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幫不了你這個忙,你並沒有把我需要的信息給我。”
“我們不是給了你那份該死的摘要嗎?”
“你很清楚你什麽都沒給我。現在你找我來幫你們評估豆子,但你卻沒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做,不讓我知曉來龍去脈。你這麽做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有點氣急敗壞啦?”
“談不上生氣。我隻是不想給你們提供任何答案。”
“你想眼睜睜地看著豆子被我們從計劃中剔出去?”
“如果你抱著這種想法,那我怎麽回答也改變不了你的決定。更別說你早已認定我的回答靠不住了。”
“你了解的比你告訴我們的多得多,我必須弄清楚那些你原來沒向我們反映過的情況。”
“真了不起。你終於跟我統一了觀點。你剛才說的話,我反反複複不知對你說了多少遍了。”
“以眼還眼?好一個基督徒啊。”
“沒信仰的人總是盼著別人表現得像個基督徒。”
“也許你還沒認清形勢,我們現在正處在戰爭狀態中。”
“我還是原來那些話。不錯,戰爭狀態,可你卻用你那些愚蠢的機密阻礙我。既然沒有蟲族插手,這機密就與戰爭扯不上關係。那隻與少數想淩駕於人類之上的政客有關。而我對他們的想法沒任何興趣。”
“你想錯啦。隱瞞相關信息,的確是為了防範出現某些可怕的事件。”
“隻有傻瓜會這樣做:狼進了羊圈才想起去關柵欄。”
“你能證明豆子是基因實驗的產物嗎?”
“你們把所有我需要的證據都藏著掖著,我怎麽去證明?再說,問題並不在於他的基因是否被修改過。問題的關鍵是,如果修改過,那麽被修改的到底是哪部分基因?修改之後又會給他帶來什麽實際後果?你們所有的測試都是針對普通人設計的,用在豆子身上當然沒用。”
“如果他真的難以預測,那我們可不敢信任他。他會被我們開除的。”
“但萬一那個唯一能贏得戰爭的人恰好是他呢?還是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他從計劃中剔除掉嗎?”
這天晚上,豆子想盡量不讓食物占據腸胃,他幾乎把分配給自己的所有食品都給了別人,然後搶在大家前麵把空盤子還回去,讓營養師們懷疑去吧——他必須爭取一個單獨待在宿舍的機會。
排放空氣的通風孔在走廊門上麵的牆上。那麽把空氣送進房間的通氣孔就應該在另一端,也就是被鋪位擋住的那些地方。他仔細察看過宿舍,四處都見不著通風孔,所以它一定在某些下鋪下麵。有其他人在場,他不敢貿然去搜尋,因為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對通風孔感興趣。現在,隻有他在宿舍,豆子伏在地上,馬上就在一個下鋪底下發現了通風孔的位置。他毫不猶豫,手腳麻利地撬開通風口網罩。試著再往回裝,仔細傾聽安裝時發出的聲響,動靜不小。他四下瞧了瞧,最後把網罩推到對麵下鋪的下麵。
安排好了。他像沒事一樣人投入到這天剩餘時間的正常活動中去。
一直等到夜裏,等到宿舍裏的呼吸聲告訴他,隻有幾個孩子還沒睡熟。
豆子和別的孩子一樣,光著身子睡覺——製服的跟蹤裝置現在不起作用。他們被告知晚上去廁所時要裹上毛巾,所以豆子假設,毛巾,說不定也有跟蹤功能。
豆子溜下床,順手把毛巾從掛鉤上拉下來,一邊往身上圍,一邊向宿舍門口走去。
一切正常。熄燈之後上廁所是允許的,當然並不提倡這麽做。
他上完廁所回來,往鋪位走去。就算現在有醒著的人,他們看到的也隻是一個圍著毛巾,往自己鋪位走去的孩子。
可是,他徑直走過了自己的鋪位,一閃身趴下身子,溜進最後麵的那個鋪位下,敞開的通風孔正在這裏等他。豆子把毛巾扔在一旁的地板上,這樣的話,如果有人醒來發現豆子的床空著,會注意到毛巾也不在掛鉤上。他們就會認為他上廁所去了。
在一片暗黑的通氣管道中,豆子不斷檢索著印在腦子裏的空間站地圖。各個宿舍透出的一點兒微弱光線,剛好夠他辨認出每個通風孔的位置。但他想探索的不是這層甲板的其餘宿舍。豆子得爬到上一層或者下一層去,但是,教官們的生活區和工作區是在上麵還是在下麵呢?迪馬克來宿舍查看的次數很少,一般隻有學員們發生爭吵才能把他招惹來。豆子能夠肯定他住在另一層甲板。迪馬克每次進宿舍時呼吸都會比平時略重一點點,豆子借此假定,他是從他們下麵的甲板上來,而不是從上麵下來——就是說,迪馬克趕來時應該是爬梯子,而不是溜立柱。
不過,豆子不想先往下走。在下去之前,他打算嚐試一下,看自己能不能爬到上麵那層去。
因此,當經過三個宿舍,來到一個豎直的管道口前麵時,他沒急著向下爬。豆子先探測了一下管道周邊,試一試豎直管道比平鋪管道大多少。嗯,要大很多——豆子盡量伸長手臂都夠不到另一頭管壁。但它並不太深,隻比平鋪管道稍稍深下去一點。這太好了。隻要豆子能恰當地用力,不要出太多汗,他就可以借助身體與管道前後內壁之間的摩擦力,向上慢慢挪動。而且在豎直的管道裏,他可以臉朝前麵,這樣能調整一下發酸的脖子。在平鋪的管道裏,他的脖子隻能朝一邊扭。
事實上往下溜比往上挪更困難。豆子剛往下移動就發現自己很難控製住身體。而且他知道越往下重力越大,身體還會越重。他不斷檢查身邊的管壁,留心管道係統內部的每一個交叉口。
但後來幾乎用不著他去探觸了。因為管道兩邊透入的光線基本上使他能看清楚管道內部的情形。教官們不像學員,他們沒有熄燈的規定,另外他們的住所隔間小,通風孔排列比較密,滲進管道內的光線自然更亮。
第一個房間裏的教官沒睡覺,還在他的小電腦前工作。這可給豆子帶來了麻煩,他從靠近地板的通風孔往外看時,根本看不見教官是怎樣敲鍵盤的。
估計每個房間的情況都一樣。地板上的屬於送風係統的通風孔沒什麽用。他應該想辦法鑽到另一半管道係統——排氣係統中去。
返回豎直管道。風是從上麵吹下來的,空氣是循環更新利用的,如果想從送氣係統轉到排氣係統,那就應該迎頭向上了。他希望最好在到達鼓風機那裏之前,能在管道係統裏發現一道檢修門。
始終朝著風吹來的方向,豆子爬上七層甲板,他感到自己明顯變輕了。最後他來到一個寬敞些的地方,這裏亮著一盞小指示燈,標示出一道檢修門。鼓風機的響聲更大了,好像就在前麵不遠的地方,但看不大清楚。倒也沒什麽好看的。豆子就要從這股暖風中出去了。
檢修門上的標誌十分醒目,說不定推開它會觸發報警器。不過豆子有點懷疑。既然空間站的其他門都沒有裝設報警器,那麽也不會專門給這道門裝設的。很快,他就驗證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他打開門,擺脫了吹送暖風的管道,來到一個有微弱光線的空間裏,再關好身後的門。
從現在這個地方,可以看到空間站的部分構架,一些橫梁和電鍍金屬構件,但沒有大片牆麵。這裏明顯冷得多,這倒不僅僅是因為他剛從暖風中出來。弧形金屬板另一麵應該就是又冷又黑的太空。令豆子氣惱的是,他的身體太不爭氣,過慣了舒適的生活,居然對一點點寒意都在意起來。他甚至控製不住自己身體的顫抖。不過話得說回來,就算在鹿特丹,他也從沒像現在這樣一絲不掛。
順著管道係統,他踩著檢修用的梯子繼續向上,很快發現了排氣係統,然後順路而下,輕鬆地找到了通向豎直主管道的檢修門。
排氣係統不需要太大的氣壓,因此這裏的管道比送氣係統的管道粗得多。
這邊的通道根本不是管道。準確說,是下層走廊上方的天花板和上層地板之間的一個夾層。空間站內隱蔽的線路都布設在這裏了,還有許多水管——熱水管、冷水管、汙水管。除了微弱的工作指示燈,這個夾層還常被兩側通風孔滲入的光線映亮。那些通風孔就是豆子第一次探索時從下麵看到的那些窄窄的槽孔。
現在他能輕易地俯視每個教官的住所。他向前爬著,盡可能不發出一點響動——這是他在鹿特丹尋找食物時練就的本領。他很快發現了自己想找的目標——一個醒著的教官。可惜他沒有使用他的小電腦。豆子不太認得這個教官,他監管另一個年齡稍大點兒的新兵小隊,也沒有教過豆子他們任何一門功課。他現在正準備去浴室。看樣子他很快就會回來,也許,還會打開電腦登錄,送給豆子一個得到他的登錄名和密碼的機會。
無疑,教官們會常常改動密碼,因此他就算得到登錄密碼也使用不了多長時間。此外,使用教官的密碼在學員的小電腦上登錄,說不定會觸發某種報警機關。不過豆子推測,電腦安全係統有意對學員關閉,是為了監測學員的行為。教官們是不會受到監測的。他們常常通宵達旦在自己的電腦上工作,也常常登錄上學生的電腦,用他們功能豐富得多的工具解決學生們遇上的難題,或者根據學生的具體情況,幫助他們掌握更多的計算機資源。
他耐心等待著,忽然聽到前麵一個房間裏傳來說話的聲音。距離稍遠了點,他聽不清談話的具體內容。現在離開的話,可能會錯過偷看去淋浴的教官的登錄名和密碼的機會。要不要冒這個險,爬過去聽聽那邊的人在說些什麽?
片刻之後,豆子已經爬到了發出說話聲的房間上麵,他向下看……隻有迪馬克一個人。真有趣。他正通過他的小電腦和一個男人交談,那人的全息影像浮映在小電腦顯示器的上方。豆子認得那人是格拉夫上校,戰鬥學校的校長。
“我的做法很有誠意。”格拉夫正說著,“我讓步了。我給了她那些她需要的資料。她是對的,如果我不向她提供她想要的情報,她就不可能給我一個有用的答案。”
“也就是說,到現在她還沒給你任何回複?”
“還沒有,時間不夠。但她啟發我想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什麽問題?”
“那個孩子究竟算不算人類的一員。”
“喲,快說說。她認為這孩子是個穿著人類衣服的蟲族幼蟲嗎?”
“不關蟲族的事,就是遺傳基因發生過變異。這也許可以澄清不少事情。”
“但那樣他也仍然是人類呀。”
“基因變異者到底是不是人,學術界不是始終在爭議嗎?人類與黑猩猩的遺傳基因差別很小,與尼安德特猿人的差異就更細微了。那麽到底要有多大的差異,才能把另一種生物看作人類的異類呢?”
“這倒是個有趣的哲學問題。但是實際情況——”
“實際情況是,我們不知道他會幹出些什麽事來。這裏可找不到他所屬的這個種類的資料。我們隻知道他是個靈長類動物,因此他的行動肯定具有規律性。但我們沒得到任何與他的行為動機相關的信息——”
“長官,他該得到應有的尊重,他還是個孩子。他是個人,而不是什麽異類——”
“在我們確定能夠信賴他多少之前,這一點恰恰是我們唯一已知的事實。這也正是要求你對他加強觀察的原因。如果你沒辦法讓他玩心理遊戲,那就得尋找其他方式,總之我們必須了解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除非對他的可信任程度有十足的把握,否則我們是不能用他的。”
有意思極了,豆子心想,他們自己管那個遊戲叫心理遊戲。
接著他明白了他們的意思。“沒辦法讓他玩心理遊戲。”豆子心如明鏡,他是唯一不玩那個幻想遊戲的人。他們正在討論他。異類。遺傳基因變異。一瞬間,豆子感到心髒劇烈跳動起來。我是什麽?不僅僅是聰明,還……與別人完全不同?
“機密情報泄露那件事怎麽辦?”迪馬克問道。
“對了,關於那件事,你必須確定他都知道了些什麽,或者至少掌握他有多大可能向別的孩子透露他所了解的情況。那是咱們眼下麵臨的最大的威脅。這孩子有沒有成為偉大指揮官的潛能呢?我們要麽得冒安全係統被破壞的危險,要麽就得毀掉原計劃。我本來想,使用安德,我們可以來一場一把定輸贏的賭博,但這孩子的出現使安德看上去似乎顯得過分穩重了一些。”
“我可不覺得你是個賭徒,長官。”
“我的確不是賭徒,但有的時候身不由己呀。”
“我會盡力配合的,長官。”
“以後向我發送所有與他有關的報告時,別忘了加密,不要提他的名字。另外不要同其他教官討論他的情況。記住啦?”
“記住啦。”
“如果能打敗蟲族的唯一方案就是把我們人類徹底換成另外某種異類,迪馬克,那麽,我們還能不能算拯救了人類?”
“一個孩子而已,哪裏稱得上整個人類都換成了異類。”迪馬克說。
“還記得那個駱駝的故事嗎?讓它站在帳篷門口,它就會把鼻子伸進來。有些人就是那樣的。”
“有些人?長官,豆子隻是一個人。”
“是啊,我這人多疑,處處小心,遇事先往壞處想。不過這倒是我能達到現在這個職位的原因。你如果能養成這個好習慣,沒準兒以後你也能爬上我這樣的高高在上的位置。”
迪馬克不禁笑起來,格拉夫卻不動聲色。他的頭像從顯示器上消失了。
豆子心中還記掛著密碼的事呢。他向後爬回到剛才那間屋的上麵。
去洗澡的教官還沒回來。
他們談論的那個機密情報泄露是怎麽回事?一定是剛發生過的什麽事,這點從他們急切的討論中就能看出。那意味著豆子那天和迪馬克的交談中,涉及了戰鬥學校的什麽隱秘。可是他猜測人類與蟲族的戰爭早已開始這件事顯然錯了,不然迪馬克和格拉夫就不會說到什麽唯一打敗蟲族的方案。與蟲族的戰爭既然還沒有打響,那麽機密情報泄露指的就是其他事情。
這表明他原來的種種猜測中有一些是正確的。戰鬥學校持續不斷地定期選擇地球上最有指揮官潛質的孩子,把他們送到空間站,利用他們去對抗蟲族。格拉夫和迪馬克也許擔心豆子會把他知道的秘密泄露給其他孩子。對他們當中的一些人來說,至少,這有可能重新激發起孩子們對自己父母所屬國家、民族和人種的忠心。
豆子已經計劃好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要對其他所有學員對祖國的忠誠度進行一番調查。從現在開始得加倍小心才行,要提防教官們注意到他和學員們的交談。他必須了解有哪些最優秀、最有才華的孩子對故國家園具有強烈的忠誠之心。當然,豆子還得搞清楚這種忠誠是如何產生的,然後他就知道該怎樣去增強和減弱這種感情,或者怎樣去開發和轉化這種精神力量。
豆子最開始對蟲族戰爭的猜測雖然能解釋格拉夫他們剛才的談話,但不能確定實際情況就是這樣。而且僅僅因為現在還沒與蟲族展開決戰就說豆子的猜測完全錯誤,理由也不夠充分。舉例說,他們也可能在幾年前曾向蟲族母星發射過一支攻擊艦隊,為了預防遭受到對方同樣的攻擊,他們在空間站培訓指揮官,用於防禦蟲族艦隊接近地球。如果真是這樣,那麽,讓格拉夫和迪馬克擔心的機密情報泄露應該就是:豆子把人類緊迫可怕的真實處境告訴其他學員,也許會在空間站內引發恐慌情緒。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豆子認識的孩子裏還沒一個能像他那樣守口如瓶。甚至阿喀琉斯也沒這能耐,從他故意不吃波可的麵包這個行為上,他就泄露了心機。
豆子能夠不動聲色地保守秘密,但他也懂得,有時為了挖掘到更多的情報,你得有意向別人暗示你知道些什麽。同迪馬克的交談提醒了他這一點。現在的處境好像比較危險,但為了防止教官們采用把他從戰鬥學校裏帶走的方法阻止他泄密——更不用說用殺掉他的方法——他應該掌握比已了解的重要信息更多的情況。到頭來,教官們隻是看透了豆子一個人,而他卻可以從他們那裏學到更多的知識。
他本人,恰好是他們現在麵對的一個大難題——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居然愚蠢到懷疑他是不是人類。他不是人又會是什麽呢?別的孩子表現出來的願望和情緒他也都有。唯一不同的是豆子更堅強,他從不允許暫時的欲望和情緒左右自己的行動和思考。這就使他成了異類嗎?不,他是一個人——隻不過更優秀而已。
洗完澡的教官回到住房,掛好濕毛巾。不等穿上衣服,就坐在電腦前登錄係統。豆子看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動作太快了,幾乎一閃而過。他得把整個動作在腦海裏慢放一遍,才能一一確定他按過哪些鍵。好在沒什麽擋住視線的東西,他看得一清二楚。
豆子慢慢退著爬回到豎直的排氣管道中。今晚的探險時間已經夠長了——他還得回去睡一會兒,而且多離開宿舍一分鍾,就多一分被人發現的危險。
事實上,他初次穿越管道的嚐試運氣非常好。碰巧聽到迪馬克和格拉夫對他的議論,又碰巧清楚地看到一個教官登錄係統。有那麽一陣子,豆子甚至想到他們也許知道他在排氣係統中,專門為他演了一台戲,然後看他會怎麽做。說不定又是一場實驗或遊戲。
但不可能。那個教官顯然不是故意讓豆子看到他登錄的。豆子選他做目標,是因為他那時正準備去洗澡,還因為他的小電腦正好毫無遮攔地放在桌上,這才給了豆子一個比較好的機會,看到他的登錄。對豆子來說,他隻是做了一個聰明的選擇。他帶著他的收獲得勝而歸,總的來說,今晚沒有虛度。
至於迪馬克和格拉夫的交談,多半也是偶然碰上的,那也是他為了聽清楚才自己主動湊過去的。而且,事後想想,他之所以要去探索這些管道,也正是因為受那些讓迪馬克和格拉夫惶惶不可終日的事的促動。他們在孩子們熄燈之後才開始交流,這一點不奇怪——這時空間站裏已安靜下來,一天的工作結束了。他們有充足的時間交談,格拉夫用不著召集迪馬克來一次特別的會晤,那樣做會在其他教官的頭腦中引起疑問。不能說運氣好,準確說是豆子給自己創造了好運氣。因為他謀定而動並且當機立斷,才聽到了秘密會談,看到了教官登錄。
他總是為自己贏得好運氣。
說不定這正是格拉夫所謂的遺傳變異造成的特點呢。
“她”是誰?他們當時說到某個人。正是這個所謂的“她”提出豆子身上存在遺傳基因變異的問題。這顯然是一個在搜尋某些情報的女人,格拉夫對她做出讓步,使她得到了一些原來對她隱瞞的資料。這意味著那個女人可以利用新的數據展開工作,而格拉夫則可以從她那裏得到更多答案、更多關於豆子血緣身世的答案。
會是卡蘿塔修女在懷疑豆子的人類屬性嗎?
卡蘿塔修女,那個在跟他分手送他前往空間站時淚濕衣襟的人?卡蘿塔修女,那個像母親疼愛自己孩子一般疼愛他的人?她怎麽可能會懷疑他呢?
此外,他的問題並不是查明他究竟是不是人類中的一員。無論他是什麽,他都得依靠自己去創造未來。他的所作所為不僅僅是為了生存,還為了盡可能地把握將來的命運。現在對他來說,唯一的危機是他們正在關注他的遺傳基因是否經過修改。豆子今後必須注意表現正常,這樣才能打消他們在這方麵的顧慮。
但他怎樣才能裝出一副正常的樣子來呢?如果過分正常,他就不會被選送到這裏來了。他之所以被選中,正因為他與眾不同。
怎麽假裝才對自己有利呢?他又不知道教官在學員們的一舉一動中找些什麽。他以後應該多行動,少猜測。
是的,他不能按照那種大家都能想到的方式行事,而要努力轉變成一個符合他們要求的完美的指揮官。
回到宿舍爬上床,他打開小電腦核對了一下時間,發現自己這次探險隻用了不到一小時。他擺好小電腦,在腦子裏重溫了一遍那個教官登錄時的手指動作。當他確定登錄名和密碼不會有錯之後,才放鬆下來,準備睡覺。
快要睡著的時候,他意識到他完美的掩飾一定能消除他們的擔心,最終給自己帶來安全和進步。
他必須讓自己成為安德·維京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