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老頭說,“那麽我們以後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打鬥了。你的敵人將是模擬器。從現在起,將由我而不是計算機來安排你的戰鬥。我將設計出敵人的戰略,很快你將學會如何移動得更快,如何識破敵人給你設下的陷阱。你要記住,孩子,從現在起你的敵人將比你更聰明,更強大。從現在起你將常常麵對失敗。”

老頭的臉又變得嚴肅起來。“你會被打敗,安德,但總有一天你會打贏的。你將學會如何打敗敵人,我這個敵人會教你怎樣做。”

“老師”站了起來。“在這所學校裏,通常都由年紀大的學員訓練年紀小的學員。他們是同伴,大學員將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教給小學員。他們總是互相戰鬥,互相比賽,也總是待在一起。我選擇了你做我的同伴,小學員。”

老頭走向門口。安德道:“你這麽老了,怎麽可能還是學員?”

“無論多老,都是蟲族的學員。我曾向蟲族學習,而你,將向我學習。”

老頭把手按在門上,門打開了。安德突然躍起,並起雙腳猛踹在他的背上。老頭一聲痛叫,撲倒在地板上,強大的反彈力把安德的雙腳震得隱隱作痛。

老頭慢慢爬起來,扶著門上的把手,臉上痛苦地扭曲著。他看上去似乎失去了戰鬥能力,但安德不再相信他。可是,盡管他小心戒備,他還是沒有老頭動作迅速。很快,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對麵牆腳下的地板上,鼻子和嘴唇流著血,原因是頭在那些位置剛撞過。他勉強扭過頭,見老頭正站在門口,彎著身子,手叉在腰上。老頭在對他微笑。

安德也咧開嘴笑了。“老師,”他說,“你有名字嗎?”

“馬澤·雷漢。”老人回答說,轉身走了出去。

從那天起,安德便一直待在馬澤·雷漢身邊。老人很少說話,但他總是看著安德:吃飯、輔導和訓練時,他都寸步不離,連晚上也待在他的屋裏。有時馬澤會離開一會兒,但每次他不在的時候,門總是被鎖上,直到他回來後才能打開。安德有一個星期把他稱為“獄卒雷漢”,但馬澤欣然接受了這個外號,一點也沒覺得難堪。安德很快便放棄了自己的孩子氣。

馬澤也給了他一些補償——他給安德帶來了以往戰役的完整錄像。他們仔細觀看了蟲族的第一次入侵和聯合艦隊在第二次入侵中的慘敗錄像。錄像內容完全沒有刪節,而且是連續的。重要戰役的錄像相對較多,他們可以從多個角度來研究蟲族的戰略戰術。在安德的一生中,第一次有老師指出他的不足之處,讓他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安德第一次找到了一個他真正佩服的人。

“你怎麽還沒死?”安德問他,“你參戰已經是七十年前的事了,剛見麵時我以為你還不到六十歲呢。”

“相對論的奇跡。”馬澤說,“自從那場戰役以後,艦隊把我在這兒困了二十年,甚至不肯讓我指揮出發前往蟲族母星和殖民地的飛船。後來,他們慢慢地理解了我身為一名戰士,在戰爭重壓下的某些行為。”

“什麽行為?”

“以你的心理狀況,你現在還無法理解。我隻能告訴你,他們意識到雖然我不能再指揮艦隊——不等艦隊到達蟲族母星我就會死掉——但我仍然是唯一一個真正了解蟲族的人。他們意識到,我是唯一一個憑借智慧而不是運氣打敗蟲族的人。他們需要我在這裏培養出另一個能指揮艦隊的接班人。”

“於是他們把你送上一艘飛船,讓它以接近光速飛行——”

“然後再掉頭返回這裏。那是一段極其乏味的旅程,安德。我在太空中飄**了五十年,從技術上說,在我身上隻過了八年時間,但感覺卻像是過了五十年。這一切都是為了能讓我把一切技能傳給下一任司令。”

“那麽,我會成為下一任司令嗎?”

“我們隻能這樣說,你是目前我們能找到的最優秀的人選。”

“還有別的候選人嗎?”

“沒有。”

“那麽,我就成為唯一的選擇了,對嗎?”

馬澤聳了聳肩。

“但你還能指揮。你還活著,是嗎?為什麽不繼續讓你指揮呢?”

馬澤搖搖頭。

“為什麽呀?你贏過一次。”

“我不能再當司令,是有極其充分的理由的。”

“告訴我你是怎麽打敗蟲族的,馬澤。”

馬澤的表情無法捉摸。

“其他人指揮的戰役你至少讓我看了七遍。我想我已經知道如何擊破蟲族過去的戰術了,但你從沒讓我看過你打敗蟲族的錄像。”

“這些錄像背後隱藏著很多秘密,安德。”

“我知道。我曾經試著設想當時的情況,把一個個零碎片斷拚湊起來。你隻率領著一支弱小的預備隊,而敵人的艦隊船堅炮利,還有數量遠遠超過你們的戰鬥機,但你隻瞄準了一艘敵艦,朝它開火,接著就是一聲爆炸。我看到的隻有這些戰鬥片斷。這以後看到的就是突擊隊登上蟲族的飛船,發現它們早已死在飛船內部。”

馬澤咧嘴一笑。“秘密保守得挺嚴的。來吧,我們來看看那段錄像。”

錄像室裏隻有他們兩人,安德手掌貼門,閉鎖門閘。“好了,咱們來看吧。”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安德過去從不同的帶子上拚湊到一起的情形。馬澤以自殺式的突擊衝入了敵軍陣形的心髒部位,接著是一聲爆炸,然後——

然後什麽也沒有發生。馬澤的飛船繼續移動,避開爆炸的衝擊波,在蟲族其他飛船中左衝右突。但它們沒有朝他開火,甚至沒有改變航向。兩艘敵軍的飛船互相撞在一起,爆炸開來,它們的碰撞是毫無理由的,任何一個飛船駕駛員都能避免這種碰撞。但它們卻連一絲輕微的閃避動作都沒有。

馬澤按下快進鍵,跳過前麵的一段。“我們等了三個小時,”他說,“沒有人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錄像上顯示,接下來,聯合艦隊的飛船開始慢慢接近蟲族艦隊,突擊隊登上了蟲子們的飛船,開始切割飛船的外殼。後來又發現全部蟲族已經一動不動地死在原位。

“就這些。”馬澤說,“所有能看到的東西你都看過了。”

“為什麽會這樣?”

“誰也不知道答案。我個人有一些推論,但大批科學家說我不夠資格發表評論。”

“可你是那個打贏戰爭的人。”

“我也覺得我有資格評論,但你知道,那些外星生物學家和外星生物心理學家無法接受一個純粹猜測的解釋。我想他們全都恨我,因為看過那些錄像帶後,他們不得不放棄自己正常的生活,在艾洛斯上度過餘生。這是安全措施,你知道的。他們是不會高興的。”

“把你的想法告訴我。”

“蟲族沒有語言,它們用思想來交流。這種交流和核心微粒效應相同,是即時性的,就像‘安塞波’一樣。但大多數人都認為這種交流方式是一種它們能夠控製的手段,就像語言一樣——我給你發出一個思維波,然後你再回答我。我從不相信這種說法。它們對戰況的反應太迅速了。那些錄像你都看過了,它們沒有協商采取哪一種行動。每艘飛船都像是一個生物體的一部分。它們的反應就像你的身體在打鬥時的反應一樣,每個不同部分都自動作出反應,無須考慮怎麽實施你的想法,這是一種本能反應。它們之間沒有思想交流這個過程,它們的所有思想都是共同的,即時性的。”

“它們的整體就像是一個人,而每一個蟲族戰士就像這個人的手或者腳?”

“是的。我不是第一個這樣想的人,但我第一個相信這種解釋。在戰役結束後,我曾經提出過一些想法,但那些外星生物學家都嘲笑我,讓我閉嘴,說那些想法太幼稚愚蠢。我的想法是:蟲族的的確確是蟲子,就像地球上的螞蟻和蜜蜂,有蜂後和工蜂。或許數億年前它們就是以這種方式來進化的。我們能確定的是,我們所見到的每一個蟲族都不能生育幼蟲。既然蟲族能進化出類似蜜蜂、螞蟻一樣共同思考的能力,為什麽蟲族不能有自己的蜂後或蟻後呢?這種蜂後或蟻後——蟲族的女王——也許仍然是它們群體的中心。這種進化早期的存在形式大有可能延續下來。”

“那麽,是蟲族女王控製著整個群體?”

“我有證據。這些證據那些科學家們沒有一個見過。第一次入侵時期不可能看到我說的證據,因為那次它們的目的是探測。但它們第二次入侵的目的是為了殖民。它們想建立一個新的蜂巢,或別的什麽東西。”

“所以它們帶來了一位蟲族女王。”

“這些是第二次入侵時的錄像,當時它們在小行星帶擊潰了我們的艦隊。”馬澤·雷漢調出那段錄像,將蟲族的編隊顯示在屏幕上,“告訴我哪艘是蟲族的母船。”

這任務可不容易完成。安德看了很久都找不出來。蟲族飛船不斷移動,每一艘都是。看不出明顯的旗艦,也沒有明顯的指揮中樞。但慢慢地,隨著馬澤一遍又一遍重放錄像,安德開始注意到它們的移動都是沿著一個中心點向外輻射。那個中心點不斷變動,但經過長時間的觀察之後,現在它變得很明顯了:蟲族艦隊的“眼睛”和“大腦”是由一艘特定的飛船所擔任的。他把它指了出來。

“你看出來了,我也看出來了。在所有看過這些錄像的人中隻有兩個人能看出來。但我們是對的,是嗎?”

“它們讓這艘飛船的移動方式像其他飛船一樣。”

“它們知道這是它們致命的薄弱環節。”

“你是正確的。那就是蟲族女王的座機。但不難想象,隻要你一接近女王的座機,蟲族將立即集中全部火力,傾瀉在你的飛船上,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但這也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當時蟲族並不是沒有阻止我——它們朝我猛烈開火,但它們似乎無法相信我竟然真的想殺死蟲族女王,這讓它們慢了一拍。或許在它們的世界裏,蟲族女王從來不會被殺死,它隻能被俘獲或被打敗。我做了一件它們從未想過的事。”

“於是在它被殺死之後,其他蟲族也隨之死去。”

“不,它們隻是喪失了意識。在我們登上第一艘飛船時,它們還是活著的,不過隻是在生理上。它們不會移動,也不會對任何事作出反應,甚至在我們的科學家對它們進行解剖,想多了解一些有關蟲族的情況時,它們仍然沒有任何反應。但過了一會兒之後,它們全都死了,連遺囑都沒留下。失去了蟲族女王它們就全完了。”

“為什麽科學家們不相信你?”

“因為我們沒有找到蟲族女王。”

“可它已經被炸成碎片了。”

“戰爭就是這樣。生存是第一位的,生物學研究隻好退居其次了。不過,他們中的有些人也漸漸開始認同我的想法了。住在這個地方,證據就擺在你麵前,你總不能閉上眼睛不看吧。”

“艾洛斯上有什麽證據?”

“安德,好好看看你周圍。人類不會造這樣的建築,別的不說,我們喜歡高高的天花板,怎麽會弄得這麽矮。這是蟲族第一次入侵時的前哨基地。在我們察覺之前,他們就挖空了這個小行星。我們現在住的是一個蟲族的巢穴。但我們付了租金,犧牲了上千名戰士才把它們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清除出去。蟲族很頑強,它們寸土必爭。”

現在安德明白了為什麽他總是覺得這些房間不大對勁。“我早就知道,這不是人住的地方。”

“這裏藏了不少好寶貝啊。如果它們知道我們會打贏第一場戰爭,它們很可能根本不會建造這個地方。我們之所以能夠掌握操縱重力的知識,是因為蟲族在這裏安裝了重力增幅器。我們學會有效利用恒星能量也是源於他們塗黑了這顆小行星的外表。實際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才發現這個巢穴。三天之內,艾洛斯逐漸從我們的望遠鏡裏消失了。我們派出一艘飛船來查找原因,這才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飛船傳回了這裏的影像,影像中也包括了蟲族如何登上那艘飛船,屠殺我們的船員。蟲族搜查飛船的整個過程中,影像一直在傳送,直到蟲族將整艘飛船拆毀時才停止。這是它們的盲點——它們從來沒有通信裝置,因此殺死船員之後,它們從未想過還會有人能看到它們。”

“它們為什麽要殺死船員?”

“為什麽不呢?對蟲族來說,幹掉幾個船員就好像你剪指甲一樣,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它們可能覺得除掉駕駛飛船的工作人員相當於關掉通信流,根本沒把這些行為看成謀殺有獨立意識、獨立遺傳基因的生命體。對它們來說,謀殺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它們隻把殺死蟲族女王看作謀殺,因為殺死一個蟲族女王就是切斷了一整條基因鏈。”

“所以它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不要為它們辯解,安德。它們不知道自己正在殺人,不等於它們沒有殺人。我們當然有權盡最大努力保衛自己,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它們殺死我們之前先把它們幹掉。你要從這個角度來看問題。至今為止,在所有戰役裏,它們殺死了成千上萬人,成千上萬個有獨立意識的活生生的生命體啊,而這種生命體,我們卻隻殺了它們一個。”

“如果你沒有殺死那個蟲族女王,馬澤,我們會輸掉那場戰爭嗎?”

“我得說打輸的可能是三比二。我仍然認為在它們消滅我們之前,我有可能將它們的艦隊打個稀巴爛。它們反應敏捷,火力強大,但我們也有一點優勢。我們的每一架戰鬥機裏都有一個能夠獨立思考的飛行員,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針對不同的情況作出明智的決定。而它們則每次隻能作出一個決定。蟲族思考的速度很快,但它們卻說不上聰明。而我們,即使在第二次入侵時期,盡管有些愚蠢懦弱的指揮官輸掉了許多重要戰役,但他們的某些下級軍官仍然重創了蟲族的艦隊。”

“當我們的反擊艦隊到達它們的母星時應該怎麽做?還是和上次一樣,直取蟲族女王?”

“蟲族掌握了航行星際的本領,它們可不笨。上回的策略隻能使用一次。我估計,這一次我們不會在太空中和它們的蟲族女王遭遇,蟲族女王隻會留在母星上。畢竟,蟲族女王並不需要親臨戰場才能指揮戰鬥。唯一需要她親自出場才能辦成的隻有繁殖後代。第二次入侵時我們碰上了蟲族女王,但那是蟲族的一次殖民行動,那個蟲族女王是想到地球上繁殖後代的。這一次嘛——不,我們的戰術不會再起作用了。我們將不得不直接麵對它們的艦隊,把它們一支一支擊潰。它們可以從母星周圍的十多個星係中獲得資源,我估計在每一場戰役中,它們的數量都會大大超過我們。”

安德想起自己曾經有一次麵對兩支戰隊。那時我認為他們在作弊,可當真正的戰爭來臨時,根本不會有公平可言。而且,戰場上也沒有什麽大門可以供我奪取。

“我們隻有兩件事是優於它們的,安德。一是我們在開火時用不著瞄得非常精確,我們的武器擁有極廣的殺傷範圍。”

“第一次和第二次入侵時我們不是用過核導彈了麽?”

“我們的新武器‘設備醫生’威力大得多。核武器的威力太小了,小到可以在地球上使用。而那位‘小大夫’卻不一樣,絕對不能用在咱們自家的行星上。到現在我還覺得可惜,第二次入侵時我怎麽沒有一枚這樣的武器。”

“‘設備醫生’是什麽?”

“我不知道原理,也不明白它是怎麽造出來的。在兩束光波的匯聚之處,它會形成一個分解物質的能量場,引起原子大爆炸。物理方麵你懂多少?什麽程度?”

“我們絕大部分物理課都花在天體物理學上,但理解個大概還是做得到的。”

“這種武器形成的能量場呈球形向外擴展,但擴展範圍越廣,能量就越弱。除非碰上大量物質。隻要出現這種情況,它就會引起新的大爆炸,能量變得更強。波及飛船的體積越大,所形成的新能量場就越強。”

“那麽這種能量場每一次波及新的飛船,就會擴展出一個新的更大的球形——”

“如果他們的飛船靠得足夠近,就會形成連鎖反應,將它們統統分解。然後能量場會慢慢消失,分子又會重新融合在一起,原來的飛船變成一大堆含有大量鐵分子的塵土。不會造成輻射,也不會有碎片四下飛濺,剩下的隻是一堆塵土。或許我們可以在初戰中誘使它們聚在一起,但蟲族學得很快。以後的戰鬥中,它們的飛船之間會保持相當的距離。”

“那麽‘設備醫生’並不是一種導彈,不能將它射向空曠的地方?”

“沒錯。導彈現在已經沒多大用處了。第一次入侵時,我們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但他們對我們也了解了不少。例如,他們學會了如何建立能量防護罩。”

“我們的‘小大夫’能穿透防護罩嗎?”

“對它來說,防護罩簡直跟不存在似的。你無法透過防護罩來瞄準和聚集光束,但由於防護罩的發電機總是在它的正中位置,所以稍加演算就能確定方位。”

“為什麽還沒有訓練我使用‘設備醫生’?”

“你一直在接受別的訓練啊。我們可以讓計算機幫你控製那東西。你的任務就是使人類艦隊處於最有價值的戰略位置,然後選取一個攻擊目標。飛船的主電腦會幫你瞄準目標,它做得可比你好多了。”

“為什麽叫它‘設備醫生’?”

“開發這種武器時,它的名稱是‘分子分解設備’(Molecular Detachment Device),可縮寫成M.D.Device。”

安德仍然不明白。

“M.D.就是醫學博士的縮寫。於是‘M.D.Device’就成了‘設備醫生’,這是個玩笑。”

安德並不覺得有什麽好笑。

學院改造了模擬器。安德使用模擬器時仍然可以控製視像的遠近和角度,但飛船操縱麵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控製裝置,還有一副帶有耳機和麥克風的小型頭盔。

等在那兒的技師迅速向他講解了如何戴上那個頭盔。

“但我怎麽控製飛船?”安德問。

馬澤解釋說,他已經用不著再去直接控製飛船了。“你已經到了訓練的下一個階段。你通過了戰略模式下的每一個級別的測試,現在該讓你集中精力學習如何控製整支艦隊了。就像在戰鬥學校裏指揮戰鬥小組長一樣,你將會和支艦隊的支隊長合作。你的任務是訓練和指揮三十六名這樣的支隊長。你必須把你高超的戰術傳授給他們,還得了解他們的能力和極限,將大家結合成一個整體。”

“他們什麽時候來這兒?”

“他們已經坐在了自己的模擬器麵前。你可以通過頭盔對他們說話。控製麵板上的新操縱裝置可以讓你看到任何一個支隊長的視域。在真實的戰爭中,你隻能看到己方飛船看到的東西。這種設計就是盡可能接近實戰的情況。”

“我怎麽能和沒見過麵的支隊長合作?”

“為什麽你非得看見他們不可?”

“我要認識他們,知道他們的想法——”

“你會通過他們在模擬器裏的表現了解他們。況且,我覺得你沒什麽可擔心的。他們正等著你的命令。戴上頭盔後就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

安德戴上了頭盔。

“賽倆目。”他的耳邊響起一聲低語。

“阿萊。”安德說。

“還有我,那個小東西。”

“豆子。”

熟悉的聲音繼續響起,佩查、米克、“瘋子”湯姆、沈、“熱湯”韓楚、“蒼蠅”莫洛,所有曾和安德一起作戰的最優秀的隊員都來了,每一個都是安德在戰鬥學校裏所信任的人。“我不知道你們都在這兒。”他說,“我還不知道你們都來了。”

“他們已經用這個模擬器折磨了我們三個月。”米克說。

“你會發現我是迄今為止最出色的戰術家。”佩查說,“米克曾向我挑戰,但他的水平在我麵前像小學生一樣。”

於是他們又開始並肩戰鬥了。每個支隊長指揮各自屬下的飛行員,安德則指揮支隊長。他們演練了多種配合方式,計算機模擬出各種戰況,迫使他們嚐試不同的戰術。有時,模擬器會讓他們指揮一支巨大的艦隊,安德將它劃分成三到四個大隊,每個大隊包含三到四個支隊;而另一些時候,模擬器隻給他們一艘太空戰艦和十二架戰機,這時他就會挑選出三名支隊長,讓他們每人指揮四架戰機。

他們玩得很開心。計算機控製的敵人不太聰明,雖然他們犯了很多錯誤,但總能打贏。經過三個星期的練習後,安德已經完全了解了手下支隊長們的實力。米克,能夠熟練地執行指示,但他麵對突**況時總是慢人一拍;豆子,他無法高效地控製太多數量的飛船,但他指揮少量飛船時簡直就是一把解剖刀,能將計算機派來攻擊他的敵軍切成碎片;阿萊,他的戰略才能幾乎比得上安德,可以放心地將半支艦隊交給他,隻需稍加點撥就行。

安德深入了解他們之後,給他們分配任務時更加得心應手。每一次,模擬器將戰場態勢顯示在屏幕上之後,安德才知道自己手下有多少飛船,敵方艦隊又是如何展開的。他隻需要幾分鍾時間就可以調集他需要的中隊長,將某幾艘飛船或某個戰鬥群交給他們指揮,給他們指定任務。隨著戰況的進展,他會從一艘飛船的視域跳到另一艘,提出自己的建議,或者偶爾激勵一下士氣。其他人隻能看到自己視域範圍內的情況,所以有時他發布的命令在下級看來毫無意義,但他們學會了信任安德。讓他們撤退他們就撤退,他們明白這可能是因為他們正處在一個暴露位置,或者是為了引誘敵人進入包圍圈。即使安德沒有向他們發出命令,他們也知道安德信任他們能夠自行作出最好的判斷。如果某個人的戰鬥風格不適合當時的戰況,安德就會挑選別的人來完成任務。

大家彼此建立了信任,由他們控製的艦隊行動迅速,反應敏捷。三個星期之後,馬澤回放了他們最近的那場戰鬥,但這次是從敵人的視角拍攝的。

“這就是你們攻擊時出現在敵人眼裏的情形。你有什麽想法?例如,反應的速度?”

“我們看上去就像蟲族自己的艦隊。”

“你跟它們真是棋逢對手,安德。你的速度和它們一樣快。還有這兒——看這裏。”

安德看到他的支隊長們行動一致,每個人都能針對不同的情況靈活地作出反應。他們全都按照安德的命令行事,但完成任務的手段更加大膽、靈巧,而且還懂得隱蔽自己的戰術意圖。他們能夠積極主動地攻擊每一艘出現在眼前的蟲族飛船。

“蟲族女王的智慧極高,但它的注意力每次隻能集中到少數幾件事情上。你的支隊長卻能夠麵對自己的任務保持敏銳的頭腦,而且他們都由一個天才指揮官來指揮。所以,你們是具有一定優勢的。優秀的指揮官、先進的武器、可以與蟲族匹敵的速度、高度靈活的大腦,這些都是你們的優勢。但你們的弱勢在於你們的兵力與敵人相比永遠都會相差懸殊,而且每經過一次戰鬥之後,敵人就會更了解你們,它們將學會如何對付你,適應你們的戰術,它們的變化會立即反映在下一場戰鬥中。”

安德等著他的結論。

“所以,安德,我們現在就要開始對你進行訓練。我們已經給計算機編了程序,讓它模擬出多種與敵軍相遇的情形。我們采用了在第二次入侵時敵人的行動模式。但這次並不是由計算機來控製敵人,而是由我來控製敵軍部隊。開始時你會碰到一些能夠輕易取勝的戰役,你要從中學習,因為我會一直跑在你的前頭,把更難更巧妙的戰鬥隊形輸入計算機,接下來的戰役難度會越來越高,它會把你一步一步地推向你的能力極限。”

“如果超出了我的極限呢?”

“時間不多了。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戰鬥技巧。我把自己送上飛船,保存自己的生命直到你的出現,而當我回來時,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經去世,我的孫子也到了我這個年紀。對我來說他們就像陌生人。我切斷了與所有我愛的人的聯係,離開了我所熟悉的一切,生活在這個異族留下的墳墓裏,我生存的目的就是不斷培養一個個學員。我對他們每一個人都充滿希望,但最終,每一個都變得懦弱無能,成了失敗者。我不斷地教,不斷地培養,但沒有一個人能達到要求。你,就像在你之前的無數個學員一樣,也肩負著巨大的責任,但也許你的心中也有失敗的種子。我的工作就是找出它們,盡我最大的努力擊敗你。相信我,安德,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那麽我並不是第一個接受這種訓練的人。”

“不,你當然不是第一個。但你是最後一個。如果你不能學會,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另找別人了。所以我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因為你是唯一剩下的人。”