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豆子說。

“好你個蟲人。”問他話的孩子說,“你以為你是誰呀,安德·維京?”

一夥人全都哄笑起來,然後他們離開遊戲機,去上下一堂課。轉眼間遊戲室變得空無一人。上課時間到了。

安德·維京是誰?剛才那些走廊裏的孩子說的也是他。豆子身上一定有什麽東西讓這些孩子聯想到安德·維京這個人。他們說起維京時,有時充滿欽佩,有時又怨恨不已。這個安德一定曾經在電腦遊戲或別的方麵打敗了一些大孩子。剛才還有人提到他名列榜首,是什麽榜的榜首呢?

那些穿著統一製服的孩子,結成一個團隊跑步前進,去投入一場戰鬥遊戲——那才是這個地方生活的核心內容。這裏肯定有一個人人都能參與其中的實質性遊戲。教官們根據遊戲中的編隊來安排宿舍。每個孩子的排名都公布出來讓大家看到。當然無論這是個什麽樣的遊戲,都由大人在背後一手操縱。

看來,這就是戰鬥學校的生活方式。而那個安德·維京,不管他是誰吧,他在排名榜上位居第一,超過了所有人。

豆子讓人們想起安德。

這讓他感到一點自豪,是的,但同時也有點煩惱。不引人注意才安全。由於那個安德在這裏是個明星,而每個見到豆子的孩子又會聯想起他,這樣就使豆子也變得令人過目不忘。這將大大限製他的自由。他再也不可能像在鹿特丹時那樣,消失在人海中,讓人摸不清他的行蹤了。

哼,誰在乎呢?反正他現在不會受到傷害了,至少不會受到真正的傷害。不管發生什麽,隻要待在戰鬥學校裏,就不會餓肚子。他已經找到了藏身之處,天上的庇護所。現在要做的僅僅是達到這裏的最低要求,以免被早早打發回家。那麽,管他有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呢,這有什麽關係。讓他們擔心各自的排名去吧。豆子已經為生存贏得了一場戰鬥。除了生存之外,其他的競爭都無關緊要。

腦子裏盡管這樣想,他還是知道這不是事實。因為他不能不在乎。僅僅活下去是不夠的,永遠不夠。他內心深處還有一種比對食物需要更深切的渴求,一種對秩序的渴求。他想弄清事物運作的方式,把握身邊的世界。在鹿特丹街頭快要餓死的時候,他本能地發揮自己的特長,投入波可的團夥,並想出辦法使這個團夥得到足夠的食物,也使自己能作為團夥的底層成員獲得最基本的生活所需。即使是阿喀琉斯當上家長,他們每天都能找到食物的那些日子裏,豆子也沒有放鬆警惕,他用心地研究團夥內部的各種發展變化規律。甚至和卡蘿塔修女待在一起時,他仍然花了大量精力去分析她為什麽有能力為他辦那麽多事,選中他的理由又是什麽。他必須了解。他必須在腦海裏把一切描繪清晰。

在這裏也一樣。他這會兒本來可以回宿舍睡一個小覺,但他卻冒著惹火燒身的風險四處探索,僅僅為了發現一些通過正常學習也能輕鬆掌握的信息。

我為什麽要到這上麵來?我在尋找什麽?

鑰匙。這個世界上到處是鎖著的門,他必須摸清每一把存在的鑰匙。

他站著不動,傾聽著四下的聲響。遊戲室裏幾乎毫無聲息。但仔細聽,還是能聽見一些噝噝、轟轟的背景聲。

他閉上眼,豎起耳朵先辨別輕微噝噝聲的來源。然後才睜開眼睛,向通風孔走去。這是個出氣口,從裏麵吹拂而出的熱氣形成微微的暖風,發出這種聲音。但那種轟轟聲卻不是從這裏傳出來的。那種聲音聽上去位置更遠,響聲更大,是把空氣泵到整個戰鬥學校的機器發出的聲音。

卡蘿塔修女曾經告訴他,太空中沒有空氣,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人們都必須住在密封的太空船或空間站裏,不能讓一絲空氣泄漏。除此以外還得更新空氣,因為氧氣會被消耗,所以得時時補充。發出轟轟聲的東西,應該就是卡蘿塔修女說過的那種空氣循環更新係統吧。它一定遍布太空戰鬥學校的每個角落。

豆子坐在通風孔的網罩前,沿著邊緣摸了一圈,沒有摸到任何螺絲或釘子。他把指甲摳進網罩的邊縫,小心地伸進手指,往外撬出一點,然後再撬出一點。現在他的手指已經可以扳住網罩的邊框。他往外一拽,網罩掉出了通風孔,豆子也隨著仰麵朝後摔倒在地。

豆子爬起來把網罩放在一邊,試著往通風孔裏看。通風管道的直徑大約隻有十五厘米,往上被封住了,往下是通暢的,這就是說往下能夠進入管道係統。

豆子以自己的方法測量出通風口的大小,幾年前,他就站在抽水馬桶的坐蓋上,估量過水箱內部能不能容得下他的身體。這回的結論和那次一樣——管道很窄,鑽進去會被擠得比較痛苦,但可以辦得到。

他伸進一隻胳膊向下探摸,摸不到底。他的胳膊實在太短,不可能再往下伸了,所以沒法了解管道在下麵究竟轉往哪個方向。豆子先是設想管道一直向下延伸,但隨即感覺那不大可能。卡蘿塔修女說過,建造空間站的每一個零部件,都需要在地球或月球上加工製成後,再拖到軌道上組裝。人們不可能在甲板和天花板之間留下太大的空隙,那樣的話,大量寶貴的空氣在人們還沒有呼吸到之前,就被浪費掉了。不,管道係統可能沿外牆的走向布置,可能在包容得下十五厘米直徑管道中的任何地方。

他閉上眼想象一個空氣供給係統應該是什麽樣。通過狹窄的管道,機器把溫暖新鮮、供人呼吸的空氣送進每一個房間。

不,不會是那個樣子。這裏一定有一個吸入空氣、回收空氣的地方。如果空氣是從外牆吹進來的,那吸入口就可能在……走廊。

豆子站起身跑到遊戲室門口察看。現在可以確定了,走廊的天花板至少比房間裏低二十厘米,但那裏見不到通風孔,隻有閃著金屬光澤的固定裝置。

他退回遊戲室,抬頭觀察著。室內牆壁的頂端與走廊牆壁交接的地方,那個沒什麽實際用處的裝飾性的東西應該就是換氣孔,直徑隻有三厘米大小。就算是豆子也別想從那裏鑽進這個係統。

他跑回打開的通風孔,脫下鞋。鞋是個拖累,因為他的腳比鞋子短一大截。

麵對通風孔,雙腳下探,他扭動身子,直到小腿完全進去,屁股坐到通風孔的邊框上。但他的腳還是沒夠著底。不是好兆頭。如果這個通風孔沿管道往下直接連接到機器裏怎麽辦?

他隻好扭動身子退出來,換一種姿勢,背對通風孔伸進腿去,再次嚐試。這回更困難,把身體弄得更痛。但他的手臂派上了用場,當他身體已經齊胸滑入管道時,還可以用手牢牢攀住地板。

他的腳觸到了底部。

他用腳指頭試探著。不錯,管道係統果然沿著外牆向左右伸展出去。裏麵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讓他溜下去,側身扭動爬行,向前經過一個又一個房間。

這些就是他現在需要知道的全部情報了。他踮腳一跳,屁股的高度已經超過地板,這樣隻需借助雙臂的力量和摩擦力,就能夠把自己拉出來。也就是說,他隻能用這種背朝後的方式進入通風管道。

嗯,太好了。現在可能已經有人在尋找他了,另外他也許會被下一夥擁進遊戲室的孩子發現。他可不想讓人發現這個秘密。簡而言之,隻要能從另外的通風孔出去,管道係統就可以成為他在空間站的一條預備通道。他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麵:爬不出通風孔的豆子,饑渴交加,死在通風孔處,直到某一天誰偶然揭開網罩時,看見他的骷髏正瞪著他們,而他的屍體早已在暖風中烘幹了……

趁現在還待在這裏,最好弄清楚自己能不能從裏麵蓋好網罩,並從裏麵打開它。

他伸出手,好不容易才用一根手指鉤到網罩,把它拖近。用一隻手就能固定好網罩,從裏麵推開它也毫不費力。他甚至可以把網罩拉得足夠緊,就算室內的人從另外的角度仔細觀察可能也看不出什麽破綻。上網罩時,他必須把頭側過一邊。這裏沒有掉頭的餘地。所以想往哪邊走就得把頭先朝向哪邊。這下搞定啦。

他小心翼翼地把網罩推開,注意不讓它落到地上。現在該集中精神爬出來了。

多次失敗的嚐試之後,他終於意識到網罩是個有用的工具。將它抵在通風孔前的地板上,探出手摳住它的外緣,用力拽,就可以憑借杠杆作用把身體拉出來,讓胸部夠到通風口邊框。身體拉出管道時被刮傷了,因為他的全身重量都壓到了通風孔銳利的邊框角上,但在這個位置總算可以借助肘部和手腕的力量了,撐起身體,穿過通風口,回到了遊戲室。

他用心回想了一下在整個活動過程中用到的肌肉,又回想了一番在健身房裏見過的那些器械。是的,他可以有意識地加強那幾個部位的肌肉訓練。

他把通風孔的網罩裝回原來的位置,又掀起襯衫,看了看胸口被通風孔邊框無情擦出的紅印痕。出了一點血,有意思。如果有人問起,該怎麽解釋呢?回宿舍得試試在爬到上鋪去的時候,有沒有可能劃出差不多的痕跡來。

豆子漫步走出遊戲室,在離他最近的立柱處溜下去,直到餐廳那一層。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免有些奇怪,為什麽自己會覺得鑽進管道是件重要的事呢?過去他也有過類似的經驗,不知為什麽要去做一件事,但最後卻往往證明他做得沒錯:直覺比大腦更快地發現了危險。那麽,這裏的危險會是什麽呢?

他沒有進一步去探索管道係統,因為下意識裏還沒有感到迫在眉睫的危險。而他之所以要查明管道係統的基本情況,則是因為忘不了嬰兒時窩在水箱裏那種萬念俱灰的感受。不管將來會不會出現預見不到的危險,做點準備總是沒錯的。這就叫童年記憶的反射吧。卡蘿塔修女告訴過他,人類有很多行為其實都是對兒時遇到過的危險的一種慣性反射。當時,豆子並不覺得這話說得多在理,隻是沒與修女爭論。現在,他發現她說得太對了。

有朝一日,說不定真的要靠這條狹窄危險的管道救自己一命呢。

豆子沒有在識別器上掃描掌紋去弄亮“綠褐綠”的指示燈。他對自己宿舍的位置很清楚。怎麽會忘呢?不久前還待在那兒。現在他已經記住了空間站裏從宿舍到探索過的每個地方之間的路線。

回到宿舍,迪馬克還沒將那些吃到最後的人帶回來。把與佩查交談和觀看兩局課間小遊戲的時間一塊兒算上,他的整個探險也沒用到二十分鍾。

他笨手笨腳地從下鋪往上鋪爬,有意讓胸部在上鋪邊緣摩擦了一會兒,想在爬通風孔時擦傷的部位旁邊擦出個同樣的傷痕來。“你搞啥呢?”睡在旁邊鋪上的一個新兵問。

既然他們不可能知道真相,他也就實話實說了:“我想在胸口上擦一道傷痕出來。”

“我要睡覺了。”另一個男孩說,“你也該睡了。”

“小睡時間,哼。”又一個男孩說,“我覺得自個兒就像四歲娃娃那麽傻。”

豆子聽到這話不禁有點好奇,這些孩子來這裏之前是怎樣生活的?小睡一下怎麽就會讓他們想起四歲時的生活呢?

卡蘿塔修女站在帕勃羅·德·諾切斯身旁,看著抽水馬桶的水箱。“老式水箱,”帕勃羅說,“諾特梅卡羅牌的,在荷蘭剛開始國際化那陣子很流行呢。”

她揭起水箱蓋。很輕便,是塑料製的。

他們從廁所出來時,陪同他們參觀的辦公室經理好奇地看著卡蘿塔修女。“使用這個廁所不會有什麽危險吧?”她問。

“不會的。”卡蘿塔修女說,“我隻是來看看,沒別的意思。這是與艦隊有關的事。如果你不對其他人說起我們來這裏看過的話,我將十分感激。”

當然,差不多可以肯定她不會對別人說這事。卡蘿塔修女想,這事說起來就像街頭巷尾的無聊閑談。

到底是些什麽樣的人避過了眾人的耳目,在這幢建築物裏開設器官工場,從事這種牟取暴利的邪惡生意呢?魔鬼就是這樣來**支持他的人——很多的錢,直到收買了他們的靈魂才拋棄他們,讓他們獨自去麵對煉獄的烈火。

走出這幢房子,她再次詢問帕勃羅:“他當時真的藏在那裏?”

“他實在太小了,我見著他時他正在地上爬,半個肩膀和胸口都濕淋淋地往下直淌水。我還以為是他自己尿的呢,但他說不是。後來又跟我比劃,意思是從水箱裏出來的。他身上這裏,還有這裏,這裏,”帕勃羅一邊在自己身上指點示意一邊說,“都是被壓傷的紅印子。”

“他當時就能說話嗎?”她問道。

“說得不多,就會幾個詞。那麽小一丁點的東西,我都不敢相信他能說呢。”

“他在那裏麵待了多長時間?”

帕勃羅聳聳肩。“不清楚。那會兒他身上的皮皺得跟老太太一樣,渾身冰涼。我那陣子想,他活不了啦。那水又不像遊泳池的水那麽暖和。他出來還是嫌冷,整個晚上都在打擺子。”

“很難想象為什麽他居然沒死。”卡蘿塔修女說。

帕勃羅笑起來:“隻能說是上帝的奇跡。”

“是啊。”她說,“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不能去領會上帝的工作和旨意:他是怎樣創造奇跡的。或者他為什麽要創造這個奇跡。”

帕勃羅聳聳肩。“讓上帝做他老人家自己的事去吧。我可得忙著打工和生活,照顧好自個兒。”

她抓著他的手臂。“你把一個迷失的孩子從謀殺中救出來,上帝看見你這樣做會愛你的。”

帕勃羅沉默了。卡蘿塔修女能猜得出他現在心裏在想什麽——造了那麽多孽,能被善行洗刷掉多少?做這點兒好事夠不夠把自己從地獄的邊緣拉出來?

“善行並不能洗刷罪孽。”卡蘿塔修女說,“但知過能改,就能得到救贖。”

帕勃羅聳聳肩,神學可不是他的特長。

“你並不是在為你自己做好事。”卡蘿塔修女說,“你做這些是因為上帝和你同在。你這樣做的時候,你就是他的手、他的足、他的眼和他的唇。”

“我想那孩子才是上帝。耶穌不是說嗎,如果你為小孩子做了什麽,也就是為我做了什麽。”

卡蘿塔修女笑了。“你做了什麽好事,到時候上帝自會結算清楚,咱們隻需要盡心侍奉他就行了。”

“他是那麽個小可憐兒。”帕勃羅說,“但上帝卻附在他身上。”

出租車停在帕勃羅的公寓前,他下車時,卡蘿塔修女向他祝福道別。

為什麽我一定要親眼去看看那個廁所呢?對豆子來說,我能做的工作已經全都完成了。昨天,他已經乘飛船離開地球。為什麽我心裏還拋不開他的事呢?

因為他能活下來是不可思議的,這就是答案。幾年來他隨時可能倒斃在街頭,營養嚴重不良,按道理他的心智也該受到重創,更何況他的身體幾乎沒怎麽發育。

這就是她不放棄追查豆子身世的原因。他可能已經受到損害了。也許他本來就發育遲緩,也許他聰明得讓人難以想象,雖然喪失了一半智力,卻仍舊是個天才。

她想起聖馬太[1]反複地講述耶穌孩童時期的所有經曆,而聖母卻把這些事珍藏在心中。豆子不是耶穌,我也不是聖母。但我把這個男孩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來疼愛。他做出的那些事,同齡孩子中絕對找不出第二個能做得到。

再也找不出一個像豆子那樣,不滿一歲就意識到危險,而且能夠立即行動起來的孩子了。那麽大年紀的一般孩子也許能爬出嬰兒床,但卻不會到廁所的水箱裏去躲幾個小時,最後還活著出來求救。如果我把這稱為一個聖跡,那麽我就必須查清楚一切。搞器官工場的人是地球上的渣滓。豆子具有非凡的天賦,他一定有非凡的父母。

在和豆子一起生活的那幾個月裏,她始終在調查豆子的身世,但卻沒查出任何一宗有可能涉及豆子的誘拐案件。相關時期根本沒有誘拐孩子的案件記錄,甚至沒有一起可能讓某人撿到一個幸存嬰兒的意外事故發生。不過這不能作為證據——並非所有失蹤孩子的消息都登過報紙,而且網絡上也查不完當時的所有報紙,因為有些報紙從不存檔。豆子的父母肯定才華過人,受到世界關注——不是嗎?他那種智能怎麽可能來自普通的父母呢?一個聖跡難道不是在另一個聖跡的基礎上產生的嗎?

無論卡蘿塔修女如何努力想讓自己放心,還是做不到。豆子不會再像原來那樣了。他現在進了戰鬥學校。他一定能抓住機遇,最終當上一名偉大的艦隊指揮官。但是有誰真正了解他呢?他不是一個凡人的可能性大嗎?他超常的智力,如果不是上帝賦予他的,那又會是什麽人和別的什麽賦予他的呢?

總之,除了上帝,誰能創造出一個這樣的孩子?

卡蘿塔修女把臉埋在手裏。這些想法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尋覓了這麽多年,為什麽她不敢相信自己取得的這項了不起的工作成果呢?

妖異現身,那就是給我們的警示,她在心中默念道。蟲族,那些螞蟻一樣的怪物正準備毀滅地球,正像先知預言過的。我們早就知道那些怪物的存在,多年前馬澤·雷漢率領人類艦隊,九死一生,才僥幸戰勝了那些可怕的惡魔。但它們又卷土重來了,聖啟者約翰[2]說過,當它再來的時候,將會有一個先知現身。

不,不。豆子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他不會是惡魔,也不可能是惡魔的仆人。他隻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在世界陷入最大的危機中時,上帝讓他來保護人類。我了解他就像一個母親了解她的孩子。我絕不會看錯的。

她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立即打開電腦開始工作,搜索新的線索,查閱至少五年前的科學工作報告,尤其是那些涉及人類DNA改造的研究成果。

在等待搜索程序自動搜索網站和進行信息分類的一小段時間裏,卡蘿塔修女走到還沒來得及洗滌的那堆衣物前。她不會去洗這些衣物。她把豆子用過的被單和枕套同衣服一起放進一個塑料袋,密封好。豆子穿過這些衣服,睡過這些被單枕套。他的肌膚接觸過這些,就會在上麵留下一些東西。至少幾絲頭發。不過這也許就足夠進行一次完整的DNA分析了。

他是個奇跡,但她還需要弄清這個奇跡神奇到何種程度。因為她的使命不是把孩子們從世界各地的殘酷街頭拯救出來,她的使命是幫助拯救按上帝麵貌創造出來的整個種族——人類。直到今天,她的使命仍然不變。如果這個孩子,這個她真心愛護、把他當成自己親生兒子一樣的孩子有什麽問題,她一定要查明問題,並且把最終結果告知有關人士。

[1]馬太,耶穌十二門徒之一。

[2]約翰,耶穌十二門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