。”
“特殊的銷售渠道?”
“做保健品的,如果能跟幾個醫院的大夫搞好關係,人家隨便給你推一下,就可以賺得很不錯。這玩意兒沒什麽成本,胡亂吃一吃,也吃不死人。”譚麗莎好奇地問:“那你覺得,他跟姚總比,誰的實力強?”
陳明碩笑了:“如果他隻有這一個公司,那絕對是姚總實力強得多,姚總隻是比較低調。”
“可這個人開勞斯萊斯呀。”
“二手車可以便宜很多,甚至還可以租。”
“十幾萬的訂婚鑽戒呢?”
“珠寶是保值的,如果是訂婚戒指,萬一對方悔婚,還可以追回。”
“這麽精明?”
“做生意的嘛。不過,現在隻能看到他的公司沒有不良記錄,個人征信記錄查起來會麻煩一些,需要對方配合。”
她發愁地說:“我朋友肯定不敢跟那男的提,她很怕失去他的,一般男的肯定不接受這麽被查吧。”
他微笑:“反正我沒問題,我隨時可以提供我的征信記錄。”
她本沒往這方麵想,他這麽一說,倒真顯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旁敲側擊似的。她臉紅了,窘迫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當然沒問題。”
他笑著看她:“你怎麽知道我沒問題?”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可這時臥室裏傳來了一聲“爸爸!”。曖昧散去,他趕緊走過去看。過了一會兒,父女倆一起出來了。陳明碩對圓圓說:“叫譚阿姨好。”
圓圓穿著睡衣,睡眼惺忪,明顯沒什麽精神,但還是說:“譚阿姨好。”
譚麗莎頓感壓力,連忙說:“圓圓你好。”同時後悔自己忘了給人家孩子準備點禮物。陳明碩問圓圓:“你餓不餓?爸爸給你煮了粥,你要不要喝?”
圓圓點點頭。
陳明碩拿了白粥出來,圓圓吃了兩口就不吃了:“不好吃,我想吃上次的那個皮蛋瘦肉粥。”
“那家很遠的,要不爸爸去超市給你買一份吧。”
“超市裏的不好吃。”
譚麗莎忍不住問:“你冰箱裏有皮蛋和肉嗎?有就可以做。”
“你會做嗎?”
“會啊,很簡單的。如果要快,直接放皮蛋,再加點肉鬆就好了。”
“家裏不一定有這些東西,都是阿姨買的。”
“沒事,我看看。如果沒有,我下樓去超市買點,這些都是很好買到的東西。”譚麗莎問圓圓:“阿姨做肉鬆皮蛋粥給你嚐嚐好嗎?”
圓圓點點頭:“謝謝。”
譚麗莎去冰箱裏看了看,又下了一趟樓,買齊了食材。她細心地把皮蛋切成丁,放了薑絲和調味料,撒了一點肉鬆。又拿出幾個小碟子,把肉鬆、榨菜、花生等小菜單獨放著佐餐。沒一會兒,一份漂漂亮亮的皮蛋粥加小菜就做好了。圓圓坐在桌邊吃起來。譚麗莎期待地問:“好吃嗎?”
圓圓使勁點頭:“好吃。”
陳明碩說:“莎莎阿姨做得肯定好吃。”譚麗莎問:“你要不要也嚐一點?”
他說“好”,她也給他盛了一碗。他問:“你不吃?”
“我減肥,而且這會兒也不餓。”
他嚐了一口,稱讚道:“確實很好吃。”圓圓說:“我還要。”
原來她轉眼間就把一碗粥和一份肉鬆吃光了。陳明碩驚喜:“這麽愛吃呀?”
他連忙又給圓圓盛了一份,一邊說著:“這孩子是餓了,早上起來到現在都沒怎麽吃東西。”
譚麗莎很欣慰,產生了介乎於廚子和母親之間的成就感。
圓圓吃完了粥,陳明碩就讓她去自己房間裏玩玩具,又問譚麗莎要不要一起在客廳裏看個電影。兩人正在挑影片,圓圓走過來,哭著說:“爸爸,我難受。”
陳明碩連忙問:“怎麽了?”
“惡心……”話沒說完,就把剛吃下去的粥全都吐了出來。
陳明碩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清潔,譚麗莎趕緊拿了廚房紙,一起幫圓圓擦。圓圓看自己吐了,哭得更厲害了。一哭就上氣不接下氣,又吐了一些。陳明碩帶著圓圓去洗手間,讓她吐幹淨了。又給她漱了漱口,幫她擦了臉,喝了一點點水,哄著她。
半天,才安撫完畢。他又過來對譚麗莎說:“不好意思啊,這孩子剛才吃得太急了。”
她惶恐地說:“對不起,也許是我不應該放胡椒和薑絲。”
他安慰她:“不是你的問題,小孩子發燒就容易吐,有時候就是吃什麽吐什麽。”他試圖以玩笑緩和氣氛:“是你做得太好吃了。”
但她更內疚了:“我不應該給她吃那麽多……”“真的沒事……”
圓圓又在喊爸爸了,陳明碩馬上義無反顧地奔向女兒,照顧這小小的生病的人兒。譚麗莎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想提出離開,又怕顯得自己這樣是嫌棄人家孩子,何況自己剛煮粥闖了禍。
不走,又實在是別扭尷尬。想幫忙,可剛剛才幫了倒忙。
突然之間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如果真的跟這個男人結婚,這是否就是我以後每天要麵對的生活了?
水果盤裏的前任品味
圓圓吐完,精神好了點,她歪在父親的懷裏,試圖加入對話。忽而又高興起來,拉著譚麗莎參觀她的臥室。
那是一間風格夢幻的兒童房,粉色的壁紙,富有童趣的家具。一張造型可愛如童話小屋的木質小床足以喚起所有成年女性的少女心。譚麗莎由衷稱讚:“圓圓,你的小床好可愛呀!”
圓圓高興地說:“媽媽給我買的!”
陳明碩打開對麵一間房門,很大方地笑著道:“這是我的房間,也歡迎參觀。”
那是一間寬大漂亮的主臥。陽光明亮,裝修雅致,有單獨的更衣間和衛生間,收拾得幹淨整潔,井井有條。
她稱讚屋子整齊,他笑著道,這都是阿姨的功勞。阿姨今天休息沒來,有些亂,平時更整齊一些。
下一站是他的書房,落地書架上擺滿了書,一張大大的書桌上全是工作的痕跡。一個被知識和事業填滿的房間,猶如他本人。
最後一站是客房,也是唯獨沒有太裝修的屋子,隻放了一些玩具和雜物,還有一張單人床。這間房子平時沒人住,本是給圓圓的弟弟妹妹預留的另一間兒童房。陳明碩笑著道:“那時候的計劃是至少生兩個,現在也覺得孩子多一點肯定更熱鬧,但一個孩子倒也沒什麽不好。”
似乎是在暗示她,在生孩子方麵,他並無執念,可以隨她的心意。
參觀完畢,他請她吃茶點,是各色進口零食和一個水果盤。所有的器皿都是帶著細密紋路的玻璃,薄薄的很好看,水果盤是高腳的,比例和諧雅致,與色彩繽紛的水果搭配得很漂亮。
譚麗莎暗想,這套精美的器皿大概也是“前妻之選”,他看起來不像是會花心思在這上麵的人。
盤子裏裝著葡萄、藍莓、進口櫻桃、西瓜和切好的橙子與菠蘿。每一種都很好吃,顯然是超市裏最好的貨品。她說:“真好吃,都很甜。”
“都是阿姨買的,我們家這個阿姨很會挑水果,在我家幹了很多年了。”他又笑著道:“不過你放心,都是你來之前我剛剛切的,不是昨晚上阿姨做的。”
美味的水果讓約會變得愉快了些,但孩子的影響仍然無處不在。他們打算選一部電影來看。譚麗莎的目光落在一部剛剛上線的大片上。那是一個她很喜歡的係列電影,香車美女,飆車爆炸,男女主角十分性感。可上映時她工作太忙,沒顧上看。
但是圓圓的小腦袋湊過來,指著《料理鼠王》說:“爸爸我想看這部!”陳明碩說:“這個前兩天看過了呀。”
“我還想再看一遍。”“可是莎莎阿姨也看過了呀。”
譚麗莎趕緊表態:“沒關係,我可以再看一遍。”“真的嗎?要不我們還是挑個新的……”
圓圓已經伸手點開了,譚麗莎連忙說:“真的沒關係,這本來也是我最喜歡的動畫片。”陳明碩說:“那好吧。”
為了看電影,他把窗簾拉上,讓屋子暗一點。他們一起坐在沙發上,等待影片正式開始時,他終於說:“你今天很漂亮。”
她轉過頭,看見他眼裏有一點點光亮,男人對漂亮女人的天然傾慕。暗淡的光線讓他的臉看起來輪廓清晰,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仍有吸引力。如果此刻家裏隻有他們兩人,或許是可以發生一點什麽的。
但是在兩人之間,還坐著他的女兒。電視上都不可以有少兒不宜的鏡頭,現實中更要以禮相待。
她大方地對他笑一笑:“謝謝。”
就這樣,她陪著他和他的女兒,看一部早就看過好幾遍的動畫電影。她不由自主地走神了,盤算著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圓圓喝粥都會吐,肯定不能出去吃了。但她也不敢再貢獻廚藝,她不想再承擔一次讓孩子不舒服的責任,或許應該找個借口提前溜走……
門禁響了,陳明碩走過去,按了開門鍵,鬆了一口氣似的匯報:“小柔來了。”譚麗莎詫異:這約會有了孩子還不夠,連妹妹都要摻和進來?
很快,陳柔櫻提著一堆購物袋進了門。圓圓很高興地跑過去,直奔購物袋:“這些是給我的嗎?”
陳柔櫻笑著道:“當然啦,這是給你準備的party衣服!”
圓圓開始翻袋子裏的東西,都是些精致的小衣服小鞋子。款式複古,好像洋娃娃的衣著。
陳柔櫻稱讚譚麗莎的打扮:“我喜歡你這件襯衫,質地看起來很舒服。”寒暄完畢,又對她哥哥笑著道:“好了,你們可以出去玩啦,這裏交給我就好啦。”
陳明碩叮囑道:“小柔,你今天不要帶她下樓了,她還病著。還有,別給她吃冰,她上午吐了……”
陳柔櫻說:“知道啦,你放心,我哪兒也不去,就跟圓圓在屋子裏待著。你們倆好好逛哦,到時候你可不許又穿著上班的衣服去。”
陳明碩無奈地笑著道:“行,沒問題。”
譚麗莎不知道什麽情況,陳柔櫻笑著道:“他是不是還沒跟你說呀?我生日party的主題是美國黃金時代。莎莎你穿那個風格的衣服,肯定特別美!”
譚麗莎想起姚望斥巨資準備的驚喜禮物,心裏泛酸,不想去,推脫說:“我看情況吧,最近工作比較忙。”
陳柔櫻笑著道:“不許推,一會兒我就給姚總打電話,求他別讓你加班。”
又悄聲在她耳邊笑著道:“你不想看我哥哥複古首秀嗎?這可是我同意過來幫他帶孩子的報酬呢。陳總配合party的著裝要求,那可是百年不遇的奇觀,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譚麗莎這才知道,陳明碩為了這個約會如此煞費苦心。她有點感動,覺得自己剛才還想逃走簡直過分。
他帶她乘坐電梯來到地下車庫。他開一輛電動車,開門方式與普通車子不同,他體貼地教她,又歉意地笑著道:“這輛車就是什麽地方都非要玩個性,我第一次開的時候也手忙腳亂。但是沒辦法,有孩子至少要有兩輛車,當時就隻有電動汽車還可以買。”
譚麗莎第一次坐這種電動汽車,很好奇,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這要是姚望的車就好了,可以借來開一開,體驗一下。
他帶著她去了一個高檔商場,說:“小柔推薦了幾個店,我們可以一起買衣服去參加她的生日party。”
“這難道不也是你的生日party嗎?”“我從來不過生日,都是小柔愛搞這些。”“為什麽不喜歡過生日呢?”
“倒也不是不喜歡過生日,隻是不太喜歡被打亂計劃,每天都有每天的安排啊。”路過一家名店的櫥窗,陳明碩看了一眼,說:“那條裙子總算不見了,小柔可以死心
了。”
原來這正是陳柔櫻想要的那條裙子的店,譚麗莎隻知道裙子已經到了北京,但不知道是在這裏展示。她要替姚望保密,就佯作不知:“什麽裙子呀?”
“她看上一條什麽特別款的裙子,讓我找人幫她買。本來說中國區沒貨,她也就死心了。誰知道後來在這家店看見了,她就趕緊過來要買,人家說早就被訂走了,隻是展示幾天。”陳明碩使勁搖頭:“一條裙子十幾萬,還要求人去買,簡直是瘋了。”
譚麗莎突然有點替姚望緊張:這條裙子是他取走了嗎?不會被別人搶走了吧。這時陳明碩帶她進了一家店,店員立刻熱情地迎上來。
這是一家個性設計師品牌店,風格複古。她平時都敬而遠之,覺得又貴又穿不出去。店員熱情地給他們介紹起男裝和女裝。譚麗莎第一眼就看到了價格標簽,雖然不至於
像陳柔櫻那條裙子那麽嚇人,也相當可觀,差不多是她平時衣著價格的五倍以上。
她對店員敷衍了一句“我隨便看看”,就抽空給姚望發了個信息:“那條裙子是不是你取走了?”
姚望很快就回了一個喜滋滋的表情:“對呀,剛剛來拿的,你怎麽知道?”“我逛商場呢,看見那條裙子不在櫥窗裏了。”
姚望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我現在就在一樓,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譚麗莎趕緊走到一邊,低聲說:“我跟陳明碩在一起呢,你趕緊走,別讓他看見。”旁邊的店員小妹看譚麗莎無心購買,正要走到一邊去,聽見這句話,八卦天線一下子
豎了起來,又待在附近不走了。
姚望會錯了意,揶揄她:“你約會還怕人看嗎?大庭廣眾之下,你們倆能做什麽呀?”譚麗莎被他氣笑了:“你是傻瓜嗎?你幹嗎來的?被看見了小柔不就知道了嗎?”
姚望這才明白,她是怕陳明碩看見是他買了那條裙子。他說:“哦。也對。你在哪個店?買什麽呢?”
譚麗莎就去問店員小妹。店員小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偷聽被發現,趕緊把眼神挪到一邊。然而譚麗莎隻是問:“你們店叫什麽名字?”
店員小妹報了名字,譚麗莎發給了姚望:“你女神推薦的店。”這時陳明碩走過來:“看上哪一件了?”
譚麗莎說:“我不用買了,都不合適。我幫你挑就好了。”陳明碩一怔,問:“是不是覺得這家不好?”“不不不,這家很好,但不太適合我。”
陳明碩以為她說的是風格:“那我們換一家,小柔推薦了好幾家呢。”
他們一起走出店,譚麗莎手機突然響了,是姚望,他就發了兩個字:“回頭。”
她回頭,看見身後不遠處有一組穿高爾夫服裝的造型模特,姚望借著這組模特的掩護,賊頭賊腦地對她揮手。他個高腿長,猛一看像是那一群塑料模特裏有一個突然會動了。她忍不住笑著發信息給他:“你幹嗎呢,做賊一樣。”
“過來看看你春風得意的樣子。”“別鬧了,趕緊回家去吧。”“嘖嘖嘖,我可從沒見過你穿這麽漂亮。”“平時是上班啊,不能穿成這樣。”“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你們倆什麽時候完事兒。”
譚麗莎真想扔下陳明碩去找姚望,可是陳明碩為了與她兩人單獨相處,特意請了陳柔櫻過來幫忙看生病的孩子,她不能這麽不領情。
她說:“要吃完晚飯了,晚上回家給你打電話。”“哼。重色輕友。”
“事先約好的……”
“好了不為難你了。”他發了個bye(再見)的表情包,對她揮揮手,轉身離去。譚麗莎不敢對他揮手,隻是回了個表情包,但臉上的笑意,無論如何也遮不住。陳明碩注意到她在忙,微笑著問:“你很忙嗎?要不然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兒?”
譚麗莎像是被抓包的賊,掩飾說:“沒有沒有,就一個朋友問點事。已經問完了。咱們走吧。”
她生怕陳明碩向姚望的方向看,就拉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
而店員小妹站在門口,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羨慕得無以複加。店長注意到了,過來問:“看什麽呢?”
店員小妹回過神,搖搖頭,感慨一句:“男人果然還是喜歡有料的,我決定從今天開始不減肥了。”
店長無奈地笑著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上班呢,別胡思亂想了。”他們又進了幾家店,可每次她都興趣寥寥,說不合適。
陳明碩疑惑地問:“到底是哪方麵不合適呢?”譚麗莎壓低聲音:“價格不合適……”
陳明碩會錯了意,以為她嫌不是大牌。他想,也許第一次約會,是應該更大方一點。譚麗莎接著小聲說:“買條裙子我半個月工資都快沒了。平時也不好穿,太不值了。”陳明碩很意外。她定期在很好的健身房鍛煉,工作能力不錯,會打扮,舉止大方,在
法餐廳也能嫻熟地點菜,顯然是那種都市優質女孩。他沒想到她消費觀念這麽樸素,而且完全沒有讓他買單的意思。
譚麗莎覺得他的表情怪怪的,疑惑地問:“怎麽了?”
他的語氣裏不由得就帶了幾分柔情:“怎麽能花你的錢,當然是我買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