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夫上校讓安德·維京休養恢複,我們不能坐等。維京以後要做的事用不著戰術學院的知識。現在,我們需要其他學員馬上來這裏。在他們學習操作模擬器之前,還得先讓他們熟悉老式戰艦的功能。這可是一件相當費時間的事。”

“但他們隻進行過幾次戰鬥練習。”

“沒辦法,時間不允許。你們現在出發,到ISL[1]要用兩個月,從ISL到艦隊指揮部要花兩個月,在此期間他們必須完成所有的戰術理論學習。在我們帶他們到指揮學院之前,他們還得有三個月的戰術實習時間。三年的訓練要壓縮到三個月之內完成。”

“還有件事得向你匯報一下,看上去豆子好像已經通過格拉夫最後安排的那次測試了。”

“測試?解除格拉夫上校職務的時候,我還以為他不會再去搞那個小小的病態測試程序了呢。”

“雖然事先得到了警告,但我們還是低估了阿喀琉斯的危險性。”

“阿喀琉斯是一個連環殺手。”

“嗬,那會讓格拉夫高興才對呀,又來了一個和安德一樣的人。”

“我可不是開玩笑,長官。阿喀琉斯殺了七個人。”

“這樣的人居然也能被選送進戰鬥學校?”

“他懂得怎樣回答心理測試題目。”

“請明確告訴我,七次謀殺中沒有一次發生在戰鬥學校。”

“是的,但如果有第八次就很難說了。幸好豆子迫使他坦白了他犯下的所有罪行。”

“這麽說來,豆子現在成了一個接受罪人懺悔的牧師囉?”

“長官,他安排下一個巧妙的圈套,智勝阿喀琉斯——引誘他落入陷阱。阿喀琉斯除了招供,別無出路。”

“瞧瞧吧:安德,一個可愛的美國中產階級子弟,殺死了想在浴室裏毆打他的人;而豆子,一個大街上的無賴流浪兒,卻讓一個連環殺人犯最終受到法律的製裁。”

“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是發現了這兩個孩子的性格都有另一個側麵。安德擅長將一支戰隊凝聚起來,但他也敢於同邦佐一對一地貼身肉搏。豆子呢,一個不合群的孩子,進入學校一年幾乎沒交什麽朋友,但他也有能力召集一群孩子去共同對抗阿喀琉斯,既做他的護衛,又是現場證人。我不知道格拉夫事先預見到這種結局沒有,測試結果不僅大大出乎我們的預料,同時也證實他對兩個孩子都抱有偏見。”

“你是說偏見,安德森少校?”

“我會把事件的前後經過寫入我的報告。”

“嗯。盡可能寫詳盡點,但別用‘偏見’這個字眼兒。”

“是,長官。”

“我已經派出一艘禿鷹驅逐艦到你那裏去接人。”

“你需要多少人,長官?”

“我們每次最多需要十一個人。我現在已經有了卡恩·卡比、威廉·畢和莫木,他們已經在前往戰術學院的路上了,不過據格拉夫說,那三個人中隻有卡比適合與安德·維京共事。我們為安德鋪路,但也不能讓其他人覺得受到了傷害,所以,這次你送十個來就行了。”

“哪十個?”

“這是你的事,怎麽反問起我來了?呃……不過豆子肯定算一個。另外九個,你看誰能夠比較好地執行豆子或者安德的命令,就以這個標準確定人選吧。”

“一份同時適合兩個司令官的花名冊?”

“當然,安德是首選。我們希望他們一同訓練,最後能成為一個整體。”

命令在十七點下達,要豆子十八點登上禿鷹驅逐艦。他好像沒什麽需要收拾的行李。一個小時,比他們給安德的時間長得多。豆子決定去和他的戰隊道別,告訴隊員們自己要去什麽地方。

“我們才打了五場比賽。”伊圖說。

“汽車到站,總得上車吧,嗯哼?”豆子說。

“唔。”伊圖說。

“哪些人與你一起去?”安布爾問。

“教官們沒對我說。他們隻說,是去……戰術學院。”

“我們連這個學院在哪個方位都不知道。”

“反正在太空中的某個點上吧。”伊圖說。

“啊,當真?”雖然不算笑話,但大家都笑了起來。說再見比較容易,畢竟他們一起在狡兔戰隊共同生活的時間隻有八天。

“真遺憾,我們還沒來得及為你打贏一場戰鬥。”伊圖說。

“如果我想贏,早就可以贏了。”豆子說。

他們看著他,就像他是一個瘋子。

“是我提出的倡議,讓大家擺脫排名,別把心思放在輸贏上。如果我每次都打勝仗,別人會怎麽看我呢?”

“當然會認為你很在乎排名啦。”伊圖說。

“排名倒無關緊要。”另一個組長說,“但聽你的意思好像是說,每次你都故意把我們放在輸家的位置上?”

“不,我的意思是,遊戲的輸贏是次要的。我們在相互對戰中學到過什麽嗎?什麽也學不到。我們永遠不會和人類的孩子作戰。我們要對付的敵人是蟲族。那麽,我們應該學習什麽呢?我想,更重要的是學習怎樣在攻擊時協調一致,相互呼應。學習怎樣把握戰鬥進程。學習在沒有得到指揮官的命令時,怎樣靈活處理你所麵對的敵情。我就是從這個角度出發來訓練你們這幫家夥的。如果僅僅是為了贏得遊戲,如果僅僅用我的策略掃平對手,那你們能學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呢?”

“那就是我們還做得不到家了,不然怎麽著也該打贏一兩場遊戲吧。”

“我不這樣看。我覺得你們學會了不少東西。蟲族再次來襲的時候,所有事情都會變樣。除了正常的戰爭手段,它們一定會做出一些我們意想不到的舉動,因為它們不是人類,它們的思考方式和我們完全不同。按呆板計劃發起的攻擊,真能打垮它們嗎?不一定吧。一旦出現意外,比如指揮係統被切斷什麽的,你們現在所學的東西就能體現出價值了,你們不會手忙腳亂,你們知道怎麽應付。我在軍官餐廳裏對其他指揮官說過,我在你們這幫家夥身上學到了什麽,你們表現出了哪些值得大家借鑒的優點。當然,我也在其他指揮官那裏學習他們的發明創造。我學來的那些經驗,訓練時可都一股腦兒全教給你們了,是這樣吧?”

“唔,你早點兒像這樣把話挑明就好了。”伊圖說。

“用不著向你們挑明。我覺得你們最好能自己領悟出這些道理。”

“你至少可以先給我們講講清楚,失敗也是一件好事。”

“不。失敗並不是一件好事。你們應該盡力爭取勝利。我不給你們講,是因為隻有你們自己真正懂得了勝利的價值,勝利才會有意義。蟲族到來時,勝利將是我們唯一的目標。那時可就要看你們的了,如果失敗,就意味著你和你所關心的人,乃至整個人類,都將滅亡。我剛到狡兔戰隊時就預感到,我們在一塊兒待不長久。所以我盡可能充分地利用時間,為你們,也是為我。瞧瞧,現在,你們這幫家夥都已經做好準備,可以隨時上戰場去指揮軍隊了。”

“你呢?豆子。”安布爾微笑著問道,“你做好指揮一支艦隊的準備了嗎?”

“很難說。這得看他們想不想打勝仗了。”豆子咧嘴一笑。

“那正是關鍵所在,豆子。”安布爾說,“沒有哪個戰士願意失敗。”

“正因為此,”豆子道,“我才說,失敗是一個比成功更好的老師。”

他們咀嚼著豆子話裏的含義,幾個隊員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當然,前提是,你們得活著。”豆子微笑著補充道。

他們也向豆子報以微笑。

“這個星期,我把我能想到的最有用的東西都教給了你們。”豆子說,“你們也教會了我不少新招。謝謝你們。”他立正,向隊員們敬禮。

他們回禮。豆子轉身離開了。他來到野鼠戰隊的宿舍。

“尼古拉剛剛收到一個命令。”一個小組長告訴他。

有那麽一陣子,豆子覺得尼古拉可能會和他一同去戰術學院。

“什麽命令?”豆子問。

“他得到了一個戰隊。見鬼,他上周才調入我們這個戰隊,連小組長都沒當過,現在居然混成了指揮官。”

“哪支戰隊?”

“狡兔戰隊。”那個小組長瞄了瞄豆子的製服,“哦,我想他取代了你的位置。”

豆子笑了,回頭往他剛離開的宿舍走去。

門開著,豆子看見尼古拉坐在裏麵,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可以進來嗎?”

尼古拉抬頭看見豆子,笑起來。“你來這裏不是想把你的戰隊要回去吧?”

“我估計就是被你搶了飯碗。努力多打幾場勝仗,至少隊員們認為那很重要。”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連著輸了五次。”

“眾所周知,這個學校的排名榜已經報廢了。”

“我隻知道你是個什麽人。”

“尼古拉,我真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發生什麽事啦,豆子?是那件事?蟲族快要打過來了,是嗎?”

“我不知道。”

“來,說說你對這事的預測。”

“如果蟲族真的來了,學校是會繼續讓你們這幫家夥留在太空站裏,還是把你們送回地球?或者把你們疏散到偏僻的小行星上去?很難說。奇怪的是,一些跡象表明,決戰時刻即將到來。但另一些跡象顯示出的情況卻正好相反——我們周圍不會發生什麽重大變故。”

“也許他們打算發射一支大規模的艦隊去攻擊蟲族的世界,你們這些家夥可能不得不在旅程中長大成人了。”

“也許吧。”豆子說,“但是照理說,攻擊艦隊應該在蟲族第二次入侵剛結束時,就已經發射出去了。”

“呃,假定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沒有找到蟲族的老巢呢?”

尼古拉的這個問題讓豆子冷靜下來。“我從沒想到這點,”豆子說,“我的意思是,蟲族一定會向它們的老巢發送信息。我們隻需咬緊這個通信方向,跟著它們的通信光波就行了。你知道,做到這點並不困難。”

“假如它們不使用光波通信呢?”

“光波走一光年雖然要用一年時間,但它比所有其他媒介的速度都快。”

“萬一存在一種特別的通信方式呢?”尼古拉說。

豆子吃驚地看著他。

“哈,我知道,那有點傻,不符合物理定律。”

豆子笑起來。“真有你的,尼古拉。以前我們床對床的時候,你怎麽不多對我說點這些事呢。”

“豆子,你知道我沒有什麽天賦。”

“能到這裏來的都是天才,尼古拉。”

“我可不是什麽天才。”

“也許你當不成拿破侖,尼古拉,也許你隻能當個艾森豪威爾。但別指望我會同情你。”

尼古拉開心地笑了。

“我會想念你的,豆子。”

“謝謝你陪我一起去對付阿喀琉斯,尼古拉。”

“那個壞種讓我做了好幾天噩夢。”

“我也一樣。”

“我真為你高興,你能帶上另外幾個朋友一起幹這事。伊圖、安布爾、‘瘋子’湯姆,給我的感覺是我們有一大群人。看到吊在死線上的阿喀琉斯,看到世界上居然有他這號人,你一下就能理解為什麽人類要發明絞刑了。”

“也許哪一天,”豆子說,“你會像我需要你一樣需要我。那時我一定會到你身邊來。”

“很抱歉,上次沒加入你的別動隊,豆子。”

“你是對的。”豆子說,“我有點兒自私,一心隻想到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勉強要你加入,當時我隻考慮到自己身邊特別需要一個貼心的朋友。但我是個不夠格的朋友,我沒有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沒有理解你當時真正需要什麽。”

“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豆子張開雙臂,抱住尼古拉,尼古拉緊緊地回抱他。

豆子還記得離開地球的時候,他曾擁抱過卡蘿塔修女,他當時想,那是她的需要。不過既然我豆子沒一點損失,那麽我做做樣子回抱她,讓她高興一下也無所謂。啊,我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不懂感情的孩子了。

也許正是因為我現在懂得了這點,才想到要為波可報仇。我讓害死她的人認罪伏法,但我對她的幫助太晚了。

“去見你的隊員吧,尼古拉。”豆子說,“我該上路了。”

他看著尼古拉走出門,心裏感到一陣酸楚。他知道,也許自己以後再也沒有與好朋友重逢的機會了。

迪馬克站在安德森少校的房間裏。

“迪馬克上尉,我發現你常常頂撞格拉夫上校,而且老愛在他麵前喋喋不休地發牢騷,拒不接受他的命令。我常常想,迪馬克也許頂撞得有道理吧,但換了我當他的頂頭上司,就絕不允許這種不尊敬長官的行為舉止。我不僅要狠踢這種人的屁股,把他攆走,還要在他的檔案裏寫滿‘不服從命令’的評語。我說這些,是希望你在發牢騷之前,先明確我的態度。”

迪馬克眨巴著眼睛。

“現在,有什麽事說吧,我聽著呢。”

“我想說的這事,嚴格說,不是發牢騷。”

“那就把你的問題擺到桌麵上來吧。”

“我覺得你應該挑出一支既適合安德,也適合豆子的隊伍,最好不要有什麽差別。”

“‘差別’這個字眼毫無意義,除非我不做這件事。退一步說,就算按你這個原則去做吧,你難道就沒想到這樣做根本行不通嗎?我能隨便選出四十個最有才華的孩子,都渴望在安德手下效力,並以此為榮。但是,有多少人能‘毫無差別’地聽命於豆子呢?”

迪馬克一時語塞。

“我仔細考慮過這事,我選送去的學員,從感情上說,和安德·維京比較親近,是一些與他在各方麵配合最默契的孩子。可以說,這些戰士都是戰鬥學校培養出來的最優秀的指揮官。同時,他們對豆子也沒什麽特殊反感。因此,就算他們最後發現是豆子在指揮全局,他們也仍然會全力以赴。”

“他們一旦得知總司令不是安德,絕不會給豆子好臉色的。”

“我想,這對豆子來說是一個挑戰。我也是不得已,還能派誰去呢?尼古拉倒是豆子的朋友,但以他現在的能力,顯然還挑不起這麽沉重的擔子。除他以外,豆子還有別的朋友嗎?”

“他贏得了很多人的尊敬。”

“但是在五場戰鬥比賽全都失敗以後,這種尊敬可就大打折扣啦。”

“我向你解釋過他為什麽——”

“迪馬克上尉!我們需要的是能打勝仗的人!安德·維京身上充滿了勝利者的**。而豆子呢?連續五次失利,像一個從不把失敗當回事的老兵油子一樣。”

“那有什麽關係?他從其他人那裏學到了他想學的東西。”

“迪馬克上尉,我覺得我現在有點像格拉夫上校了,正在一步一步掉進你的陷阱。我剛才警告過你,我可不吃你這一套。你的言行超出了一個教官的權限。另外,如果豆子真有你說的那麽優秀,他就應該自己學會如何與大家共事。”

“是,長官。”迪馬克說。

“豆子還是有令人欣慰的地方的,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還記得豆子約‘瘋子’湯姆去聽阿喀琉斯招供那件事嗎?‘瘋子’湯姆居然去了。這件事說明,越了解豆子的人,越把他當成個人物。”

“謝謝你這樣評價豆子,長官。”

“豆子與你不再有什麽關係了,迪馬克上尉。你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工夫,工作做得很好,我為此向你致敬。現在……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吧。”

禿鷹驅逐艦上的工作人員與戰鬥學校的這幫孩子沒什麽共同語言。盡管他們都知道戰鬥學校,而且艦長和所有機組人員也都是戰鬥學校的畢業生。但交談仍然隻停留在表麵。由於相互之間從前結成的友誼,孩子們中間自然形成幾個小集團。丁·米克和佩查,差不多剛進戰鬥學校時就是朋友,與其他人相比,他倆年齡也大著好幾歲,因此沒人想過要加入他們的小圈子。阿萊和沈,是安德·維京在新兵小隊時的戰友,屬於這一夥的還有威列德和達普爾,這兩位對安德簡直崇拜得五體投地,是原飛龍戰隊B組和E組的組長,四個人平時常聚在一起。另外,“瘋子”湯姆、“蒼蠅”莫洛、“熱湯”韓楚,結成原飛龍戰隊的另一個三人組合。從私人角度來說,豆子並不指望加入其中任何一個小圈子,但也沒有誰故意排斥他。至少,“瘋子”湯姆對豆子表現出的敬意是發自內心的,他常常邀請豆子發表意見。如果一定要讓豆子屬於哪個小集團,那他就是“瘋子”湯姆這夥的。

這幾個小集團讓他感到不安的原因隻有一個:這些小集團並不是隨意形成的,很明顯有人在背後訂出計劃,有意組合。這幾個小集團的內部成員,相互之間長期培養出來的信任紐帶牢不可破。他們是專門為安德挑出來的——任何白癡都能看清這一點——他們一起玩遊戲、一起學習、一起做任何事的時候,都沒有豆子說話的餘地。

豆子打心眼裏不願意加入的小集團隻有一個。但他不能把這種情緒表現出來。安德與邦佐展開生死決鬥的前一天晚上,佩查在走廊中故意叫安德停下來,差點兒出賣了安德。大人們當然不會認為佩查在這起事件中有什麽責任,但豆子卻覺得存在很多疑點。佩查是最優秀的指揮官之一,她那麽聰明,平時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怎麽可能看不清邦佐設下的那個明顯的圈套呢?當然她不是想毀滅安德,但她未免太草率了。

四個月的航程,豆子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飛船的圖書館裏。

他沒有閱讀軍事史或者其他軍事理論書籍。他已經讀過了所有重要作家和多數一般作家的軍事著作。重大戰爭中,交戰雙方前前後後的行動,以及所有主要戰役的詳細進程,早已印在了他腦子裏,需要時可以隨時調出來運用。現在,他缺乏的是全局觀。整個世界是怎樣運轉的?政治學、社會學、經濟史中隱含著什麽規律?沒有戰爭的時候,地球上那些國家都做些什麽?一個國家怎樣卷入戰爭,又怎樣擺脫戰爭?勝利與失敗會對一個國家產生什麽影響?聯盟是如何結成的,又是如何破裂的?

所有問題中最重要也最難預見的是:目前世界正在朝什麽方向發展。驅逐艦上的圖書館裏隻有少量的近期情報,等他們到達星際中轉站——ISL——就可以在那裏下載大量文件。豆子本來有權提出更多的資料請求,但那樣一來,圖書館的計算機就會自動提交正式請求,並且使用正常的通信帶寬傳送數據,最後必然會引起有關人員的注意,然後大家就會感到奇怪了,為什麽這孩子要研究那些與他沒有任何關係的東西呢?

不過,將驅逐艦上那些他能夠找到的資料拚湊起來,也能大致看出地球上的基本局麵,並借此推測出未來發展的某種趨向。這些國家和政治集團采用這些手段,其目的不外乎想在國家之間的經濟競爭中占到上風,或者向另一些國家和組織發出警報和威脅。

這時蟲族來了。人類意識到團結一致、共抗外敵的重要性,終於結成一個人類聯盟,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惡性競爭受到嚴格控製。

但這一切僅僅是表麵現象。事實上,俄國人利用他們在國際聯盟中那些位居要職以行政長官為首的官員,已經建立起一張覆蓋整個艦隊的關係網。現在,他們的勢力幾乎控製了整個艦隊。

蟲族戰爭結束之後,俄國人顯然巴不得能在一小時之內接管艦隊,進而控製地球,這是他們早就打好的如意算盤。北美會和以往一樣自負,確信世界將朝著他們所希望的方向發展。

豆子了解得越多,就越不想去戰術學院。這場戰爭是屬於安德和他的朋友們的。盡管豆子和他們一樣喜愛安德,也願意與他們一起投入打擊蟲族的戰鬥,但實際上這場戰爭根本不需要他。真正需要他大顯身手的將是接下來的一場戰爭,為爭奪地球控製權而進行的戰爭。豆子每每想起,就情不自禁地為之著迷。隻要采取的措施得當,完全可以遏止俄國人。

但接著他又反問自己:真的有必要去阻止俄國人嗎?迅猛、血腥、有效的閃電行動使世界處於單一政府之下——那意味著人類之間戰爭的結束,這不是很好嗎?全球和平的大氣候,對所有民族和國家來說,不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嗎?

因此,豆子在考慮怎樣遏止俄國人擴張的同時,也在用心評估:一個世界性的俄羅斯帝國會是什麽樣子。

他詳細論證之後認定,就算俄國人一統天下,這種統治也維持不了多久。從俄國人的傳統來看,他們很難克服政治上的腐敗。

豆子很想找個人談談自己的這些想法——尼古拉,甚至某個教官都行。要不然他的思想老在一個地方轉圈子,會變得越來越遲緩——沒有外來刺激,很難隨意擺脫自己最先做出的假定。一個獨立的頭腦,隻能想到那些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發現的問題,而在與他人交流的過程中,卻往往可以靈機一動,取得突破。

用型號不同的飛船逐個進行短程航行訓練相當無聊。豆子厭煩透了,這些飛船都是些老掉牙的型號,對豆子來說幾乎毫無意義——為什麽拿這些被淘汰的破飛船來訓練你們的指揮官呢?可是教官們對他的意見不屑一顧。他們指出,飛船就是飛船,相當長一段時間以來,最新式的飛船一造好就馬上被派到太陽係的周邊巡邏去了。所以隻好用剩下的老式飛船來進行訓練。教官們隻讓他們掌握最簡單的駕駛技術,因為在將來的戰鬥中,他們的任務是指揮飛船,而不是駕駛飛船。

在戰術學院學習期間,他學得和其他人一樣好,不過真正吸引他的事,還是地球上的政治局勢。戰術學院建造在ISL,這裏的圖書館不斷引進最新資料,圖書情報比驅逐艦上多得多。豆子第一次讀到了地球上最新的政治思想家寫的文章。

兩個流行的演說家引起豆子的特別關注。初看起來,德摩斯梯尼是那種善於蠱惑大眾的人,比較偏激地宣揚排外思想。但不可否認他在領導民眾運動方麵相當成功。豆子不能斷定,如果在德摩斯梯尼領導的政府下生活,是不是比在俄羅斯式的政府下生活更好,當然德摩斯梯尼實際上不會加入權力角逐。另一個豆子注意到的評論家叫洛克,一個高傲的、目光遠大的家夥,他沒完沒了地談論著世界和平和打造同盟的話題,似乎陶醉在自己的政治觀點中。

豆子設想,不妨寫一封信,談談自己關於擊敗蟲族之後如何重組世界的戰略構想,然後寄給洛克和德摩斯梯尼。以私人信件的形式匿名發送。豆子希望自己對世界格局的猜測能夠為人所知,而這兩個人看來最有可能使豆子的思想結出現實的碩果。

豆子采用老辦法,先花一些時間在圖書館觀察其他軍官們登錄網絡,很快他就收集到六個可用的賬號。接著他把寫好的信分為六個部分,使用不同的賬號分別發出,最後,他在一分鍾之內把六段信件全都發到了洛克和德摩斯梯尼的私人信箱中。他選擇在圖書館最繁忙的一個小時之內完成這件事,同時確保自己的姓名也在網上,正用宿舍內自己的小型電腦登錄上網。表麵上看,他這時是在玩遊戲。他擔心教官們計算他的擊鍵次數,發現他在這段時間裏根本沒有使用小電腦。如果他們追蹤那封信,最後查到他身上,嗯,那可就壞事了。十有八九,洛克和德摩斯梯尼不會設法追蹤他——因為他在信裏要求他們別做那種蠢事。至於自己在信中所做的分析,他們相信還是不相信,同意還是不同意,豆子可就管不著了。他已經盡力為他們指出了真正的危險是什麽,俄國人會采用哪些戰略,事先必須做好哪些準備,到時候才能阻止俄羅斯的擴張。

他信中提到的最具體的一點是,在蟲族被擊敗以後,那些在戰鬥學校、戰術學院和指揮學院學習的孩子必須盡快回到地球。這些孩子是這一代人中的軍事奇才。要想抑製一個偉大民族的權力野心,必須依靠這些天才指揮官。

同一天,德摩斯梯尼在網絡上發表一篇評論,呼籲聯盟立即解散戰鬥學校,讓那些孩子全都回家。“他們綁架了我們最有前途的孩子。我們的亞曆山大和拿破侖,我們的隆美爾[2]和巴頓[3],我們的愷撒、弗雷德裏克、華盛頓和斯大林都被困在我們不能觸及的高塔內,在那裏,他們不能幫助自己的人民捍衛自由,對抗來自俄國人的威脅。沒有誰會懷疑,俄國人正企圖控製那些孩子。哦,一旦不能得逞,他們一定會惱羞成怒,發射特製的太空導彈,將孩子們炸得粉碎,使我們再也找不回那些原本屬於我們的、天才的軍隊統帥。”一次富有成效的煽動。德摩斯梯尼的評論激起了恐懼和憤怒的火花。豆子完全想象得出,當他們的寶貝學校變成一個政治爭議焦點的時候,軍隊裏上上下下會怎樣驚慌失措。德摩斯梯尼激起的民眾情緒,很快在世界範圍內得到了其他民族主義者的響應。在這個關係到孩子的敏感話題上,沒有任何政客敢站出來反對“讓孩子回家”的倡議。針對這種現狀,洛克也借著他的聲望,以一種穩健的姿態,在網絡上公開表明支持讓孩子們盡快回到地球的倡議:“用盡一切辦法,承擔一切費用——把我們的孩子接回家園。”

在豆子給洛克和德摩斯梯尼發出信件之後的第三天,前來上課的孩子們得知,他們要馬上出發,前往指揮學院了。這次卡恩·卡比也加入到他們的隊伍中來;他是前一批升入戰術學院的學員。他們已經在ISL度過了三個月。豆子想,會不會是他寫的那些信促成了這一變化,他的信是不是影響到某些時間安排。如果存在把這些孩子提前送回家的危險,IF當然會采取措施,把孩子們中最出色的人物送得遠遠的,讓其他勢力夠不著他們。

[1]Inter-Stellar Launch,作者杜撰的一種空間中轉站,直譯為“內恒星空間站”。

[2]納粹德國陸軍元帥,二戰時任德軍非洲軍團司令。

[3]美國將軍,在二戰中,曾率第三軍團橫掃法國進入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