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把阿喀琉斯送進戰鬥學校去了,是不是?”
“卡蘿塔修女,這段時間我在休假。那意味著我被解雇了,可能你不太理解IF處理這些事情的方式。”
“解雇!判得太輕啦,你該被槍斃。”
“如果聖尼古拉斯修女會還算是基督教會組織的話,那麽院長一定會責令你認真懺悔這種非基督徒思想的。”
“你不顧我一再警告,執意把他從開羅的醫院帶走,直接送到空間站去了。”
“你沒注意到你給我打的是普通電話嗎?我在地球上。現在戰鬥學校另有人負責。”
“告訴你,他可是一個連環殺手。在鹿特丹不光殺過一個女孩,還殺過一個男孩,一個被海爾格叫做尤利西斯的孩子。幾星期前剛發現屍體。”
“阿喀琉斯這一年可都在接受矯形醫療。”
“法醫鑒定那場謀殺發生在一年以前。屍體被長期隱藏在靠近魚市的儲存庫後麵。你知道,那樣做可以掩蓋屍體腐爛時發出的氣味。可是他還不停手,在我安排他去的那個學校,一位教師又被他害死了。”
“呃,是啊。你搶在我之前把他送到學校裏,動作可真夠快。”
“那個教師是從樓上摔下來死的。”
“沒有證人,沒有證據。”
“是的。”
“你認為他現在還有這種傾向?”
“當然這隻是我的個人看法。阿喀琉斯下手非常細心,也不會隨意選擇傷害對象。他不能容忍別人把他看成一個低能兒、跛子和失敗者——他受不了那份羞愧。他要徹底抹去恥辱感,所以一心想著要除掉那些膽敢小看他的人。”
“你什麽時候變成一個心理學家啦?”
“我是把事實擺在你麵前,你才是專家呀。”
“一大堆假定的事實。”
“這又不是在法庭上,上校。我這是在和你說話,因為你把這個殺手送進了戰鬥學校,而在這所學校中有一個孩子,以前曾經計劃實施過一次讓他丟盡臉麵的行動。我的經驗使我確信,阿喀琉斯不去傷害豆子的可能性是零。”
“在太空中,這事可不像你想象的那麽容易。你瞧,太空中沒有方便拋屍的碼頭。”
“阿喀琉斯被送到空間站這個消息,你知道我是從哪裏聽到的嗎?”
“我相信你有你的消息來源,地上的人和天上的神都會給你通風報信。”
“告訴我這個消息的人,是我親愛的朋友,維維安·德拉馬爾醫生,她是負責給阿喀琉斯矯正傷殘的外科醫生。”
“想起來了,她還是你推薦的呢。”
“那是在我看清阿喀琉斯的本來麵目之前!我一發現阿喀琉斯的本性,立刻就給她打電話,警告她小心提防。因為我的經驗告訴我她也處在危險之中。”
“一個給他矯正傷腿的人?為什麽?”
“因為他全身麻醉躺在病**的那副可憐相,隻有他的外科醫生看得最清楚。客觀地說,我相信他也明白傷害這樣一個對他有恩的女人是不對的。但是波可也對他有恩,他不照樣殘殺了她嗎?如果那是他第一次殺人,那他第一次下手加害的就是一個對自己有恩的人。”
“那……維維安·德拉馬爾醫生,你警告了她以後,她注意到什麽跡象沒有呢?阿喀琉斯在麻醉狀態下,是否無意識地嘀咕了些什麽?”
“我們不會知道了。他殺害了德拉馬爾醫生。”
“你開玩笑吧。”
“現在我就在開羅。她的葬禮明天舉行。在我要求他們仔細檢查屍體,看看是不是有一個皮下注射的針眼之前,他們一直以為是心髒病發作。最終他們找到了一個針眼,現在這已經是一樁記錄在案的謀殺事件。阿喀琉斯的自學能力確實不一般。他在治腿期間懂得了哪些藥物能夠起到什麽作用。他具體是怎麽讓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裏,等著他去紮那一針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卡蘿塔修女。那個男孩既慷慨,又隨和,人人都樂意親近他,他是個天生的領導者。那樣的個性是不會殺人的。”
“那讓我們看看,死者都是些什麽人呢?一個曾當著全班同學嘲弄過他的無知的教師。一個看見過他在麻醉之後可憐地躺在**的醫生。一個把他打倒在地的小孩團夥中的女頭領。一個揚言要殺掉他,使得他四處躲藏的大街上的男孩。也許陪審團會懷疑這隻是一連串的巧合,但是你,格拉夫上校,現在應該看清楚真相了吧?”
“是的,你讓我明白了,的確存在危險。不過我已經警告過戰鬥學校的教官們,讓他們留意可能發生的危險。而現在的我,真的不再負責戰鬥學校的工作了。”
“但你還在與他們保持聯係。如果你給他們更多的緊急警告,他們就會采取措施。”
“我會向他們發出警告的。”
“你撒謊。”
“你怎麽能在電話裏這麽說?”
“因為我知道你想讓豆子經曆一次真正的危險考驗。”
“嬤嬤……呃,是的,我承認。但不會是如此嚴重的危險。相信我,為了豆子的安全,隻要我能夠做到,我就會去做。”
“如果豆子有什麽三長兩短,上帝一定會找你清算的。”
“上帝且得排一排隊呢,卡蘿塔修女。IF的軍事法庭會第一個找我清算。”
豆子在他的住處低頭看著輸送空氣的通風孔,暗自驚歎,自己從前的個子會這麽小,竟然能夠經過這個小孔鑽進管道係統。他那時有多大?一隻耗子那麽大?
現在真不錯,他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不用再把行動局限在送氣係統的通風孔上了。他把椅子放在桌子上,站上去,查看朝向走廊那堵牆上方的那個排氣口。這個長方形的排氣口上麵有一塊鑲板,沒有和下麵的牆鉚死在一起,豆子試了試,輕而易舉地撬開了鑲板,露出一個比輸送空氣的通風孔大得多的排氣口。豆子估算了一下,學校裏絕大多數孩子都能鑽進這個洞口,爬到走廊上方天花板上的排氣係統裏去。
豆子脫掉衣服,又一次爬進排氣係統。
真窄呀。他吃驚地發現自己最近竟然長大了這麽多。他很快找到排氣係統和送氣係統中間那個靠近焚燒爐的維護地段。弄清這地方的照明係統之後,豆子開始仔細地把自己需要的那個地區的燈泡全拆下來,連牆上的發光部件也不放過。不一會兒,這裏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口黑洞洞的豎井了,門一關便一片漆黑,就算開著門也是模模糊糊的,什麽都看不清。他小心翼翼地布置好了自己的陷阱。
阿喀琉斯驚訝自己為什麽總是好運不斷,好像整個世界就是為他設計的一樣。無論他盼望得到什麽,最後都能得到。波可和她的團夥,使他在鹿特丹的大街上出人頭地。卡蘿塔修女,把他帶進布魯塞爾[1]的教會學校。德拉馬爾醫生,給他治好腿疾,使他能夠健步如飛,和同齡的孩子沒有什麽差異。現在,他進入戰鬥學校,遇到的第一個指揮官又是原來的老熟人,那個小豆子。看情形豆子準備幫助他在戰鬥學校盡快得到提拔。宇宙圍著他旋轉,仿佛所有人都在為了使他得到滿足而奔走忙碌。
真不敢相信有如此美妙的戰鬥室,比賽時就像在盒子裏打仗。一抬槍,就能凍住一個孩子。當然,安布爾犯了忌諱,他居然凍住阿喀琉斯,然後嘲笑他失去控製,在空中驚慌失措地飄來飛去的樣子。這樣做大錯特錯了,阿喀琉斯遲早會出手糾正這種錯誤。
豆子也做得不對。他阿喀琉斯本來前途無限,但豆子一見到他就開始貶低他。他曾經是豆子的“爸爸”,但現在卻隻不過是豆子戰隊裏的一個小兵。豆子,你根本沒必要這樣,你沒有權力貶低別人。豆子變化真大,不再是鹿特丹時的那個小不點兒了。想起波可第一次將阿喀琉斯打倒在地,當著所有小孩子的麵羞辱他時,隻有豆子知道他是個厲害角色。“殺掉他。”豆子是這樣說的。是的,豆子心裏最清楚,當時他還那麽小,就已經看到,即便阿喀琉斯倒下了,也仍然是個危險人物,是個有分量的人。但現在,他竟全然不把阿喀琉斯放在眼裏。事實上,阿喀琉斯相信,是豆子授意安布爾故意冰凍他,好讓他在戰鬥室裏出醜,遭受大家的嘲笑。
我本來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保護者,豆子,因為你曾經表現出對我應有的尊重。但你現在對我的所作所為,使我不得不重新衡量你。咱們走著瞧。
問題是,戰鬥學校裏每樣東西的設計和製造都著眼於安全第一的原則,找不到一件稱手的武器。另外,這裏幾乎沒有單獨行動的機會。隻有指揮官可以單獨一人待在他們自己的宿舍裏。那是唯一的可乘之機。但阿喀琉斯懷疑,教官們可能有一套隨時隨地追蹤學生的辦法。所以他必須先熟悉整個係統,學會逃避追蹤,要做好一切準備,才考慮展開行動。
他知道:他必須抓緊時間學習。機會遲早會出現。而他,阿喀琉斯,到時候當然瞅得準,抓得住。沒有什麽能阻止他步步高升,最終他必將大權在握。到那時,世界上才會有真正的公平和正義。看看現在這個可悲的世界吧,在一些人過著衣食無憂的安穩生活的同時,大街上卻到處都能見到餓得要死的孩子、上不起學的孩子、殘廢的孩子。
在他來到戰鬥學校的第三天,狡兔戰隊參加了豆子指揮的第一場戰鬥。他們打輸了。如果是阿喀琉斯當指揮官,那就不會輸。豆子做出一些愚蠢得讓人難以理解的事情,他居然把所有權力都下放給組長。但是很明顯,豆子前任手下的這些組長實在沒什麽水平。如果豆子想取得勝利,他就應該把控製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當他向豆子提出這個建議時,那個小孩子卻隻是一臉不屑地笑著——令人想發無名火的那種上級長官的高傲微笑——告訴他,取勝的關鍵在於讓每個指揮官,乃至於讓每個士兵到最後都能看清戰局,然後隨機應變,去爭取勝利。當時阿喀琉斯恨不得吐豆子一臉口水,明明錯了,還那麽固執,真是十足的愚蠢。而懂得如何指揮的阿喀琉斯卻屈居人下,眼睜睜地看著豆子把事情搞得一塌糊塗。他好不容易才把這種痛苦的感覺按捺下去。
但是沒必要對豆子說這些。他聽不進去。所以他永遠不可能把狡兔戰隊變成一個井然有序的蜂群。他隻會不停地製造混亂,浪費時間,這真讓人難以忍受。
難以忍受——阿喀琉斯心中正在這麽想著的時候,豆子點了他的名,讓他跟自己到宿舍去一趟。
兩人進屋以後,豆子關好房門。阿喀琉斯發現豆子早已把排氣口的鑲板揭了下來。豆子做出手勢,讓他鑽進排氣管道係統。這事大大超出阿喀琉斯的估計,他被驚呆了。“脫光你的衣服。”豆子說。
阿喀琉斯隱隱覺得那是對他的一種羞辱。但豆子也在脫自己的製服。“他們利用製服跟蹤我們。”豆子說,“如果你什麽都不穿,他們就不知道你到哪裏去了。隻有健身房和戰鬥室例外,他們在那裏安裝了昂貴的設備,通過每個人散發出的體熱實現跟蹤,所以那兩個地方去不得。快點,快脫呀。”
豆子已經脫光了。既然豆子率先脫光,阿喀琉斯也就不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恥辱了。
“安德和我經常做這事。”豆子說,“大家都以為安德是個才華出眾的指揮官,其實真正的奧妙在於,他總能搞清楚其他指揮官的計劃,因為我們利用排氣管道係統進行偵察。不僅能偵察到其他指揮官的情況,還常能聽到教官們商量事情。我們能提前摸清情況,自然容易獲勝。”
阿喀琉斯露出了笑容,太棒了。豆子或許是個傻瓜,但阿喀琉斯聽說過安德的名頭。他知道豆子想幹什麽了。
“兩個人同時進去嗎?”
“探察教官宿舍,需要通過一根豎井一樣的管道,那地方一片漆黑。我一個人下不去。得找個人把我吊下去,過後還要把我再拉上來。狡兔戰隊裏沒有我信得過的人,現在可好……你來了。老朋友怎麽也比新相識可靠些。”
幸運之神再次降臨。宇宙再次隨著他的意願旋轉起來。隻有他和豆子兩個人,而且擺脫了跟蹤係統,沒有誰會知道都發生過些什麽。
“準備好了。”阿喀琉斯說。
“先推我一把。”豆子說,“你個子高,自己可以爬上來。”
很顯然,豆子常常走這條通道。他輕車熟路地穿過這個空間,他的腳和屁股在走廊露進來的燈光下,不時映出些反光。阿喀琉斯注意觀察了一會兒他怎樣利用手腳行進,很快也能和豆子一樣熟練地前進了。
阿喀琉斯非常仔細地察看著他們走過的路線。如果逮著了機會,待會兒可就是他一個人回來了。他不能迷路,也不能泄露自己的行蹤。不會有人知道他曾經進入過排氣係統。隻要他不留痕跡,教官們就永遠不會懷疑到他頭上來。他們隻知道他和豆子曾經是朋友。到時候阿喀琉斯會為這個孩子的失蹤而傷心落淚,他的眼淚將是真實的。他為死在自己手下的人流出的眼淚從來都是真實的,因為所有這些死亡都是高貴的悲劇。偉大的宇宙通過阿喀琉斯之手完成的任何工作都是莊嚴神聖的。
他們接近維護區時,一側的焚燒爐正在發出低沉的噪音。火燒得很旺。燒過以後的殘留物很少。要是有人意外地掉進火裏,當然必死無疑。意外嘛,總免不了會有的。豆子,正獨自在前麵爬過一個彎道……如果他們倆現在朝著爐子過去就太美妙了。
可惜,豆子停下來,打開了一扇門,裏麵黑乎乎的。從門口透進去的光,顯示出不遠處像有一口黑漆漆的豎井。“別到那邊上去。”豆子高高興興地說。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極細的索子,說道:“這叫死線,是一種保險繩。維修人員在空間站外麵的太空中工作時,會把這東西拴在身上,防止自己飄走。是安德和我把這根死線放在這裏的。一會兒你把它繞過上麵的橫梁,拉住死線的一頭,正好能把我的身體慢慢吊入這根像豎井一樣的管道。但你不能用手拽,不然會劃傷你的手心。你把死線係在身上,一定要係牢,那樣才不會打滑,懂啦?這裏的重力不大,所以才能這樣幹。死線的長度是計算好的,停下來時,我剛好能到達看得見教官宿舍的通氣孔。”
“吊在那裏不痛嗎?”
“痛得要了老命。”豆子說,“但沒有痛苦就沒有收獲,對吧?我把死線扣在金屬扣上,直到我回來時都不會鬆開。當我要回來時,就拉三下繩子。然後你把我拉起來。別用手,你隻管朝門外走就行,走出門,到了我們進來時那個地方,繞過橫梁,繼續再走,直到碰到牆。就在那裏等我,我能自己**進來,在這個架子這兒落地。然後我解開我這頭的繩子。等你過來,我們把死線放在這裏,留著下次再用。很簡單,懂啦?”
“清楚了。”阿喀琉斯說。
走到牆邊?他大可以一直走下去。讓豆子吊在空中,讓他什麽也抓摸不著。時間很充裕,足夠他從容不迫地下手。有焚燒爐和抽氣泵的噪音掩護,誰都聽不見豆子的呼救。是的,把豆子吊起來,勒死他,把屍體投入焚燒爐。然後,把死線扔進豎直管道,不會有人發現的。至於豆子,也很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啦,就算他們找到他的遺體,軟組織也早燒幹淨啦。嘿,天地之間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他是被勒死的。這是多麽優雅完美的謀殺啊。具體實行起來時也許會有些小麻煩,但阿喀琉斯正是處理這類小麻煩的專家,所以,結果已經注定了。
阿喀琉斯把死線一頭結好的繩套從頭上套下去,在胳膊下麵拉緊。豆子也套好了另一頭繩套。
“好了。”阿喀琉斯說。
“必須盡量係緊,待會兒把我往下吊時,才不會割傷你。”
“我懂,已經係到最緊了。”
豆子又檢查了一下。他的一根手指緊貼著阿喀琉斯的肌膚插到了線下麵。“還要再緊一點。”豆子說。
阿喀琉斯收收腹,死線又勒緊了一點。
“很好。”豆子說,“就是這樣。行動!”
行動?應該是豆子行動才對呀。
陡然間,死線繃緊,阿喀琉斯懸空了。繩子猛拉幾下之後,他被吊在了半空中。死線深深地勒入他的皮膚。
原來豆子這句“行動”是對另外的人說的。原來早已經有人埋伏在這裏等著他上當了。這個奸猾的小雜種。
但阿喀琉斯嘴上什麽都沒說。他抬頭看上麵的橫梁,夠不著。而且死線被自己的體重繃緊了,根本不可能用手拉住死線往上爬。
他在空中扭動身軀,向四周擺動。但沒有牆,不管他往哪個方向**,都觸碰不到借力的地方。阿喀琉斯隻好開口了。
“你這是做什麽,豆子?”
“為了波可。”豆子說。
“她已經死了,豆子。”
“你親吻她,然後殺了她,把她拋到河裏。”
阿喀琉斯隻覺得一股熱血湧上麵頰。當時沒人在場啊,他這是瞎猜,是在訛詐我。但是……如果他沒有看見,他怎麽知道阿喀琉斯吻過她呢?
“你錯啦。”阿喀琉斯說。
“現在還敢嘴硬?如果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你隻有死路一條。”
“想弄死我?別開玩笑,豆子。你可不是一個下得了殺手的人。”
“不用我動手,排氣係統裏燥熱的空氣會替我殺掉你的。要不了一天你就被烘成肉幹了。現在你已經開始覺得有點口幹舌燥了,對吧?接下來你會被一直吊在這裏,直到成為一具木乃伊。你知道,排氣係統的空氣要經過過濾和淨化。所以就算你的屍體發出些臭氣,也沒有人能嗅到。總之誰也發現不了這件事。是啊,阿喀琉斯的失蹤將成為戰鬥學校的秘密。用不了多久,戰鬥學校鬧鬼的故事就會在新兵中流傳開來。”
“豆子,我真的沒有殺波可。”
“我都看見了,阿喀琉斯,你這個可憐的白癡。我不管你怎麽花言巧語,我什麽都看見了。隻是我從沒想過,我還有機會抓住你,清算你的罪行,讓你受到應有的懲罰。波可對你那麽好,從來沒有傷害過你。當時我勸她殺掉你,她不忍心,放了你一馬。是波可,讓你在大街上稱王。你為什麽恩將仇報?”
“我沒有殺她。”
“既然你蠢得看不清形勢,阿喀琉斯,那好,我來幫你分析一下。首先,你忘了你在哪裏。在地球上時,你的確比周圍的大多數人聰明。但是在戰鬥學校,人人都和你一樣聰明,事實上,這裏比你聰明的人占多數。你以為安布爾沒有看出來,你盯著他時眼睛裏露出的凶光嗎?你以為他不知道,嘲笑過你之後就已經被你懷恨在心?你以為在我說出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時,狡兔戰隊的隊員會懷疑?他們早看出你有些不正常了。大人可能注意不到你那些小動作,他們可能受得了你那些肉麻的巴結奉承,但我們不會。前不久我們這裏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一個孩子算計著去殺害另一個孩子,我們不能容忍再次出現這樣的事。沒人那麽傻,等著你先下手。我們才不在乎什麽狗屁公平呢。我們是戰士。一個戰士是不會給敵人任何取勝機會的。懂嗎?一個戰士,就得擅長背後開槍,欺騙敵人,聚眾伏擊。你那套謀殺的老法子也就隻能在俗人中用用。你太自負、太愚蠢,加上精神極度錯亂,所以你做夢也想不到會掉進今天這個圈套吧。”
阿喀琉斯知道,豆子的話句句擊中要害。他完全失算了。現在想來,剛才豆子說到要為波可報仇而殺他時,口氣中帶著對阿喀琉斯的輕蔑。他的確有可能下手殺掉阿喀琉斯。
“所以,現在擺在你麵前的路有兩條。一條路:你一直吊在這裏,我們輪換監守,確保你無法脫逃,等你死了以後,我們才離開你,回去繼續我們的生活。另一條路:供出你犯下的所有罪行——我的意思是你幹過的所有壞事,不僅僅是我已經知道的那些——你必須坦白。向教官坦白,向精神病學家坦白。等你回到地球,進入精神病院時還得坦白。就這麽兩條路,你怎麽選擇我們無所謂。不管你選哪條道,反正你永遠也不可能在戰鬥學校的走廊裏,或者別的什麽地方自由行動了。好啦……你怎麽考慮?想吊在死線上風幹,還是想讓教官們認清你這個瘋子?”
“帶個教官來,我就坦白。”
“你沒聽我剛才說的,我們一點兒也不笨嗎?你馬上交代,當著證人,我們會做好錄音記錄。別指望我們現在帶教官來這裏,你以為你吊在這裏很好看嗎?想讓教官同情你?等著吧,你坦白得好,我們自然會通知教官,讓他們來接你。到那時教官已經清楚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了,另外還會有六個IF的陸戰隊士兵前來幫助你,免得你亂說亂動。阿喀琉斯,他們來這裏可就不是鬧著玩啦,他們不會給你任何逃跑的機會。返回地球之前,你一點主動權都沒有啦,隻能任人擺布。我不想跟你再多廢話了。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坦白你的罪行吧。”
阿喀琉斯差點兒笑出聲來,不過此刻必須忍耐,要讓豆子覺得他是贏家。阿喀琉斯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繼續留在戰鬥學校了。但值得慶幸的是,豆子居然不直截了當地殺他。
你不應該給我留一條後路的,豆子。因為我總有一天要除掉你,除掉你和這裏其他任何看著我出洋相的人。
“好吧。”阿喀琉斯說,“我殺了波可。我勒死她,然後把她拋到了河裏。”
“接著往下說。”
“還有什麽好說的?你想知道她死的時候大小便失禁的細節?你想知道她的眼睛當時鼓得有多大?”
“一次謀殺還不夠把你關進精神病院,阿喀琉斯。你以前還幹過,這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為什麽你這樣想?”
“我知道,在動手殺人時,你沒有絲毫心理障礙。”
心理障礙?笑話。我阿喀琉斯第一次殺人時就沒有任何心理障礙。看來,你根本不懂得什麽叫權力。如果幹這麽點小事都良心不安,那就不配得到權力。“尤利西斯是我殺的,他礙手礙腳的,討人嫌。”
“還有呢?”
“我可不是殺人狂,豆子。”
“還有,阿喀琉斯,全部交代清楚。你必須讓我確信你徹底坦白了。”
現在阿喀琉斯已經把眼前的事當成了一場遊戲,他覺得沒必要再隱瞞什麽。
“最近一次是維維安·德拉馬爾醫生。”他說,“我告訴她不要在全身麻醉的情況下給我做手術。我告訴她讓我保持清醒,我完全可以忍受疼痛。她不聽,堅持要按她那一套來。好吧,既然她那麽喜歡操縱別人,為什麽卻在我麵前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呢?為什麽她那麽愚蠢,以為我手裏真的有槍呢?我拿夾板用力抵住她的後背,她甚至沒感覺到我的針是從什麽地方紮進去的。大家都以為,她是心髒病突然發作,死在了辦公室。甚至沒有人知道我去過那裏。你還想聽這樣的故事嗎?”
“我要你全部說出來,阿喀琉斯。”
足足用了二十分鍾,阿喀琉斯才講述完他的曆史事跡——七次完美的謀殺,七次對錯誤的糾正。事實上,他覺得對人講述這種事很過癮。以前一直沒機會像這樣在他人麵前顯示自己多麽強大有力。他真想看看把他吊在空中的這幾個小家夥的臉,可惜四周太黑了。他想看他們臉上此刻露出的憎惡的表情,那種表情隻能證明他們是弱者,證明他們不敢麵對強權。如果你想獲得權力,就不要害怕殺人,很多時候,你得親自動手屠殺,不能退縮。你永遠不能對人忠誠,那隻會讓你軟弱。當然,傻瓜們是永遠不會明白這點的。
開開燈吧,讓我看看你們慘白的臉。
但是沒有人開燈。等他們記下他的供詞,開門出去時,門外微弱的燈光映出他們匆匆離去的剪影。他們有五個人,全都光著身子,扛著錄音器材。他們走之前甚至先試聽了一下錄音效果,確保記錄無誤。阿喀琉斯聽到自己的聲音堅定有力,充滿自豪感。這種聲音在弱者的耳朵裏聽來,恰好能證明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精神病人”。他們會讓他活下去,直到宇宙再次隨著他的意誌運動,直到他隨心所欲地用血腥和恐怖統治地球。剛才沒看清那幾個家夥的臉。哼,那麽別無選擇,等所有權力落到他手中的時候,就隻好殺掉這段時期待在戰鬥學校的所有人了。
然後,他會把這個測試天才孩子的工作繼續下去。到那時,戰鬥學校的孩子們的存在將隻為了一個目的:鞏固阿喀琉斯的統治。
[1]比利時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