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煙悲憫的走上前,聽見腳步聲阮甜緩緩抬頭看向她,渙散的眼神好一會才聚焦,她低低喚了一聲:“煙煙……”
她的目光越過薑煙,落在不遠處的霍景深身上,又遊弋回來。
這一刻薑煙什麽都明白了,連同她以前不明白的那些一起。
“是你爸逼你跟井鐸結婚,是嗎?因為井崢打算將盛世集團交給井鐸繼承。”薑煙說的是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阮甜什麽也沒說,但她分明已經是默認了。
薑煙握住她一隻手:“當初你跟井天交往也是因為你爸對嗎?”
阮甜看著她,眼底突然彌漫上一層霧氣,她猛地投入薑煙懷抱,淚水打濕了薑煙的肩膀。
薑煙不忍的輕拍著她的背,這種時候她說再多都隻是徒勞,最好的做法就是陪在阮甜身邊,陪她將所有情緒發泄出來。
阮甜抱著她不知哭了多久,才終於將所有淚水都釋放出來,她接過薑煙遞來的紙巾擦拭著通紅的眼角,目光落在薑煙泅濕的肩頭麵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對不起,把你衣服弄濕了。”
“沒事。”薑煙無所謂的笑了笑,阮甜看著她眼眶又是一熱,忽然,她目光盯著地麵,絮絮叨叨的將她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盡數告訴了薑煙。
她當初的確是跟井天交往過,但那是阮父用她病弱的母親來威脅她的。
小時候她和母親生活在一起,雖然不知道父親是誰,但母女倆也過得其樂融融、十分幸福。但自從後來阮父將她接回阮家一切就都變了,阮父要求她沒有她的允許她不能擅自回去看望母親。
阮顏經常指著她鼻子罵她是野種,罵她母親是不要臉的賤人,也是從那時候起,她知道了自己私生女的身份。
阮父隻將她看作一枚棋子,阮夫人也極度厭惡她,再加上阮顏和阮家傭人的處處刁難,她在阮家並不好過。
三年前阮父用阮母要挾她,讓她跟井天交往,伺機讓他同意阮家接手那個大項目,最後她也確實做到了。
那時發生了一件事,讓她生出了一定要離開阮家的想法,恰好拿到項目,阮父心情極好,給了她一套房子作為報酬,誰知沒過多久母親就被檢查出腎衰竭,除了每天要吃藥還要做透析,光手術費就要幾十萬,她根本拿不出那麽多錢,就算將房子賣了也是杯水車薪。
為了母親的病她跑去阮家求阮父,阮父卻置之不理,阮夫人還將她給趕了出來,就在她走投無路之際,事情卻發生了轉機,井崢竟是決定將盛世集團交給井鐸。
阮父本想讓阮顏去勾引井鐸,但她已經有男朋友,於是他找到阮甜,以為阮母治病為條件讓她想方設法一定要跟井鐸結婚,才有了阮甜找薑煙幫忙這一出。
聽阮甜講完整件事的經過,薑煙頓覺恍然大悟。
難怪當初她在那房子裏隻看到兩個人生活的痕跡,事實竟是如此。
“我可以幫你啊!”薑煙興致勃勃道。
“不不不,”阮甜連忙搖頭,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神情更令薑煙深信自己做了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怎麽能麻煩你,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薑煙無奈一笑:“甜甜,我們是朋友嗎?”
阮甜微微一愣,果斷點了點頭:“當然。”
她這輩子最慶幸的一個決定就是跟薑煙做朋友。
“那既然是朋友就該互相幫助不是麽?”薑煙將她堵得啞口無言,又飛快的補充了一句,“好了,就這麽決定了,你不許再推脫,否則我要生氣了。”
她故意板起臉,阮甜又是好笑又是感動,這時病房裏突然傳來一道呻吟聲,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阮甜連忙進了病房,薑煙緊隨其後,察覺到霍景深沒跟上來,她回頭一看,他正站在不遠處打電話,麵容冷肅,估計是公司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薑煙沒打擾他,跟在阮甜後麵進了病房。
病房內,阮母已經睜開了雙眼,她轉頭虛弱的朝她們望來,看到薑煙,她掙紮著就要起身:“你來了。”
阮甜連忙上前扶了一把,薑煙拿過枕頭放在她身後,好讓阮母能稍微靠得舒服一點。
“好孩子,你有心了。”阮母感慨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阮甜通紅的雙眼上。
這次事出突然,阮甜來不及遮,看到她麵容如此憔悴,阮母臉上不禁流露出愧疚的神色:“都怪我連累了你。”
薑煙唇角微抿,看阮母這樣子,她或許多少是知道阮甜為了她跟阮父做了什麽交易的。
阮甜用力搖了搖頭,薑煙收回目光,反握住阮母的手,唇角帶著一抹和煦的微笑,鄭重允諾道:“別多想,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阮母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她的身體怎麽樣她自己最清楚,阮母隻當她是在安慰自己,隻微笑以對,什麽也沒說。
薑煙跟阮甜一起陪了阮母一會,霍景深打完電話,站在病房門口,她起身準備離開,想到什麽,薑煙將阮甜叫到角落,問道:“你喜歡井鐸嗎?”
阮甜麵色遲疑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哪怕他不繼承盛世集團?”薑煙又問。
阮甜毫不猶豫的點頭:“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隻要能跟他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說著她麵上浮現出回憶的神色,眼睛還看著薑煙,但思緒分明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第一次和井鐸見麵的時候,那時阮家舉辦宴會,她孤身一人,又是才來阮家沒多久,很多地方都不熟悉,隻敢一個人躲在庭院裏。
這時她看到了穿著小小西裝的井鐸,那時的他已經有成年後的影子,神色淡漠,仿佛什麽都不在意。
她怦然心動,怯生生的問他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皺了皺眉,不知是不是嫌她煩了,扭頭就走,她想追上去,卻被裙擺絆倒,走在前麵的他回過頭來,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掙紮,最後還是過來將她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